眼泪即血

眼泪即血

我大致上回复完交友软件的私讯。这已经是我很熟悉的事情，也已经变成每天的例行公事。我开始锁定那些差不多可以转移到其他私人通讯软件上联络的女生。

我自己最清楚，这是补偿行为。

我只是用「因为是工作」这个听起来很正当的借口来说服自己，不对，实际上这的确也是牛郎的工作，但到头来只是把问题往后延，只是逃避现实的行为。事情依然没有解决，甚至随着时间经过，只会越来越恶化。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面对。

人类本来就是这样的生物。做正确的事情会感到痛苦，做错误的事情会感到快乐。没有勇气、没有心情、不适合自己、今天就算了，明天再做。

虽然这些都不是正确答案，但每一种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所以会忍不住选择。

但到头来，这么做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会让现实变得更加残酷。怠惰的代价会变成更大的负债，逼迫你偿还利息。而且催收的动作会比一般债主还要激烈。

比如说，你看，就像这样。

通讯软件上累积了惊人的通知数量。而且这些全都是来自同一个女生，实在让人受不了。光是这样，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有多么麻烦。

我还有其他该做的事情吗？虽然我根本不在乎优先级，只想打扫房间，但很可惜，这里是旅馆，退房的准备已经就绪。反正也没时间了，我决定赶快离开这里，硬是按住自己想站起来的腰，坐了下来。

考虑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比起路边，还是这个隔音设备完善的房间比较好。

我毫无意义地盯着手机看，又看到多了一条通知，这才不情愿地下定决心，打开通讯软件。

我并不打算从头到尾把信息全部读过一遍，反正里面写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说到底，要是真的全部读过一遍，太阳都要下山了。所以我打算只看比较新的信息，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这家伙，居然在我已读的瞬间就打电话过来。

原本已经吞下去的麻烦感又再次抬头，让我涌起一股想要无视这通电话的冲动。我压抑着想要往轻松的方向逃避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紫苑！？你为什么都不接电话！」

手机喇叭传来的怒吼声贯穿了我的耳朵。吵死了。我悄悄地把音量调低。

「你该不会又跟奇怪的女人在下班后约炮了吧！？」

她说得没错。虽然是否比菖蒲奇怪这点还有待商榷，但除了细节以外，大致上都是事实。我跟昨天最花钱的客人共度了一晚。

不过，老实地坦承这种事并没有意义，只会火上加油而已。所以我跟往常一样，用谎言来掩饰。

「……不是啦。」

「紫苑你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菖蒲。」

我极力用冷静的语气喊出这个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的女人名字，然后趁她瞬间沉默下来的空档，把话插了进去。

「我现在就回去，等我一下。」

「……那你马上回来。我相信你。」

她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我早就已经做好回家的准备，于是立刻办理退房手续，前往菖蒲等待着的家。

话说回来，为什么女人这种生物这么喜欢「回来」这个词汇呢？

＊＊＊

「……你回来啦，紫苑。」

「我回来了，菖蒲。」

面对她毫不掩饰不悦情绪的低沉嗓音，我尽可能地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回应。

菖蒲是我最上道的客人，也就是所谓的同居王牌。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她是我负责的客人中贡献最多业绩的人，而我则以和她同居作为回报。

牛郎没有休假。无论何时，都是工作时间。尤其是像我这种营业型态的牛郎，这一点更是显著。

你和其他客人不同，只有你是特别的——我用这种令人发寒的演出手法，让客人为了维持这种待遇而投入大笔金钱。

不过，这种演出手法绝非谎言。事实上，菖蒲就是特别的存在。

基于这种性质，我只能选择一个同居王牌。

因此，这是只有为我贡献最多金钱的女人才能获得的特权，其中不存在性格或长相这种因人而异的模糊评价基准。

金钱。唯有这个化为明确数字，平等而公平到残酷的评价基准，才能决定女人在我心中的价值。

所以，就算菖蒲的脾气再怎么暴躁，只要她愿意继续为我贡献金钱，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给我解释清楚。」

她刚才在电话里的态度咄咄逼人，现在却突然变得冷静，反而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现在的我明白，她内心那股宛如岩浆般沸腾的情感，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你要是回答得不好，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菖蒲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她的眼神十分阴沉。早已失去应有的光辉，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但我心中没有一丝恐惧。

火焰是很可怕的东西。但只要能好好驾驭，也会变得很方便。

没有人会因为天气寒冷，就直接把手伸进熊熊燃烧的火堆里，也没有人会傻到直接跳进暖炉。

内心的火焰也是一样的道理。

正因为菖蒲怒不可遏，她才会继续为我贡献金钱。

难道不是吗？如果她真的对我彻底死心，就不会产生任何执着。所以这样就好。

人类会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这是正常的防卫本能，但反过来说，也代表理解之后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对不起！我搞砸了！」

我双手合十，尽可能以开朗的语气道歉。不需要严肃的气氛，让人傻眼的反应刚刚好。

毕竟我没有任何亏心之处。没有害怕的理由，没有示弱的意义，也没有愧疚的必要。

因为对牛郎来说，下班后的服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只是认真工作而已，到底有什么瑕疵？我完全不认为自己有被责备的理由，甚至觉得应该受到称赞。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我丝毫不认为对方能理解。恋爱就是这么一回事。比起道理，感情更为优先，是极度不合理的行为。

无聊。真是太无聊了。

话虽如此，选择这种营业方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就算只是迫于无奈，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必须接受这种不合理。这也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欸，紫苑。伤害我有那么好玩吗？」

「什么伤害……昨天我确实因为喝醉而没联络你，这点我感到很抱歉。」

「回答我。」

「……怎么可能好玩。」

这是我的真心话，绝无一丝虚假。我并不是想伤害菖蒲才伤害她。

单纯只是因为很麻烦。

每次她像这样发脾气，我就得花时间安抚她。时间与劳力都是成本，能省则省。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只是私生活，身为牛郎的你总是支持着我，我很感谢你。」

这句话也不是谎言。事实上，菖蒲是我的王牌。我太依赖她的收入，甚至会因为她的脸色影响到我的业绩。要是她跟我闹翻，那可就糟了。绝对会很不妙。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说谎！要背叛我几次才甘心！？」

同时，她对我来说也不过如此。

「闭嘴。」

我以低沉的嗓音威吓她。菖蒲吓得浑身发抖，我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被发飙的客人吓到就输了。这样会让客人以为只要发飙就能解决问题。牛郎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一旦被瞧不起就完了。面对发飙的客人，必须以发飙的方式回敬……虽然很麻烦，但这也是工作。

「和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我也很痛苦！为了业绩陪客人喝酒，被迫参加不想参加的餐叙，有时还得和肮脏的老太婆上床！连因此搞坏身体都不被允许！」

你不也一样，用钱买我吗！

这些全是我的真心话。不过，我硬是把最后一句话吞了回去。我不能在这里把菖蒲和其他客人相提并论。要是这么做，菖蒲是特别的这句话就会失去说服力。就算原本就不知是否有这回事，让客人怀抱梦想也是我的工作。

「……尽管如此，菖蒲还是特别的。今天我也是因为宿醉头痛，想睡觉却忍着回来。」

看着扭扭捏捏地张开嘴巴，却迟迟说不出话来，泫然欲泣的菖蒲，我虽然觉得麻烦，还是抱紧她的身体，强行吻了上去。确认菖蒲的眼神变得迷离后，我抓住她的后颈，用力将她扔到床上，压在她的身上。

「紫苑，你好狡猾。你这样对我，我会离不开你的。」

这是当然的。我就是为了业绩，才让你离不开我。

她们是家畜。我用名为枕边细语的饵食驯养她们，支配她们。其中不需要任何名为感情的杂质。不如说，感情愈多，离顶点就愈遥远。

这就是牛郎这个职业的本质。我们就是靠这种方式维生。

「呀！紫苑，你好粗鲁。」

「你希望我这么做吧？」

平常明明那么强势，这种时候却变得软弱。这就是名为菖蒲的女人。

为了堵住她那刺耳的尖锐娇声，我勒住菖蒲的脖子。

我并不是有那种反常的癖好。对我而言，性欲只是做生意的工具。所以这是菖蒲的希望。

名为菖蒲的女人，老早就坏掉了。

或许是累积了太多经验，普通的性行为已经无法让她产生快感。

我瞥了一眼精疲力竭地睡着的菖蒲，缓缓地拿出香烟点火。将吸满肺部的紫烟随着叹息吐出。

我打从心底觉得菖蒲怎样都无所谓。她只是用来提升业绩的存在。对于一个只会生钱的装置，我怎么可能对她产生爱情。不如说，我反而对白白浪费体力一事感到烦躁。

点燃第二根香烟后，我突然想到。

对了。今天就让菖蒲陪酒，让她点台吧。都花了这么多时间，不赚回本可说不过去。既然她那么讨厌我和其他客人去续摊，只要让她花的钱比任何人都多就行了。

我在脑中计算着预估的营业额，将吸到滤嘴附近的香烟捻熄，躺到菖蒲睡着的床上。

话说回来，今天真是累人。就这样睡到上班时间吧。

＊＊＊

我目送菖蒲去上班后，来到和在交友软件上约好见面的女人碰面的地点。

心情还不错。昨天顺利让菖蒲喝下药水，取得了拉斯颂。业绩也有所成长，这下应该又朝第一名的宝座迈进了一步。

话虽如此，我也明白继续依赖菖蒲的话，是无法登上第一名的宝座的。

第一名的称号绝非虚有其表，也不是靠恋爱本营鬼枕一本钓就能轻易取得的头衔。如果要用这种方法，就需要能让人一掷千金的SSR角色。

很遗憾，菖蒲并非如此。菖蒲已经出勤过很多次了，虽然也让她去其他地方赚过钱，但要再提高单价恐怕有困难。

所以至少还需要一、两个人，最好能有三、四个和菖蒲同等的贵客。

为此，我才会在交友软件上物色女人。

我确认了一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每次等待的时间都让我觉得异常漫长。在这段期间，其他男公关或许正在增加新的指名，这种焦虑感爬过我的背脊，为了逃避这种恐惧，我回复着累积的信息来打发时间。

对方传来已经抵达附近的联络。我无缝地切换意识。

原则上，我不存在开关。随时都是ON。营业模式。只不过营业模式也有好几种。所以要说的话，这是假装成私底下的营业模式。

「你是……椿梨小姐吗？」

「是的。你是紫苑对吧？」

「嗯，没错。」

起初这个称呼让我觉得怪怪的，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公关原则上所有人都会使用花名，不会告诉客人本名。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公关的隐私，但对于我们实际上没有隐私可言的人，这么做有意义吗？这点还有待商榷。

「站着说话也不方便，我们快点进店里吧。」

我配合着身旁略显没自信的女子的步调，同时迅速评估她的市场价值。

……还不错。应该说很好。算是中大奖了吧。月收八十万日圆稳稳的。视做法而定，要赚到七位数也不是不可能。

个人档案上写着大学生，但看起来有点稚气，这点令人在意。不过这也要看怎么推销。世上有很多萝莉控，尤其是她们的主要客群。不过都老大不小的大叔用钱买年轻女人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行头不错。如果这身行头不是她唯一的衣服，代表她家境应该相当富裕。我也想从她家捞一笔。

虽然她本人从事夜生活工作的可能性也很高，但到时候再说吧。

这样反而省了介绍星探给她认识，让她转行从事夜生活工作的工夫。虽然没有星探中介费有点可惜，但还在容许范围内。

再说我的目的不是钱。当然钱也很重要，但不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我最想要的是第一。

我最想要的是这个称号。为此我需要业绩。光靠不能公开的黑钱没有意义。

当然，钱是愈多愈好，所以能拿的话我也想拿。要打扮成名牌精品，演出自己是当红牛郎的模样，总之就是很花钱。不管有多少都不够。

「那么，我重新自我介绍吧。我是紫苑，请多指教。」

「我是椿梨。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她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或许家教很好吧。这方面的事情我实在不太会判断。毕竟我是个从出生到长大都窝在下水道的沟鼠。既下贱又卑微。这就是我。虽然从基因来看就是个输家，但沟鼠也有沟鼠的矜持。

「紫苑比照片上更帅呢。让我有点紧张。」

真是廉价的奉承话。不过这时候卑躬屈膝也没有意义。

「是吗？谢谢你。我自认有尽量拍得好看一点，其实你是不是很失望？」

「才不会失望呢。我才要问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问题吗？」

「完全没有。我第一眼看到照片时就觉得，椿梨你真的好可爱。」

我试着更进一步，不，是更进一步半步，但没有得到回应。不过，也没有遭到抗拒。既然如此，我只要继续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再更进一步就行了。毕竟就算畏缩，也不会让事情好转。

「啊，抱歉，椿梨……不，我可以直接叫你椿梨吗？这样比较容易聊。」

「嗯，可以啊！这样我反而比较高兴。」

原来如此。她应该不是怕生的类型吧？既然这样，我只要尽量当个听众，适时附和就行了。这应该是正确答案。

「小椿你也是，不用对我用敬语啦。」

「啊，嗯，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不过我可能会不小心就用敬语说话。」

「啊，没关系，我不在意。我都可以。难得我们两个像这样见面，我希望小椿用你比较习惯的方式说话。」

不过，她八成是在装乖吧。很少有人会真的用敬语说话。

「嗯，我知道了。」

「虽然我们在APP上见面之前就聊过很多了，不过今天能再聊更多的话，我会很高兴。」

「我也是！不过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聊起。」

「那我可以先问你一些问题吗？」

一开始先从轻松的话题开始。偶尔问一些比较深入的问题，然后再回到轻松的话题。

基本上我只会提供话题。之后就让椿随意说，我则为了证明自己有在听，会说一两句话附和。然后看时机差不多了，再转到过去的恋爱话题。

「小椿你之前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啊，呃……其实我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

「真的假的？你明明这么可爱耶。」

是那种要求很高的类型吗？说不定她还希望有个白马王子。算了，不管怎样，她都不会成为我的阻碍，甚至可以说正合我意。满足这种感情正是牛郎的工作，至少在一开始是如此。

「嗯，这个交友软件也是朋友推荐的。」

她对恋爱没有兴趣吗？不对，是虽然有兴趣，但没有遇到对的人吗？不然就算朋友推荐，她应该也会拒绝，或是登录之后再找借口说没有遇到好对象。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不擅长拒绝，但那也无所谓。

缺乏恋爱经验，不擅长拒绝，市场价值很高的女人。

是肥羊。条件好到让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所以我本来很担心要是遇到奇怪的人该怎么办，幸好紫苑是个很好聊的人。我好像是第一次跟初次见面的人聊这么多自己的事。」

「这样啊，真令人高兴。」

我命令快要忍不住笑出来的脸部肌肉做出完全相反的动作，然后确认时间。

「抱歉，我差不多该去工作了。」

「咦？是这样吗？这么早就要去工作？」

她露出遗憾、不舍，以及惊讶的表情，让我觉得她从事夜场工作的可能性很低。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才去上班确实不寻常。但只要具备夜场的知识就另当别论了。

反过来说，她的惊讶证明了她并非夜场的居民。

「请问你从事什么工作呢？」

来了。这是第一个转捩点。

如果表明自己是牛郎，任谁都会提高警觉。而且大部分的人在知道是牛郎后都会清醒过来。

但也不能蒙混过去。毕竟我的目的终究是培养感情，让她带着恋爱的心情来店里消费。

所以现在必须好好思考。

既然迟早会曝光，说谎或蒙混过去都是下策。但要是被甩掉就更没意义了。到目前为止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会化为乌有，那将是莫大的损失。

感情培养得够了吗？已经让她喜欢上我，就算表明自己是牛郎也不会甩掉我吗？还是说现在还太早了？应该先蒙混过去，留待下次机会吗？

想到这里，我在内心嗤笑。

无聊。这不正是康塔拉效应吗？因为已经花费了这么多，所以觉得浪费了很可惜，这种感情拖住脚步，错失了停损的机会。我看过很多女人因此而毁灭。我亲手制造出无数这样的光景。

我不会变成那样。怎么可以变成那样。我不是家畜。我是得到咬猫勇气的穷鼠。这才是沟鼠的矜持。

——赌一把吧。

把至今为止花费在兹姆莉身上的所有成本都当成筹码，一决胜负。全梭了。

「其实我是个牛郎，你会不会觉得反感？」

「牛郎……？」

「难道你不知道？」

不会吧，喂。现在还有这种人吗？因为太刚好了，让我更加怀疑她是在装乖。

「对不起。我只知道是晚上在闪闪发亮的地方和女人喝酒……」

「大致上是那样没错。」

不管几次我都要说。在马丘比丘狙击野生的一般人时，最大的难关就是这里。

不管花费多少时间在事前准备，一旦表明自己是牛郎，对方就会说「原来是拉皮条的」而拒绝，这是家常便饭。

但是兹姆莉只是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别说直接拒绝了，甚至感觉不到否定的气氛。

「要不要体验一次看看？」

所以我决定更进一步。我认为这是个不趁现在进攻，就永远没机会的绝佳机会。

「咦？可是，那是工作吧？我去不会碍事吗？」

「怎么会！？完全不会碍事哦！我反而希望你去看看我都在做什么样的工作。因为你想，人不是都会想让在意的对象了解自己吗？」

我讲出仿佛对她有好感的台词，试图博取共鸣。

「那，机会难得，我就去看看吧。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哈！居然说我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没有眼光就是指这种状况吧。很遗憾，牛郎这种职业只有坏人能胜任。至少活下来的家伙都是这样。而我也不例外。

「谢谢你，我很开心……啊，对了。小翼今天有带附大头照的身份证吗？」

我装出突然想到似的演技，确认她有没有带身份证。

「有是有……」

翼露出疑惑的表情。哎，突然被要求拿出身份证，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所以我慎选词汇，让她放心，仿佛理所当然似的说明：

「我刚才也有稍微提到，牛郎俱乐部是提供酒类的店，所以未成年不能进去。你想想，要是以为对方已经二十岁了，结果提供酒类给其实还不能喝酒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犯罪，而且责任会落在店里。最糟的情况，甚至有可能被勒令停业。在便利商店买酒的时候，店员也会要求出示身份证对吧？就跟那个一样。」

嗯，我没有说谎。事实上，也有这一面。

不过，实际上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客人跳单，事先掌握客人的身份。

当然，第一次消费就让客人花这么多钱的情况很少见，但要是到了要让客人花大钱的时候才要求出示身份证，客人可能会因此却步。这么一来，就会错失难得的提升业绩的机会。所以要事先掌握客人的身份。

「啊，原来是这样。嗯，没问题。我平常都会带身份证。」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因为翼看起来比官方宣称的年龄还要小一点，所以我一直担心她有可能是未成年。

在这个业界，无法出示身份证的女孩子，会想尽办法混进店里并不罕见。如果只是对牛郎一见钟情还算好的，有些恶劣的客人会故意闯入店里，然后提起诉讼，试图以受害者身份捞一笔。

不过，我们这边也是在贩卖对方的人生，所以要说彼此彼此也行，但万一带未成年少女进店里引发问题，可不是罚钱就能了事。确认身份很重要。

而且，如果翼是未成年少女，就很难把她卖掉，继续花时间在她身上也没有意义。就这层意义来说，也必须确认她的身份。

我暂时离开，向职场报告要带翼同行后，带着她前往店里。

「这里就是紫苑的店？招牌看起来好时髦。」

「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马上回来接你。」

我从员工专用入口进入店里，打卡上班。

「早安。紫苑先生，又是带新客人来吗？真厉害。」

向我搭话的是友也，他是我的后辈。我不知道他的本名。

这家伙是大学生的打工仔，但不是内勤，而是牛郎。话虽如此，他终究只是打工仔，业绩本身并不出色，不会威胁到我的业绩。不过他莫名机灵，作为救火员很方便。

「没那回事。我通常都是被甩，只是单纯靠数量取胜而已。」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应该说，就算现在这个瞬间，柘榴从店门口消失也不足为奇。在关键时刻被抛弃的模式也屡见不鲜。

为了尽可能减少这种可能性，现在不是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时候。我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立刻去接柘榴。幸好，柘榴还在那里。

「久等了。抱歉，让你一个人等。」

「不会……欸，紫苑，这里的人都是这家店的客人吗？」

「嗯，大部分都是。」

「有好多漂亮的女生……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没那回事。这里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所以不是只有那种人，而且小柘榴你也不输给那些人，很可爱哦。」

「没那回事。」

「不，我觉得你反而赢过她们。」

我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夸奖她，然后轻轻牵着她的手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您是第一次来吧？不好意思，可以请您出示年龄证明吗？」

「好的。这个可以吗？」

「……确认完毕。谢谢您。」

内勤人员确认了柘榴出示的身份证，检查是否有问题。偶尔会有人拿出伪造的驾照，所以意外地不能大意。这次没有任何问题，于是我们直接带她到座位上，阿友立刻过来帮忙。

「初次见面，我是阿友！」

「啊，呃，初次见面，我是柘榴。」

柘榴一脸困惑地接过递来的名片，同时看向我。

「阿友是我的后辈。今天由阿友来帮忙。」

「帮忙是指？」

「是！由我这个后辈来说明！帮忙就是指调酒、换烟灰缸，还有紫苑小姐无论如何都必须离席时，代替她陪柘榴小姐聊天，就是这样的助手！」

「阿友和小榴一样是大学生，应该比其他人更容易聊开。」

「咦？小智也念大学吗？」

「是的！啊，不过我念哪间大学要保密哦？因为很害羞。」

我们三人围着桌子聊天，有时会拿小智当话题，试探柘榴。

「紫苑小姐，这个要怎么办？」

虽然我试着试探……

「突然就来了啊。」

那实在太过突然，没有任何前兆。

柘榴醉倒了。她才刚趴在桌上，就直接睡着了。

因为她喝的速度很快，我还以为她酒量很好，但事实完全相反，很明显是不习惯喝酒的人，不知道自己极限的喝法。

「第一次的单次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

说到牛郎店，很多人会联想到很贵，但其实第一次来的话没那么贵。例如我们店九十分钟喝到饱三千圆。虽然这不包含牛郎的酒钱，所以还要加上那部分，不过我和小智都不会在第一次来的时候点昂贵的酒，也不会让客人点。因为要是那么做，客人会瞬间离开。重要的是回头率，让客人长期光顾，最后才会赚钱。

「小柘榴、小柘榴。」

我试着摇晃她的肩膀，但没有反应。不行，她已经醉倒了。

「怎么办？」

我耸耸肩，带着小智暂时躲进吸烟区。我叼起香烟，小智立刻帮我点火。我将烟盒递过去，他伸手制止我。这么说来，这家伙不抽烟啊。我吐出烟雾，同时说出结论。

「让她直接在店里睡。如果到打烊都没醒来，就当作指名外带，直接外宿。反正今天也没有其他客人指名我，没问题。今天的费用……嗯，只能让她欠着了。」

「这样好吗？」

「没办法啊。」

虽然用欠着这个词来蒙混过去，但其实就是借钱。只是由负责的牛郎代垫没付的费用。

就像个人之间的借贷一样，这需要信赖关系。而我和柘榴之间还没有那种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我将单方面承担风险。

不过，任何东西都是看怎么用。

「就当作是被欠债的本金吧。」

之后，当柘榴来店里付账时，就以难得来店里一趟为由邀请她坐台，再以「钱就不用了」这种好听的话，让她当场把钱花掉。当然，因为这样她就没办法还钱，所以只能再次来店里消费。而当她又快还清时，就再让她把钱花掉，如此反复，让她因为还不了的债务持续来店里消费。

「咦……可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能力付钱耶？」

「没关系，现在有没有能力付钱不重要。等她把钱花掉之后，再让她有能力付钱就好。培养她，培养她。」

「要是她飞了怎么办？」

「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才要扣押她的身份证啊。」

「这里是地下钱庄吗？」

「差不多吧。」

＊＊＊

我积极地与她交流，将自己的存在深植于柘榴的日常生活中。以单纯接触效果为目标的营业活动，重点在于起跑点。只要能融入她的生活，之后就算稍微放着不管也不会有问题。

我虽然在柘榴身上花了不少成本，但也不能疏忽菖蒲。毕竟前者是投资未来，而负责提供资金的则是后者。

「菖蒲，我现在要去工作，你跟我一起来。」

「今天应该不会撞到人吧？」

「不在。所以我才拜托你啊。」

「……我知道了。」

我联络同伴之后，便带着菖蒲前往候诊室上班。

「打扰了！可以给我一杯吗！？」

「一杯？反正你打算喝很多吧？」

阿智来支援后，以兴奋的语气搭话，菖蒲立刻回以挖苦。

虽然菖蒲在我面前会撒娇或变得软弱，但除此之外总是心情恶劣，毫不掩饰敌意。

她只能用恶意与人沟通。

这是一种防卫反应。因为不想受伤，所以先下手为强攻击对方。就像刺猬一样用刺保护自己。

这么说来，菖蒲简直就像个性格缺陷者，但其实这种人并不少。

在周围关爱下成长的人，会成长为拥有正常温柔与慈爱的人。相反地，如果在充满恶意的环境中成长，就会对周围散布恶意。

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沟通方式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后天学习的。如果参考对象不好，就会变成这样。

俗话说「富不与人争」。在人格形成上，环境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

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地责备菖蒲。毕竟我也是在恶劣环境中成长的沟鼠，只能用恶意与人沟通。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有没有矜持。

即使没有才能，环境也不好，依然要努力向上。我相信只要能做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任何人都能变得比一般人更好。

所以我学会了伪装，菖蒲没有。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我当然要喝很多咯！毕竟我是菖蒲小姐的肝脏嘛。」

「……随便你。」

阿智已经习惯菖蒲的挖苦，毫不在意地承认，菖蒲也像被他打败似地接受。

这家伙是哪边呢？我突然这么想。

阿智的业绩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没有表现出焦急的样子，也感觉不到想超越菖蒲的气概。

那么这家伙也没有矜持吗？不是会咬猫的穷鼠吗？

正常来想是这样。但阿智的态度从容到让人无法如此断言。

以前我曾经试着问过他一次，但当时他只回了「我是大学生，只要能赚到适度的玩乐钱就够了」这种无聊的答案。

但如今日薪一万圆的保证金已经没了，业绩直接关系到收入的牛郎，应该很难说是好赚的打工。更何况如果是打工，抽成比例也很低。

即使如此，阿智还是继续当牛郎。这让我很在意。

「我每次都在想，这种制式问候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别这么说嘛～规矩就是这样啊。」

「算了，怎样都好。别闲聊了，快点去调酒。真是没用的救兵。」

「了解！」

算了，这种事怎样都好。比起这个，能不能派上用场更重要。

而阿智派得上用场。如果只是面对难搞的菖蒲也不会害怕，那还有其他人选，但能巧妙应付她的救兵，我一时之间只想得到阿智。当然，其他也不是没有这种人，但那种人大多是红牌，有自己的客人，没空来当救兵。

虽然他的业绩本身并不算多，要问到他是不是个优秀的牛郎，我也不好直接点头，但阿智来当救兵确实帮了我大忙。

今天说不定不会被逼着爆发了。下次再请他吃拉面吧。

「紫苑，有客人。」

或许是我太松懈了，内勤人员来通知有客人。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是谁？我说过今天没有撞台吧！？」

菖蒲的心情瞬间变差。

「你又说谎了！？」

啧，真麻烦。

不过是谁啊？今天真的没有预定要来的人。

「嗯——不过，到底是谁呢？预定要来的人应该只有菖蒲小姐啊。」

「……反正一定是小客人吧，你去吧。」

阿智立刻帮忙打圆场。真高明。他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是故意不察言观色，提出直率的疑问，让菖蒲隐约感觉到这是异常事态，勉强吞下不满。

「那我过去一下。」

我趁菖蒲心情还没变差之前赶紧去迎接，结果站在那里的居然是雪村。

「我来了。」

「我很高兴哦。」

这不是谎话。实际上，就算不邀请她也会来，就等于不惜花钱也想见我，对牛郎来说是值得高兴的结果。

只是时机太差了。

偏偏是菖蒲在的时候，时机太差了。话虽如此，也不能让她就这样回去。我带她入座。可恶，糟透了。这个座位不是能从菖蒲那边看到吗？

「……紫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糟了。

「怎么会！完全没有添麻烦哦。谢谢你来，我很高兴。」

会生气。绝对会生气。既然如此，明天来不就好了。不对，就算不是这样，至少也事先预约一下。

但是，把这种想法表现在脸上，就不配当牛郎了。我急忙掩饰。

「太好了。上次我中途睡着了，今天我会一直醒着，一起回家吧。」

哦呼。怎么会这样。她打算待到最后，而且还要下班后一起走。

我瞥了菖蒲一眼。她、她生气了。虽然应该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但她的心情明显变差了。

「我很高兴，不过钱没问题吗？」

「咦？钱？」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明。」

我简单说明了候客室的收费制度。

简单来说，从第二次开始费用就会大幅增加。

当然，我不会在第二次就怂恿她点高额的酒。要是这么做，客人会立刻离开。但就算如此，也大概会花上三～五万日圆。

「这点程度完全没问题！」

真的假的？

在这个阶段就确认她投入了这么多，真是令人开心的失算。

但失算就是失算。我原本打算让她稍微超支，让她无法待到最后，放弃下班后的约会，这个计划脆弱地崩塌了。

啊，不，等等。只要回收赌金——

「对了，之前的钱也得还你。」

在我开口之前，雪村就主动提出要还赌金。

这也不行吗？不过配合上次的赌金支付这次的费用，看来雪村比想象中更有钱。她的老家应该也很有钱吧。果然不想让她逃掉。

「谢谢。等我一下，我去叫内勤人员。」

我离开座位，开始思考。

因为不能让王牌菖蒲太不高兴，所以能待在雪村桌边的时间无论如何都会变短。

话虽如此，要是让雪村以为就算来店里也很难和我待在一起，导致她离开的话，我也会很困扰。

——决定了。

追二兔者不得一兔。但若是有必要，就算追三追四也是牛郎的工作。依存度较低的雪村虽然很容易被甩掉，但事到如今不管怎么对待，都不会轻易被甩掉的菖蒲就算稍微放着不管也没关系。而且还有友也，应该能勉强应付过去。

「紫苑，有客人。」

仿佛在嘲笑我的想法一般，我刚坐到雪村的座位上，内勤人员就立刻低声说道。这代表的意思很简单。

「抱歉，有人叫我。我稍微离开一下。」

我回到菖蒲的座位，看到她毫不掩饰不悦情绪的模样。我偷偷向友也打了个暗号，要他去支援雪村。

「那个人是谁？」

「上次第一次来，这次指名我的新客人。」

「你又增加了？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办法啊，她指名我了。」

我隐瞒自己主动邀请的事，选择强调这是工作，仿佛雪村是擅自指名我一般。

「啧，紫苑，我要开酒了。」

露骨的妨碍行为。雪村是培育候补，将来很有前途，拜托饶了她吧。

虽然我很感谢她愿意点瓶装酒，但一想到她的目的，我就头痛。

「哎呀～哎呀～这位美丽的公主大人，居然为我们点了香槟！我们点了香槟！」

点的瓶装酒被送到桌上，聚集而来的其中一名男公关拿起麦克风炒热气氛，我的情绪却直线下降。

「公主大人的一句话，三秒后！3、2、1！」

「明明没花多少钱，少得意忘形了。」

「宣、战、布、告！也请受人喜爱的王子说句话吧！」

「好的，谢谢您点了这么棒的香槟。我很开心。嘿咻。」

不出所料，菖蒲露出无畏的笑容，仿佛在夸耀胜利一般，说出挑衅的话，让被她盖过的男公关闭嘴。我则在她身旁说出安全的台词，观察着司的反应。

必须帮她圆场。

我一喝完香槟，就急忙把酒喝光，走向司。

「我回来了。抱歉，今天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

「没关系。比起这个，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那叫做香槟开瓶，是给点了香槟的客人提供的服务。」

我当然知道她想问的不是这个。但我不可能告诉她，菖蒲是来击溃鹤子的，所以只能给出安全的说明。

「我也能做吗？」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在这个阶段就上钩了。我甚至觉得她可能会拒绝。

「当然可以，但至少要喝这么多哦？」

我指着菜单上的莫艾香槟。我们店里的香槟最低也要五万日圆。我原本以为她会点咖啡巴黎或邦巴，所以觉得这已经算是冒险了。

但同时这也是个机会。不管做什么事，要让玩家在无氪金游戏里氪金，最难的就是让他们踏出第一步。虽然很明显是被菖蒲触发的，但既然她说想玩，我也没有理由阻止她。

「莫艾特？呃，点这个就可以了吗？」

「莫艾・艾・香槟。不过真的可以吗？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点，但我不想勉强鹤子。」

「没问题的！因为看起来很好玩，所以我想试试看——」

看到那个还说好玩。当然，她应该不是真心这么说的，但这句话很有天分。我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但又立刻忍住。不对，这种时候应该笑出来吧。我毫不掩饰地露出笑容，点了莫艾香槟。

「谢谢，我很高兴。」

「嗯！好期待哦……要说什么好呢——」

在香槟准备好的期间，我也思考着台词。第一次的香槟很重要，台词也必须准备得当。

该说什么好呢？虽然我有好几种台词的库存，但这次的状况特殊。不能过度刺激菖蒲，但又必须让鹤子留下深刻印象——

「比美丽的第二次公主更棒的莫艾・艾・香槟，莫艾・艾・香槟来了！」

啊，差不多了吧。果然还是那个比较好。

「公主的一句话，三秒前！3、2、1！」

「紫苑——之前第一次来店里时，照顾了醉倒的我一整晚，就像真正的王子一样！」

呃，等等，你啊。

「哦哦～！可爱的公主自然地暴露过夜！那么王子的一句话！3、2、1！」

「第一次开瓶纪念。我会一辈子记住的。」

我抛开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已经说过好几次的台词。

啊……菖蒲的眼神变得好可怕。杀气好重。谎言也穿帮了。怎么办？就算要灌她酒，也要立刻喝完回到菖蒲身边吗？不，第一次喝酒这么做太危险了。应该尽可能和鹤子一起度过。干脆隔一段时间怎么样？这样她多少也会消气吧？总之，友哉，你先回到菖蒲身边。可以的话，当她的沙包吧。我请你吃拉面。

「怎么办，紫苑。我好像喝不了这么多。」

「咦？啊，啊啊，没关系。大家一起喝也可以，我喝这么多也没问题。」

友哉看到我的手势，立刻前往菖蒲的座位。哎呀，真是帮了大忙。我请你吃大碗叉烧吧。

「好厉害！紫苑的酒量很好呢。感觉好帅！」

「是吗？谢谢。鹤子好像不太会喝酒，你要小心哦。」

「嗯，我会小心的。紫苑真温柔。」

虽然我喝得很慢，但喝完还是会变空。我再次向兹姆莉为香槟道谢，然后告诉她我要去其他桌，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紫苑，你也不要喝太多哦。」

兹姆莉心情很好地送我离开，我向她挥挥手，然后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菖蒲。

真忧郁。考虑到菖蒲的性格，就算她立刻回呛也不奇怪，但她没有这么做，这证明她正在积攒怒火，让我更加忧郁。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友哉……醉倒了啊。我看了看账单。他是因为迁怒而点了可卡波吗？这也难怪。这家伙酒量没那么好。

「你胆子不小嘛。你说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紫苑又对我撒谎了对吧？不可原谅。」

「……我不是说过她醉倒了吗？就算说要陪她，我也真的只是照顾她而已。」

「那种事怎样都好。你只不过是因为莫艾香槟就得意忘形，大错特错。」

嗯？话题变了？

「我要给那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紫苑，我要点天使。」

哈哈。菖蒲的心情肯定很差。不过她的敌意似乎比我更针对兹姆莉。女人的敌人是女人，这句话说得真好。

「员工集合！竟、竟、竟、竟然！我们美丽的公主殿下，点了超、高级香槟，天使！」

和之前的香槟不同，兹姆莉点的香槟名副其实地不同档次，所有牛郎都集合过来。All Call。灯光暗了下来，顺便把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友哉偷偷地收拾到后台。

「好，要开始咯！」

人数一多，麦克风秀的魄力也不同。唱完一轮之后，麦克风递到菖蒲面前。

「公主的一句话，三秒前！3、2、1」

「虽然好像有人因为区区的莫艾香槟就得意忘形，不过有句话说，被重复点的酒单会死。紫苑的身边是我的地盘！」

「这反击真是强烈！那么，让我们听听收到超高级香槟的幸福王子的一句话！」

「能收到这么高级的香槟，我真的很开心。谢谢。」

菖蒲露出无畏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看向兹姆莉。至于兹姆莉，则是面有难色地沉默不语。

既然如此，就只能豁出去了。虽然对牛郎而言，彼此竞争的客人互相挑衅，进而提高业绩是最棒的展开，但津津目前还只是培育候补，没有胜算。我只能祈祷她不要被炒鱿鱼，当天点了拉斯颂。

＊＊＊

下班后陪客人出去玩是当天消费最多的客人的权利。当然也有例外，客人也可以选择不玩，但绝对不能以其他客人优先。

毕竟如果花了大钱却买不到商品，那花钱就没有意义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总之，昨天赢得陪我下班后出去玩的权利的是菖蒲。由于菖蒲的监视很严格，我甚至无法去支援津津。这个状况非常不妙。我一上班就立刻联络了津津。

「紫苑？」

「小津津，对不起，昨天没能多陪陪你。」

「……没关系，紫苑没有错。毕竟那是工作，没办法。没办法。」

这是……危险的征兆。现在还不想让她意识到这是工作。只有自己是恋人，是特别的。等她彻底爱上我之后，再让她觉得其他客人是工作，所以不得不应付。这才是最理想的状况。否则她会认为跟我相处也是工作。

当然，我也不认为这种状况能永远持续下去。她们应该也没那么笨。迟早会被发现。但等到发现时，已经无法自拔，只能依赖我，这样就太迟了。

而津津还没到那个阶段。

「昨天你难得来，却没说上几句话，今天能不能见个面？」

我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如果她冷淡地拒绝，就完蛋了。最好当作被甩了。不过既然电话接通，就表示还没完全被甩。我怀着祈祷的心情，等待津津的回应。

「……今天那个人不在吗？」

嗯？难道她打算来店里？我是打算约她去店外。

「不在哦。」

不管怎样，这样正好，于是我立刻回答。

「那我过去。」

「嗯，我等你。」

通话结束。

这是意料之外的结果。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看来津津已经认定见我＝来店里。

这表示培育得很顺利。

今天我打算花时间支援津津，所以直到上班前都有空，不过结果好就好。只要能直接见面，我有自信哄骗她。

我开始做每日例行的玛奇亚普，一边处理琐事一边打发时间，然后去上班。

我一边支援，一边等待津津来店，不久后内勤通知津津来了。我先说一声后起身，急忙去迎接津津。

「很高兴见到你。」

「……嗯，我也是！」

这是勉强挤出的笑容。必须慎重对待。不过这在预料之中，算是相当好的反应……不对，一般而言是这样吗？或许是因为习惯了毫不掩饰不悦，对人乱发脾气的菖蒲，感觉已经麻痹了。

我带有些微低着头的津津入座后，她东张西望地环视店内。

「放心吧。今天菖蒲不在，也不会来。」

我敢打包票。毕竟我清楚掌握着菖蒲的收入和行程。所以我很清楚菖蒲今天没空来候客室露脸，重点是昨天的天使对菖蒲来说也是预料之外的支出。她应该也动用了为了活动存下来的存款。想必她会每天拼命工作一阵子。只要没有临时指名，就不可能有人来碍事。

「这样啊，那个人叫菖蒲啊。」

这句低语中蕴含着阴暗的情感。

「我讨厌那个人。」

我想也是。被那么露骨地用钞票痛殴，不可能不讨厌。

「紫苑被那个人骑在头上吗？」

这句直截了当的发言，让我不禁语塞。

毕竟雪村说中了。虽然在关系性方面，我握有主导权，但论及最重要的业绩，现状还是得仰赖菖蒲。实际上，我的排名会因为菖蒲的心情而大幅变动。这就是单钓的难处。

正因为如此，昨天的状况才那么火热。如果有多个大客户，就会互相竞争，业绩必然提升，排名也会跟着上升。无论如何，我都希望鹤子成为大客户，和菖蒲激烈竞争。

我完全没把内心的想法表现出来，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啊……」

菖蒲被我拙劣的演技骗了，似乎确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是不是对我失望了？这可不行。我可不想被前途无量的候补培训对象菖蒲抛弃。所以我苦涩地低语：

「因为这是工作，我也没办法。」

「紫苑也讨厌那个人吗？」

「拜托别让我亲口说出来。」

「啊，对不起。」

「没关系。我明白你想说的心情。」

我知道她希望我点头，但在职场上不能做出这种轻率的举动。所以我以职责为由闭口不谈，暗示同意她的想法。

话虽如此，其实我对菖蒲并没有什么好恶的感情。既不讨厌也不喜欢。

我打从心底觉得无所谓。只要她能为业绩做出贡献就好。

「如果我能支持紫苑，你愿意和那个人分手吗？」

鹤子露出像是做好某种觉悟的表情。我内心差点就狂喜乱舞了。不过因为有个地方让我很在意，所以我成功地克制住了。

「分手？」

「紫苑你跟那个人在交往对吧？」

「……那是什么意思？你听谁说的？」

「昨天紫苑不在的时候，阿智告诉我的。」

阿智，你这家伙，居然说溜嘴了。

暴露牛郎的隐私是严重的炸弹行为。虽说原本就没什么隐私可言，但你是为了什么才报上花名的啊？不过现在那家伙不在场，我也很伤脑筋……啧，趁现在压下去的话，应该不会闹大吧。

「这件事要对其他人保密哦。还有，你也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这基本上算是违反规定。」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鹤子惊讶地连连点头，然后在店里东张西望。

「这么说来，今天阿智不在呢。」

「他去打工了。不是一直都待在这里。」

「这样啊。毕竟他是大学生嘛。」

……这么说来，这也会变成暴露隐私吗？因为智也自己完全没在隐瞒，所以我一不小心就说溜嘴了，严格来说是违规的。必须让智也亲口说出来才行。既然如此，先搞砸的人就是我了。这下子只能息事宁人了。

「谁知道呢？他可能宿醉了。毕竟昨天好像被菖蒲灌了很多酒。」

「真过分。」

鹤子似乎把我说的这个太过牵强的借口当真了，皱起眉头。

「那个人也会对紫苑同学做这种事吗？」

「……嗯，偶尔也会有这种日子吧。」

「真过分……紫苑同学很温柔，所以就算是工作，也必须和那种讨厌的人在一起吧？」

我用模棱两可的态度默默听着。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帮助紫苑同学吧。为了紫苑同学，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是直白的台词。我已经不知道期待这句话多少次，然后被背叛了。如果只是嘴上说说，要怎么说都行。

「紫苑同学想和那个人分手对吧？所以才在交友软件上寻找邂逅，然后和我相遇了。」

虽然她完全没说中，但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发展。我默默地听着。

「所以和那个人分手吧。和我交往。」

「小雪舞的心意让我很高兴，谢谢你。我也因为被任性耍得团团转，所以很累了。」

雪舞的表情顿时绽放出喜悦。

点头答应她是很简单的事，但口头上的约定没有任何价值。钱，我唯一能相信的就是钱。她为我花了多少钱？这就是一切。只要人没有说谎，数字就不会说谎。

雪舞一定会拿出自己能拿出的全部金钱给我。

但是，那不够，那完全不够。

雪舞说的「什么都愿意做」或许不是谎言，但那必须加上「在她能预想到的范围内」这个但书。那样是不行的，根本赢不了菖蒲。

当雪舞理解到这点时，她会怎么做呢？

从老家拿钱出来吗？还是把自己卖掉？

不管是哪个都无所谓，只要最后钱能到我手上就好。

我忍不住露出冷笑。看着自顾自地误会、激动起来的雪舞，我确信自己成功地栽培了她。

＊＊＊

我今天在磨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任谁都会有没客人上门的时候。

「我喝到香槟了——！」

但在这段期间，其他男公关也在努力拉业绩。我因为彼此之间的差距而感到焦虑。

「紫苑，第一次。」

当我参加完呼客回来后，内勤人员对我如此低语。

「初次见面，我是紫苑。」

「初次见面～」

因为闲着没事，我便被指派去接待这位客人，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是第一次来店里的客人。

这种客人只会用便宜的初次来店价来消费，她们只想用便宜的价格和帅哥上床，所以无法期待她们会再次光顾，也无法拉到业绩。

「哦～你长得挺帅的嘛。」

「谢谢夸奖。是我喜欢的类型吗？」

「嗯～不知道喵～我是那种只要一做爱就会喜欢上对方的类型～」

看吧，果不其然，她只是随口说说，想和我上床。

「如果你愿意陪我下班，我可以指名你哦～？」

不同于之后会成为固定指名的正式指名，送客指名是在客人离开时送对方离开，所以不会产生任何费用，连一毛钱都赚不到。

「嗯……可是，如果我点头答应，你不会觉得我马上就会和其他女生去开房间吗？」

「会啊～」

「对吧？」

我表现出对上床的为难态度后，客人明显地露出扫兴的表情。因为第一次来的客人会尽量让所有男公关都打过照面，所以几分钟后就轮不到我出场了。她应该是在期待下一个男公关吧。

「所以啊。」

我打开菜单。

「可以请你点瓶装酒吗？虽然我也喜欢你，也想陪你下班，但第一次来店的客人如果不点瓶装酒，就没办法给其他公主做榜样了。」

反正只会来一次，能多卖点业绩也好。我抱着这种轻浮的心态点了一瓶香槟。反正就算被拒绝，我也没什么损失。

「你明明在喝茶耶？」

被发现了。她戳中了我的痛处。

「我之后还有预约要来店。」

这是骗人的。但就算被发现，只要她点单，我就赢了。只要说对方临时爽约就行了。

「哦～你意外地受欢迎嘛？」

「我好歹也是头牌啊。」

十之八九会以徒劳告终。

即使明知如此，只要能成为客人，就能更接近头牌。所以我赌上趋近于零的概率，继续推销自己。当然，如果她点了瓶装酒，我也会陪她下班。想笑我鬼枕就笑吧。头牌还很遥远，我需要更多的女人。

＊＊＊

雪村说想为我多赚点钱。

我从去支援的友也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这是个好征兆。

雪村很努力。她不断准备钱堆在我面前。我承认她的努力。

可是不够。完全不够。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大学生在学业之余能赚到的钱有限。越是想让我成为头牌，越是想赢过菖蒲，需要的钱就会以加速度的方式膨胀。支出像滚雪球般增加，最后不得不去接晚上的工作。

这是让人傻眼的光景。是司空见惯的发展。甚至可以说是王道的结局。

不过以一般人的感性来说，很难对喜欢的人说出因为需要钱所以想卖身。

所以这种时候帮手就会大显身手。

「你介绍哪个星探给她？」

「当然是紫苑小姐说有门路的星探。」

「这我知道。不如说要是你介绍给其他地方，我可是会揍你哦。」

「好可怕。」

面对一点也不害怕，装傻说出「好可怕」的友也，我叹了口气后问出详情。

「唉……所以呢？结果你介绍给哪里？」

「我想津留见小姐应该不习惯晚上工作，所以介绍给她最轻松的地方。」

既然如此，就是那里了吧。我一边在脑中规划好从中介那里抽成的交涉日程，同时预测今后津留美的收入……虽然有点不够，但要是突然介绍她去太辛苦的地方，也只会让她受挫，所以这样应该差不多吧。

「话说回来，你那边怎么样？业绩达标了吗？」

友也这次也顺利地把津留美介绍给有门路的星探，虽然我觉得他很能干，但另一方面，友也自己明明业绩没有成长，却似乎不怎么在意，这点让我很在意。

「嗯……哎，还行吧。」

「还行……你啊……」

最近刚进来的那个叫霞的牛郎，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业绩破千万的玩家。听说友也和霞同年。被同年纪，而且还是后来才进来的家伙迅速超越，应该不会没有任何想法才对。虽然应该不会，但是——

「指名次数本身有增加哦。」

「可是业绩好像没有成长啊？」

「因为主要都是朋友指名，所以没办法像紫苑小姐那样。」

「朋友指名？这样怎么可能卖得出去。给我好好地谈恋爱，别偷懒。」

以和朋友喝酒的气氛让客人掏钱的金额有限，香槟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如果只靠套餐里的酒水，业绩当然不可能成长。

「不不不，恋爱这种东西没办法加入的。我的指名几乎都是副担哦？」

虽然理所当然，牛郎也有不上班的日子。如果是预约来店的客人，只要告诉对方那天不上班就好，但也有不少客人是临时上门。副担就是在本指不在时代替本指接待客人。如果在接待时加入恋爱成分，确实等同于投下炸弹。

「可是你除了副担以外，还有几个新客人吧？」

「哎呀，其实那些人也是副担。她们在其他店里有本命。」

友也的营业方式比我想象中更冒险，让我大吃一惊。

当然，对公主的本担来说，其他店里的副担存在很不是滋味。虽然金额不大，但公主的收入，也就是原本应该进到自己口袋的业绩会被抢走，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被换掉的风险。

牛郎俱乐部是永久指名制，所以前者的副担没有这种风险，但后者就另当别论了。很容易演变成纠纷。

「嗯？啊啊，没问题的。我已经跟本指沟通过了，所以应该不会发生诗音小姐担心的那种事。大概吧。」

友也像是看穿了我的担忧，如此说道。他依旧是一副悠哉的表情。我原本就觉得他是个精明的家伙，但看来我太小看他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有眼无珠，我下达了指示。

「去横刀夺爱。」

「请不要强人所难啦。」

「说这种天真的话，你有办法赢过她吗？」

「哎呀——霞的桌位一口气干了三瓶香槟呢——！」

听到外场传来的消息，友也放弃似的摇了摇头。

「哎呀——那我没办法啦。我赢不了霞的。」

「被后辈迅速超越，你不会不甘心吗？」

「完全不会。」

对于赌上性命争夺No.1宝座的我来说，友也的轻浮态度令人恼火，但仔细想想，这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所以我决定不再深入思考。

比起这个，问题在于霞。她不仅长得帅，又是大蟒蛇，还很擅长经营人脉，是我这个仇敌与目标No.1之间的距离又拉远了一步的家伙。我唯独不想输给她。

「友也，去续梨的桌位喝香槟。」

「了解！要煽动谁？」

「贝尔艾克。」

「……这样好吗？续梨小姐绝对付不起这笔账哦？」

「你不是介绍她来应征吗？那应该没问题。」

「嗯……算了，好吧。了解。」

＊＊＊

「你什么时候才要辞掉牛郎的工作？」

这个问题到底被问过几次了呢？就算只限于菖蒲问的，肯定也不只一两次。所以我总是给出相同的回答。

「我想成为No.1。」

但这句话绝非毫无内涵的谎言。虽然我身上涂满了无数的谎言，唯有这句话是毫无杂质的真心话。所以我才能毫不羞愧地如此宣言。

我想起过去的自己。

我是个随处可见的无聊男人，没有梦想和希望等对未来的展望。

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选择成为世人眼中的一般上班族。

「那有什么意义？就算成为No.1，之后又会有什么？——什么都没有。No.1只是自我满足罢了。」

没错。菖蒲说的很对。

业绩会有所成长，收入也会增加。说不定营运方也会给我更好的待遇。

但也就仅此而已。总有一天，我不得不从第一线退下来时，我的手中将空无一物。我很清楚这一点。

「我也可以养你。」

只要我点头，菖蒲肯定会欣然接受吧。如此一来，我就不必为宿醉所苦，也不必为女人的肌肤保养而烦心。更不必辛苦工作，可以过上轻松的生活。没错，我很清楚。事到如今，就算菖蒲不说，我也明白。

我拒绝。

那等同于舍弃尊严，沦为家畜。唯有这件事我绝对无法接受。

最重要的是，我想证明。证明在这个狗屎般的世界里，沟鼠也能有所成就。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成为No.1。我希望菖蒲也能陪我一起走下去。」

为此，我必须熟练地使用这个道具。

菖蒲的表情扭曲了。

「呐，紫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为不喜欢的人出卖身体吗？」

「是为了我。我很清楚。」

「没错，全都是为了紫苑。为了紫苑想实现的梦想。只要紫苑愿意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因为我喜欢紫苑。」

我当然知道。因为把菖蒲改造成这种个性的人，正是我自己。

「可是紫苑你不会真心回头看我一眼。」

「没那回事。」

「就是有！……呐，我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回报？呐，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好！呐，呐……」

抓着我哭诉的菖蒲很烦人。但我没有表现出内心的想法，而是用告诫般的沉稳语气说：

「我的梦想需要你。你明白这一点吧？」

「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钱吧？」

「不是。」

「骗人。」

「我没有骗你。」

「骗人、骗人、骗人，你总是说谎！紫苑你总是这样！假装理解我的心情，只是说些好听的话哄我而已吧！？」

嗯，事实就是如此。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就这样承认。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菖蒲的表情充满绝望。

是啊，我想也是。如果我在这里道歉，就等于承认至今的一切都是谎言。肯定了菖蒲自己不想承认的现实。

她会害怕，也会绝望吧。

所以这句话很有效。

「我让你有了这种想法。」

紫苑让菖蒲清楚看见自己后悔的扭曲表情，然后用力抱紧她。

「我想成为第一。我无法对自己的心情说谎。可是，我无法想象到时候你不在身边。」

「什么嘛……紫苑又像这样，说些好听话……」

确认菖蒲的身体逐渐放松，紫苑冰冷的脑袋低语着还差临门一脚。

「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可是紫苑你都不让我相信你……」

「你无法相信我？」

「无法相信。」

嗯，我想也是。紫苑不禁浮现苦笑。如果这样就能结束就好了，但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所以她当然准备了王牌。

紫苑轻轻放开菖蒲。两人视线交会。这个苦笑被看见也无所谓。不如说让她看见还比较方便。

「希望你最近可以空出时间。」

「时间……？为什么？」

「我想把你介绍给父母。」

「——咦？」

菖蒲愣住，露出因为泪水而哭花的呆愣表情。

「哎，你想想，最近他们一直吵着说没遇到好对象，或是不结婚不行之类的，吵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我……真的可以吗？」

「？不然还有谁？」

看到菖蒲脸上浮现喜色，我确信自己成功了。

「……紫苑你也有想结婚的念头啊。」

「我反而想问你，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没有？」

「因为……」

「唉……连这点小事你都不相信我啊。」

我刻意叹了口气，用不悦的口吻说道。

「……对不起。」

「算了，无所谓。」

我离开菖蒲身边，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后，将烟吐出，化为肉眼可见的烟雾残留在空中。这视觉效果非常惊人，足以让人误以为我刚才叹了好大一口气。

这跟之前那次一样。要是被她的发飙演技吓到就输了。一旦被她瞧不起，一切就结束了。

所以这个动作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

「所以呢？什么时候？」

「等、等一下！呃，我还要上班一阵子……还是早点比较好吧？」

「不，你没必要勉强自己腾出时间。只要说下次再介绍，他们应该就会暂时安分一点。」

「那，就这个日子吧。」

其实我根本不用问，早就掌握菖蒲的行程了，但这种小细节很重要。

「了解。我问问看。」

我无视坐立难安的菖蒲，决定好安排代理家长的日子。

＊＊＊

「对了对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哦。」

「哦～那我帮你点瓶酒庆祝一下吧～」

「真的吗？超开心的！」

生日派对真热闹。

虽然只是店家设定的，一点也不特别的假生日，但就算是小客人也会以庆祝为由点平常不会点的酒，大客人甚至会一口气花光为了这一天存的钱。

「客人点了一瓶红白香槟！」

一瓶二十三万。这还只是开始，真是不得了。

顺带一提，我现在坐了七桌。

每桌都只待三、四分钟，就马上移动到下一张桌子。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好忙啊啊啊啊啊啊啊！

「久等了。」

「讨厌～紫苑好慢哦～」

「抱歉、抱歉。」

「欸欸，你今天生日对吧？要不要拍张纪念照？」

「好啊。」

「啊，不过等一下。机会难得，我想先点一瓶酒。」

印有我照片的酒瓶摆放在桌上。虽说是原创酒，但里面装的只是普通的香槟，价格却高得吓人。由于只有这种活动日才会准备，客人也容易点单。

「那我走了～」

我迅速喝光，不对，是让救火员喝光，又卖出三十万左右的我前往下一桌。

「欸，紫苑……我也点些东西比较好吗？」

「咦？不用啦，别勉强。你愿意来我就很开心了。」

「可是……」

大概是被救火员灌了很多香槟，这家伙还在培养中。

如果是习惯在酒店玩的熟客，知道去酒吧活动就会被灌香槟，所以刻意避开活动日改天再来也不稀奇，但这家伙是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的初学者。由于依存度还很低，我不想勉强她消费导致被她甩掉。

话虽如此，今天是赚钱的好日子，我想尽量减少单价低的客人，也想利用这种气氛更进一步。

「抱歉，我该走了。」

「咦？这么快？」

「对不起，有人在叫我。」

我早早结束这桌，前往下一桌。她下次来的时候大概会说要点香槟吧。

「咦？你要回去了？」

「因为今天有酒吧活动吧？我想在王牌来之前回去。」

「真的假的——啊啊，我的疗愈桌……」

「什么疗愈桌。」

「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个王牌小姐看起来很辛苦呢。」

「就是说啊。所以你能不能再待久一点？」

「没办法。我会再来的。」

可恶，只赚到三十万吗？我还以为能再赚个十万。我目送她离开，前往下一桌。

「我没办法重复坐。就算开瓶紫苑也完全不肯坐。」

「没办法吧。别强人所难了。」

这家伙目前只花了四十万，但其实是个挺阔气的客人。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要努力赚一百万吗？」

不过，因为我掌握了他的收入，所以知道他不可能赚到。

「真的没办法。我被背叛了。」

我知道就算赚不到一百万，他也能再拿出二十万左右，所以刺激他的罪恶感，试图榨出钱来。

「开瓶之后再叫我。」

好，下一位。话虽如此，菖蒲一来，这次我真的得回去了，所以没什么时间，我也有些着急。

「紫苑，有客人。」

「了解。」

是谁？是菖蒲吗？还是津留见？呃，是临时上门的新客人！？偏偏是今天！可恶，明明希望她来的时候她都不来！唔哦哦哦，应付得了吗？

「感谢您第一次指名。」

「感觉店里气氛很热烈，是正在举办什么活动吗？」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不会吧，生日派对！？好巧哦！」

「您觉得这是命运的安排吗？」

「是啊——」

啊啊啊啊啊好想开瓶啊啊啊啊！不过，怎么样，行得通吗？

「紫苑，有客人。」

又来了！？这次是谁！呃，是那家伙啊。让他等吧。在反省之前先放他自由。

「要不要我帮您开瓶香槟当作纪念呢——」

「真的吗？可以吗？谢谢你！」

第一次指名本指五万！来了！这个月或许能拿下第一！

生日派对撞月的其他男公关里没有比我排名更高的玩家，这点也对我有利。我细心地炒热气氛后交给帮手，回到自己的桌位。

「所以呢？您决定要开哪瓶了吗？」

「那是谁？」

「临时上门的新客人。」

「我受够了。」

「啧，我说过不干这种事了吧。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等等。」

「不等。」

「我开贝尔艾普。」

好的，每次都来这套。这下这家伙的荷包就空了。接下来虽然要开始倒酒，但菖蒲也差不多要来了，应该没办法拖太久。先陪她坐一下，之后再放着让她自己回去就好。明天再帮她善后。接下来是刚才的客人吧。

「对不起，今天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

「没关系。紫苑很受欢迎呢。」

「只有今天啦。」

「我也想帮你庆祝。」

「我很高兴，但你没有勉强自己吧？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想开哪瓶？」

「那就……」

今天肯定会被迫喝很多酒，所以比起量，我更想以质为优先。虽然不想开便宜的酒，但我的酒量还没练好，不能因为要求昂贵的酒而被客人甩掉。从明天开始，我也要以男公关的身份活下去。今天的业绩固然重要，但我也必须考虑未来。

烦恼到最后，我请她开了一瓶莫艾香槟，表现出夸张的喜悦后，前往下一个桌位。

下一个……呃，接下来该去哪个桌位？

忙碌到头昏眼花。被迫喝这么多酒，也让我醉了。

然后，主角终于来了。

「紫苑，我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菖蒲。」

我上前迎接，将她带到座位上。王牌小姐登场了。不管愿不愿意，她都会成为众人的焦点。

不同于以往，我今天没有拜托菖蒲陪我来。我反而请她等开店一段时间后再过来。因为可以想见，开店后的一段时间，我都会忙着接待零星的客人。如此一来，我陪在菖蒲身旁的时间自然会变短，惹她不高兴。这样不仅会让气氛变差，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如果王牌一开始就出现，会让其他无法投入大笔金钱的客人却步，导致业绩成长速度变慢。对我来说，这才是大问题。

「那个女人呢？」

「还没来。」

菖蒲口中的那个女人是指椿。菖蒲把椿视为眼中钉。今天是酒吧活动，她应该打算一口气花光存下来的存款，用钞票压垮椿吧。

无所谓。我反而很期待。

我尽量错开她们的来店日，避免两人直接对决，但酒吧活动就没办法了。虽然不是绝对不可能，但没被邀请参加酒吧活动的那方，一定会产生不信任感。

既然如此，干脆让她们尽情互殴吧。

和那天不同，津村也已经拥有足以和菖蒲互殴的钞票。我也很期待重现过去的场景。所以我也告诉津村，希望她不是在开店后，而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紫苑，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是吗？」

我和菖蒲约好，要在今天的酒吧活动搭建香槟塔。在假装介绍父母的那天回家路上，我和异常开心的菖蒲约好，要在她还在店里的期间留下回忆。

「可以点了吗？」

「还不行。」

不过，她似乎打算把重头戏留到津村来店之后。

「那我去其他桌了。」

「等一下。」

「没办法啊。其他客人又不知道你要搭建香槟塔。」

「啧。」

菖蒲不悦地咂嘴，但和平常不同，她看起来游刃有余。她就是对香槟塔这么有自信吧。

「明明是酒吧活动，气氛却这么冷清。没办法，我来炒热气氛吧。」

菖蒲放下酒瓶，拿起麦克风。她的视线前方是所有跟她同桌的客人。

喊完干杯，喝着香槟时，内场通知负责的公主要回去了。

「你去吧。」

将小喽啰一扫而空的菖蒲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得到她的允许后，便前去送客。真是的，要是她平常也能这么从容不迫就好了。

我顺便去其他客人的座位露个脸。今天应该已经没有空位了，所以这是最后的关照。

不过，就算菖蒲来了，剩下的客人不是认为自己不是第一也没关系的低调客，就是想看难得一见的高额订单而基于兴趣前来的客人。他们应该不认为自己能赢得续摊，所以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

既然都来店里了，要是他们能跟菖蒲竞争，点瓶香槟就好了，但看来希望渺茫。

「紫苑，客人来了。」

来了吗？我用笑容掩饰疲惫，前去迎接。

「紫苑，生日快乐。」

「谢谢你，我等你很久了，小都里。」

我带着笑咪咪的开心笑容的小都里入座。巧的是，那天菖蒲和小都里第一次激烈交锋，而今天也坐到同样的位置。

「？怎么了吗？」

我与小都里四目相交。她用隐约带着严肃的表情盯着我的脸。

「你喝醉了吗？」

「……有一点。」

我原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看来我喝醉的程度已经明显到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嘛。大家都想帮我庆祝。」

我笑着蒙混过去。要是她因为我喝醉了就减少点单量，我可受不了。现在正是该逞强的时候。

「你没事吧？」

「完全没事。谢谢你为我担心。」

实际上，我并不是在逞强。我以前当救火队时，曾经被迫喝过更多酒，现在离烂醉还差得远呢。

「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会让小友也喝的。」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说，于是小椿的表情终于恢复了笑容。我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咦——可是人家想让紫苑喝耶——」

「当然。我会好好享用的。不过，要是只有我们喝到好香槟，大家不就太可怜了吗？」

「真拿你没办法——那你可以把小友也叫来吗？」

「好啊。」

我请内场把小友叫过来。

「来，这是给紫苑的礼物。」

「谢谢，我很开心哦。」

反正八成又是哪个名牌货，有那种闲钱还不如把酒瓶送给我，这样我更开心。而且每次丝茉茉来都得戴在身上，实在有够麻烦。

「我是友也！啊，丝茉茉小姐！你叫我来是那个吗？」

「嗯，麻烦你了。」

「了解！」

友也退到后场。

「什么什么？」

「欸嘿嘿～秘密。」

丝茉茉和友也的对话意味深长，不过老实说，我早就知道内容了。

是惊喜塔。

不知为何，想给客人惊喜的公主很多。这种时候通常会找救火员或副指台商量，不过酒瓶就算了，塔可就没办法了。

如果是工作人员能当场用手堆起来的小塔也就罢了，正式的塔当然得事先找业者准备。

因此，当后场堆起预定外的塔时，我就已经知道了。

不出所料，熟悉的八层塔被搬了过来。唯一出乎意料的是蛋糕也一起送来了。

「咦？真的假的？可以吗？谢谢！我超开心的！！」

话虽如此，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表现出惊讶与喜悦也是我的工作。毕竟我既不是在惊讶也不是在喜悦，所以并不困难。

老实说，我没想到丝茉茉能赚到足以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堆起高塔的钱，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我非常开心。

一击一百五十万。

怎么可能不开心。

而且丝茉茉还有成长空间。明年应该能赚更多吧。

「祝～祝～祝～祝～生日快乐♪祝～祝～祝～祝～生日快乐♪」

所有男公关聚集起来唱生日快乐歌，我则在中心和丝茉茉一起将香槟倒入堆叠起来的玻璃杯中。

「那么公主，请说句话！」

「紫苑，生日快乐！」

「谢谢。我爱你。」

我把最上面的玻璃杯交给丝茉茉，自己拿起第二层的其中一个玻璃杯。我们喝了一口之后，聚集起来的男公关们也各自喝了起来。嗯，毕竟有一百二十个玻璃杯嘛。换算成瓶数大约是二十瓶左右。不管怎么想都不是两个人能喝完的量。

「紫苑，有客人。」

在气氛冷却下来的时候，内勤人员低声说道。来了吗？

「抱歉，有人找我。我稍微离开一下。」

「又是那个人？」

「嗯。我会尽快回来的。」

「别喝太多哦。」

这我办不到。我含糊地笑了笑，起身走向菖蒲所在的桌位。

「你挺会炫耀的嘛。」

只有语气听起来不悦，嘴角却浮现藏不住的嘲笑。

「开玩笑。要炫耀的是你吧？」

菖蒲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紫苑，堆高塔。」

「遵命，公主殿下。」

我向内勤人员传达后，他们便慎重地将玻璃杯堆叠起来的高塔送了过来。

哈哈哈哈，真是壮观。唯独这个不管看几次都不会腻。心情真好。

虽然和兹姆莉一样是八层，但不是三角而是四方形。由于底座较大，需要的玻璃杯数量也增加，同时香槟的瓶数也跟着增加。

价格是三百万日圆。玻璃杯总数是两百四十个。香槟四十瓶。

即使高度相同，魄力也截然不同。这就是菖蒲游刃有余的真面目。

「所有员工，集合！来，要开始了！」

步骤和兹姆莉那时完全一样，表演也相同。只是数量较多，所以花的时间也多，能持续待在俱乐部中心的时间也较长。

「请公主说句话！」

「用金钱证明爱是这里的规矩。」

菖蒲的视线前方是雪村。她顺便瞄了对方一眼。

雪村应该也是豁出去了才堆起那座塔，结果却被更厚的钞票塔给击垮，她却意外地冷静。甚至到了诡异的地步。

「紫苑，客人。」

「哎呀，那个女人还想跟我比吗？」

菖蒲似乎深信自己会获胜，脸上依然挂着从容不迫的笑容。事实上，她的信心也的确没错。光是今天用掉的钱，就比雪村多出一倍。雪村很难再加码了，应该说根本不可能。就算她想加码，金额也太大了，所以紫苑不得不拒绝。

「我去一下。」

「要快去快回哦。」

紫苑一走向雪村的座位，对方就笑着迎接她。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紫苑坐下来喘口气。她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工作。虽然大型活动已经结束，但还在营业时间，没道理放松。

「紫苑，你累了吗？」

「不，我完全没问题。」

「还能喝吗？」

「没问题没问题。」

「太好了～」

嗯？已经点餐了吗？

「你点了什么？」

「这个嘛～啊，来了！」

紫苑被拉过去，出现在她眼前的是——

「……咦？塔？」

堆叠起来的玻璃杯，正是刚刚才看到的香槟塔。

「我拿玻璃杯来了。」

「呃，阿智，你在干嘛？」

而且不知为何，端来的人不是内场人员，而是阿智。莫名其妙。

「听说这是惊喜塔。」

「哪有这种东西。」

我差点说出「根本没这回事」，连忙闭上嘴巴。要是现在说出口，刚才的惊喜就白费了。

「我努力了。」

「呃，你……」

「我努力了。」

「……这样啊。你努力了啊。」

总之他似乎很努力。不知道是为了不被我发现而偷偷摸摸，还是阿智瞒着我偷偷堆叠起来的。

无论如何，之后再逼问就好。现在得先想办法处理眼前的这个。

「这是小翼点的吗？」

「嗯，对啊。」

我看着现在还空空如也的玻璃杯堆叠起来的塔。

十层的方形塔。使用三百八十五个玻璃杯的至高艺术品。

我看过别人的香槟塔，羡慕过无数次。

梦寐以求的香槟塔就在眼前。

可是我明明已经喝得烂醉，冲击却太过强烈，让我无法沉醉在梦里。

一击五百万。

这不可能。兹姆利绝对付不起。

明年的话还有可能，但今年绝对不可能。以我所知的兹姆利的收入，就连刚才的三角塔都是极限了。我原本以为她会赊账。

就算想和菖蒲较劲，这也太鲁莽了。

现在还来得及，还能回头。

「兹姆利，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但你没有勉强自己吧？」

「没问题的。」

「真的吗？虽然我相信你，但这个金额实在没办法赊账哦？」

「真的啦。紫苑，你看这个。」

兹姆利打开包包给我看。里面塞满了钞票。

「这是怎么……」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做到这个地步的。」

兹姆利的眼中闪烁着昏暗的光芒。

「因为我有点话想对那个人说。」

香槟瓶接二连三地被搬了过来。我记得四角十层的香槟塔应该是七十瓶。

我和兹姆利两人一起倒满玻璃杯。我有自觉自己正一反常态地兴奋着。

这个香槟塔有着足以将金钱来源、菖蒲的心情该如何是好等琐碎烦恼一扫而空的兴奋感。

啊啊，说不定这次我真的能成为第一名。

我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麦克风交到椿梨手上。

「虽然规矩什么的都无所谓，但比起连对紫苑的生日说声恭喜都不敢的人，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待在紫苑身边。」

椿梨直接把麦克风递给我。

「谢谢你送我这个梦幻般的礼物。请抬头挺胸地一直待在我身边。」

我好像说了不符合自己风格的激进发言。

不过我只想沉醉于这个瞬间，其他琐事都无所谓了。

＊＊＊

原本吵闹的店内关掉所有灯光，被寂静支配。

看来我喝醉了。椿梨帮我盖的香槟塔让我太过开心，不小心喝太多了。

我完全忘了菖蒲。大概是太兴奋了吧。在那之后我一次也没回包厢，剩下的时间都和椿梨在一起。拉斯颂唱了什么歌？记忆有点模糊。我甚至不记得是怎么让菖蒲回去的。

「得去帮忙才行。」

椿梨已经是我的王牌了。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可以放着菖蒲不管。毕竟首席的称号可没有廉价到光靠一名王牌就能坐稳。能吸引到的贵客当然是越多越好。

有些公主看到那幅光景会感到挫折，也有些公主会受到感化，自己也想努力。菖蒲明显是后者。她一定会发挥反抗精神，想着要对椿梨复仇。对于成为同居王牌后，失去继续往上爬理由的菖蒲来说，这应该会是不错的刺激。

话虽如此，就算是菖蒲，使出浑身解数的钞票攻击被漂亮地打回来，还是会受到打击。虽然能轻易预料到她现在正伤心，但要是她因此受挫就伤脑筋了。该怎么安慰她呢？我想到这里，看向手机的时钟，整个人跳了起来。

糟糕！跟椿梨的下班约会！

我瞬间冷静下来，脸色发青地联络椿梨。

「喂，椿梨？抱歉，我喝醉了。你现在在哪里？」

「啊，紫苑。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我在店门口等你。」

「我马上过去。」

我冲出店门，立刻就找到了椿梨。

「让你久等了。真的很抱歉。」

「不会。你喝了那么多，就算醉倒也不奇怪。没事吧？会不会不舒服？」

椿梨的体贴让我很感动。她在这方面和菖蒲截然不同。

「我没事。椿梨一直在这里等我吗？有没有被奇怪的人搭讪？」

「完全没事。虽然有人来搭话，但我全都拒绝了。」

「这样啊。那就好。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夜晚。」

「紫苑开心就好。」

「那我们走吧……」

我牵着椿梨的手迈开步伐，这才发现没有目的地。

续摊？喝得烂醉如泥之后续摊太痛苦了。

要去宾馆吗？可是今天喝太多了……

我家有菖蒲在，所以不在考虑范围内。

「紫苑？」

「不，我在犹豫要去哪里。椿梨有想去的地方吗？」

「嗯——我想找个能静下来聊天的地方。」

那就是续摊咯？好痛苦。这次说不定真的会吐出来。虽然痛苦，考虑到今天她为我花的钱，我实在无法拒绝。

「那就去续摊吧。」

「不行。紫苑，你今天已经喝太多了。」

「可是能聊天的地方……」

只剩下宾馆了。我并不是不想和椿梨上床。她想要的话我会配合，而且也已经做过。

所以问题在于我的身体状况。如果邀她去宾馆，会让她有所期待。背叛她的期待，等于是背叛为我花了这么多钱的她。

啊，不对，还有一个地方。这个点子宛如天启。

「椿梨，你现在一个人住对吧？方便的话，我可以去你家打扰吗？」

「咦咦！我家吗！？」

「不方便就算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度过而已。」

「我也一样！嗯，我知道了。来吧。」

搭上出租车后不久，我抵达了她家。看起来是保全设施很完善的高级公寓。看来我猜对了，椿梨的家教很好。不过我是个出身和教养都很差的沟鼠，所以无法判断这是否真的是高级公寓。

「进来吧。」

「打扰了。」

她的家很有女孩子的风格，以粉彩色调为基底的空间相当宽敞。

「抱歉，家里很乱。」

谦虚过头反而会惹人厌。所有东西都整理得井然有序，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正因如此，那个东西显得格外醒目。

「蜗牛？你在养蜗牛吗？」

「嗯。它们是我的爸爸妈妈。」

「哦～」

算了，每个人的兴趣都不一样，没什么好在意的。我把放在盒子里的两只蜗牛赶出脑海。

「你要喝什么？」

「我想喝咖啡。」

我想让一松懈就会发呆的脑袋清醒过来，于是寻求咖啡因。这明显是喝太多咖啡的影响。

「好！等我一下。」

我呆呆地看着椿梨走向厨房的背影，然后拿出不断震动的手机。累积了惊人的通知数量。老样子了。因为很麻烦，我决定放着不管。

「久等了。要加糖和牛奶吗？」

「不用。」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好喝。」

原来差这么多吗？因为在家里总是喝即溶咖啡，这惊人的差异让我忍不住吃了一惊。

「太好了。」

椿梨加了满满的糖和牛奶，安静地喝着。

无论再怎么掩饰，这种不经意的小动作还是会显露出一个人的教养。我再次被这个已经体验过好几次的现实击倒，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声音，将咖啡含在嘴里。

「紫苑，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约定。」

什么约定？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约定……哪个约定？」

「如果我能支持紫苑，你就要跟那个人分手，然后跟我交往的约定。」

「哦，那个啊。」

说是约定，其实只是她单方面的认定。我只是用模棱两可的话蒙混过去而已。不过从现状来看，椿梨的认知对我来说也正好。

同居王牌基于其性质，是只能给予一个人的特权。椿梨的存在正好可以当成从菖蒲手中夺走这个权利的借口。一旦被夺走，菖蒲就会拼命地用钱来抢回这个权利。

「嗯，我记得。」

「那么！」

「等等，还有问题。」

「什么问题？」

椿梨难得露出不悦的表情，我告诉她自己和菖蒲住在一起。

「所以当前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处理住处……既然要跟椿椿交往，总不能继续跟菖蒲住在一起吧？」

「既然如此，紫苑就住在这里跟我一起生活吧。」

「咦？可以吗？」

「嗯。反正还有空房间，紫苑的行李也可以全部搬过来。」

「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最喜欢紫苑了。」

无法坦率相信别人的好意，是因为我是一只沟鼠吗？

「其实我也不喜欢紫苑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但那是工作，没办法。虽然没办法，但其他事情就另当别论了。那个人对紫苑来说或许是重要的客人，但那终究只是工作上的关系。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其他时间，我都能支持紫苑。你觉得如何？」

听起来不坏。唯一担心的是她说的那笔钱是否真的存在。说不定刚才那笔钱是她勉强挤出来的，以后再也拿不出来。我心中充满了猜疑。

「小椿的心意我很高兴，谢谢你。可是你真的有那么多钱吗？刚才那笔钱该不会也是勉强挤出来的吧？我不想让小椿这么勉强自己……」

「你看这个。」

椿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存款余额，有九位数。

「不用担心吧？」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得到SSR角色。

既然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去当特种行业？虽然我完全想不通，不过那笔钱多到让我觉得那种小事根本无关紧要。

「嗯，那从今天开始交往吧。」

「太好了！」

我看着椿沉浸在喜悦中的模样，脑中浮现了通往第一名的道路。

＊＊＊

我打开门锁，走进家门。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回家了。今后将由椿取代菖蒲，以同居王牌的身份支持我。

菖蒲抱着膝盖，坐在熄灯的昏暗房间角落。

我默默在她身旁坐下。

「我有话要说。」

「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才不管菖蒲的意见，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跟你——」

「我不是叫你别说了吗！谁都看得出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结束和你的关系。分手吧。」

「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我对露出绝望表情的菖蒲仍没有任何感觉。我打从心底觉得她怎样都无所谓。

这种事不过是沉迷于嫖妓的常见下场之一。

「希望你别再来店里了。」

我之所以特地在最后和菖蒲见面，是因为她要是来店里闹事会很麻烦。连回收私人物品都是顺便。反正她没放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的话让兹姆莉买就好。我甚至觉得与其想起和菖蒲同居的事，不如买新的。

「等等。拜托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拜托你……」

我一站起来，她就从后面抓住我的手。她用随时会哭出来的声音哀求我。真烦。

「不要，我不要。为什么……？」

「谢谢你至今为止的照顾。」

「什么嘛。什么谢谢你。我想要的不是这种话。我只是……」

我很清楚菖蒲想要什么话。但我不会给她。也不打算给她。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要是没有你，我没办法走到这一步。」

这是我的真心话。菖蒲的供养确实让我这个牛郎能爬到现在的地位。

但我已经不需要她了。

接下来要换到另一个舞台。既然如此，完成使命的演员就必须退场。

仅此而已。

「骗人……骗人，这都是骗人的……陪在我身边嘛。」

我办不到。

我只会用女人为我贡献了多少钱来决定她们的价值。没有「相处时间的长短」、「基于此而产生的信赖关系」这种脆弱的评价标准。

而就这一点来说，雪村更胜于菖蒲。所以我选择了雪村。仅此而已。

「我们不是约好要结婚吗！」

我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翻找记忆后，我才终于想起来。

「骗人……？那也是骗人的吗？」

看到菖蒲脸上充满绝望，我发现自己失态了。我用暧昧的笑容蒙混过去。

「告诉我嘛。」

我看不到菖蒲低着头的表情。无所谓。事到如今，菖蒲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与我无关。所以我也没义务回答她的问题。

「这样就结束了吧？」

不过，如果这样就能让菖蒲满意，如果这样就能让她别来店里闹事，那回答她一个问题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我决定再给菖蒲一点时间。

「什么？」

「你是真心喜欢我吗？不，就算不是真心的也没关系。你有稍微喜欢我吗？……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把我当成摇钱树？」

该怎么回答呢？

回答我喜欢她很简单。就算不是真心话，要我说多少谎话都行。但我不希望她因为这句话而缠着我不放。

话虽如此，我毕竟是牛郎，所以我们的关系终究只是牛郎与公主。就算我毫无保留地这么回答，又有什么意义？如果她能因此彻底死心是最好，但要是她因此恼羞成怒，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算了，我也没必要认真回答她。

「我真的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只有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我不是在问这个。」

「对不起，我对你没有任何留恋。」

她甩开菖蒲的制止，握住玄关的门把——却握不住。她垂下视线。

没有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