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魔女、拖把与白色花瓣

7 魔女、拖把与白色花瓣

这里是靠近闹区的废弃大楼其中一间房。

约四坪大的套房里，有床和椅子等最低限度的家具。只要忍耐灰尘和没有电可用的问题，要在这里过夜并不困难。

在废弃大楼的十一楼，盗猎者七篠正在监视年幼的魔女。

七篠的双眼盯着在阳台和黑猫玩耍的米菈。用毫无生气的空虚表情摸着猫头的米菈，看起来虚幻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七篠对同样监视着魔女的黑衣部下开口：

「米菈小姐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

「那已经算比较好了。刚才她还坐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直到在阳台看到猫，才总算从椅子上站起来。」

负责监视的黑衣人担心着毫无生气的魔女。看到魔女太过虚弱的模样，七篠用手托着脸颊，「哦？」地叹了口气。

「和他分开似乎让她大受打击呢。没想到魔女会这么亲近人类。」

七篠看向桌子，上面放着堆积如山的各种水果。那是准备给魔女吃的，但米菈并没有吃水果的迹象。

「她似乎也没有进食……真伤脑筋。」

七篠知道只要魔女有那个意思，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虽然喜欢进食，但不吃也活得下去。对魔女来说，食物只是嗜好品。若非如此，她就无法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独自躲藏好几年。

然而，尽管知道这一点，七篠还是想找出米菈喜欢的食物。因为她觉得如果不给魔女一点乐趣，她随时都有可能衰弱而死。

「早知道会这样，至少应该先问出魔女喜欢吃什么，再杀了他。」

下令烧掉文哉家的不是别人，正是七篠。七篠一直以为文哉已经死于火灾。

日本的警察很优秀。文哉的死被发现是纵火杀人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七篠原本打算在日出前离开这个城镇。她已经安排好从港口搭船逃到国外，接下来只要把魔女运到港口就行了。

对于买卖稀有生物的盗猎者来说，「魔女」是最顶级的商品。为了让魔女能够卖到更好的价钱，必须让她的肉体与精神都保持在最佳状态才行。然而现在的米菈却像个空壳一样，这样下去真的有办法撑过漫长的海上旅程吗？七篠不禁感到担心。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魔女恢复活力呢？」

就在她用手托着脸颊叹气的时候，放在她衣服口袋中的对讲机忽然发出杂音。于是七篠拿起对讲机，用温和的语气回应部下：

「喂喂～怎么啦？」

『有个自称是魔女朋友的小鬼来到大楼入口了。』

听到部下的报告，七篠回想起魔女有两个朋友。那两人的名字应该是守屋凉太与楠木茉莉。

「我马上过去。」

七篠将对讲机塞回自己怀中，瞥眼瞄了一下阳台。大概是没有听到七篠的对话，米菈依旧带着毫无霸气的表情抚摸着黑猫的头。

七篠接着把视线从米菈身上移开，命令黑衣部下继续监视后便离开了房间。

留在房间的监视者站在出入口前，堵住魔女的逃走路线。监视者刻意不靠近魔女。这个房间位于十一楼，阳台没有通往地面的路，不可能从窗户逃走。所以黑衣人认为「只要能让魔女稍微转移注意力就好」，放任米菈到阳台去。

在黑衣人的监视下，米菈心不在焉地抚摸着猫。

「猫是从哪里来的？」

米菈这么问，但猫只是发出呼噜声，什么也不回答。

说不定这栋大楼是猫的游乐场——米菈这么想。沿着公寓阳台散步是自由的猫的特权。

如果能像猫一样自由地走动……如果能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就能从这里逃出去了。米菈这么想着，触摸胸前的项链。把项链送给米菈的朋友，明确地跟她约好了。

『只要把这个随时戴在身上，不管米菈在哪里，我一定都会找到你。』

米菈抚摸着黑猫，用力握紧项链。

谁来找到我吧。我就在这里。

虽然工程已经中断很长一段时间，大楼现在依然保持着建设中的外观。用地被禁止进入的栅栏围住，正面入口有铁网门阻挡入侵者。

七篠走出建筑物，自称魔女朋友的少年在栅栏外对着黄色安全帽的作业员看板鞠躬说：「给你添麻烦了。」

少年穿着紧贴肌肤的运动服，头上戴着流线型的安全帽，手肘与膝盖装有护具，全身上下都做好防护，骑在一台运动型自行车上。那身打扮看起来就像准备参加公路自行车赛。

「这里禁止进入哦。」

七篠面带微笑，走向骑自行车的少年——亮。听到她毫无紧张感的声音，亮愣了一下后，不知为何理解似地点了好几下头。

「你就是七篠小姐吗？米菈在这里对吧？可以让我见她吗？」

听到亮开门见山的发言，七篠「哎呀哎呀」地绽放笑容。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米菈小姐在这里？」

「我听文哉说他『遇到魔女保护机构的七篠小姐』。之后文哉家发生火灾，我马上就想到是你。你说自己是魔女保护机构的人，那是骗人的吧？你为了抢走米菈，把文哉……」

不擅长交涉的亮，与七篠展开心理战。从文哉那里听说魔法有多可怕的亮，为了随时都能逃跑，谨慎地握紧自行车的握把。幸好七篠没有发现亮的手因为恐惧和紧张而颤抖。

「也就是说，你是独自来救米菈小姐的吧。年轻真好呢。我就是喜欢你这种莽撞。」

七篠一边窃笑，一边瞄准亮的右脚。用魔法折断亮的手脚很简单。虽然也可以当场杀了他，但为了保险起见，七篠打算让他活着，从他口中问出「米菈喜欢的东西」。当然，她不打算花太多时间审问。只要一根根折断手指，一片片剥下指甲，他很快就会招供吧。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有危险，亮打开装在自行车上的包包，拿出一个塑料袋。他的手在颤抖，塑料袋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我、我不是来救米菈的。我可没有那么不要命。我只是想把这东西交给米菈，向她道别而已。因为，我大概再也见不到米菈了。」

「袋子里是什么？」

「是米菈喜欢的东西。」

亮回答后，他手中的塑料袋突然急速上升。离开他的手，轻松飞越围栏的袋子，落在七篠手中。亲眼目睹真正的魔法，亮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是鲷鱼烧吗？我完全没发现米菈喜欢鲷鱼烧。」

「等、等一下。那是我要交给米菈的……」

砰！七篠露出微笑，自行车的前后轮轮胎同时爆胎。车体高度突然下降，亮慌张地转动龙头，试图保持平衡。

「看在鲷鱼烧的份上，我放你一马。我会确实把这东西交给米菈，你回去吧。」

「……知道了。」

就算是亮，也没有自信能继续和七篠对峙还能平安无事。他的本能告诉他，应该趁七篠改变心意前赶紧离开。

在笑着的盗猎者目送下，亮踩下踏板。魔女的朋友留下链条摩擦的声音，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这是给你的。」

回到魔女所在的房间，七篠把刚拿到的塑料袋交给米菈。至今对任何食物都不屑一顾的米菈，对塑料袋飘出的香味有了反应。

「这个味道是……」

打开袋子的米菈立刻确信，这个鲷鱼烧是文哉做的。她不可能会认错每天吃的东西。看着米菈从头咬下鲷鱼烧，七篠满意地露出微笑，对负责监视的部下说：

「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魔女到刚才都在和猫玩。」

七篠也知道有野猫住在这栋大楼。虽然只觉得是碍事者，但如果能分散魔女的注意力，倒也不是坏事。

「不要把目光从魔女身上移开哦。」

七篠提醒部下时，魔女口中发出咬到硬物的喀嚓声。

米菈皱起眉头，把嘴里的异物拉出来。那是一张折起来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日文。

『一楼后门或二楼逃生梯警备薄弱。逃脱后躲在树丛里等。』

米菈看着纸条，疑惑地歪头。七篠注意到她的动作，越过肩膀一看，从米菈手中抢走纸条。

七篠看完纸条，走向出口，命令站在那里的监视者。

「我去下面。绝对不要把目光从魔女身上移开。」

七篠把揉成一团的纸条塞进口袋，一走出房间就用无线电对讲机对楼下的部下下达指示。

「请加强一楼后门和二楼逃生梯的警备。看到有人靠近大楼立刻报告。」

七篠在走廊上阔步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米菈的房间。脚步声终于消失后，留在房间里的米菈战战兢兢地对监视的黑衣人说：

「……厕所在哪？」

骑在自行车上用双筒望远镜监视大楼入口的亮太，看到从建筑物里出来的黑衣人慌张地和同伴交谈。

「开始了。」

亮太把双筒望远镜收进自行车的包包里，用力踩下踏板。

因为爆胎，自行车严重打滑，但没有时间修理。亮太相信自己的技术与爱车，执行作战计划。

「这是怎么回事？」

在软禁魔女的房间里，七篠正在斥责监视的黑衣人。无论何时都不忘保持沉稳的七篠，因为是面带微笑斥责，所以缺乏魄力。但是，对于熟知七篠的人来说，无论何时都不改笑容的她反而很可怕。

「对、对不起。因为魔女说想上厕所，我带她到洗手间，但是等了很久都没出来，我出声叫她，踢破门进去一看……」

洗手间空无一人。

听到黑衣人的报告，七篠确认洗手间的内部装潢。那里是卫浴一体的房间，厕所、洗手台、浴缸都在同一个房间里。因为是完全的密室，不使用魔法的话，不可能从这里逃脱。

「但是，米菈小姐不可能会使用那么高阶的魔法……」

从刚才的笔记中，除了强化后门与逃生梯的监视之外，也派人去调查外面的树丛，但至今都没有发现魔女的报告。米菈究竟是怎么从房间逃脱的？在七篠得出答案之前，她的对讲机传来部下的声音。

『骑自行车的小鬼回来了。』

七篠立刻来到阳台，从十一楼的高度俯瞰地面。在阳台缩成一团的黑猫差点被七篠踩到，吓得逃进房间内。

从阳台往下看的七篠，发现有自行车停在栏杆外。

「我过去。各位请继续搜索魔女……」

冷静下达指示的七篠，对从阳台看到的景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身穿花朵图案连身裙的少女从岔路冲了出来。

『不好了！魔女在栏杆外！』

对讲机传来部下混乱的声音。在这段期间，逃跑的少女跳上自行车的后座。载着少女的自行车突然加速，开始逃走。

「所有人追魔女！绝对别让她逃了！」

七篠自己也为了追捕魔女而前往出口。监视魔女的黑衣人虽然感到动摇，仍跟在她身后。七篠带着部下离开房间后……因为觉得哪里不对劲而停下脚步。

七篠回头看向无人的室内。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硬要说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顶多就是从阳台入侵的黑猫跳上洗脸台，抓着镜子在玩而已。

……虽然没有根据，但七篠还是顺从直觉，命令身为部下的黑衣人。

「为了以防万一，请你留在这个房间。」

「啥？可是……」

「别问了。留在这里。」

被这么明确地命令，也没有办法。负责监视的黑衣人默默点头，留在房间内目送七篠离开。

七篠无法抹去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为了追捕逃跑的魔女而赶往楼下。

『自行车正往闹区前进。』

听到部下的报告，七篠坐进停在用地内的黑色进口车。部下打开铁丝网门，车子开到马路上。

铁丝网就这么开着，男人们接连坐进车里。车子流畅地起步，以无视交通法规的速度朝闹区前进。

要是让对方逃到人多的闹区就麻烦了。七篠这么想着，同时聆听部下的联络。

听了一段时间的报告后，七篠渐渐被不自然的感觉囚禁。

……总觉得不太对劲。

无论对方是要逃掉还是要被追上，应该都会出现更明显的差距才对，但自行车却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简直就像故意要这样的……

就在这时，七篠的口袋中传来「沙沙」的纸张摩擦声。她不经意地摸索口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写着「一楼后门或二楼逃生梯警备较松。逃脱后，躲在树丛中等待」。

……这段信息，前半明明都是汉字，为什么最后不是写「躲起来等」，而是用「躲在树丛中等待」这种平假名呢？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简直就像一开始很努力地使用汉字，但渐渐感到麻烦，最后放弃汉字而全部用平假名写成一样……

「找到了！」

司机的声音让七篠回过神来。往前一看，大约一小时前交谈过的少年正载着少女，全力踩着踏板。

坐在自行车上的确实是魔女。熟悉的花朵图案连身裙，以及从金发中冒出的一撮呆毛。虽然因为少女紧抓着凉太的背，所以看不见表情，但至少从背影看来，那确实是米菈。

然而……

「魔女不是更娇小吗？」

回想起米菈宛如小学生的体型，七篠凝视着前方。

她回想起那对「魔女的朋友」，也就是守屋凉太与楠木茉莉……

看着少女的背影，七篠对司机下令：

「可以撞一下那辆自行车吗？」

「啥？可、可是，万一魔女受伤了……」

「没关系没关系。轻轻～地，不要撞死的程度就好。」

七篠无视魔女的安全，主张强硬手段。黑色大型车遵从命令，开始加速。大概是被从背后逼近的黑色墙壁吓到，自行车粗鲁地转弯，逃进小巷中，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

这时，因为自行车大幅横向滑行，让七篠清楚看见了少女的长相。她顿时恍然大悟，重新读起皱巴巴的纸条。

米菈只会说只字片语的日文。说不定米菈看不懂汉字？七篠灵光一闪，试着把纸条上的汉字去掉再念一次。

『躲起来等镜子。』

七篠捏烂纸条大喊。

「现在马上回大楼！快点！」

部下们第一次听到七篠的怒吼。

※　　　　　　　　　　　※　　　　　　　　　　　※

「呼、呼……这里是九楼……」

我扶着楼梯的扶手，努力让摇晃的双脚站稳。

在盗猎者们追着凉太离开后，我从敞开的正门光明正大地闯入大楼。诱饵作战大成功，大楼里空无一人。我为了救出被囚禁的公主，正沿着楼梯往上冲向公主所在的十一楼。

适才适所。作战开始时，我们分配了各自的任务。

骑自行车逃走是凉太的任务。

乔装成米菈当诱饵是茉莉的任务。

而救出被囚禁的米菈，是我——文哉的任务。

然而，我们三人当中只有我不是适任的人选。尽管作战进行得很顺利，却只有我扯了大家的后腿。

没有通电的大楼，电梯当然不会动，我必须靠自己的双脚爬上米菈所在的十一楼。然而，我被揍飞、骨折、手被开了个洞，还被丢在燃烧的房子里，直到几小时前都躺在床上失去意识，光是爬楼梯就是超乎想象的重度劳动。

「这里是十楼……还剩一层……」

我连抓着扶手的手臂都用上，好不容易爬上楼梯时，发现放在楼梯平台的水桶和拖地用的拖把。这根拖把应该能当拐杖用。我擅自借走拖把，再次挑战楼梯。嗯，爬起来轻松多了。

然而，我安心的时间并不长。楼下突然传来吵杂声。

「我到一楼了。你还在魔女的房间里吧？快点找镜子！快点！」

在好几道脚步声中，混杂着熟悉的声音。糟糕，她比我预料的还要早回来。而且刚才的声音，是用通讯器在命令部下吗？也就是说，米菈所在的房间还有人看守，现在就要开始调查镜子了。

可恶！我鞭策沉重的身体冲上楼梯。

终于抵达十一楼的我，把体重靠在拖把上，气喘吁吁地环顾走廊。

米菈的房间在哪里？

我知道米菈被监禁在十一楼。可是原本要盖成公寓的建筑物里，一整排都是门，我根本不知道米菈在哪一间房里。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要是就这样撞见七篠，这次我一定会被杀掉。既然没有时间一间一间找，现在只能凭直觉开门了。

在哪里？米菈在哪里？我一边害怕着响亮的脚步声，一边随便抓住门把……

「喵——」

……我好像听到某处传来声音。

这么说来，以前的米菈不会念「文哉」，总是叫我「喵——」。

「喵——」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猫叫声。我莫名在意那个叫声，于是往走廊深处走去。猫叫声是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的。

我把背靠在门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从门缝里看到黑西装的男人。宾果。既然有人看守，就表示米菈应该也在这个房间里。

看来男人似乎正在检查洗手间的镜子。他一边抚摸着占据洗手台的猫，一边盯着镜子瞧。被黑衣男抚摸的猫发出「喵——」的叫声。

敌人只有一个。我手上也有拖把这个武器……没问题，我办得到。

没时间拖拖拉拉了。我悄悄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靠近洗手间。我双手紧握拖把，悄悄地靠近黑衣男的背后。

……我隔着镜子和黑衣男四目相对。

我一边大吼，一边用拖把殴打他。然而，黑衣男在千钧一发之际察觉到我的偷袭，一转身就抓住拖把，试图抢走它。

黑衣男抓住我挥下的拖把。我和黑衣男为了争夺一个武器，就这样握着拖把互拉。唔唔唔。

然而，拥有强壮肉体的黑衣男和半死不活的我，结果显而易见。黑衣男连同拖把，使出蛮力将我的身体压在墙上。不行，我们的臂力相差太多了……被墙壁和拖把夹住，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就在我奄奄一息地抬起头时，我看到镜子里有个女孩正看着我。没错，我要！

「我要救米菈！」

我使出最后的力气，将黑衣男的身体推回去。

被火灾现场的蛮力推回去的黑衣男，腰部狠狠地撞上洗手台。坐在洗手台上的猫吓了一跳，跳到黑衣男的脸上。我拿着拖把冲向慌张的黑衣男。被推倒的黑衣男撞上浴缸，就这样往后倒下。

咚。发出听起来很痛的声音，倒在浴缸上的黑衣男一动也不动。

我气喘吁吁地放下拖把，走向镜子。

站在镜子前面，我和镜子里的女孩四目相对。满身大汗的我对她微笑，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双手按在镜子表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不可思议的是，受伤的右手的疼痛已经不重要了。

我和魔女隔着镜子凝视彼此。

「过来。」

我一呼唤，原本坚硬的镜子变得像液体一样柔软。以我的手掌为中心，像水面的波纹扩散开来。从镜子里伸出来的少女的手指，和我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我和少女的手掌重叠。

我缓缓地拉她的手，少女的手、手肘、头、肩膀、胸部……她的全身像从镜子里渗透出来一样，逐渐出现。

我的魔女从镜子里现身。

「深见！深见深见深见——！」

米菈一边连喊我的名字，一边紧紧抱住我的脖子。我知道你很高兴，但稍微冷静点。你那根晃来晃去的呆毛碰到我的脖子，很痒耶。

虽然我也很想一起开心，但现在可不能悠哉。我甩开想抱紧米菈的冲动，把娇小的身躯拉开。

「要逃了。」

「嗯。」

走廊上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盗猎者们闯进房间只是时间的问题。原本计划趁七篠去追自行车时从一楼出口逃脱，但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必须赶紧思考其他逃脱路线。

我环顾洗手间，寻找有没有能用来逃脱的东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浴缸里的黑衣男，以及被丢在他身上的水擦用拖把。

「米菈，你能用这个吗？」

我拿起拖把，米菈看着我的眼睛点头。

我把拖把交给米菈，牵着她的手冲出洗手间。目的地是尽头的阳台，位于十一楼的死路。

黑衣男们发出脚步声，闯进房间。带头的是盗猎者七篠美由纪。我注意到她焦急的表情上已经没有笑容，稍微感到痛快。

「站住！」

七篠一边大叫一边伸出手。我为了保护米菈，立刻用身体盖住魔女的背。

我的背后传来一阵剧痛。七篠毫不留情的一击把我打飞。我被弹飞的身体用力撞上栏杆，因为力道过猛而越过栏杆，被抛到十一楼的空中。

「冬亚！」

米菈拿着拖把，从栏杆探出身子。千钧一发之际，米菈伸出的手抓住我的手。我勉强免于坠落，被米菈用她纤细的手臂支撑着，悬挂在十一楼的高空。

但是米菈太小了，不足以支撑我的身体。从栏杆探出身子的米菈，因为我的重量而随时可能坠落。

「米菈！快放手！」

这样下去，米菈不是被盗猎者抓住，就是和我一起坠落。如果只有米菈一个人……如果她抛弃我，还有获救的可能性。所以我大喊：

「米菈！快放手！」

阳台传来脚步声。盗猎者们想抓住快要坠落的米菈。不行！我明明是来救米菈的，绝对不能因为我害米菈被抓！

「米菈！抓住我的手。」

「冬亚！」

米菈被我的重量拖着，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诉说着「相信我」。

我被米菈纤细的手臂支撑着，回看她的眼睛。

我随时都相信米菈……我用眼神这么诉说。

米菈点点头，不再抵抗我的重量。米菈的脚离开地面，娇小的身体越过栏杆。七篠「糟了」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

然后我们手牵着手，一起坠落。

我们头下脚上，身体加速。在划破风的声音中，我听见米菈的声音。

「飞吧！飞吧！」

米菈单手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握着拖把。

「飞吧！飞吧！」

米菈就像只会这一招一样，不断重复咒语。可是我们的加速没有停止。划破风的声音越来越激烈，我们坠落的瞬间越来越近。我们一直线地坠落。

我在手上施力，把米菈的身体拉过来。为了保护娇小的身体，我紧紧抱住米菈。这是为了保护米菈不和地面激烈碰撞？不，不对。我相信米菈，所以我把米菈的身体拉过来……和米菈一起握住拖把。

「飞吧！」

我大叫。和米菈一起在风中大叫。

我们两人齐声大叫。

「飞吧！飞吧！飞吧——————！！」

风以我们为中心卷起漩涡。风变成龙卷风，包围坠落的我们，抬起拖把。坠落的力量和抬起的力量互相拉扯。坠落、坠落，离地面只剩一点点距离……

然后，我和米菈静止了。

那是连○・一秒都不到的无重力体验。我一边品尝飘浮感，一边看向地面，发现大地就在离脸几公分的地方。

我和米菈互看彼此，然后轻笑……我们齐声大叫。

「——飞吧！！」

拖把以火箭般的气势飞出去。为了不被从急速上升的拖把甩落，我们紧抓着拖把。乘着风的拖把不断上升高度。我和米菈爬上拖把，姿势总算稳定下来时，眼底的盗猎者们已经比豆子还小了。

——我们朝星空加速。

抬头仰望，满天星斗。天空挂着大大的月亮。乘着拖把的我们，以满月为背景飞在星空中。

「成功了，米菈！」

第一次用魔法拖把飞行，我用缠满绷带的右手摆出胜利姿势。「哦——」米菈也回应我，开心地举起左手。

虽然拖把还不稳定，飞得摇摇晃晃，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害怕。米菈也一样，她回头看向我，露出满脸笑容。因为米菈笑得太开心，我也跟着笑了。

「你看，冬夜。」

米菈一边用拖把飞在空中，一边指向下方。

我往下一看，地上也是一片美丽的星空。

明明脑袋知道地上的星星其实是霓虹灯和车头灯，为什么夜景看起来会这么美呢？虽然这种说法很老套，但我的城市——地上的星星就像打翻的宝石箱一样，闪闪发亮、虚幻、强烈地闪耀着。

巨大的月亮、满天的星星，还有眼底闪耀的夜景。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太过美丽，我感动得差点落泪。

「冬夜给了我很多幸福，所以我一直想向冬夜道谢。我想让冬夜看我的宝物。」

以前我曾经问过米菈，「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魔法扫帚？」她满怀思念地回答我。

因为从扫帚上看到的景色，是和母亲的回忆。因为从扫帚上看到的景色，是我的宝物。

「怎么样，冬夜？」

被她询问感想，我一时语塞。

就算她不这么做，我也已经从她那里得到很多了。明明必须感谢她的人是我……

尽管喉咙哽住，我还是尽全力露出笑容回答：

「这片景色是最棒的宝物。」

那天晚上。

许多人目击到魔女乘着拖把消失在满月的夜空中。

飞在空中的我们，直接前往魔女之森。

我们坐在拖把上眺望朝霞，一路朝白花大树前进。米菈不仅是个路痴，还因为不习惯的魔法飞了很长一段距离，所以偶尔会摇摇晃晃，尽管提心吊胆，她似乎还是打从心底享受和我的空中散步。

我能跟米菈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乐园之门开启后，我就再也见不到米菈了。尽管我自认已经做好觉悟，但还是想继续这场空中散步的我，是个任性又没出息的男人。

然而，幸福的时间总是不会长久。

「冬夜。」

米菈指向地面。那里是绿树丛中空出的空白地带。即使从远处看，也能清楚看见藤蔓缠绕的鬼屋和高耸的大树。

从这个距离，看不出是否开着白花。我想象着「万一花都谢了」，对思考这种事情的自己感到火大。

就快到了。做好觉悟吧。与米菈的离别已经近在眼前。

「走吧。」

听到我的话，米菈点点头，魔法拖把开始缓缓下降。

只有一朵白花绽放。

盛开的花已经不见踪影，如今只剩下一朵小花。我仰望耸立的大树，不禁这么想。如果再晚一天来这里，说不定最后一朵花也谢了……

能在花全部凋谢前抵达，我们很幸运。非常幸运。

我和米菈沉默地仰望那朵花好一阵子。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却没有人说出口。

当我沉浸在感伤中时，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这么说来，潜入废弃大楼时，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了。我拿出手机，确认液晶屏幕。

我的手机收到了几十封邮件。

……我完全没发现。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确认邮件内容。

光看邮件标题，就能知道寄件者的心情越来越激动，从「没事吧？」「怎么样了？」「快联络我」「快点接电话」「我要生气了」「笨蛋」「去死」「杀了你」。当然，寄件者全都是茉莉。

不用看也知道内容，所以我决定当作没看到。

我打电话给琉太。收到那种邮件后，我实在没有勇气打电话给茉莉。

琉太似乎也在等我联络，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琉太？」

『你在哪里！米菈没事吧！你有把她救出来吧！为什么一直不联络我！我传了那么多邮件给你——』

哔。

我不由得挂断电话。

之后不到几秒，这次换对方打过来了。液晶屏幕上显示着琉太的名字，不过打过来的大概是……

『喂，你干嘛挂电话啊！』

明明把听筒拿开耳朵，却能清楚听见茉莉的声音。我仿佛能看见茉莉从琉太手中抢走手机的模样。

唔唔，不管怎么做，我都不觉得自己能逃离茉莉。既然如此，只能低头道歉，平息大魔神茉莉大人的怒气了。

「呃……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你该不会救出米菈失败了吧！』

「不，不是那样。我接下来要把米菈送去乐园……难得你和米菈成为朋友，却没办法好好道别，我觉得很抱歉。」

『唔……』

听到我坦率的道歉，茉莉支支吾吾。由于茉莉陷入沉默，我无法忍受沉默，再次低头道歉。

「对不起，茉莉。」

『……米菈没事吧？』

「嗯，米菈很有精神哦。」

『是吗……太好了。』

从冷淡的声音可以察觉，茉莉的怒气似乎平息了。

「我让米菈听电话。」

我机灵地将手机递给呆毛变成「？」的米菈，只说了句「是茉莉哦。」至少要让她们两人好好地道别。

两人不约而同地透过电话聊起回忆。

「呐，茉莉？能和你穿一样的衣服，我好开心。穿着一样的衣服走在街上，感觉就像『朋友』一样，我非常开心哦。」

米菈用不加修饰的言语诉说回忆。接着，原本开心地摆动呆毛说话的米菈突然不说话了。转眼间，米菈的呆毛变成「？」的形状。

「怎么了？」

「……茉莉，好奇怪？」

为什么是疑问句？我从米菈手中接过手机，将听筒贴在耳朵上。

『呜呜……呜呜……我也、很高兴……米菈说、喜欢我。呜呜……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这么说……其实我……很羡慕文哉那种……能跟任何人成为朋友的人……我好羡慕……可是，我不坦率，所以没有人愿意说喜欢我……所以……听到米菈说喜欢我……我好高兴……呐……米菈……不要走，永远当我的朋友……呜呜……』

茉莉在嚎啕大哭，我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我心想「这样只会说单词的米菈一定听不懂」，同时对持续自言自语的茉莉开口说道：

「啊，喂喂，是我。」

『……………………………………………………杀了你。』

「呃，我好像听到什么危险的台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根据你的回答，我可能必须杀了你。』

「放心吧，你没说什么丢脸的话，我反而觉得茉莉很可爱。」

『我一定要杀了你！』

真奇怪，我明明是在称赞她，茉莉的杀意却越来越膨胀。

总之，茉莉停止哭泣，说话也变得清晰，于是我拜托她把电话交给龙太。茉莉虽然抱怨连连，但还是照我说的把电话交给龙太。

『喂，是文哉吗？』

「嗨，龙太。茉莉的情况如何？」

『她哭得可惨了！泪流满面，连我借她的手帕都湿透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茉莉哭成这样，感觉看到了她意外的一面，好痛！不要踢我！很痛耶，很痛！』

他们两个的感情还是一样好。

「龙太也想跟米菈最后道别吧？你等一下，我叫米菈来听电话。」

『不，我就不用了。现在跟米菈说话，我可能会哭出来。哇哈哈。』

龙太半开玩笑地说。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关心魔女，却完全不表现出来。

『倒是你没问题吗？你能好好地送米菈离开吗？』

龙太比起魔女，更担心我的状况。他是个喜欢超自然现象的魔女宅，热血又烦人，比谁都更关心朋友。龙太就是这样的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这样啊。等你回来，我们会好好安慰你，你要笑着送米菈离开哦。』

龙太用一如往常的开朗态度鼓励我。他那烦人的个性，今天让我觉得很可靠。

「有龙太当我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听到我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龙太「哇哈哈」地笑着回答：

『那是我要说的话。』

我们相视而笑，接着我抬头仰望耸立的大树。

「那我差不多要挂电话了。」

『好，再见。』

龙太干脆的回应，很有他的风格。我想象着茉莉嚎啕大哭，龙太在一旁安慰她的画面，同时关掉手机电源。

这样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米菈，我们走吧，去乐园。」

——米菈应该去乐园。

第一次向米菈表明这个想法时，我做好了被她反对的心理准备。我以为米菈会讨厌和茉莉、龙太，最重要的是和我分开。但是米菈——

「不能跟茉莉和龙太见面，我会很寂寞。」

她只说了这句话，就干脆地接受前往乐园，甚至让我觉得扫兴。她没有提到我半句。

乐园是魔女们隐居的圣地，是魔女为了拒绝人类而创造的世界。米菈前往乐园，就代表我们再也无法见面。

米菈难道不介意和我分开吗？她果然比较喜欢魔女的世界吗？在离别之前，我无法问出这个疑问。

现在，米菈站在大树根部，仰望盛开的白花。

我在稍远处看着米菈。

我们的离别近在眼前。

我们在大树前面对面。

米菈仰望仅剩的一朵花，用手触碰大树。

绿色藤蔓如海啸般从她触碰树干的手指缝隙间涌出。藤蔓像生物般缠绕米菈的身体，缠住她稚嫩的手脚。

白花绽放淡淡光芒。光芒逐渐增强，最后化为刺眼的光辉，包覆整棵大树。染上白色光芒的藤蔓遮蔽米菈的身体。身穿光衣的米菈飘浮在空中，被闪耀的大树吸引。

现在，魔女森林的大树化为通往乐园的门。

米菈被大树吸了进去。米菈很快就会消失在乐园中。我必须……我必须说点什么。在再也见不到面之前，我必须向米菈表达心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正要开口时，身穿光衣的米菈朝我伸出右手。

「阿祥，一起去吧。」

米菈用清澈的眼眸伸出手。然后，我终于理解了。

米菈误会了。她误会我答应她「带你去乐园」。米菈相信我会跟她一起去乐园。米菈甚至没想过我们会分开。

不对。不是这样。面对她伸出的手，我静静摇头。可是就算我明确地表示拒绝，米菈的眼神依然相信我。

「阿祥，走吧。」

面对她伸出的小手，我明确地摇头。

「我不能去。」

为了让米菈不会误会，不会抱持多余的希望，我明确地用言语表达。

「我不会去乐园。」

光衣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了吧。米菈的身体逐渐远离我。尽管如此，米菈还是拼命伸出手。她明明听见我的拒绝，眼神却不相信我说的话。

「阿祥，一起去吧。」

「你一个人去乐园吧。」

「为什么？阿祥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我不可能讨厌你吧。」

可是，魔女和人类不能在一起。魔女会伤害人类，人类会伤害魔女。

「我不能去魔女的世界。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不要！我不要！那我也不要去乐园！我也要和阿祥一起留下来！」

米菈试图扯掉光衣。可是，不管她再怎么用力，光芒都没有消失。不管她再怎么挣扎，光之藤蔓都会让我和米菈远离。

「不要！阿祥，握住我的手！不要放开我的手！」

米菈拼命伸出手。她哭喊着希望我像我们在镜子前那样，碰触、握住、牵起她的手。

其实我也不想和米菈分开！我想和米菈一直在一起！

我把涌到喉头的话吞了回去。

仔细想想。我的愿望是什么？是把米菈留在身边吗？不对吧。我的愿望是让米菈幸福。是让米菈幸福。

所以我压抑真心，努力冷静地说服米菈。

「米菈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魔女了。你今后要在魔女的世界活下去。」

听到我的说服，米菈摇摇头。金色的头发左右摇晃。

「……人类和魔女不能在一起吗？」

「对啊。魔女和人类不能在一起。就算和我在一起，米菈也不会幸福。我希望米菈能幸福。」

「可是，没有阿祥我就活不下去。没有阿祥，我就什么都做不到。」

「没问题的。米菈什么都能做到。你不是交到人类朋友了吗？不是学会飞了吗？米菈没有做不到的事。」

我努力说服米菈。我这么说服米菈，也这么说服我自己。

「米菈已经是出色的魔女了。就算没有我，你也能一个人活下去。」

米菈在哭。她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大颗泪珠不断落下，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从我身上移开目光。

我也没有从米菈身上移开目光。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不想从米菈身上移开目光。

米菈收回伸长的手。她看着我，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前。

「没有阿祥，我就没办法幸福。」

光芒让我和米菈分开。米菈刚才还向我伸长的手无力地垂下。米菈看着我的眼睛满是泪水。

「我一个人没办法睡觉。不是和阿祥一起睡，我就睡不着。」

「……」

我想起来了。每次醒来，眼前总是有米菈的睡脸。

「可是，我希望阿祥夸奖我。如果我做得好，希望阿祥摸摸我的头。」

「……」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自己摸的米菈的头发有多柔软，想起米菈开心地眯起眼睛的笑容。

为什么呢？眼泪接二连三地涌出。眼泪停不下来。

白色光芒、光之衣裳将米菈带往门的另一侧。米菈的身体逐渐溶入光芒之中。被眩目光芒包围的米菈看着我，流着泪——露出可爱的笑容。

米菈接受一切的笑容，让我不禁伸出手。可是，就算现在伸出手，我的手也碰不到米菈。

「米菈！」

我大叫。对着前往我碰不到的地方的家人，想传达什么话语。

「米菈！没有错！和米菈一起生活，绝对不是什么错误！」

我难看地大叫，将手掌按在胸口。看到我这样，米菈也把手按在胸口。

「能和米菈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我的魔女消失在光芒之中。在最后的瞬间，或许是我的声音传达到了，米菈哭着点头。

米菈边哭边笑，对我说：

「谢谢。」

那是感谢的话语。

——然后，米菈化为光芒。

光芒消失，米菈也消失了。

眩目的光芒仿佛不曾存在，森林恢复宁静。

我抓着魔女消失的树。我的声音在宁静的森林中回荡。

一阵风吹过，花瓣翩翩飘落。

那是纯白的花瓣。或许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感到满足了吧。魔女森林的大树在我面前散落最后一片花瓣。飘落在我头上的白色花瓣，就像米菈一样惹人怜爱，美丽无比。

那是发生在某个夏日的事。

那一天，最后的魔女从地上消失了。

了

あとがき

本书的发行受到许多人的帮助，我想藉这个机会表达我的感谢。

责任编辑H大人给了我许多灵感与点子。我们聊着令人怀念的电影话题，一起讨论剧情；为了结局该如何收尾而意见相左；为了毫无命名品味的我，在家庭餐厅面对面一起思考书名……没有责任编辑大人，本作就无法诞生，这么说也不为过。最重要的是，我最感谢您想到呆毛这个点子。谢谢您。

负责插画的CUTEG老师，您画的米菈太凶恶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忍不住萌到在地上打滚。我真心认为，本作最幸运的地方，就是由CUTEG老师负责插画。谢谢您。

GAGAGA文库编辑部的各位，以及参与本书发行的所有人，多亏各位，我今天也能怀抱梦想生活。谢谢各位。

最重要的是各位读者。只要各位能从本作得到些许乐趣，只要各位能喜欢米菈与文哉，就是我最大的喜悦。在此由衷感谢购买本书的所有读者。

谢谢各位。真的，谢谢各位。

二○一○年十二月某日　山(やま)川(かわ)進(すす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