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和纸之路

通往和纸之路

做和纸。终于可以做和纸了！而且不是自己做，是路兹会帮我做。还是做为求职活动的一环，太棒了！

结束了与商人的会谈，我踩着小跳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现在的话，我应该可以跳花式溜冰的后仰旋转跳，而且可以转一圈或一圈半。

「唔呵呵，呵呵～」

「梅茵，你心情好是很好啦……但别太兴奋了。小心又发烧哦。」

「我怎么可能不兴奋嘛。因为可以做纸了耶！可以做纸了耶！只要做纸，就可以做书了。呀呼！」

知道书已经近在眼前，怎么可能不兴奋嘛。看到我走路还一边小跳步，路兹扶着头叹气。

「……梅茵，要做纸是没关系，但要怎么做？我完全不知道。需要工具吗？没问题吗？」

路兹夹带着叹息，冷静至极地这么问，让飘飘然的我瞬间冷静下来。

我瞬间回到现实，为自己的现状脸色发青。我知道和纸的做法，也勉强记得工具的名称。在逐渐没落的工匠和工具的相关书籍上看过。但是，我并不清楚制作和纸用的工具要怎么做。没有工具，就做不了纸。

……呜哇，首先要做的就是工具吗？啊啊啊，我的知识还是一样派不上用场。

「喂，梅茵，你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都走到这里了，你不会跟我说你做不出来吧？」

路兹的表情非常不安，我慌忙摇头。

「我不会说的。我知道怎么做纸，也一直很想做。可是，我没有力气砍树，也汲不了水，又还不能用火，没办法把纤维捣烂，所以做不出来。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任性，就叫别人做纸……」

「我都说了我会帮忙，你明明可以开口啊……」

路兹有些不甘心地噘起嘴巴。我很高兴路兹有这份心意，但做纸是相当粗重的体力劳动。和采集期间请他帮忙挖挖土、砍砍树枝不一样。

「路兹，我只能教你怎么做纸哦。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我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就自己做，再请路兹帮忙，而是从头到尾，几乎全部都要靠路兹一个人来做。这样子你还是愿意做吗？」

「那当然。梅茵想出来，我来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路兹立刻点头，但我还是需要确认。因为说不定他只是被现场的气氛影响了。

「路兹，那我们得从做工具开始，你愿意努力吗？」

「……梅茵也会一起做吧？」

「那当然。我会尽我所能帮忙。」

我一边说，一边「嗯……」地陷入沉思。要做工具，首先得列出需要哪些工具。顺便也要在家里翻翻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替代的东西。就算会被妈妈骂，但既然没有钱，也只能尽可能寻找替代品了。

「我会列出需要的工具，再找找看有没有东西可以替代。没有的话，就只能自己做了……路兹，那我希望你去找找可以做纸的原料，也就是树木。」

「树木的话，去森林里要多少有多少吧？」

「是啊，可是我不知道哪种树木适合做纸。」

我知道构树、结香和雁皮都是适合做和纸的材料，但不知道这个世界哪种树木适合做纸。

「呃……适合做纸的树木，纤维要长，而且强韧。纤维要有粘性，容易互相粘合。还要可以取得大量纤维……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分辨树木的纤维是不是又长又强韧。」

而且，我曾经看过书上写，构树适合做纸的一年生树木。到了第二年，纤维就会变硬，还会出现树节，变得不适合做纸。但就算有这些知识，我也没办法光看树木就分辨出是一年生还二年生。我真是太没用了。

「……就算你说了这些，我也不知道啊。」

「总之，我想应该有软木和硬木的分别，我们需要的是软的嫩木。」

「因为树龄越老，木头就会越硬嘛。」

对我来说，每棵树都硬得砍不动，但路兹已经习惯在森林里采集，似乎分辨得出树木的硬度和软度，还有好不好砍。

「嗯，但也有用竹子和竹叶做成的纸，所以就算有适合和不适合做纸的树木，但只要是植物，应该都能做成纸吧。不过，还是挑容易做出来的比较好吧？而且如果要当作商品，更要挑选容易取得的树木。」

如果要当作商品做纸，也要考虑到树木的栽培，否则很快就会没有原料。我接着又说：「如果可以栽培，又容易取得原料，那就更好了。但你也不知道哪种树木容易栽培吧？」

「不，树木有容易栽培和不容易栽培的分别，有些树木很好种。」

「真的吗！？」

对于自己没有外出，经验值太低，我不禁咬牙切齿。我开始可以去森林，才过了一个月而已。从来没有砍过树的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挑选树木。

「那挑选树木这件事就交给路兹了。我打算挑战各种树木，调查哪种树木适合做纸，所以你先想几种看起来比较柔软的树木吧。还有，也帮我找找看『黏著剂』。」

「那是什么？」

「就是做纸时用来粘合纤维的粘着剂，但我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像是会流出粘稠液体的树木……果实也可以，你有想到什么吗？」

路兹似乎也想不到，沉思了一会儿。

「嗯……我再问问看对森林很了解的人。」

「那我来回想做纸的步骤，写下需要的工具。然后，再想想怎么做纸。」

讨论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到了。那接下来一起加油吧！」

路兹充满干劲的绿色双眼闪闪发亮。我「嗯！」地用力点头，走进家里。

「梅茵，你回来啦。别太沮丧了。总有一天，一定会有你帮得上忙的事情。」

「咦？多莉，怎么了吗？」

「下次再加油就好了，对吧？」

一走进家门，母亲和多莉就开口安慰我。

「我并没有失败哦。虽然有条件，但还是被录取了。」

「咦咦！？」

向两人说明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后，她们都大吃一惊。两人还说要为我庆祝，但我背对她们，拿出了石板。必须回想做纸的步骤，写下需要的工具。

「我得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因为是成为学徒的考试嘛，要加油哦。」

我对为我加油的多莉点点头，拿起石笔，回想做纸的步骤。

首先，必须砍伐做为原料的树木和植物。路兹也有类似柴刀的工具，平常也都在砍柴，所以不需要其他工具吧。好，下一项。

做构皮纸的时候，要先蒸才能剥下黑色表皮。所以需要蒸笼。家里有蒸笼的话，就请家人借我用吧。我立刻跑去厨房找，但没有找到。因为至今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蒸笼料理，所以没有蒸笼也很正常。我在石板写下蒸笼和锅子。好，下一项。

蒸好后，要把树皮泡进冷水里，趁热剥下树皮。蒸和剥树皮都必须在河边进行，但只要有小刀，应该不需要其他工具。好，下一项。

不管是晒干树皮、浸在河里一天以上的时间，还是剥下白色树皮，都不需要特别的工具。只要有小刀，应该就应付得来。好，下一项。

把白色树皮和灰一起煮，让树皮变软，去除多余的杂质。也就是需要灰和锅子。锅子在蒸树皮的时候会用到，所以可以重复利用，但灰就很难准备了。我不认为母亲会愿意给我，也不知道光靠蒸树皮时产生的灰，够不够用。我在石板写下灰。好，下一项。

把煮过的白色树皮泡在河里一天以上的时间，冲掉灰烬，晒干后，树皮就会变白。然后，要挑掉纤维里的杂质和树节。这些步骤都是手工，不需要特别的工具。好，下一项。

把纤维捣成棉状。这时候，需要用来捣碎纤维、类似棍棒的角材。这个可以用木头或木柴做出来吗？我在石板写下角材。好，下一项。

把捣好的纤维、水和黏著剂充分混合。需要有桶子或盆子，才能把所有材料都搅拌在一起。然后，用抄纸器抄纸。抄纸器是种类似木框的工具。这个抄纸器恐怕是最难准备的工具。我在石板写下抄纸器和盆子。好，下一项。

把抄纸器里的纸张移到置纸板上。置纸板就是放置纸张的平台。然后，把一天分的纸叠在置纸板上，自然沥干一天的时间。我在石板写下置纸板。好，下一项。

之后，再用重石慢慢施加压力，继续把水分挤出来。听说只要压上一整天的时间，黏著剂的粘性就会完全消失。重石用什么压都可以吗？记得家里有榨油用的压榨器，路兹会用吗？总之，先写下重石。

压完之后，再一张张地从置纸板上小心撕下来，贴在木板上。我写下平坦的木板。然后放在太阳下晒干，撕下来就完成了。

「嗯……这样子想，需要的东西还真不少呢……」

需要的东西有蒸笼、锅子、角材、灰、盆子、抄纸器、置纸板、重石、平坦的木板，还有原料和黏著剂。虽然看过照片和图片，也大致记得过程，但因为自己没有实际做过，所以细节并不清楚。例如木头纤维、黏著剂和水的比例。

不过，以前有个偶像不像偶像的偶像在电视节目上做过纸张。连偶像都做得到，我怎么可能做不到。

……快点回想以前看过的电视节目吧！加油啊，我的记忆力！可是，那个偶像也是借用了道具吧？不是自己做的吧？而且，还有人指导她吧？呜唔。

就算拥有这方面的知识，但说到我实际做过的纸，也只有在家庭课上用牛奶利乐包做过明信片大小的再生纸而已。虽然很想说服自己，总比什么都没做好，但还是非常靠不住。

总之，我打算先挑战明信片的大小。工具也做得小一点比较方便，而且如果要确认木头的种类，比起做大的纸，做小的纸应该比较快。

「路兹，那我们先来做蒸笼吧。」

如果要做中华料理用的圆形蒸笼，难度太高了，但如果是用木头做四方形的蒸笼，应该不难。我在石板上画了蒸笼的图案，拿给路兹看。

「做法很简单，应该做得出来，但你有钉子吗？」

「咦！？不能在木头上面划出切痕，再把木头组合起来吗……？」

「那是什么？」

想做工具却遇到了瓶颈。没有用来做工具的工具。虽然有木头，却没有钉子。这里的钉子也不是小孩子想买就买得起的价格。

而且，虽然有用来砍木头的工具，却没有用来做精细加工的工具。要是我能借用父亲的工具，再运用江户指物的技术，轻轻松松就做出榫头和榫槽，把木头组合起来就好了，但就算知道这种专业技术，也不可能真的会做。顺便说，如果只是口头说明路兹就做得出来，那就不叫专业技术了。

因为钉子在日常生活中也会用到，所以去卖金属制品的锻造工坊，应该买得到钉子，但伤脑筋的是我没有钱。突然间就走投无路了。

「梅茵，那怎么办？」

「唔，我会去找欧托先生商量看看。说不定帮忙以后，可以拿到钉子……」

总之，只能先去找愿意买下我劳动力的人了。

隔天，我前往大门，向欧托发问。

「欧托先生，我有问题想问你。钉子大概要多少钱？如果你知道有哪里比较便宜，希望你可以介绍给我。」

「……为什么是钉子？梅茵，你用不到吧？」

没错。我没有力气可以使用槌子。石笔和墨水也就算了，但我不明白我怎么会想要钉子——欧托一脸纳闷地歪过头，我叹着气回答：

「我想做做看做纸所需的工具，但没有可以做工具的工具。」

「啊哈哈哈哈哈……」

欧托毫不客气地拍着桌子大笑。的确，才刚向班诺夸下海口说「春天之前会做好」，现在就说「做不出工具」，只会让人想笑吧。但对我来说可是生死攸关。

我「唔」地瞪着欧托，他擦去笑到眼角泛出的泪水，咧嘴一笑。笑容虽然爽朗，却是商人的那种有点狡猾的笑容。察觉到我不由得提高警觉，欧托更是得意地咧嘴。

「只要你教我怎么做可以让头发产生光泽的丝发精，我就帮你准备钉子吧。」

这样子价值根本对不上。要是欧托把消息泄露给班诺，我就少了一张可以用来和班诺谈判的王牌。这样子太划不来了。

「……我不能只为了钉子就告诉你做法。从班诺先生前几天的反应来看，这应该会是相当有赚头的商品。」

「哦，你观察得还真仔细。」

欧托有些佩服地嘀咕，我含糊地应着「还好啦」，拼命动脑思考。要是失去了欧托这条人脉，我就没有其他人脉可以仰赖了。

……为什么欧托先生会想要简易版洗发精呢？

欧托和班诺不一样，不是商人。所以，我想他并不是想当作商品贩售。但如果是想卖人情给班诺，那倒有可能。

……欧托先生虽然比较干净，但也不像是会在意外表，会自己使用的人。真要说的话，会想用的人是女性……老婆！？老婆吗！？

欧托最爱的老婆想听他说明，这样就说得通了。

「……欧托先生，做法我不能告诉你，但可以用实物交换哦。」

欧托轻挑起眉。看他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也许他并不执着于做法。我看见了一丝胜利的曙光，再往前踏出一步。

「呃……对了。我会教珂琳娜夫人怎么使用，让她的头发变得柔顺又有光泽。因为就算只拿到实物，不知道怎么用也没用嘛。」

「好啊，那就成交。」

欧托想都没想就点头。虽然觉得对欧托来说，搬出珂琳娜的名字是最有效的办法，但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那下次休息日来我家吧。到时候再交换。」

「我知道了。」

于是，敲定了下次休息日要带简易版洗发精去欧托家，当临时美容师（只洗头）。总算可以拿到钉子了，我松了口气，但再这样下去，就没有简易版洗发精可以给我自己用了。

而且，因为简易版洗发精是消耗品，不重新做的话会用完，欧托以后也很有可能再要求拿东西来交换。

「路兹，我找到可以拿到钉子的方法了。」

「真的吗？梅茵，你太厉害了！」

「嗯，但要拿『简易版洗发精』给他……可是，已经没剩多少了。今天可以帮我做吗？」

「嗯，好啊。」

机会难得，就多做一些简易版洗发精，当作今后的资金来源吧。

「再过一阵子就能采到密利露了，但现在这个季节，最适合做洗发精的材料是梨乌果。」

在森林里采到梨乌的果实后，就在我家压碎榨油。路兹还不能使用压榨用的重石，所以是用榔头敲碎。我再把香草一一放进榨好的油里。

「哦……做法还满简单的嘛。」

「对啊。重点在于油的种类和香草的组合。所以，拿做好的丝发精去交换自己想要的材料和资金是没关系，但做法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哦。」

「为什么？」

「因为做法很简单，只要教过一次，别人自己就能做出来，以后就不会再拿东西来交换了吧？」

「对哦。我知道了。」

我把做好的简易版丝发精装进小容器里，交给路兹。路兹接过后，歪着头一脸纳闷。

「可是，我不需要耶。要交换东西和筹钱的人是梅茵，梅茵自己留着吧。」

「这是路兹帮忙做的，你拿去讨好卡劳拉伯母吧。她一直问个不停吧？」

面试前帮路兹把头发洗干净的时候，他就说过：「妈妈一直问个不停，我都受不了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卡劳拉，所以她一定都在问路兹。

「哦，那太好了。梅茵，谢谢你。」

路兹喜孜孜地接过丝发精，我模仿欧托的笑容，也对路兹微微一笑。

「就算被卡罗拉伯母的气势压倒，也绝对不能把做法告诉她哦。就算给了她成品，也不能把做法告诉别人，要练习怎么保守秘密。如果想当商人，有很多事情都必须保密。」

「……我倒想从更简单的事情开始练习。」

路兹无力地垮下脑袋，我轻声笑了出来。

……不过，真没想到只是做一根钉子，就要这么伤神费力。看来距离做出和纸，还有一段很遥远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