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造纸

开始造纸

从今天开始终于要进入做纸的阶段了。我干劲十足，兴奋得连路兹都叫我冷静一点。

今天的工作，就是砍下木材行老板教过我们，路兹也从很多人那里打听到了的树木。然后，要在河边蒸上一段时间，再泡进河里，直到剥下黑色树皮为止。剥下来的黑色树皮再带回仓库晾干。

试做品只要能做出明信片大小的纸张就够了，所以不需要太多材料。但是，因为要蒸上好几个小时，所以需要大量的木柴。如果在森林里头进行，搜集木柴应该不会太辛苦，也能在用完之前再去捡。虽然要带着锅子和蒸笼去森林的路兹会很辛苦。为此，我们一大早就去借了仓库的钥匙，拿走锅子和蒸笼。因为从森林回来后，也要在仓库进行作业，所以已经先向马克说过，会暂时把钥匙借放在仓库。

虽然事前准备万无一失，但有个出乎预料的状况。

「路兹，你还好吗？」

「……嗯。」

路兹虽然这么回答，但背着背架，上面还绑着锅子和蒸笼，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整个人都快被压扁了。

失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和路兹都以为锅子和蒸笼的重量，路兹搬得动。路兹也说过这点重量没问题。但是，路兹没有料到要一口气搬到森林。

「不然我帮你拿蒸笼吧？」

「梅茵不行啦。」

路兹都说不行了，那我当然也拿不动吧。我能做的，就只有为路兹加油，还有别太勉强自己，一起前往森林。

和往常一样，我和路兹也和一群孩子一起走向森林。

「路兹，那是什么？」

「你去森林要做什么？」

看到路兹背着的锅子和陌生的蒸笼，孩子们都好奇不已。

「我要用锅子和蒸笼做东西。」

背上的行李想必很重，路兹话变得很少，回答也很简洁。虽然听起来很不高兴，但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们毫不在意，继续追问。

「咦？你要做什么？是不是要做什么好玩的事情？」

「……不是。能不能做出这个东西，关系到我能不能成为学徒。所以，你们别来打扰我。」

「是哦，知道了。路兹，加油哦！」

还以为会没完没了的问题攻势，一听到路兹说这是成为学徒的必要之举，就瞬间停止了。

不明白孩子们为什么这么干脆就退开，事后问了路兹才知道，虽然多半都是由父母介绍工作，但如果是热门的行业，也会有很多人抢着应征。这样一来，父母就会改向其他店家介绍，但有些店家也会举办类似选拔考试的活动。

所以，孩子们绝对不会妨碍别人参加选拔考试。因为自己参加的时候，说不定也会有人来妨碍自己，而且要是妨碍别人的风声传出去，自己也很难找到工作。

……哦哦，热门的行业会有很多人抢着应征，竞争率也跟着提高，这点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呢。

在大门遇见欧托，他鼓励我说：「加油哦。」看到路兹背着锅子和蒸笼，应该是猜到我们要开始做纸了吧。

「嗯，我会加油。啊，爸爸，我出门了。」

最近因为老是和路兹一起行动，父亲有些闹别扭，但挥手道别后，他露出了介于臭脸和笑脸之间的复杂表情，也对我挥挥手。一眼就能看出他虽然不喜欢我和路兹还有欧托这么要好，但女儿对自己挥手，还是很高兴。

「呼啊，累死我了～比想象中还重。」

把锅子和蒸笼放在河边，路兹转动着肩膀。

「路兹，辛苦了。要休息一下吗？」

「不了，等开始蒸了，要观察一个小时左右吧？到那时候再休息。」

路兹说着，开始在河边堆石头，做出可以放锅子的炉灶。不愧是路兹，做事毫不拖泥带水。和习惯户外作业的路兹不一样，就算加上了上辈子的记忆，我这辈子也还是室内派万岁，几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派不上用场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捡起附近的木片，交给路兹。

路兹把河水倒进锅子里，放在炉灶上，迅速堆好木柴，点火。

「我去砍木头，梅茵就负责顾锅子，顺便休息。」

「路兹才需要休息吧。」

「在做好纸之前，你要是病倒就糟了。你可以在这附近捡捡木片，但别乱跑哦。还有，要是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

路兹说得没错，所以我乖乖地负责顾锅子。话虽如此，但要等水煮沸看来还要一段时间，好闲。我捡起附近的木片，拿到锅子这边，丢进火里。

附近没有木片以后，我一边慢慢远离锅子，一边捡木头，就发现了一种一半埋在土里，外形像是山楂的红色果实。

「咦？这是什么？可以吃吗？还是可以榨油？」

森林里的东西大多都能在生活中派上用场。看来在异世界生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我的思考也彻底被这里同化了。在日本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过一看到东西就先捡起来再说的念头。

「问问路兹这是什么吧。」

我用自己手上的木片，挖开红色果实四周的泥土，把果实挖出来。才刚拿在手上，果实就突然变得非常烫。

……糟糕！这好像是莫名其妙的神奇果实！

看来红色果实也是在煮饭时偶尔会混进去的神奇食材的同伴。但老实说，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慌忙用尽全力，想把果实丢得越远越好。但才飞了不到五米，果实就掉在地上。

磅！磅磅磅！果实随着爆裂声四散，四周突然间长出了好几株嫩芽。我正茫然发呆的时候，嫩芽已经快速生长到了脚踝的高度。

……什么！？这是什么！？这些快速生长树！

面对明显异常的状况，我吓得一溜烟拔腿就逃，一边大叫：

「路兹！路兹！路兹～！有奇怪的东西！」

「梅茵，怎么了！？」

路兹似乎就在附近，沙沙沙地跑过来。他循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丕变，「哔～！」地吹出尖锐的指哨声。

「是陀龙布！」

「那是什么？」

「我之后再说明！」

路兹说着挥起砍刀，开始砍伐植物。转眼间就长到超过膝盖，甚至快要和我们的大腿一样高的植物，怎么看都是危险物品。

「梅茵，你快点跑到河的另一边！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事态紧急，没有时间慢慢说明。我照着路兹的指示，朝着河川拔腿狂奔。听到路兹的指哨声，孩子们都聚集过来，和往河川跑去的我相反。

「怎么了……咦？陀龙布！？」

「快点砍伐！」

现场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无法理解。聚集而来的孩子们似乎都知道这些快速生长树是什么，和路兹一样拿着砍刀和小刀上前应战。

我坐在锅子附近，看着孩子们一拥而上，砍伐快速生长树。毕竟对手是植物，我想只要点火，应该就能烧掉吧……但这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实只是我跑没几步路就气喘吁吁，根本无法照着路兹的指示跑到河的另一边。

「没有再长高了吗？」

就在我累得瘫坐在河边的时候，快速生长树似乎都砍伐完毕了。

孩子们来回察看四周，确认有没有漏网之鱼。

「我想应该没问题了，但说不定还有其他陀龙布，采集的时候要小心一点。有什么事情就吹指哨吧。」

孩子们又为了采集而四散，路兹来到我身边。

「要你跑到河的另一边……太勉强了吗？」

「……太勉强了。」

比起负责砍伐的路兹，我的呼吸更是急促又上气不接下气。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肯定会以为我是在最前线奋战过了。

「路兹，那是什么？」

「是陀龙布。」

陀龙布是一种生长速度非常快的树，如果不在开始生长的时候就砍伐，会一口气吸光四周的养分。而且一旦长大，要砍倒也非常困难，必须委托骑士团出动。

……哦，还有骑士团啊。不愧是异世界。

「不过，真奇怪。」

路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歪过头。

「陀龙布出现得有点太早了。平常都是更晚一点，到了秋天才会出现。」

「哦……」

「而且生长速度也快得不得了。可是，长出陀龙布的那一带土壤却没有很贫瘠……」

「嗯……」

「什么啊，梅茵不觉得奇怪吗？」

路兹对我的反应露出了不满的表情，瞪着我说。可是，就算问我为什么觉得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根本不知道哪里奇怪。那种快速生长树的存在本身就很奇怪了。

「我第一次看到那种树，就算你说跟平常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啊。」

「对哦，梅茵是从春天开始才来森林。」

路兹表示明白地点头，同时锅子里也传来了水滚沸的咕嘟声。

「路兹，木头呢？」

「应该散落在那一带……」

路兹指着陀龙布出现的地方，无力地垂下脑袋。本来应该在水滚沸之前就砍好木头当材料，但因为陀龙布出现了，路兹只好丢下好不容易砍好的木头跑回来。

「……路兹，既然都出现了，要不要用这些陀龙布做纸？大家丢下木头就跑，所以数量很多，而且才刚长出来就砍断了，纤维应该也很柔软……」

「是啊。现在再去砍木头也很累人。」

把陀龙布放进蒸笼里，再请路兹放在锅子上。接下来只要不时添加木柴，不让火熄灭就好。我捡来小木片丢进锅子里，路兹负责观察火势。

「梅茵，不好意思，你可以帮我顾一下火吗？我去捡刚才丢掉的木头。」

「嗯，知道了。」

大概是休息了一会儿后恢复了体力，路兹跑去捡刚才因为陀龙布而丢下的木头。

负责顾火的我握着木片，注视着锅子。虽然现在稍微懂得怎么调节火力了，但只要一不注意，情况就很容易改变，所以经常失败。

……唉，瓦斯炉真是方便。电磁炉和微波炉根本就是魔法了。

陀龙布在锅子里蒸着，路兹则开始采集。夏天尾声，渐渐进入秋天的森林里，似乎有很多可以食用的果实。我们轮流顾着锅子，我也试着采集自己看到的果实。

「路兹，我采了好多哦。怎么样？」

「我看看……梅茵！全部给我看！我帮你检查有没有毒！」

路兹看了我采回来的果实后，脸色大变，帮我检查后，发现我采回来的果实当中，有三成左右都是有毒的。

「这个不行。吃了以后手脚会麻痹，三天都不能动。这个也不行。吃了会口吐白沫，然后死掉。这个也不行。吃了会肚子痛两天……梅茵，你要是不记清楚，会中毒死掉，不是生病死掉哦。」

……嗯，不记清楚真的会死呢。而且不只我，连家人也会有危险。

既然要在这里生活，分辨毒物的方法就归类为必须马上记住的项目。因为没有图鉴也没有任何资料，只能看着实物来记。

「我会努力记住，教我吧。」

「嗯。」

这时，隐约听见了从城里传来的钟声，我便掀开蒸笼。热气让脸庞发烫，但光用看的，还是不知道蒸的时间算不算恰当。

「没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先放进河里，剥开树皮看看吧。」

我迅速把陀龙布放进河里，趁着还很烫的时候剥开树皮。树皮很顺利地剥下来了，没有断掉。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说不定找到了很棒的材料。

「这种陀龙布说不定很适合做纸。」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长出来，也不一定能在成长前就采到哦？」

「……呜啊，那就不行了。」

回想起今天的情况，我叹了口气。要是可以栽培，明明会是非常棒的材料，太可惜了。

「梅茵，今天的工作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嗯。因为接下来要晒干这些树皮。」

「……哦。那我负责收拾锅子，可以交给我吗？」

路兹把剥树皮的工作交给我，自己去河边清洗锅子和蒸笼，然后开始收拾。我坐在地上剥树皮，这项工作还满有趣的，所以我心情很好地继续剥着。

到了该回城里的时候，我把黑色树皮和几样收获物放进篮子里。路兹鼓足了力气，背起锅子和蒸笼。因为采集到了不少东西，所以回程的重量比来的时候还重。我和路兹都摇摇晃晃地回到城里，再远离大家，走向仓库。路兹用钥匙打开门，把东西放下来。

「呜啊，好重！」

「因为回程还多了采集到的东西嘛。要是我能再多拿一点就好了……」

我光是搬自己采到的东西，就已经竭尽全力，完全没有余力再帮路兹。

在仓库里坐下来后，路兹就从锅子里拿出黑色树皮，甩了甩给我看。

「梅茵，你说要晒干，是要在哪里怎么晒？」

「咦？呃……怎么办呢？」

感觉上就像晒稻草那样，但没有多余的木棒。我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最后拍了拍路兹的肩膀。

「路兹，虽然你已经很累了，但可以麻烦你在这些架子上钉上等距的钉子吗？我再把黑色树皮挂上去。」

「……真拿你没办法。」

路兹咚咚地敲着钉子，我再把黑色树皮挂在钉子上。因为数量不多，所以还应付得来，但以后如果要量产，就需要晒干的空间了。

……如果以后要量产，再问问班诺先生吧。现在还不需要吧？

「接下来要让黑色树皮彻底干燥才行。要是没有晒干，就会发霉。明天再带去森林，晒晒太阳吧。」

「那明天只要带树皮过去，不需要做什么工作吧？那就可以和平常一样采集了。现在有很多东西都得趁这时候捡回来，太好了。」

「嗯，我也想捡很多很多的香菇，做成香菇干。用来煮汤。」

「……梅茵，你先学会怎么分辨毒香菇吧。」

隔天，带着黑色树皮前往森林，挂在篮子的边缘，一边晒太阳，一边大量采集香菇。结果两成是毒菇。

……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几天，都让黑色树皮晒太阳，使其彻底干燥。因为不知道「彻底干燥」是怎样的程度，所以晒到我觉得晒过头了。带着变得干巴巴的黑色树皮，前往森林。接下来要浸在河川里一整天以上，所以天气非常重要。

在河川里也不太显眼，而且人烟稀少的附近，用石头围成圆圈，不让黑色树皮流走，再把树皮放进去。

「这样就可以了吗？」

「……大概吧。回程时再来看看情况吧。」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无法肯定，但应该没错。我一边这样心想，一边注视着浸在河川里的脚边。今天天气还很热，所以就算下水也没关系，但接下来的季节，下水就会攸关生死。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没有橡胶长靴和手套呢。

「路兹，在变冷之前，不只陀龙布，其他树木可能也要先处理到这里才行。不然会没办法下水。」

「……的确。现在水就已经很冰了。」

路兹大概也想到了天气变冷后，就没办法下水做事，皱着脸表示赞成。

「今天就先砍好木头，和粘土那时候一样找个地方藏起来吧。明天要带锅子和蒸笼过来，就没办法再带木头了吧？」

「是啊。」

这天我们寻找着可以做纸的木头，砍下来后，再依种类分类，藏在灌木底下。采集的同时，也不时跑去察看黑色树皮的情况。黑色树皮漂浮在石头围起的水面上，并没有被河水冲走，吸了水后稍微膨胀。

「虽然离开森林很担心，但应该没问题吧。」

「……嗯。」

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回家后，还是非常担心被我们丢在河里的黑色树皮。

要是上游突然下起局部性豪雨，河水暴涨，把树皮冲走了怎么办？要是有山贼出现，以为是宝藏就拿走了怎么办？一发呆，脑中就不停冒出这些奇怪的念头。

隔天，我忐忑不安地前往森林，但看来既没有下起局部性豪雨，也没有被山贼盯上，抵达森林的时候，黑色树皮还在。

「太好了，还在呢。」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路兹拿起吸饱了水的黑色树皮，歪过头问。

「要用小刀把外层的黑色树皮剥下来，只留下内层的白色树皮。不过，先开始蒸昨天砍好的木头吧。趁着蒸的时候再剥树皮就好了。」

上次做的石灶还留着，稍微修补过后，放上锅子和蒸笼。

蒸好后，我和路兹在河岸边可以看见锅子的平坦大石头上，开始用小刀削下外层的黑色树皮。

「这样一来，干燥好的树皮就可以暂时存放了。趁着天气还暖和，把白色树皮都做出来吧。」

「嗯。」

喀喀喀喀……叽叽叽叽叽……

把黑色树皮放在石头上，削下表面的黑色树皮，只留下白色树皮。感觉就像在去除鸡里脊肉上的筋。因为树皮没有那么坚韧，所以会断断续续地中断。虽然应该有更有效率的做法和工具，但现在的我只能做到这样。

喀喀喀喀……叽叽叽叽叽……

「梅茵，这个，虽然不是做不到……」

「嗯，需要工作台呢。」

小刀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在体内回荡，让人不停起鸡皮疙瘩。为了剥树皮，我迫切地想要砧板那种平坦的木板。

我在脑海里回想，试着写下需要的工具，但实际动手做后，才发现还缺了很多东西。自以为知道的事情，其实根本不知道的状况太多了。在作业过程中，必须慢慢补充还缺少的东西。

我噙着泪水剥树皮，止不住的鸡皮疙瘩让我痛切地感受到经验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