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孤儿院与工房

参观孤儿院与工房

从祈福仪式回到神殿的隔天，要打扫孤儿院和工坊，再隔天的第三钟开始，神官长和齐尔维斯特要来参观。大家从一大早开始就忙得不可开交。

「梅茵大人，可以打扰一下吗？啊，不对，可以打扰您一下吗？」

「嗯，没问题哦……吉鲁，你慢慢有进步了呢。」

从祈福仪式回来后，吉鲁的说话方式稍微有改善了。听说是孤儿院里年幼的孩子们在前侍从的灰衣神官教导下，开始会一一检查吉鲁在工坊里的言行举止。

「因为那些家伙居然跟我说，『吉鲁，你身为侍从，遣词用字和态度都要符合自己的身份才行』……不对，是跟我说话。」

孩子们得意洋洋地指正后，吉鲁就嘟起嘴。我可以明白孩子们想用刚学会的词汇说话的心情，也明白吉鲁被人指正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既然吉鲁是我的侍从，这些事情你总有一天都得学会，所以现在正是好机会。加油哦。」

「梅茵大人，我会加油的……所以请不要开除我，换其他人进来，好吗？」

跪在我旁边的吉鲁不甘心地抿着嘴唇说，但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咦？吉鲁，等一下，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因为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

吉鲁嘀咕说完，沮丧地垂下脑袋。因为半年前还是个调皮捣蛋鬼，经常被关进反省室里的吉鲁都能成为侍从了，孤儿院里头似乎也有好几个男孩子都燃起了斗志，觉得自己也能成为我的侍从。吉鲁因为担心自己会被其他人取代，所以才拼了命地学习其他人都不会的工作。

……所以吉鲁这阵子才会一直窝在工坊里头学习，还对路兹产生了竞争意识吗？

因为我坐在椅子上，吉鲁又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所以他的头刚好在我可以摸到的位置。我伸出手，轻轻摸着吉鲁淡色的金发。

「我知道吉鲁很努力哦。就算以后需要更多人手，要纳其他孩子为侍从，我也绝对不会让吉鲁离开。」

「这样啊……」

吉鲁的表情放松下来，像是放了心。只要不犯下太严重的过错，我都不打算开除侍从，但听说侍从的立场就是主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开除他们。

「对了，吉鲁，你有话要对我说吧？」

「神官长他们今天要来参观，我今天还可以去工坊工作吗？」

「可以哦。神官长他们好像只是想看看大家在做什么工作。光是我走进工坊，大家都会很紧张了，神官长和其他青衣神官来了，大家会更紧张吧。今天就麻烦大家努力工作了。可以帮我转告大家吗？」

「我知道了。」

吉鲁走向工坊，法蓝带着奇尔博塔商会一行人走进来。今天来的人有班诺、路兹和莱昂。马克似乎留在店里，负责掌管店务。

「梅茵大人，早安。今日承蒙您的邀请，真是不胜感激。」

让三人走上二楼，我请罗吉娜和戴莉雅先去一楼，稍微屏退了其他人。屏退其他人以后，就算讲话比较轻松自在，他们也会假装没听到。

「梅茵，这是你要的衣服，我们也试着准备了鞋子。」

「路兹，谢谢你。」

我接过路兹递来的布包，里面装着衣服和鞋子。这些东西必须交给齐尔维斯特。我把路兹递来的布包放在办公桌上，回到桌前。班诺穿着就算要与贵族见面也不奇怪的服装，用充满商人欲望的炯炯双眼看着我说：

「……那么，除了神官长以外的另一名青衣神官，是哪里的贵族？」

「我不知道。」

班诺似乎想尽可能搜集到更多情报，低声喝道：「喂。」瞪着我瞧，但就算他瞪我，我也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连齐尔维斯特大人的老家也知道呢。」

「快点去打听。笨蛋，给我多搜集点情报。」

对商人来说，老家的情报确实非常重要，但我只想知道怎么避开齐尔维斯特。要是不回答点什么，班诺又要生气了，所以我回想祈福仪式期间得到的消息。

「他是个非常奇怪的人。听说虽然个性很差，但本性还不算太坏。」

「你这笨蛋，我才不需要这种情报。我需要的是青衣神官老家的规模、家族间的连结，还有个人的喜好等等，这些和做生意有关的情报。」

「啊，是吗？对不起。因为我打从心底只想和齐尔维斯特大人保持距离，完全不想了解他……」

我忍不住说出真心话，班诺便失望地垮下肩膀。

「参观工坊的时候，我会向班诺先生介绍，所以关于生意上的事情，班诺先生自己再观察判断就好了啊。比起我的看法，这样子更可靠。」

「对你要求太多也没用。光是没忘了要介绍，我就该偷笑了。」

班诺说服自己，至少我并没有因为神官长和齐尔维斯特要来参观就陷入恐慌，事后才向他报告。真失礼，但我也无法反驳，真为自己感到悲哀。

「那么稍后见了。你可别搞砸了。」

没有得到多少情报，班诺带着路兹和莱昂前往工坊。

练琴练着练着，约好的第三钟响了。我紧张得全身一震，站起来，法蓝拿着路兹带来的布包，说着「我们走吧」，带头迈开脚步。我跟在法蓝身后，达穆尔走在我旁边。

「罗吉娜、戴莉雅，麻烦你们留守了。」

「梅茵大人，一路小心慢走。期盼您及早归来。」

抵达神官长室时，神官长正坐在办公桌前写字，齐尔维斯特也已经到了，等着我们到来。

「让您久等了。」

「好，走吧。」

齐尔维斯特的表情像是要去冒险还是探险一样，看起来非常开心，真让人无法理解。视察孤儿院和工坊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还是说，先不说孤儿院，但因为神殿和贵族区都没有工坊，所以觉得很期待吗？

「齐尔维斯特大人，先请您过目……这是您委托的服装，还有平民区一般居民在穿的木鞋。」

「哦，动作还真快。」

「因为是旧衣，并非特别订做。」

法蓝把东西交给齐尔维斯特的侍从，侍从接过后，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也是啦，收到平民的旧衣，确实会很为难吧。但这是你的主人订做的东西哦。

「你们留在这里。我只要法蓝和达穆尔同行就够了。毕竟地方也不大，太多人只会挤在一起。」

齐尔维斯特对自己的侍从和阿尔诺这么说。确实，先不说孤儿院，工坊要是来了太多人，感觉会很挤。

「让你们久等了，走吧。」

神官长收拾完毕后，我们开始移动。由法蓝带头，接着是神官长和齐尔维斯特，我和达穆尔跟在最后面。五个人一起前往孤儿院的半路上，齐尔维斯特似乎无法配合我的走路速度，突然转身指着我，命令达穆尔：

「达穆尔，你把她抱起来走。她走得太慢了。」

「……至少请说我是把她抱在手臂上。」

「本来护卫不该让双手腾不出空来……但我的力气比达穆尔大，今天就破例吧。」

我可是很努力在快步走哦。看到两个高个子大步前进，我再怎么努力用跑的也追不上。因为刚才走得有点喘，所以达穆尔把我抱起来时，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孤儿院。」

法蓝「叽」地推开孤儿院女舍的食堂大门。食堂内，葳玛和两名灰衣巫女，还有两名灰衣神官都跪在地上等候。虽然被成年人们挡住了，但后头也能看见尚未受洗的孩子们一起跪在地上。在平民区，原则上禁止让受洗前的孩子工作。所以班诺提醒过我，神官长他们来参观的时候，最好别让他们看见受洗前的孩子们在工作。

「欢迎两位大驾光临。今日承蒙两位来访，真是我们的荣幸。」

「神官长、齐尔维斯特大人，这位是我的侍从葳玛，负责管理孤儿院，也一手包办了受洗前孩子们的照顾工作。」

我介绍跪在地上的葳玛，神官长「嗯」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稍微挑眉。

「就是画了那幅出色图画的侍从吧。今后也要继续努力。」

「感、感激不尽。」

听到神官长的称赞，葳玛似乎非常惊讶，用颤抖的声音回答。葳玛大概没想到神官长会记得灰衣巫女吧。因为头发都盘了起来，可以清楚看见她害羞得整张脸都红了。

「孤儿院里头有很多小孩子，我还以为会更杂乱无章，想不到这么干净。」

齐尔维斯特大步走到食堂中央，环顾四周。

「因为大家都很认真在打扫。」

我挺起胸膛回答。因为一直告诉大家吃饭的地方要保持清洁，葳玛也带头打扫，所以孤儿院里头总是保持着整洁。

「年纪小的孩子都和你差不多大吗？没有更小的孩子吗？」

「……现在没有。」

孤儿院里之所以没有比他们更小的孩子，是因为没有人照顾，也因为没有食物，无法存活下去。齐尔维斯特应该也知道这些事情，所以听到他这么说，我有些不高兴，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齐尔维斯特大人，比起这个，我已经受洗过了……」

「但看起来差不多大。」

只看身高的话，我搞不好是最矮的，但夏天洗礼仪式结束后，我就满七岁了。我鼓起脸颊抗议，齐尔维斯特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大概是被摆在食堂角落的木箱吸引了注意力，快步走过去打开来看。

「梅茵，这是什么？」

「是用来学习文字的书和玩具。这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工坊制作的。」

齐尔维斯特拿出儿童版圣典，翻了翻后，再看向歌牌和扑克牌，皱起眉头。神官长也从旁边探头看过来，拿起歌牌，目光锐利地瞪着我。

「梅茵，我可没听说有这种东西。」

「这是歌牌，是用来学习文字的玩具。是我侍从说想学写字的时候，我做给她的，后来也做了一些要放在孤儿院。因为葳玛必须一张张画图，所以还无法量产，也不是商品，我才没有特别报告。」

我说完，神官长「嗯……」地陷入沉思。

「……真的没有量产吗？」

「是的。虽然权利已经让给了班诺大人，但我没有听说开始量产了。」

班诺说过应该会大卖，但我还没听说已经商品化了。可能是找不到画师吧。

「不过，为了做歌牌，我熟读了圣典，所以记住了神的名字和神具。孤儿院的孩子们也记住了所有的咏唱牌和夺取牌，所以非常厉害哦。」

「哦，我想看看。你们试试吧。」

齐尔维斯特突然下达指示，孩子们都一脸惶恐，来回看着我和葳玛。我大概猜得到齐尔维斯特会说什么，于是拿起歌牌，对孩子们笑道：

「那由我来念，大家帮忙抢牌吧。」

「是，梅茵大人。」

面对陌生的青衣神官，孩子们都紧张得绷紧了脸，但开始玩起歌牌后，眼神变得越来越认真，表情也放松下来。

「这孩子抢到了最多牌，所以是这孩子获胜。」

听完我的说明，齐尔维斯特称赞获胜的孩子：「做得很好。」神官长从收拾着歌牌的孩子们身上别开目光，低头看我。

「梅茵，这些你全部都背下来了吗？孩子们也看得懂咏唱牌吗？」

「是的。孤儿院的孩子们不只歌牌的咏唱牌，连那本儿童版圣典绘本也看得懂哦。因为是冬天期间背下来的。」

「……你说冬天期间？」

齐尔维斯特惊愕地瞪大眼睛。我挺起胸膛，用力点头。

「是的。因为冬天被大雪困在屋子里，无事可做吧？虽然大一点的孩子们会做些工坊的手工活，但年幼的孩子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所以，大家就一起看书，玩歌牌。他们也会玩那边的扑克牌，所以多少看得懂数字，也稍微会一点计算了。」

我挺起胸膛，发表冬季期间在神殿教室的成果。明明应该已经听法蓝报告过了，神官长却扶着额头，喊着我的名字：「梅茵。」

「神官长，怎么了吗？」

「……之后再说。」

神官长露出了竭尽所能地把想说的话吞回去的表情，叹一口气。

……我强烈地有种预感等一下会挨一顿说教，为什么？

我偏头不解，齐尔维斯特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那么，可以带我参观工坊吗？」

「是，没问题。」

我照着平常的习惯，走向楼梯，想从女舍底楼的后门出去。

「梅茵大人，那里不能让客人……」

葳玛为难地出声制止，我才恍然惊觉，停下脚步，掉头转身。参观的客人当然不能从后门出去。但是，我突然掉头转身，似乎让神官长他们以为我有事情瞒着他们。两人的表情变得有些严厉，看向楼梯。

「慢着，那边有什么？」

「平常去工坊的时候，我都是走这边的后门。但神官长和齐尔维斯特大人都是客人，必须从正门带两位出去才行呢。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我说完，神官长更是用力皱眉。

「……孤儿院的后门？我从没见过。」

「带我们过去。」

因为两人都这么要求了，于是由葳玛带头，我和平常一样走下楼梯。女舍的底楼正在准备午餐。可以听见女孩子们聊天的声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但是，葳玛快步走下楼梯的同时，聊天声戛然而止。我们抵达底楼的时候，所有人都跪在墙边，刚才还煮着满满一锅汤的大锅子被丢在炉灶上。

「哦，孤儿院的伙食是在这里煮的吗？」

「是的。但在这里煮的，基本上只有汤而已。」

我向神官长报告过，神的恩惠不够的时候，孤儿院会自己煮饭。大概是因为两人连神官长的厨房也没参观过，亲眼看到伙食的准备过程，感到非常稀奇，探头往煮着汤的锅子看去。

「这道汤和祈福仪式时，你和我一人一半的汤很像吧？」

「因为我教了大家做法，所以味道很像呢。」

「孤儿每天都能吃到这种食物，不会太奢侈吗？」

齐尔维斯特用不以为然的眼神低头看我，我有些不高兴。是因为青衣神官和巫女减少，神的恩惠也减少了，孤儿们才不得不自己赚钱，自己煮饭，不然根本活不下去。我们才没有过得奢侈浪费。当然，这种话我也不敢对身为青衣神官的齐尔维斯特说。

「对了，记得达穆尔向我报告过，你们还做了平民的甜点吧？」

神官长说完，齐尔维斯特的双眼猛然瞪大。

「甜点吗！？太奢侈了！」

「虽然您说奢侈，但和贵族只要付钱就能买到的砂糖与蜂蜜不一样，那些水果只有在冬季的晴朗早晨才能采到哦。并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而且，孤儿院的人数这么多，能吃到的量也绝对不多。虽然因为是当季的水果，吃起来非常美味。对吧，达穆尔大人？」

我来回看向神官长和齐尔维斯特，达穆尔在意着刺人的视线，忙不迭点头。齐尔维斯特嫉妒地瞪向达穆尔。

「达穆尔，你是不是过得太爽了？」

「我想达穆尔大人并没有过着多么优渥的生活哦。辛苦的事情反而更多。」

达穆尔不仅因为我的晕倒而吓得心脏差点停止，现在还被上级贵族这样瞪着，怎么可能过得优渥又惬意。

「我们在这里，汤说不定会烧焦，还是快点去工坊吧。」

要是齐尔维斯特说他想吃帕露煎饼就麻烦了，所以我结束这个话题，迅速从后门走到屋外，前往隔着礼拜堂的孤儿院男舍。

「男舍的底楼就是梅茵工坊。」

法蓝说完，我点点头走进工坊。和女舍一样，大家停下工作，迅速退到墙边跪下。奇尔博塔商会的三人也在其中。

「现在春天到了，我们开始在生产植物纸。等做好了大量纸张，就要开始做绘本。」

今天因为不能去森林，大家在抄纸和晾干纸张。齐尔维斯特环顾了工坊一圈，哼了一声。

「梅茵，玩具是在哪里制作？」

「玩具只在冬天的时候制作。现在已经过了制作的时期。虽然只要订好材料，就能比较轻松地做出来，但在这里，纸和绘本是最优先的。」

我说完，齐尔维斯特讶异地眨了眨深绿色眼睛。

「明明玩具比较有趣，感觉也更好卖，为什么纸和绘本是优先的？」

「因为我自己想要啊。」

在自己的工坊里，做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这和卖不卖没有关系，我就是想要书。梅茵工坊正是为此而存在。听了我的主张，齐尔维斯特一脸不敢置信，愣在原地。

「……该怎么说，你还真是为所欲为。」

「咦？齐尔维斯特大人才没资格说我吧？」

为所欲为这句话，最适合用来形容齐尔维斯特，所以他没资格说我。我们互相瞪着对方，神官长按着太阳穴。

「但你们都是我头痛的来源，这点倒是不变的事实。」

「唔唔……」

「不说这个了，梅茵，我想亲眼看看工坊运作的情况。大家继续工作。」

和我不同，齐尔维斯特完全无视神官长的制止，下达命令。灰衣神官们立即站起来，开始动作。绝对是齐尔维斯特更自由奔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灰衣神官们开始动作后，跪在墙边的，就只剩下奇尔博塔商会的三个人。

「神官长已经认识他们了，但还是向齐尔维斯特大人介绍吧。这三位分别是奇尔博塔商会的班诺先生，和都帕里学徒莱昂与路兹。」

「嗯，就是经手这里商品的商人吗？」

齐尔维斯特瞥向开始动作的工坊，低头看向班诺他们。

「是的，梅茵工坊制作的商品，基本上都是由奇尔博塔商会负责贩售。齐尔维斯特大人感兴趣的餐厅，也是奇尔博塔商会新开的店家。还请多多关照。」

「哦……抬起头来，准许你们直接回话。」

「感激不尽。」

班诺说着抬起头来，但没有马上开口寒暄，先用力吞了口口水。

「班诺先生？」

「幸得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清澄指引与您会面，愿能蒙受您的祝福。」

班诺勉强挤出声音说完，再度垂下头。齐尔维斯特手抵着下巴，低头看着班诺，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哼笑一声。为什么他的眼神看起来像发现了猎物的猛兽呢？

「班诺，你不是要开间有意思的餐厅吗？我一直很想和你好好聊聊。我先回房间和班诺讨论一下餐厅的事情。班诺，跟我来。」

「遵命。」班诺说着，慢吞吞地站起来。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我忍不住对齐尔维斯特说：

「齐尔维斯特大人，我们说好了不交换厨师哦。」

「……我不会谈这件事，只是谈生意。」

「那就好。」

既然是谈生意，就是班诺身为商人的工作，我不能插嘴。

「梅茵，这台机器是什么？」

神官长问我，我一边在意着被齐尔维斯特带走的班诺，一边走向神官长说明。神官长看着的是从压榨机变形到一半的印刷机。

「这是新的印刷机。虽然还没有完成，但在我去祈福仪式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像样了呢。真期待完成的那一天。」

「这东西要怎么使用？达穆尔向我报告过了，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神官长问，我便叫来吉鲁，请他实际示范怎么使用。

「吉鲁，麻烦你准备墨水。神官长，这就是金属活字，要像这样把文字捡起来，排成文章。」

「……金属活字？简直像是小型的印章。」

神官长拿起金属活字端详，我再请法蓝拿来活字，排成短文。吉鲁把排好的活字放进排版，再塞进木板固定住金属活字，不让它们乱跑。

「梅茵大人，完成了。」

「那麻烦你印印看吧。纸就用失败的那张纸。」

吉鲁把排好的活字版放在印刷机上，涂上墨水，再放上纸张。

「接下来，其实要移动这个，用力往下压，让墨水印在纸上，但因为印刷机还没完成，所以这次就用马连把墨水按压在纸上吧。印好以后，要先等墨水变干，再印下一张纸。但这次因为纸张很珍贵，所以我会印在其他地方。」

吉鲁在同张纸上印了好几次同样的文章。神官长一脸愕然地看着纸张，我挺起胸膛说：「如果用印刷机压印，速度会比用马连按压快很多哦。很厉害吧？」还以为神官长会称赞新的印刷机，他却扶住额头。

「历史会改变……原来如此。」

「……咦？奇怪了？」

神官长拥有那么多昂贵的书籍，我还以为他会很高兴，反应却出乎我的预料。神官长低头看着我，轻笑一声，淡金色的双眼毫无笑意，让人直打冷颤。

「梅茵，我有堆积如山的问题想问你，也有堆积如山的话想对你说。」

……咦？我都有透过法蓝和达穆尔大人向神官长报告吧？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