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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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
孩子们开始习惯儿童室的作息以后,大人们搜集情报的工作似乎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开始进行社交活动,拓展人际关系。今年因为齐尔维斯特的母亲遭到幽禁,退下了第一夫人的位置,领内的势力版图产生了剧烈变动。因此,听说所有人都在忙着结交新的人脉、强化派系,或是为了明哲保身而奔走。
「这是本日的会面邀请函。」
这几天来,检查黎希达拿来的会面邀请函,已经成了我每天的例行工作。虽然会先看过一遍邀请函,但只有领主夫妇与首席侍从同意的人,才能与我还有韦菲利特会面。
但之所以还是让我过目邀请函,是因为黎希达会一边看着邀请函,一边告诉我谁与谁有关系、哪个派系需要留意。目前我最该小心留意的对象,就是成了我生母的罗洁玛丽的亲族。听说他们趁着冬季的社交界到处宣扬:「罗洁玛丽是我们的侄女。」但由于会面邀请一直遭到拒绝,旁人似乎都对他们的话存疑,但黎希达说还是不晓得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与我们接触。
「大小姐,有哪位您想会面的人吗?」
「我想接受母亲大人邀请的茶会。因为我答应过她,会报告飞苏平琴演奏会的收支明细。」
如果是艾薇拉派系的茶会,因为养母芙萝洛翠亚也会出席,应该能轻易得到许可。至于与亲生母亲的交流,黎希达也不会反对。
「遵命,我会向齐尔维斯特大人报告。那么,本日的会面邀请函当中,还有哪位您想会面的人吗?」
「我想想……我希望能与汉力克会面。」
我拿起一封有些在意的会面邀请函。
「他是达穆尔的哥哥吧?而且内容也写着,想向我道歉与道谢……」
从信上的内容来看,汉力克因为去年讨伐陀龙布时的请托,以及我因此提拔了达穆尔成为护卫骑士一事,想向我道歉与道谢,但也表示如果可以,希望能当面致谢。
「还有……对了,我也想与布丽姬娣的哥哥会面。听说伊库那的林业十分兴盛,也许能讨论到对制纸业有帮助的事情。」
艾伦菲斯特周边与伊库那的树木种类也许不太一样,如果能有新的材料,做出新的纸张就好了。我兴冲冲地这么表示后,黎希达从好几封信里头抽出了一封。
「大小姐,这样一来,您也必须与安洁莉卡的亲人会面。因为再这样下去,护卫骑士的亲人当中,就只有安洁莉卡的亲人尚未与您会面。」
艾薇拉、汉力克与布丽姬娣的哥哥,虽然各自都有会面的理由,但看在旁人眼里,其实都是护卫骑士的亲人。黎希达提醒我,若只有安洁莉卡的亲人尚未会面,旁人有可能会认为我得罪了她,或是对她并不信任。
「……那么,我也与安洁莉卡的亲人会面吧。只不过,我对于安洁莉卡的了解比其他人要少,所以可能要排在后面。」
必须先搜集到一些情报,否则无法与对方交谈。我说完,黎希达点点头。
「遵命。对了,大小姐,不只护卫骑士,您是否也该与侍从的亲人会面呢?」
「我的亲族中,就只有尤修塔斯会兴高采烈地毛遂自荐,所以不需要。因为他真的是个怪人,老是搜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尤修塔斯对于搜集情报与材料一事非常热中,但在母亲黎希达眼中,似乎是个问题儿童。黎希达认为,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与侍从的亲族会面,所以最终只与护卫骑士的亲族会面。
想当然耳,最先得到许可的,是艾薇拉的茶会。只不过,虽然很快便得到了许可,但艾薇拉的茶会是邀请派系全员参加的最大规模茶会,所以举办日期订在相当久以后。
几天过后,与护卫骑士亲族的会面也全部得到了许可。一边调整行程,最先能会面的是达穆尔的哥哥汉力克。我带着黎希达与护卫骑士达穆尔及布丽姬娣,坐着小熊猫巴士前往本馆。
会面日期敲定后,达穆尔便开始说些像是「罗洁梅茵大人与兄长会面时,我若得一同出席,精神上会感到非常痛苦」这种仿佛要参加三方面谈的学生才会说的话,但我不能让达穆尔离开护卫岗位。因为柯尼留斯与安洁莉卡都去了贵族院,现在我的护卫骑士只有达穆尔与布丽姬娣。
「让您久等了。」
我走进房间,汉力克已经跪在地上等候。
「我是达穆尔的兄长汉力克。罗洁梅茵大人,历经生命之神埃维里贝的重重严格遴选,得以有幸与您会面,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准许你。」
汉力克道完寒暄后抬起头来。正如我听说的,他给人的感觉是名诚实又温文尔雅的文官。发色与瞳孔颜色都比达穆尔要深一些,五官也十分相似。
我本来还以为,汉力克会面的目的是为了今后打好关系,结果并没有,他只是不断为达穆尔在去年陀龙布讨伐时的失态道歉,也感谢我为他缓颊,减轻处分。因为从身份来看,达穆尔很可能和斯基科萨受到一样的处分,届时身为下级贵族的汉力克也势必受到牵连。
「尽管给罗洁梅茵大人造成了莫大的困扰,您却还愿意提拔舍弟成为护卫骑士,我由衷感激不尽。」
虽然无法消除达穆尔曾经受过处分的标签,但身为被害者的我提拔了他,便能让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觉得他是被斯基科萨牵连。更重要的是,能够成为领主一族的护卫骑士,对下级贵族出身的达穆尔来说,是难以想象的飞黄腾达。
身为哥哥,我非常想向您表达我的感激——汉力克如释重负地说道。最后,汉力克还说今后也请多多关照舍弟,与他的会面便结束了。
「真是为弟弟着想的哥哥呢。」
我这么开口后,达穆尔就像在学校里被人问起家人话题的男孩子,难为情地别过头。
与汉力克会面的两天后,接着是与布丽姬娣的哥哥伊库那子爵会面。走进房间,结束了冗长的寒暄后,我马上进入正题。
「基贝・伊库那,我有事情想请教您。」
伊库那子爵有着红发绿眼,五官与布丽姬娣十分相似,年纪看来不到二十五岁。感觉就像是比布丽姬娣再成熟一点。由于是拥有土地的贵族,自然有着贵族的气质,但也带着乡间的纯朴氛围。
「布丽姬娣告诉过我,伊库那的林业十分兴盛,那么请问伊库那都栽培哪些树木呢?与这一带的树木种类是否不同?」
「罗洁梅茵大人对树木感兴趣吗?」
伊库那子爵眨了眨眼睛后,有些开心地绽开笑容。布丽姬娣在讲述故乡时,脸上也曾出现过这种表情,看得出来对自己治理的土地感到非常自豪。
「是的,我所成立的事业,就是从树木中做出纸张。为了做出质量更好的纸张,我经常在想,希望能尝试各种不同的树木。若有罕见的魔树,我非常想试试看。」
「哦,您是从树木中做出纸张吗?这还真是……有意思。伊库那的树木种类确实与贵族区周边有些不同。虽然不知道能否帮上您的忙,但伊库那也有特殊的魔树。」
伊库那子爵接着举出了几种树木,但很少有我听过的。我只知道的,都是些会用来当作家具与建材的坚硬木材。听说伊库那因为林业兴盛,会砍伐这些树木,再利用河川运送到艾伦菲斯特。
「我从没听说过这些树木呢。这里的树木种类与我们那里不一样吧。真想去伊库那看看,亲眼见识各种各样的树木。」
「大小姐,您不能随口说出这种话。」
黎希达神色严厉地打断我。她说这次会面是公开场合,我在这里说出口的事情,就算被解读为既定事项也无从抱怨。
「……是的,黎希达说得没错,我也会小心注意,但这次并不是随口说说。虽然无法马上成行,但我原本就打算前往林业兴盛的土地,亲眼看看有哪些树木。」
「届时还请您务必造访伊库那,我们由衷欢迎您的到来。」
由于接下来会很忙,可能要等到几年后,但我答应了为了改良纸张,总有一天会造访伊库那,会面就此结束。
「今日有幸占用罗洁梅茵大人宝贵的时间,实在感激不尽。」
「我也很高兴能与基贝・伊库那谈话……」
「噢噢,这不是罗洁梅茵大人吗!」
结束了面谈,走出房间,走廊上出现了一名陌生的贵族。他似乎是碰巧经过,一看到我们就靠过来。
「我听说您身体虚弱,但看来已经恢复健康了。既然如此,比起这种乡下贵族,您应该先与更有交情的贵族往来。」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地位似乎比伊库那子爵要高。看见伊库那子爵往后退了数步,以免妨碍到我们谈话,我如此判断。
「是啊,我从远处看见您时,就觉得您长得与我的妹妹罗洁玛丽十分相像。」
……啊,是设定上我生母的麻烦亲戚吧。
面对既不寒暄也不报上名字的贵族,我别开视线,手托着脸颊,对黎希达投去求助的眼神。黎希达往前站了一步。
「无礼之徒,退下。」
「黎希达大人,您说我无礼,但我可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伯父。罗洁梅茵大人,您不觉得该说句话吗?」
就算他用充满野心与期待的炯炯双眼看着我,我也很伤脑筋。就算要我说句话,我脑海里也只想得到「你真碍事」。而且斐迪南也再三告诫过我,不要直接与没有介绍的贵族说话。
「基贝・伊库那,本日非常感谢你让我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期待日后还有机会再与你见面。」
我无视了不认识的贵族,向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的伊库那子爵道别后,转身离开。身份较高的贵族不离开,伊库那子爵也无法离开现场。虽然道别得不明不白,但这样一来伊库那子爵应该也能离开了吧。
「罗洁梅茵大人!」
伊库那子爵来回看着离开的自己与变出小熊猫巴士坐进去的我,焦急大喊,但我不能和他扯上关系。监护人们都说了,罗洁玛丽的亲族会像前任神殿长那样,带来麻烦。所以只要摆出「我从未听说过生母大人,所以我不认识她。我的母亲大人是艾薇拉大人」的态度就好。虽然这次连介绍与问候都没有,所以根本是更基本的问题。
「……黎希达,我不能直接与不认识的贵族说话吧?」
「是的,大小姐。您记得真清楚。」
黎希达带着无言的笑容击退了贵族,我回到房间。由于最好也向三名监护人报告一声,我请奥黛丽代为转达。
结果三名监护人各自回道:「别和她扯上关系就好。」由于洗礼仪式和首次亮相时,我都没有公开生母的名字,所以只要不肯定也不否定,小心别与她扯上关系就好。虽然我很怀疑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但因为对方只是每天寄来会面邀请函,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所以我决定把麻烦的亲族丢在一边。
到了与安洁莉卡的亲族会面的日子。我走进会面用的房间,看见一对男女跪在地上等候,应该是安洁莉卡的父母吧。到这里为止都很正常。但我才刚坐下,安洁莉卡的父母就开口说了。
「此次真是万分抱歉!」
「……咦?」
两人先是一鞠躬,接着向我道歉,我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正愣在原地时,黎希达往前一站,询问两人为什么突然向我道歉。
「两位为何突然向罗洁梅茵大人道歉?」
「……那个,安洁莉卡是不是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除此之外,我们想不到罗洁梅茵大人会召见我们的理由……」
我本来只是觉得,安洁莉卡是护卫骑士,总不能只有她没向亲族打声招呼,所以才决定先见个面,但安洁莉卡的父母似乎以为女儿不仅犯了错,还被叫来贵族区接受处分,甚至会牵连到整个家族。
「安洁莉卡在进入贵族院就读之前,说她想成为骑士时,我们便十分惊讶,而她竟然还被拔擢为领主养女的护卫骑士,我们更是眼前一黑。我们一直认为,那孩子不可能胜任高贵千金的护卫,一定会惹得对方不高兴。所以这次接到召见,我们才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安洁莉卡虽然出生在侍从辈出的家系,却非常讨厌读书,就算吩咐了事情,她也会勉为其难地去做,但绝不会主动做事,所以听说她从小就是个一点也不机灵,完全不适合成为侍从的孩子。自从她成为我的护卫骑士,安洁莉卡的父母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担心她会不会又闯下什么大祸。
「安洁莉卡本人也说过,她不喜欢读书,但并不会违抗命令,还说希望能与我成为一对好主从。」
虽然安洁莉卡的父母等于是把思考的工作都丢给了我,但面对因为过度操心而憔悴不已的父母,我也不需要据实以告吧。我只告诉他们,安洁莉卡现在工作非常认真,然后提早结束了会面。
与安洁莉卡的父母会面后又过了几天,到了要出席艾薇拉派系的茶会,报告飞苏平琴演奏会收支结果的日子。女性的茶会禁止男性进入,所以今天我让护卫骑士达穆尔休息,由布丽姬娣担任我的护卫。侍从则是黎希达与奥黛丽,奥黛丽还抱着放有收支报告书的木盒。
「各位午安。」
为了这一天,我印好了收支报告书。这份报告书在斐迪南的三度退件下,终于完成了最终定稿。我请黎希达与奥黛丽,把收支报告书发给出席茶会的成员。虽然印刷报告书花了一点钱,但因为只发给艾薇拉派系的人,纸张大小也比平常的一半还要小,所以不至于太花钱。而且为了今后也能继续请她们协助募款与贩售印刷品,这也算是小小的先行投资。
「那么,接下来向各位报告演奏会的收支明细。请看我发给大家的纸张。上头记载了斐迪南大人的飞苏平琴演奏会所募得的捐款金额,以及捐款的用途。多亏了各位的协助,孤儿院的孩子们才能拥有工作,也做好了过冬的准备。」
大家似乎对报告没什么兴趣。虽然对营业额感到吃惊,但很少有人会这么钜细靡遗地报告捐款的用途,所以大家的反应都像是在说:「哎呀,报告得真详细呢。」出席今日茶会的贵妇人们似乎更期待着大家齐聚一堂,可以再次贩售插图,而不是听取收支报告。看到发下来的收支报告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文字,甚至有位贵妇人露骨地表现出失望。艾薇拉也一脸失望。报告完收支,开始闲聊以后,大家纷纷诉说想要葳玛的美丽插图。
「罗洁梅茵大人,演奏会上贩售的斐迪南大人的肖像画真是精美,我从那之后每天都会拿出来欣赏呢。」
「我这次一定要买。请问何时会贩售呢?」
「你们没有计划再举办一次演奏会吗?」
……大家的眼神都好可怕。这么想要神官长的肖像画吗?
有这么多人这么热情,感觉可以大赚一笔。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这种赚钱的好机会能再多来几次。但是,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吧。
「很遗憾,肖像画已经交给了奥伯・艾伦菲斯特,后来又被斐迪南大人发现,他要求我发誓,再也不贩售肖像画。」
听到肖像画不会再贩售后,贵妇人们全倒吸口气,发出哀叹。尤其是那位因为钱不够,只能含泪放弃购买肖像画的千金,更是伤心欲绝。
「其实我本来也想在报告书上画些小图案,但这个提议也被驳回了。我左思右想,最后完成了这份报告书。」
「……罗洁梅茵,你又做了什么?」
芙萝洛翠亚用带着笑意的话声说道,瞄了我一眼。艾薇拉也往前倾身,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就知道罗洁梅茵大人一定会想出办法。」
众人的目光一致集中到我身上。我清了清喉咙,拿起报告书。
「因为如果只是报告结果,那太浪费纸张了……毕竟纸张和墨水都不便宜。」
我呵呵笑着,翻开了报告书。背面画着许多线条,乍看下像是墨水的污渍。因为我只让斐迪南看过正面,背面又画了大量多余的线条,就算被他看见也看不懂。
「黎希达,刀子。」
我从黎希达手中接过拆信刀,看着线条把纸张对半裁开。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折起飞镖形状的纸花。只要折得漂亮,就会变成正反两面表情不一样的斐迪南画像。
「哎呀!」
看见我折好的纸花,艾薇拉发出了兴奋的叫声。她翻看着正反两面,发出「噢噢」的赞叹声。
「这要怎么折呢!?」
「请务必教我!」
茶会突然变成了折纸教室。我一边教大家怎么折,一边环顾众人。
「这个纸花只有出席这场茶会的人才有,所以请大家保密哦。要是再被斐迪南大人知道,这次他真的会禁止我们印书。」
「是,我们绝对不会泄露秘密。因为一旦泄露出去,马上就能知道是出席了这场茶会的人,要锁定犯人非常容易呢。」
大家展现出了惊人的团结力,甚至让人担心起这纸花被斐迪南发现时,犯人会有什么下场。茶会就此宣告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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