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哈塞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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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哈塞的惩罚
在我们出发前往祈福仪式之前,要前往哈塞的神官们先搭乘奇尔博塔商会的马车,在士兵们的护送下出发。听说是因为父亲每次都会被指名,所以大家都知道他当初是特地去神殿迎接我,这次护卫的士兵们便全在神殿的后门集合。
「昆特,这次也麻烦你了。」
我加深脸上的笑意说道,父亲立刻正色跪下。
「请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平安地把大家送到哈塞。」
「我相信你。几天后哈塞见了。」
我向士兵们这么拜托时,已经变得十分要好的玛塔与戴莉雅正依依不舍地道别。托尔他们因为可以回哈塞,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而要前往小神殿赴任的神官们因为从未离开过艾伦菲斯特,显得有些紧张。
奇尔博塔商会一行人与神官们出发前往哈塞的两天后,载着我、斐迪南与他侍从们的马车也朝着哈塞的小神殿出发。之所以比班诺他们晚了两天出发,是为了请班诺把要给哈塞镇长的信送过去。
信上写着为了处分反叛者,我将在何时前往哈塞。这封信不需要等对方回信。虽然我写下了日期,但这其实是盖有领主印章的命令书。
我预计在第五钟骑着骑兽前往哈塞,但信应该已经送到了。现在哈塞的人们肯定正紧张又不安,连午餐也吃不下吧。必须告诉他们罪状,还要处决镇长的我,心情也十分沉重。一边想着哈塞的未来,我放下笔,把写好的纸张整理成一叠,交给弗利兹。
「弗利兹,这是冬天绘本的内文。请交给葳玛,趁着我前往祈福仪式的时候,请她画好插图。」
我委托弗利兹与吉鲁,在夏天中旬的星结仪式之前,完成秋天眷属神与冬天眷属神的绘本。秋天眷属神的绘本插图已经几乎都画好了,现在只等印刷,但冬天眷属神的绘本才刚写好内文。
一大早侍从们就出门了,现在还待在我房里的侍从,只有负责管理工坊的弗利兹,以及要骑着骑兽与我一起行动的法蓝。
除了两人,现在还有几名平常在工坊工作的灰衣神官也待在我房里。之所以请来这些曾服侍过青衣神官的灰衣神官帮忙,是因为我今天邀请了斐迪南来吃午餐,但他把专属厨师都派去了哈塞,身边几乎没有半个侍从。
「法蓝,餐点没问题吗?我想只要交给雨果,应该不用担心吧。」
今天艾拉去参加祈福仪式了,所以午餐我拜托了公会长和芙丽妲,借来雨果与另一名助手。听说意大利餐厅的厨师后继有人了,雨果似乎也想与领主的养女我建立起关系,所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今天的委托。
「虽然厨房对他来说并不熟悉,但孤儿院长室厨房里的东西配置与神殿的厨房相差无几,所以雨果正顺利地烹煮着餐点。相信神官长也会很满意吧。」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和尤修塔斯也是呢。」
吃完午餐休息一会儿后,我打算第五钟响就骑着骑兽出发,所以其实不需要邀请艾克哈特与尤修塔斯来吃午餐。但是,他们却送来奥多南兹,表示非常期待,我只好邀请他们。
「不说这个了,罗洁梅茵大人,再不快点写信,神官长就要到了……」
经法蓝提醒,我开始写信给雨果,要他转交给芙丽妲。我先为借走了雨果他们一事道谢,再列出意大利餐厅可以推出的季节性菜单,最后写道:「祈福仪式结束后,我会再去光顾。」然后封起信件,交给弗利兹。
「请在支付出差费用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雨果,再请他转交给芙丽妲。」
门外传来告知访客到来的铃声。是神官长的铃声。法蓝打开门后,只见斐迪南带着萨姆,艾克哈特与尤修塔斯跟在后头。
「罗洁梅茵,抱歉午餐要麻烦你了。」
「哪里,神官长还答应了我任性的要求,让我可以骑着骑兽前往哈塞,我非常感谢您。」
「罗洁梅茵,抱歉还麻烦你准备了我们的份。」
紧接着,艾克哈特也带着爽朗的笑容走进来。看到他和卡斯泰德一样,都是食量很大的大胃王,真希望他们可以稍微露出一点愧疚的表情,是我心胸太狭窄了吗?
吃完雨果睽违已久的午餐,我一边喝着法蓝泡的茶,一边讨论接下来要前往的哈塞。必须向艾克哈特与尤修塔斯说明哈塞的现况。斐迪南递来防止窃听的魔导具,确认大家都拿在手上后,我开始说明。一切的开端,就是我为了在领地内推广印刷业,希望可以成立一间附属于神殿的孤儿院兼工坊,让我能够出入其中。
「当时我太无知了。」
那时候我才刚受洗完,对于贵族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我本来打算委托平民区里负责建筑方面的工坊,建造孤儿院和工坊。事实上,如果只是孤儿院和工坊,委托平民区的工坊建造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我却说了自己想要神殿。因为神殿是拥有贵族血统的青衣神官会出入的地方,所以从我这么发言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要建造白色建筑物。
「要是我更了解贵族,就不会说我想建造小神殿,也不会在邀请他们用餐的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吧。」
「齐尔维斯特也是,要不是他因为很满意餐点,变得得意忘形,也不会马上冲去哈塞吧。我应该要想到,罗洁梅茵并不了解贵族的常识。」
连平常总会制止我与齐尔维斯特的斐迪南,也以为我是想用餐点款待他们,再趁机提出对自己有利的要求。斐迪南还很高兴地说:「罗洁梅茵也变得很懂得如何当个贵族了。」意识与常识的落差真是恐怖。
「结果,当天就决定在哈塞建造小神殿了。」
得知了令人震惊的内幕,艾克哈特瞪大眼睛,尤修塔斯却与他不同,双眼愉快地发亮。
「哦哦,真相总是教人吃惊呢。所以搜集情报才有趣。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问题吗?快告诉我吧。」
于是动员了所有城里的工匠,把哈塞的小神殿整顿到可以住人,然后前往哈塞迎接孤儿们。我之所以想收养孤儿,一开始也是因为觉得这样可以减轻哈塞的负担,而且孤儿们处境可怜,我也想帮助他们。
「我成功救出了快要被卖掉的女孩子和她的兄弟。但是,我的行动却让哈塞陷入了困境。直到奇尔博塔商会的人告诉我,我才知道哈塞的孤儿们都被视为是共有财产。」
「你当然不会知道孤儿的处境啊。因为在艾伦菲斯特,听说受洗完的孩子都是由职场负责照顾。」
尤修塔斯说完,艾克哈特喃喃说道:「是吗?」尤修塔斯居然知道艾伦菲斯特平民区的孤儿都是怎么被对待,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贵族。
「镇长大概是以为,只要拜托前任神殿长,就能解决这件事吧。他深信自己有强大的后盾,为了夺回女孩子们,攻击了小神殿。」
「慢着!小神殿不是斐迪南大人建造的白色建筑物吗!」
艾克哈特瞪大了眼,厉声质问。我点了点头。贵族居住的白色建筑物,只有得到领主许可的领主一族才能建造,而攻击白色建筑物,就等同于攻击领主一族。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但不能以不知道为借口。
「虽然因为小神殿有守护的结界,所以没有任何损失,但哈塞已经成了反叛者的城镇。」
「马上讨伐他们!」
艾克哈特立即变出思达普,斐迪南叹一口气制止他。
「艾克哈特,你冷静一点。哈塞是罗洁梅茵的教材,要是擅自毁了,我可伤脑筋了。」
「……教材吗?」
「没错。哈塞是犯了反叛重罪的城镇,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为了学习如何使人行动、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为了知道如何制裁罪犯,以及为了思考自己的行动会带来怎样的影响,我将哈塞视为教材。因为罗洁梅茵说她不希望哈塞消失,所以我才出了课题给她,让她成立反对镇长的派系,孤立身为反叛者的镇长,免得哈塞消失。这次要处分的就是镇长与其党羽,不准你出手。」
斐迪南轻笑一声说道,艾克哈特一脸无法理解地看着我。
「攻击了白色建筑物的平民只会造成危害,应该要铲除掉吧?罗洁梅茵,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
从艾克哈特的发言就能知道,我和贵族的常识完全不一样。我「嗯……」地歪过头,虽然不觉得对方能够理解,但还是试着说明自己的常识。
「在我知道的常识里,领主是为了保护人民而存在。所以,我实在无法理解领主居然会想要消灭自己该保护的城镇之一,而且是这么轻易就想要消灭掉那么多人民。与其消灭掉再也无法挽回的生命,让犯错的人反省,让他们活下去不是更好吗?」
「让他们活下去?为了什么?」
艾克哈特用力皱眉,像是真的无法理解。
「对贵族来说,平民就是负责缴税的吧?既然如此,只要让他们缴税就好了。我向养父大人提议的,是对哈塞处以十年的增税惩罚。」
「……嗯,平民与贵族从根本上就完全不同。」
艾克哈特知道我曾是士兵的女儿,似乎以为我们想法的差异,是来自于贵族与平民的常识不同,缓缓抚着下巴,表示理解。
「罗洁梅茵说得没错,领主确实保护着人民。因为领主不仅提供了魔力,也提供了让他们生存的土地。平民缴了税,领主便承认他们是领民,允许他们居住,但领主只保护顺从的人民。对于不知感恩的反叛者,根本没有必要让他们活下去。」
领主会给予魔力,让土地变得肥沃,创造出人们赖以维生的环境,并且加以维持。住在领地内,接受到了领主与贵族魔力恩惠的平民,如果还犯下反叛的罪行,那就算遭到消灭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包括哈塞周边的农村在内,哈塞的居民多达千人以上。就算撇开没有直接关系的农村居民不说,哈塞镇民也有将近两百人。要是消灭了哈塞,税收也会减少,最终只会让领主与贵族伤脑筋吧?」
用感情论来说服他也没用,阶级不同导致的常识差异也不可能让他明白。所以,我试着从税收的方向说服他。然而,我的发言一点效果也没有。
「现在不会伤脑筋。」
「我想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斐迪南与尤修塔斯立即反驳,我眨了眨眼睛。斐迪南眉间挤出了深深的皱纹,不快地开口:
「现在贵族与神官都严重不足,整体而言,土地盈满的魔力也十分缺乏。为了维持住现在还活着的人,魔力已经稀释到了极限。自从你进入神殿,前往各地举行祈福仪式,魔力才稍微有了余裕,但与供给魔力的贵族相比,消耗魔力的平民还是更多。现在就算少了一个城镇,对我们来说也不痛不痒,反而还帮了大忙。」
「请、请等一下!」
始料未及的发言让我忍不住站起来,斐迪南立刻告诫我:「别突然站起来,成何体统。」然后他瞪着我说:
「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没有当场处分掉无礼又愚蠢的镇长,还为了尽可能拯救镇长以外的镇民,像这样子等你找出对你来说的最佳解决办法。」
虽然我老是觉得斐迪南很坏心眼、很没人性,但看来斐迪南已经对我做出了最大的让步。然而,大概是觉得斐迪南的态度不够果决,艾克哈特不满地瞪着我说:
「罗洁梅茵,既然已经受了领主一族的恩惠,最好别再有愚蠢之徒敢对领主一族刀剑相向。别再做些麻烦的举动,直接消灭掉他们不就好了?」
「不,艾克哈特,我赞成大小姐的提议,要慢慢压榨他们。因为平民要成长到可以缴税的年纪,得花上不少时间,所以平民的数量也不能减少太多。平民只要稍微流行点小病,马上就会死掉,所以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预备。」
尤修塔斯的意见很有征税官的风格,我听了不禁垮下肩膀。果然我实在无法理解贵族的思考方式。
「那么,差不多该前往哈塞了。这次要以反叛的罪名处分掉镇长派。就让我看看罗洁梅茵的计策究竟影响到了多少人吧。希望如你所愿,反镇长派的人数增加了。」
斐迪南勾起嘴角。我感觉心脏被人紧紧揪住。
我在神殿的正门玄关变出骑兽。要坐进小熊猫巴士里的人有法蓝和萨姆,布丽姬娣则坐在副驾驶座上担任护卫。副驾驶座已经成了布丽姬娣的指定座位。
「大小姐,这些行李可以放在您的骑兽里头吗?」
尤修塔斯让灰衣神官搬来一个大木箱,上头还上了重重锁头。大小约莫是成年男性勉强可以搬得动,对我来说刚好可以当椅子。
因为大小不方便放进骑兽里头,我马上答应。
「嗯,没问题,请放进来吧。」
灰衣神官搬来的木箱由法蓝和萨姆放进小熊猫巴士里。我正要坐进小熊猫巴士时,尤修塔斯微微一笑。
「罗洁梅茵大小姐,请让我也坐上您的骑兽吧。」
「尤修塔斯!」
斐迪南立即怒声咆哮,和收获祭时一模一样。难不成尤修塔斯没有学习能力吗?我有些垂头丧气,但下一秒,尤修塔斯脸上的笑意加深。
「这个木箱的管理者是我,我不能离开半步。斐迪南大人也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吧?难道您要我这个文官离开吗?」
尤修塔斯挺起胸膛,仿佛在说「怎么样?」斐迪南则是凶神恶煞地忍着不怒吼,两人互瞪了好一会儿。十秒后,斐迪南把目光投向我。
「罗洁梅茵,你千万别听尤修塔斯胡说,否则会分心掉下去。」
「斐迪南大人已经下达许可了。大小姐,请让我坐上去吧。」
「咦?咦?刚才那算是许可吗?」
我手足无措,斐迪南却背对我,迅速变出自己的骑兽,尤修塔斯还「快点、快点」地催促我。我来回看着两人,无可奈何下只好打开小熊猫巴士的车门。
「法蓝,请教大小姐安全带的系法。」
「遵命。」
我让兴奋不已的尤修塔斯坐进小熊猫巴士,然后出发,但尤修塔斯一路上不断发问:「大小姐,这是什么?这要怎么使用?」吵得我头很痛。一开始我还会仔细回答,但斐迪南说过我有可能因为分心而掉下去,感觉很有可能成真,真恐怖。
「尤修塔斯,你这样会害我分心,真的请你安静一点。」
「大小姐,那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您是怎么做出这只骑兽的?」
「就算你问我怎么做的……我只是想象了这样的东西,就做出来了,所以很难说明。」
「那真是遗憾,我本来还想做出一样的骑兽……」
从城堡到哈塞的空中之旅并不需要多少时间,我们很快就抵达了哈塞。
和收获祭那时候一样,我降落在广场上,人们立即往后退开,空出位置。但和收获祭那时候不同,大家在后退的同时,还跪在地上,深深垂着头,每张侧脸都带着沉痛的表情。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现场的气氛,没有半个人在吵闹,不是不安地紧挨着父母,就是和大人一样跪在地上。
现场的气氛凝重,看得出来大家都清楚现在的处境,我抿紧了唇。真的只会处罚镇长一个人吗?我仰头看向走在前方的斐迪南,却无法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奇尔博塔商会已将信件转交给我们,恭候各位大驾。」
舞台上以利希特为中心,还有几名应该是周边农村村长的人跪在地上等候。大概是镇长遭到定罪后,由利希特担任代表,负责管理冬之馆。所以现在不是镇长,而是由利希特代表大家寒暄致意。
「神殿长、神官长,欢迎两位大驾光临哈塞。由衷感谢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引导,让我们能在寒风之中相见。」
听了对贵族的恭敬寒暄,我们轻轻点头。跪着的利希特抬起头来,视线的高度正好与我等高。
「神殿长,那个,哈塞……」
「利希特,对不起。哈塞的处分就和信上写的一样。不管我怎么向养父大人求情,只有这点不会更改。」
我对利希特说完,再转向聚集在广场上的居民们,举起飞苏平琴演奏会时也用过的、可以放大音量的魔导具,开口说道:
「哈塞的居民们,攻击小神殿的行为,等同于反抗领主一族。无论我怎么向养父大人求情,只有这点不会更改。反抗领主一族是重罪,即便是贵族也会受到处罚。哈塞这次是在镇长的指示下发动攻击,又有许多镇民参与,所以被视为对领主怀有敌意的危险城镇,罪行之重足以让整个城镇遭到摧毁。」
广场上一片哗然。「镇长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这跟在农村生活的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吧!」「完全是被连累!」愤恨不平的叫嚷声从眼前传来。
「但是,这里也有平常生活在农村的农民,也有人是遭到镇长的威胁或欺骗吧。所以我竭尽所能地恳求养父大人,请他重新考虑,不要因为连带责任就摧毁整个哈塞,也请他重新考虑处罚的内容。」
「噢噢!」众人发出惊呼,脸上都浮现喜不自胜的神色。我赶在大家的期待升高之前,急忙补充说:
「我只是请养父大人重新考虑了处罚的内容,并不是没有任何处罚。哈塞将受到的处罚,是今年的祈福仪式禁止派遣神官前来,以及接下来十年都要增税。虽然保住了居民的性命,但哈塞受到的处罚绝不轻微。请原谅我能力不足。」
现场响起一片欢呼。有人抚着胸口,有人高兴得与旁人互相拥抱。
「光是可以免除连带责任,就已经非常感激了。神殿长,谢谢您。」
广场上欢声雷动,斐迪南静静走出来,从我手中拿走扩音用的魔导具,拿着魔导具冷声说道:
「把反叛者交出来,我要处分他们。」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现场安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利希特先是用力闭上眼睛,然后点头说:「遵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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