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尔克的魔力与从属契约

迪尔克的魔力与从属契约

乔琪娜的欢迎仪式一结束，我与斐迪南便火速从城堡返回神殿。韦菲利特也为了尽量不与其他贵族接触，基本上都会待在北边别馆。与其不能去图书室，只能待在北边别馆，我更想待在神殿处理平常的工作。

……因为神殿也有图书室嘛。

乔琪娜来访以后，出入贵族区的贵族也变多了。为了不让贵族间流传的多余消息影响到我们，现在我不能去哈塞巡视，普朗坦商会与奇尔博塔商会也被禁止出入神殿，但还是待在神殿过着平常的生活比较轻松自在。

回到神殿以后，我过着一如既往的日常生活，甚至完全不会意识到乔琪娜正在城堡里。直到第三钟为止都要练习飞苏平琴，之后直到第四钟为止，都要帮忙斐迪南处理公务。

第四钟响后，我返回神殿长室吃午餐，发现弗利兹正一脸凝重地等着我。弗利兹平常都待在工坊，很少在白天的时候出现在神殿长室，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十分阴郁。看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弗利兹，怎么了吗？」

「恭候多时了。关于戴尔克，有件急事必须向您禀报。」

弗利兹神色焦急地说完，我才恍然惊觉。这么说来，我确实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理会戴尔克的魔力了。去年虽然偷偷用塔乌果实吸走了戴尔克的魔力，但今后同样的情况应该还会再发生好几次。关于戴尔克的处置，也必须和斐迪南商量才行。因为戴尔克的处置，与宾德瓦德伯爵签订的主从契约有关，所以不能大肆声张。而且就算我是为了帮助戴尔克，要是擅自行动，斐迪南肯定会生气。

「法蓝，麻烦你向神官长提出会面请求。」

「遵命。」

法蓝表示此事十万火急，斐迪南居然隔天第五钟就为我空出了时间。

……一般明明都是三天后，居然明天就……嗯～该不会是因为必须监视我，所以神官长也无法离开神殿，闲得发慌吗？

隔天，第五钟一响，我便带着法蓝、弗利兹和达穆尔离开神殿长室。走在走廊上时，我看见艾克哈特从神官长室走出来，快步走向正门玄关。看样子是斐迪南交代了什么紧急任务给他。

……这么说来，最近都没在神官长室看见艾克哈特哥哥大人呢。是不是斐迪南神官长又交代了什么其他工作给他？有个这么会使唤人的主人，真是辛苦。

我边走边想着这些事情，很快抵达了神官长室。一进屋内，斐迪南的目光依然没有从资料上移开，直接问道：「你似乎有急事，是什么事？」

「神官长，麻烦你摒退其他人。护卫骑士请留下达穆尔，侍从请留下法蓝和弗利兹，其余的人请让他们退下。」

斐迪南依序看向我点名的成员，小声嘀咕：「又有麻烦事了吗？」然后挥了挥手。斐迪南的侍从见了，不约而同开始动作。正在准备茶水的侍从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法蓝，整理着资料的侍从也停下手边工作，静静退出房间。弗利兹确认所有人都出去了以后，紧紧关上房门。

「罗洁梅茵，发生什么事了？」

斐迪南喝了口法蓝泡的茶后问道，我于是看向弗利兹。弗利兹点一点头，开口说了。

「葳玛要我转告，戴尔克的魔力最近突然开始增加，希望神官长能帮忙想想办法。」

斐迪南皱眉低喃：「戴尔克？」我立刻补充说明。

「就是与宾德瓦德伯爵签了主从契约的身蚀婴儿……」

「嗯，差不多到了魔力累积的时期了吧。」

虽然不记得戴尔克，但听到身蚀婴儿，斐迪南似乎马上就明白了是什么事情。我用力点头。

「是的。该怎么办呢？要让他奉献魔力吗？魔力增加过多会危及性命，所以我想尽快处理。」

「嗯，但现在魔力多一点也比较好吧。」

斐迪南倏地起身，戴上不具魔力的皮革手套，从柜子里拿出黑色魔石，放进皮袋里后，朝我递来。

「洗礼仪式前的孩子不能离开孤儿院，所以无法让他直接向神具奉献魔力。你先用这个魔石吸收他的魔力吧。你一碰到魔石，魔石就会吸取你的魔力，所以你要小心别自己摸到。让侍从帮你吧。只要让魔石接触到小婴儿的肌肤，应该就会自行吸收魔力。」

「神官长，谢谢你。法蓝，这个给你。」

我从斐迪南手中接过装有魔石的皮袋，马上交给法蓝。与其由我保管，交给法蓝更妥当。

「……然后，接下来才是我想讨论的正题，戴尔克的主从契约要怎么解除呢？」

我把皮袋交给法蓝，接着询问斐迪南要怎么处理戴尔克。宾德瓦德伯爵被捕后，已经快过了一年半，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忙到分不开身了吧。

「嗯。」斐迪南轻应一声后，脸色变得凝重，用指尖敲着太阳穴，陷入沉思。

「目前为止我都没有特别处理，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至今就算置之不理也没关系，但考虑到今后的情况，还是该让你成为他的主人吗？但是，这样又会为你带来新的弱点……」

「呃，神官长，我只是想问，现在能否解除契约……」

斐迪南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陷入沉思，我开口叫他后，他依然眉头深锁，看着我说：

「至今为止，置之不理是最好的做法。」

「为什么？」

「因为已经签了契约，就不必担心他再与你以外的贵族签约。只要维持现状，你也不需要为他分神。」

斐迪南以过去式说，因为现在这样最轻松。既不用担心与他领罪犯有牵扯的婴儿被其他贵族带走，也不用为他的生活费烦心，还能把他托给孤儿院照顾。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吗？」

我询问后，斐迪南一言不发地拿出防止窃听魔导具。确认我握好魔导具后，斐迪南才开口说了：

「乔琪娜。」

乔琪娜现在人在艾伦菲斯特，但她又怎么了吗？我完全想不到乔琪娜与戴尔克有什么关联，偏头不解。

「她将成为亚伦斯伯罕的第一夫人，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意料之外，也是不乐见的情况。尽管她暂时会忙于第一夫人的工作，但等到她有空闲时间，开始调查起艾伦菲斯特，便会发现宾德瓦德伯爵的存在。」

「宾德瓦德伯爵是亚伦斯伯罕的贵族吗？」

这么说来，我记得他曾在艾伦菲斯特的南边拥有影响力。我回想了祈福仪式时遇袭的情景。

「嗯，没错。毕竟她甚至不知道前任神殿长已经亡故。乔琪娜当时还是第三夫人，恐怕并未被告知详细情况。因为我不认为亚伦斯伯罕的领主会积极地散播消息，说自领的贵族在他领犯了罪，借此让艾伦菲斯特占上风。但是，乔琪娜现在成了第一夫人，开始参与政治，只要她展开调查，便能知道许多事情。她现在有了可以知道这些事情的权力。」

我试着摆出好像听懂了的表情点点头，但老实说，我完全听不懂。就算乔琪娜知道了宾德瓦德伯爵与戴尔克的事情，情况会有什么改变吗？

「唉……众所皆知，你既是神殿长，也是孤儿院长。她有可能会以宾德瓦德伯爵的契约要求你交出戴尔克，或是调查孤儿院。」

「领地那么大的领主夫人，会对身蚀孤儿做这种事情吗？」

听了我的见解，斐迪南瞪着我说：「你完全没有搜集情报的能力。」明明我与贵族的交流受到限制，还怪我搜集情报的能力不足，这我实在无法接受。

「乔琪娜最痛恨、最憎恶的人，就是废除了她，自己坐上奥伯之位的齐尔维斯特。既然你看过前任神殿长持有的那封信，可别说你不知道。」

……对不起。当时我确实不知道，但没想到都过了二十年，乔琪娜大人居然还怀恨在心。

我在心里头道歉，尽可能摆出严肃的表情聆听斐迪南说话。

「而你是齐尔维斯特主动收养的养女，足够成为她攻击的对象。再者，前任神殿长是她非常重视的亲人，甚至在结婚后仍偷偷与他有往来，而你也是害前任神殿长不得不离开人世的原因之一。乔琪娜这次来访，知道了这些事情。」

「咦！？神官长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斐迪南以监视的名义，和我一样都待在神殿里，怎么知道乔琪娜来访期间的行动？我瞪大眼睛，斐迪南哼了一声。

「艾克哈特与尤修塔斯搜集来的情报，都会传到我这里来。我之所以一直待在神殿，除了要监视你，也是为了不让他们两人得费心照顾我。」

艾克哈特会待在老家，向母亲大人询问女性茶会的情况，尤修塔斯则是到处出入，直接搜集来情报。斐迪南一边说着，一边又告诉我更详细的消息。他说他有时还会在半夜被齐尔维斯特叫过去，听他大发牢骚。

「与亚伦斯伯罕往来密切的派系，因为齐尔维斯特的母亲失势，势力也跟着衰败。但是，他们似乎想借由乔琪娜得到大领地的庇护，多少挽回一些势力，所以积极地与乔琪娜展开交流。听说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举办的茶会上，达道夫子爵夫人向乔琪娜提供了不少消息。」

我一边听着，一边还是不太清楚贵族间的势力关系，这时又出现了不认识的名字。

「神官长，达道夫子爵夫人是哪一位呢？」

「就是那个没能完成护卫任务，害你受伤，还让陀龙布增加的愚蠢骑士的母亲。」

……咦？斯基科萨的母亲吗！？噫——！虽然为了明哲保身，知道这些消息很重要，但我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么恐怖的事情！

想起斯基科萨那双轻视平民出身的青衣见习巫女和我的冷酷双眼，还有说着「我要挖出你的眼睛」，朝我刺来的刀尖，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在儿子遭到处刑以后，她便遵照与领主的约定，表面上不再与你接触。但是，听说她会在茶会上抱怨，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由于她只在全是自家人参加的茶会上发言，连艾薇拉她们也很难掌握到确切消息，无法问罪，这点实在棘手。」

毕竟达道夫子爵夫人甚至曾向前任神殿长与领主的母亲恳求，希望为斯基科萨减刑。显然她与母亲大人及养母大人属于不同派系。而这样的她，却因为乔琪娜来访而感到高兴，还举办了茶会，告诉众人前任神殿长的死因是我。

「……真可怕呢。」

「你这人向来悠悠哉哉，现在总算明白自己多少有些危险了吧。今后乔琪娜将取代失势的领主母亲，以大领地第一夫人的身份对艾伦菲斯特带来影响。届时她在领内的发言权也会变大。若她声称与宾德瓦德伯爵签订过主从契约的身蚀是亚伦斯伯罕的人，你很难反驳。」

他说乔琪娜可以利用亚伦斯伯罕施压，也可以要求与宾德瓦德伯爵有血缘关系的亲族，还能事先在艾伦菲斯特的贵族间打点好关系，想把戴尔克抢走的话，有太多人都能轻易办到。

「她只要把孤儿抢走，再捏造对你不利的谣言说你对孤儿院做了什么，你至今建立起的圣女传说便有可能毁于一旦。至少换作是我，站在她的立场，要这么做并不难。现在还无法预料她会采取什么行动。」

「既然如此，不如就解除戴尔克与宾德瓦德伯爵的主从契约，再重新与我签约吧。只要领主的养女重新与他签约，其他贵族就不可能再抢走他了吧？神官长一开始不也说过，可以先与我签约吗？」

这样一来，表面上其他人应该就无法对他出手。比起不知道谁会从哪里冒出来，这样子要保护戴尔克也比较容易吧。我不想让戴尔克处在那么危险的处境下。

「要签订契约是没问题，而且为了保护戴尔克，这么做也比较轻松。但是，对于想接近你的人，以及对你怀恨在心的人来说，戴尔克的存在有可能成为你的弱点。」

「戴尔克已经等同是我的家人了，所以早就已经是我的弱点。请以保护他为前提来思考吧。」

当初我想要拯救戴尔克，祝福的光芒也飞向了戴尔克，所以我早就把他当成家人看待了。我说完，斐迪南用力闭上眼睛，用低沉得像在诅咒的嗓音嘀咕：「你这笨蛋，到底还想增加多少家人？」

「为了保护他而签订契约很简单，但你的处境也和当初不一样了吧？一旦和你签订契约，那名婴儿的监护人就会是你。孤儿院里不能有拥有监护人的孩子，所以必须由你抚养长大，但你究竟打算在哪里抚养？」

之前戴尔克因为与宾德瓦德伯爵签了契约，所以离开孤儿院，由神殿长抚养长大。如今收养他的前任神殿长已经死亡，契约主人宾德瓦德伯爵也被逮捕，没有能力再抚养戴尔克，所以现在才把他当作无依无靠的孩子，暂时收留在孤儿院里。想当然耳，如果我与他签订契约，就必须由我来抚养。

尚未受洗的年幼孩童不能以仆人的身份进入城堡，虽然名义上是老家，但也不能拜托与戴尔克毫无关系的艾薇拉抚养他。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他住在神殿长室，但斐迪南提醒我，这么做只会增加侍从的负担。

「你该不会打算为了照顾孩子，增加侍从的人数吧？」

「唔……考虑到这方面，我真想把戴尔克留在孤儿院里，直到最后一刻呢。」

更重要的是，一旦由我收养，就必须与不能离开孤儿院的戴莉雅分开。戴莉雅把戴尔克当作弟弟一样疼爱，我希望能尽量避免让他们分开，至少等到必须分别住在男舍与女舍的洗礼仪式之前。

「嗯……那能不能维持现状，只是把契约转移给我呢？」

「没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等一下。倒也不是没有。」

「真的吗！？不愧是神官长！」

我高兴得拍手，斐迪南却非常不高兴地皱起脸庞。

「虽然要模仿齐尔维斯特让我有些不快，但只要让他带着签好名字的契约书，等到有危险逼近，情况也危急时，再让他盖血印完成契约，这样既能防止他被利用到最后一刻，也能让他在孤儿院里长大吧？」

「……唔，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齐尔维斯特的契约用魔导具也在紧要关头救了我一命。明明才是一年半前的事情，却感觉像是好久以前了。

「我会先解除伯爵的契约，你再在主从契约书上签名，然后交给戴尔克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保管吧。」

「谢谢神官长。」

我在斐迪南帮忙制作的契约书上签名，然后折起来。因为只是单纯的主从契约，不需要制作平常可以戴在身上的魔导具，所以斐迪南交给我的只是一张纸。只要在代签好的戴尔克名字旁边盖上血印，契约书就会生效。

「神官长，谢谢你。关于戴尔克的魔力，今后我也会找神官长商量，偶尔用魔石帮他吸收魔力。」

讨论结束后，我走出斐迪南的房间，马上前往孤儿院。因为从弗利兹找我商量时的表情来看，情况恐怕相当危急。

「葳玛。」

一到孤儿院，葳玛看见我便小跑步冲过来。

「罗洁梅茵大人，感谢您不辞辛劳前来。最近只要戴尔克一哭，他的脸上就会冒出一颗颗的疹子。所以……」

「葳玛，我刚才已经和神官长商量好了，所以不用担心，把戴尔克抱过来吧。」

我制止了慌慌张张向我诉说的葳玛，回头看向法蓝。法蓝拿着装有黑色魔石的皮袋走上前来。

「遵命。戴莉雅、戴莉雅！快把戴尔克抱过来吧。」

葳玛呼唤后，戴莉雅从屋内深处出声应道：「是。」接着，便看见戴莉雅牵着戴尔克的手走过来。一段时间不见，戴尔克长大了不少。虽然走路还摇摇晃晃，让人捏把冷汗，但他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只是因为身上还缠着尿布，所以看起来屁股很重。

……加米尔现在也长这么大了吗？

春天的成年礼上我远远看过，但因为多莉从后面紧紧抱着加米尔，不让他乱跑，所以我没有亲眼看到加米尔走路的样子。

「……戴尔克长大好多呢。」

「是呀，每天都有新发现。真的让人惊奇不断……」

葳玛轻笑起来，但看着戴尔克，眼神又流露出了担忧。

「葳玛，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神官长商量过了，借来了可以吸收魔力的魔石。只要用这个吸收戴尔克的魔力，就能治好他的症状。」

葳玛露出安心的笑容说：「感激不尽。」戴尔克踩着不稳的脚步，小跑着扑向葳玛，用圆滚滚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她，像在说：「快点称赞我吧。」

「呜～啊～」

我仿佛看见了加米尔，心里涌起无限的暖意。我稍微蹲下来，低头看向戴尔克。目光一与我相对，戴尔克马上怕生地从葳玛身上松开，改抓住戴莉雅，还左右摇头，想逃离我的怀抱。想起每次抱加米尔，他也会哭，我有些受到打击。

「罗洁梅茵大人，好久不见了。戴尔克就拜托您了。」

戴莉雅一边紧紧抱住戴尔克，一边在我面前跪下。

我点点头，看向法蓝。法蓝拿出魔石，蹲在戴尔克面前。下一秒，戴尔克害怕得躲到戴莉雅背后，开始抽抽噎噎地啜泣。

「讨厌啦，戴尔克，不要哭。你脸上又要长疹子了……」

戴莉雅说着安抚戴尔克，但一看到法蓝手上的黑色魔石，脸色马上大变。同时，她紧紧抱住戴尔克保护他。大概是想起了前任神殿长强行吸取魔力时的情况吧。戴莉雅的举动与其说是姐姐，更像是妈妈。

「戴莉雅，你放心吧。只要不和前任神殿长一样，想要把魔力吸到一滴不剩，就不会陷入那么危险的状态。现在魔力快要满溢出来的状态反而更危险。戴尔克也很害怕法蓝，所以就由戴莉雅来吸收吧。戴莉雅应该可以一边观察戴尔克的脸色，一边吸收魔力吧？」

戴莉雅先是犹豫了一秒，瞪着法蓝递来的黑色魔石，然后轻轻接下。接着，她一脸战战兢兢地让戴尔克触碰魔石。

大概是魔力开始流动了吧。戴尔克「啊～」地张开嘴巴，感到不可思议似地眨着眼睛看向戴莉雅。我非常清楚魔力满溢而出时，被吸走的感觉。会觉得身体一下子变得轻盈，感觉非常舒服。戴尔克大概也很舒服，开心地朝着戴莉雅伸出手。

「……差不多了吧？」

戴尔克有些不高兴地别过小脸。戴莉雅见了，便让戴尔克放开黑色魔石，还给法蓝。

「罗洁梅茵大人，谢谢您。这下子我总算放心了。」

戴莉雅露出开心的笑容。我轻轻点头回应后，稍微正色。

「戴莉雅，刚才我与神官长讨论了戴尔克的主从契约一事。关于这件事，我想也和戴莉雅与葳玛说一声，可以吗？」

戴莉雅瞪大眼睛，挺直了背，葳玛的眼神也变得严肃，点一点头。

「宾德瓦德伯爵与戴尔克的主从契约已经确定会解除。今后，戴尔克将单纯以身蚀孩童的身份待在孤儿院。」

「戴尔克，太好了。」

「但是，还是无法保证宾德瓦德伯爵的亲朋好友不会跑来抗议，或是艾伦菲斯特的贵族不会因为觊觎他的魔力而对他出手。」

戴莉雅与葳玛都脸色一僵，看着我。戴莉雅像是要保护戴尔克般，将他抱在自己身前。这个动作在我眼里看来，就和家人以前保护我时的动作一模一样。怀念与眷恋让胸口隐隐作痛，我拿出戴尔克的主从契约书，让两人看清楚。

「这是我和戴尔克的主从契约书。一旦签订契约，戴尔克就不能再待在孤儿院。但是，为了保护戴尔克，多少能派上用场吧。这份契约书就交给戴莉雅保管。」

「……罗洁梅茵大人，您说交给戴莉雅保管是什么意思呢？」

葳玛眨了眨眼睛，似乎无法理解我并不是要签订契约，而是要交给戴莉雅保管。

「因为我认为戴莉雅是戴尔克的姐姐。所以，就算戴尔克要离开孤儿院，如果发生了必须保护他的危险，届时就由戴莉雅来判断，让戴尔克在这份契约书上盖血印吧。这样子契约就成立了。一旦契约成立，我保证会代替戴莉雅，以主人的身份保护戴尔克。」

戴莉雅吃惊地看着我。她来回看向契约书、戴尔克和我，然后慢慢点头，嘴角扬起怀念的微笑。

「……我知道罗洁梅茵大人一定会遵守约定。我不会再怀疑您，也不会再听信别人花言巧语。」

戴莉雅的水蓝色双眼里有着与过往不同的信赖，笔直地注视着我。戴莉雅还是侍从的时候，要是能这么信任我，我也不用把她绑在孤儿院里了呢……我有些遗憾地这么心想。但与此同时，也觉得今后可以与戴莉雅建立起崭新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