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讲座合格

第一次讲座合格

交流会结束后，我回到宿舍。离开小会厅后，我边走边想着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虽然很想让他们与家人团聚，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而且这次的肃清行动也是非做不可。既然无法阻止，那我该怎么办才好？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罗洁梅茵大人！」

「哎呀，雷蒙特。」

雷蒙特从赫思尔研究室所在的文官楼方向跑来，淡紫色的披风在半空中飞扬。看见亚伦斯伯罕的贵族出现，周遭的见习骑士们立即警戒起来，迅速移动到可以保护领主候补生的位置。

雷蒙特吃惊地张大眼睛后，稍微与我们保持距离，开口呼唤我。

「罗洁梅茵大人，斐迪南大人要我传话给您。您要听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我只是去向他展示这个魔导具时，他顺便录了留言给我……」

雷蒙特边说边拿出魔导具。看来是把录音魔导具稍微改小了。他说斐迪南还说应该可以再改小一点，但雷蒙特改到这边就放弃了，然后顺便录了留言给我们。

「我要听。我想听。」

我往前倾身，雷蒙特点点头后，伸手触碰魔石。

「罗洁梅茵，是我。」

从魔导具传出的，确实是斐迪南的声音。明明他去了亚伦斯伯罕才没多久，我却感到非常怀念。然而，这股令人怀念到想哭的感觉，马上被斐迪南的下一句话彻底抹除。

「我离开以后，你可别荒废了学业。」

……糟糕！我根本没在学习！

「不只答应过我要取得最优秀表彰的你，艾伦菲斯特整体的成绩也不准比去年还差。否则我绝不轻饶。」

呜噫！我捂住脸颊，魔导具里传出的斐迪南声音却变得有些温柔。

「我并不是要你提升成绩，而是要你维持。和去年一样就好，这应该不难吧？」

「和去年一样……是啊。听您这么说，我好像有办法维持了。」

我用力握拳，身后的夏绿蒂小声嘀咕：

「可是姐姐大人已经是最优秀者了，成绩应该没办法再提升了吧……」

「嘘！她本人已经很有干劲了，夏绿蒂，你别再说了。」

……啊！我的成绩确实不可能再进步了！我被骗了！？

我恶狠狠地瞪向斐迪南，但魔导具依然用他的声音继续说话。

「韦菲利特、夏绿蒂，你们也一样。我期待你们能拿出与我给予的护身用魔导具有所匹配的表现。领地对抗战上，我等着听到艾伦菲斯特全员都是一年级就通过考试的好消息。」

「唔！」

「怎么这样……」

去年没能全员在一年级就通过考试的夏绿蒂，听到这句话后更是压力倍增。眼看沉重的压力让她开始瑟瑟发抖，我正想伸手安慰她时，斐迪南的声音忽然叫住我：「啊，对了，罗洁梅茵。」

……怎么声音突然变得这么温柔，感觉好讨厌？

在提出无理要求前，斐迪南经常用这种特有的温柔语调说话。我从夏绿蒂身上别开目光，看向雷蒙特手上的魔导具。

「倘若你的成绩退步，我会与奥伯・艾伦菲斯特商量，收回赐给你的图书馆。毕竟连自己也管不好成绩的人，怎么可能有办法管理图书馆。」

「不——！斐迪南大人，我不要这样！」

我忍不住扑向录音魔导具，但只是录了音的魔导具当然不可能让步。现在不仅没有人出作业给我，肃清又让我心情郁闷，整个人意志消沉，别说是读书了，连书也没看。明明只有想象自己专属的图书馆这件事，是我心灵上的唯一支柱，要是连图书馆也拿不到了，我真的会一命呜呼。

「啊～斐迪南大人要转达的就这些……虽然他也出了作业给我，要我继续改良，但师父出的作业都很难呢。罗洁梅茵大人也请加油。」

雷蒙特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来回看着自己手上的魔导具与我，说完后便落荒而逃。

「这、这这这、这下怎么办，罗洁梅茵？仔细想想，我们来到贵族院以后，根本没在读书啊。」

「姐姐大人，我也是。」

三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肃清上，完全忘了还有成绩向上委员会这回事。明明齐尔维斯特说过，肃清一事就交给他，结果我们在贵族院该做的事情却一件也没做。这下糟了。领地对抗战上一见到斐迪南，他肯定会大发雷霆。

……然后，养父大人与斐迪南大人会在领地对抗战上商量，决定没收我的图书馆！

「现在没时间烦恼了。为了守住我的图书馆，必须全力以赴！」

我握起拳头，下定决心。韦非利特却一脸惨白地看着我。

「……等、等一下，罗洁梅茵。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韦非利特哥哥大人，放心吧。我会赶走不好的预感。」

「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该不会又要像恶梦一样……」

韦非利特抱头哀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微笑要他放心。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所有人都已经学了一整年的时间，所以只要复习就好了。」

「……嗯，说得也是。虽然一样关系到图书馆，但情况和那时候不一样嘛。」

韦非利特拍向掌心，又连连点头说：「而且叔父大人都已经知道剧药的使用方式了，他下的指示一定不会有错。」虽然我完全听不懂剧药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先别管吧。

「首先，要让所有人都在第一堂课就通过考试。如果只是合格，应该不难吧。」

「是呀。这一年来大家都很认真读书，只要接下来一起努力，一定没问题的。」

莉瑟蕾塔笑吟吟地露出开心的微笑，为我加油打气。紧接着，布伦希尔德告诉我斐迪南为何要这么乱来。

「因为艾伦菲斯特的排名一旦下降，他领会嘲笑我们，说我们果然只是昙花一现。斐迪南大人本来就要从中领地转籍至大领地，若在星结仪式之前故乡的排名下降，负责指导莱蒂希雅大人的他也会感到无地自容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今年的成绩绝对不能下降。

「维持成绩是最重要的事情呢。大家一起加油吧，现在还来得及。」

「好，那我们赶快回去，大家一起读书吧。」

领主候补生与近侍们快步走在中央楼的走廊上，用力打开第八道门。

韦非利特冲进多功能交谊厅后，大声宣布：「明天的考试所有人都要合格！大家各自带着文具来这里集合！」我看着他，坐进骑兽里头。

「莱欧诺蕾、罗德里希，麻烦你们也通知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带着文具来多功能交谊厅集合。」

「……遵命。」

莱欧诺蕾表情僵硬地点头后，我操控着小熊猫巴士冲上阶梯，直接冲进优蒂特与菲里妮已经打开的房间。

「黎希达，请帮我准备文具。接下来我要在多功能交谊厅读书。」

「是，我马上准备……不过，大小姐，您怎么这么突然呢？」

「因为斐迪南大人威胁我，说要是艾伦菲斯特的成绩下降，就要没收我的图书馆。」

我向正在做准备的黎希达说明雷蒙特带来了录音用的魔导具。

「居然想把已经给了我的东西再没收回去，黎希达也觉得他很过分吧？」

「明明已经离开了，却还为大小姐留下这么多作业，我认为斐迪南大人的体贴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呢。」

「我才不需要这种体贴！」

我「哼」地怒道，黎希达却咯咯笑了起来，递来文具说：

「大小姐，您嘴上虽然在生气，但脸上却是笑咪咪的唷。况且斐迪南大人既然会为成绩下降时的情况设下惩罚，那想必也会为大小姐完成作业时给予奖励吧。请您好好加油读书吧。」

「那我要努力取得斐迪南大人会大吃一惊的优秀成绩，让他为我的图书馆制作魔导具！」

……我一定要守住图书馆，然后得到奖励！

我抱着文具，再度坐进小熊猫巴士。到了多功能交谊厅后，我马上收起骑兽，近侍们也帮我整理出领主候补生课程的读书空间。夏绿蒂因为是二年级生，所以坐在另一张桌子那边，今年只有我与韦菲利特两个人。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我们坐这里吧。因为领主候补生课程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那我先看这份资料，罗洁梅茵你先开始读书吧。」

韦非利特一脸意兴阑珊，低头看向自己抱着的木板。我歪过头，对聚集过来的众人说道：

「请大家参考去年的分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吧。一年级生请坐在那边的桌子。」

大家正往我这里聚集的时候，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抱着学习用具，一脸不知所措地走了进来。他们站在门口，环顾多功能交谊厅内的众人。

「你们太慢了！快点就座。」

「我们不能让艾伦菲斯特的成绩变差。明天所有人一定要在第一堂课就通过考试。」

我与韦非利特这么催促后，其中一个孩子却用凌厉的眼神瞪着我们。

「现在这种时候，家人说不定会被杀，我们根本没心情读书。」

这句话让交谊厅内的气氛瞬间冻结。我与韦非利特原本还仰着头，鼓起干劲要大家加油，闻言都垂下目光。下个瞬间，莱欧诺蕾往前跨了一步，思达普随即变出光带，捆起那名学生。那名学生被五花大绑后，咚地倒在地上。

「什么！？」

「莱欧诺蕾，你突然做什么！？」

「他们根本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嘛。马提亚斯、劳伦斯，你们到底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莱欧诺蕾的蓝色双眼流露出我至今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马提亚斯大吃一惊，朝我投来求助的眼神，希望我阻止莱欧诺蕾。

「罗洁梅茵大人，您不是说过要拯救无辜的人吗……」

但在我开口之前，莱欧诺蕾先说话了。

「马提亚斯，你说得没错。罗洁梅茵大人确实曾向奥伯提出请求，希望能饶恕无辜之人的性命。而且，当奥伯表示洗礼前的孩子们不在此列时，她还为了收容他们，整顿了孤儿院。」

莱欧诺蕾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眼中的情绪强烈到足以令她瞳孔的颜色产生变化，整个人看起来更是气势逼人。

「他们不仅在罗洁梅茵大人受洗前就曾企图绑架她，还下毒害她沉睡了长达两年的时间，这次又暗杀未遂……一再对领主一族出手，一族人全被处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明明只要照着惯例处分掉就好了，却还为了设法拯救没有犯下任何罪行的孩子们而劳心费神，甚至为此感到心痛。」

……平常莱欧诺蕾都表现得很乖巧，也很少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我都忘了，但她根本是彻头彻尾的莱瑟冈古贵族嘛！

如同现场有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也有莱瑟冈古贵族的孩子们。莱瑟冈古贵族的孩子们多是上级贵族，基本上都是领主一族的近侍，所以遵从我们的命令，一起设法拯救孩子们的性命。但是，他们内心似乎也对更改惯例感到不满。

我这才惊觉，自己只顾着为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着想，却从没想过自己的近侍们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待在我身边，不由得脸色发白。

……啊啊啊，我真是失职的主人！

「对于能够免于连坐一事感到不满的人，就该像这样送回艾伦菲斯特。因为这才是他们该有的下场。」

莱欧诺蕾把写着「无法说服」的纸张往那名学生一丢。平常总是冷静沉着，极少表现出情绪的莱欧诺蕾居然这么生气，大家都倒吸口气。就在这时，布伦希尔德一边说着「莱欧诺蕾，这样不行哦」，一边踩着优雅的步伐上前。

「莱欧诺蕾，请你别阻止我。明明是罪该万死的人，却让领主一族所有人都为他烦恼不已，还因为打破惯例而遭到不同派系的贵族抗议，甚至本人还对我们心生不满，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事了！」

「我并不打算阻止你。但既然要使用转移阵，用魔力束缚住对方也没有意义吧？必须使用这种捕缚用的绳子。」

布伦希尔德轻轻抬手，莉瑟蕾塔立即拿出略粗的绳子，握着绳子拉直后，用一如既往的认真表情低头看向被绑起来的学生。

「难得罗洁梅茵大人的心情变得积极正向，还鼓起干劲想要整顿宿舍，我们不需要有人来捣乱呢。为了守护主人的精神健康，身为侍从的我要排除你。」

……我并不想要这么优秀的侍从！我身体健康！身心都很健康！

「是呀，莉瑟蕾塔说得没错。快点排除掉吧。慈悲为怀的领主一族，明明在各方面都已经对领地的经营十分严格，却还愿意让数十名罪犯的亲人活下来，纵然他们还是孩子。倘若是为了领地而活的贵族也就罢了，但那些罪犯的亲人对领主一族毫无感谢之心，莱瑟冈古才没有多余的粮食养活他们。」

……啊啊啊，这么说来布伦希尔德也是莱瑟冈古的贵族！糟糕！我的近侍们完全失控了！谁快来阻止他们！

我「啊哇哇哇哇」地环顾四周，但这时最能帮忙安抚大家的哈特姆特与柯尼留斯都不在。我得拿出主人的样子阻止大家才行——我这么心想，正要站起来时，韦菲利特与夏绿蒂的近侍们走上前来。

我满怀期待地仰头看向他们，却发现他们也握着思达普。

「韦菲利特大人曾被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带去白塔，留下了无法抹灭的污点。为了洗刷污名，他日日夜夜都在努力。」

韦非利特的见习骑士亚历克斯斯扫视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几名疑似参与过此事的孩子们垂下目光。

「夏绿蒂大人在洗礼仪式当天被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掳走，罗洁梅茵大人为了救她又中毒陷入沉睡，她一直对此感到非常自责。自那之后，她为了尽可能代替罗洁梅茵大人完成工作，总是过度努力。」

娜塔莉说完，众人恍然大悟地看向夏绿蒂。在场的三名领主候补生都曾因旧薇罗妮卡派而有过不好的回忆。

「你们旧薇罗妮卡派既然回顾了自己对领主一族做过哪些事情，对领主一族的处置也有所不满，却连在第一堂课合格这点努力都不愿意付出的话，我们就算依照惯例让你们连坐受罚也无所谓。你们以为自己受到的待遇有多特别？想救你们的只有领主一族而已，多数贵族都不赞成打破惯例。」

伊格纳兹目光凶狠地瞪向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被瞪的孩子们无力地低下头去。

「……不。那个，呃，我们很感谢领主一族的慈悲为怀。可是，如果真的为我们着想，也请对我们的父母亲大发慈悲吧。」

与家人分开太痛苦了。听到一年级生在莱欧诺蕾的束缚下这么呐喊，我忍不住按住胸口，心想如果可以给予他们什么，我当然愿意给予。与此同时，夏绿蒂站了起来。她以蓝色眼眸环顾众人，语气坚定地宣告：

「你们提出这种不合理的要求，只会让我们感到困扰。犯了罪的明明是你们的家人，现在不过是他们犯下的罪行得到了制裁。只要没有参与犯罪，就不会受到处分。我们虽然愿意向无辜的人伸出援手，但罪犯并不包含在内。我们只是不忍心看到无辜的孩子们受到连坐处分，才为你们提供活命的机会。接下来该怎么做，不是由我们决定，而是你们自己。」

……呜呜，夏绿蒂好帅气。我好像一直在被她保护。

明明我是姐姐，不该是夏绿蒂保护我，而是我该挺身保护夏绿蒂他们，结果却完全相反。

……这样下去不行。

我站起来后，莱欧诺蕾担心地朝我伸出手来。我按住她的手，笑着告诉她：「我没事。」

「我能拯救的并不是你们的家人，而是你们的将来。倘若因为这次的肃清而失去家人，你们就必须靠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届时若想找到新的庇护者，成绩会是重要的武器。我在神殿接受教育的时候，斐迪南大人也这么教导过我。」

斐迪南说过，为了得到更好的环境，要我学习教养、努力读书。多亏了他严格的教育，我才能成为领主的养女，而不是以平民的身份被宾德瓦德伯爵杀害。

「还有，你们也要仔细想想，万一你们的家人是清白的，或是只受到了轻微处分，届时你们又该怎么办呢？如果因为你们的成绩不佳，导致领地的整体成绩大幅下降，你们有脸面对家人吗？家人会不会责怪你们，说你们不相信他们是清白的？即便只受到轻微处分，身为罪犯的家人，往后还是会受到严格检视，如果想要找到工作养活家人，成绩一样非常重要。」

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一脸困惑地互相对看时，马提亚斯的表情变得严肃。

「罗洁梅茵大人，我担心情报会泄露出去。虽说是为了艾伦菲斯特的成绩，但我还是无法赞成让他们离开宿舍。虽然学习是很重要……」

「马提亚斯，你放心吧。刚才领地那边已经捎来消息，说肃清行动大致结束了。虽然处分等细节要过几天才会公布，但就算他们明天考试时把消息传出去，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韦非利特轻轻挥了挥木板。众人吃惊地看向木板。比我预期的还要快，齐尔维斯特他们似乎是决定速战速决。

「肃清行动已经结束了。好了，请你们做出选择吧。是要现在开始用功，通过明天的考试，还是以这种被绑起来的状态回领？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

说完这些，我马上从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身上别开目光，回到座位上。为了取得斐迪南想要的成绩，时间真的所剩不多了。

「布伦希尔德、莉瑟蕾塔，你们也回去看书吧。你们今年的目标是成为优秀者吧？」

「是的，今年是绝佳的好机会。」

领主一族的近侍们立即转身，开始看书。马提亚斯与劳伦斯也马上跟进，其他学生也默默开始看书。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一边观察彼此的反应，一边也一个个加入到读书的行列中。

「请解开我的束缚！我也要读书！」

被莱欧诺蕾绑起来的那名少年，独自一人被留在了门前。眼看大家都开始看书，他就像在砧板上弹跳的鱼儿般不停挣扎。

「你不是想回到艾伦菲斯特的家人身边吗？」

「我的家人不会犯罪！我相信他们。」

莱欧诺蕾一解开束缚，他便抱着自己的文具，冲向一年级生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