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与戴肯弗尔格的迪塔已经结束了。尽管中途发生了中央骑士团的闯入与王族的问话等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最终艾伦菲斯特还是赢得了胜利，罗洁梅茵也不用嫁往戴肯弗尔格。能够守住自己的主人，马提亚斯松了口气。

但是，他无法就此感到安心。因为在王族问话的时候，他察觉到了恐怕只有自己才闻得出来的气味。

「包括王族的问话在内，我想与大家讨论一下这次的迪塔。接下来能请大家到会议室集合吗？」

晚餐时间，马提亚斯在餐厅里唤来劳伦斯、莱欧诺蕾、优蒂特，以及参加了这次迪塔的布伦希尔德。

「我也可以参加吗？」

泰奥多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疑惑。他是仅在贵族院服侍的护卫骑士，原本的主人是基贝・克伦伯格，所以不能参与重要讨论。但是，马提亚斯知道泰奥多经常感叹：「只有我被排除在外吗！？」因此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当面点出这件事。

「这次是找参加迪塔的人……」

「但观众席的角度也很重要吧？」

马提亚斯正烦恼着该怎么开口，才能在不伤害到他的情况下让他远离罗洁梅茵时，莱欧诺蕾无奈地缓缓吐气。

「泰奥多，既然你是仅在贵族院服侍的护卫骑士，那我们必须要划清界线。因为基贝・克伦伯格有可能从你口中得知我们的情报……你不会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吧？」

泰奥多的骑士资质不错。罗洁梅茵的护卫骑士人数不足，从管理情报的角度来看，近侍们也认为若泰奥多能正式成为近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然而，泰奥多思考了一会儿后，拒绝了莱欧诺蕾的邀请。

「……因为我的目标是成为克伦伯格的骑士。」

晚餐过后，参加过迪塔的罗洁梅茵五名近侍在会议室里集合。确认房门已经关好后，莱欧诺蕾开口问道：

「布伦希尔德，罗洁梅茵大人的情况如何？」

马提亚斯首先向见习侍从布伦希尔德询问罗洁梅茵的情况。由于他是男性，无法进入主人所在的三楼。因此，他一直无法忘记罗洁梅茵被带出房间时，那张脸色苍白、一边下达指示一边移动的侧脸。他很想知道罗洁梅茵现在的情况，好比说有没有稍微好转，或是虽然无法离开房间但已经醒来了吗？

然而，布伦希尔德的回答却与他的期待完全相反。

「……罗洁梅茵大人的身体状况并不好。黎希达还说，因为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喝太多回复药水了，所以现在也不能让她喝药，只能等她自己醒来。其实，罗洁梅茵大人在我们用餐的时候还发了烧……呼吸也非常痛苦的样子。」

黎希达现在正外出用餐，莉瑟蕾塔与谷丽媞亚则在帮忙擦拭汗水，或是用冷毛巾为罗洁梅茵敷额头。布伦希尔德说着罗洁梅茵的状况，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要不是我在比迪塔途中晕倒，就能阻止罗洁梅茵大人喝下超过容许量的回复药水了……」

优蒂特的声音里满是后悔与苦恼，但布伦希尔德并没有错。毕竟她可是连战斗训练都没有好好参加过的见习上级侍从，却要面对戴肯弗尔格的见习骑士中实力最强的拉尔塔鲁克的攻击。就算吓得晕过去也不奇怪。而且因为布伦希尔德一直是以待在罗洁梅茵的风盾里为前提，所以她既没有受过如何防御的训练，也没有学习如何闪避攻击。至于参加迪塔的见习侍从，他们该做的就是管理好回复药水，以及记住攻击用魔导具的种类。

「真要这么说的话，那也是护卫骑士的责任。因为护卫骑士没有守住罗洁梅茵大人，还让蓝斯特劳德大人闯进风盾里头。明明那时候只要我没有拿武器，就不会被弹出风盾了……」

优蒂特脸色阴沉地摇摇头。但是，马提亚斯认为这也是无可奈何。因为主人遇到危险时，护卫骑士不可能不拿起武器。护卫骑士就是该接受训练，让自己能反射性地采取行动。

「就算不是优蒂特，恐怕也会被弹出舒翠莉娅之盾吧。不如说在那种情况下，如果还有护卫骑士无法动弹、保护不了主人，那才该丢脸。」

马提亚斯说完，劳伦斯也点点头。

「况且就算罗洁梅茵大人没有拿武器，也没有被蓝斯特劳德大人攻击，她还是得喝下回复药水。因为要抵挡闯入者们的攻击，又要让骑士们有地方可以专心恢复，罗洁梅茵大人的风盾是不可或缺的。」

劳伦斯本想安慰优蒂特，布伦希尔德听了却蹙起眉头。

「劳伦斯，我们当时应该要阻止罗洁梅茵大人才对。倘若斐迪南大人在场，肯定会斥责我们是失职的近侍吧。」

马提亚斯与劳伦斯都听不懂布伦希尔德的意思。这件事有严重到会被说「失职的近侍」吗？记得去年在领地对抗战上，罗洁梅茵也曾变出舒翠莉娅之盾，保护学生免于靼拿斯巴法隆的攻击，但当时并没有人出言提醒。

为了抵挡闯入者们的攻击，也为了让在迪塔上受伤的骑士们能专心恢复，更为了让学生们从看台上避难，舒翠莉娅之盾是不可或缺的。

「为什么？如果没有舒翠莉娅之盾，大家会很危险……」

「戴肯弗尔格并没有舒翠莉娅之盾。倘若没有罗洁梅茵大人的风盾，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既无法好好回复，也无法保护非战斗人员，这难道不是他们太过依赖罗洁梅茵大人了吗？」

布伦希尔德眼神严厉地指责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但是，那面风盾是罗洁梅茵自己想要变出来，为大家提供协助。马提亚斯觉得布伦希尔德的指责，仿佛在无视罗洁梅茵想要保护大家的那份心意。

「那面风盾是罗洁梅茵大人为了保护大家而变出来的。罗洁梅茵大人的心意与行动，难道不值得我们尊敬吗？」

「是呀。但是，我们近侍必须优先考虑的，是罗洁梅茵大人的安全与健康。」

布伦希尔德那双蜜糖色的眼眸，笔直地望向马提亚斯与劳伦斯。

「现在的情况，与罗洁梅茵大人因为魔力满溢而出而分给众人时不同。是我们艾伦菲斯特的所有学生，都让罗洁梅茵大人喝下了超出主治医师斐迪南大人所规定用量的回复药水，害得她勉强自己。明明知道罗洁梅茵大人身体虚弱到了会在茶会上晕倒，大家为什么还让她勉强自己呢？为什么都不觉得后悔与反省，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布伦希尔德的指责让马提亚斯仿佛后脑杓遭到重击。她说得没错。罗洁梅茵身体虚弱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而且，就算魔力比他人要多，也并非无穷无尽。大量消耗后，魔力自然会枯竭。

然而，明明罗洁梅茵处在若不喝回复药水就无法维持住风盾的状态下，马提亚斯却从未担心过主人在给予祝福与使用魔力时会有什么后果。尽管他很担心主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却从没想过在主人这种状态下，还让她维持风盾是否妥当。

「布伦希尔德，对不起哦。都是因为我在订定战略的时候，觉得为了获胜需要罗洁梅茵大人的风盾……」

「罗洁梅茵大人自己也想获胜，而且为了获胜，风盾是不可或缺的吧。如果没有那个风盾，我根本不会想要参加迪塔……但是，早在汉娜萝蕾大人离开阵地的时候，胜负就已经决定了吧？既然如此，应该在那时候就消除风盾，优先考虑罗洁梅茵大人的身体状况才对。身为侍从，我对自己没能做到这一点感到非常后悔。」

只要分出胜负，见习骑士们就可以离开训练场，所以只要移动到不容易遭到攻击的地方，再恢复魔力即可。观众们基本上也懂得保护自己，因为共同学科的术科课上，老师都会要求我们练习哥替特。至于夏绿蒂，只要等比赛结束，她的护卫骑士再过去营救即可。侍从布伦希尔德眼中的反省重点，与骑士眼中的反省重点截然不同。

「布伦希尔德，我也很后悔。我不该允许大家去治愈戴肯弗尔格的见习骑士。明明罗洁梅茵大人的状态更糟糕。」

莱欧诺蕾担心地仰头看向罗洁梅茵的房间所在方向。见她身为护卫骑士，却对布伦希尔德的意见表示赞同，马提亚斯眨了眨眼睛。因为近侍的职责，应该是要实现主人的期望。

……为什么她们会这么想？

不只莱欧诺蕾与优蒂特，连布伦希尔德也对她的意见表示赞同。这并不是侍从与骑士在职务上的差异，而是更根本性的不同。侍奉主人的态度若不一致，也许总有一天会演变成意见不合或不睦。马提亚斯想趁现在了解她们的想法，于是将喉咙深处那股令他感到焦躁的刺痒感化作言语。

「可是，那是罗洁梅茵大人的期望，而且那名骑士也需要治愈吧？实现主人的期望，不是近侍的职责所在吗？」

「这倒未必。」

布伦希尔德断然回道。莱欧诺蕾则是思索了一会儿后，低声说道：

「既然你们是已献名的近侍，最好还是知道一下……这是发生在我们成为近侍之前的事情，所以我也是从柯尼留斯那里听说的……四年前，护卫骑士们曾为了实现主人的心愿而展开行动。」

为了救出被乔伊索塔克子爵掳走的夏绿蒂，罗洁梅茵冲了出去。护卫骑士们为了实现主人的愿望，听从命令展开行动，离开了主人身边。据说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罗洁梅茵被其他人掳走了。

「护卫骑士为了实现主人的愿望而采取行动，结果却导致主人在尤列汾药水里沉睡了两年。」

即便夏绿蒂、她的近侍与领主夫妇都感谢他们，自己的主人却再也醒不过来。随着时间流逝，存在感越来越薄弱，最终被遗忘。

「主人醒来后，不仅身体成长速度比常人慢了两年，知识也有所不足，精神上更因为跟不上时间的流逝而显得不稳定，但贵族社会却不会等她。看着罗洁梅茵大人连意识与现实的落差都还来不及调适，就被送回贵族院，没能保护好主人的护卫骑士们会有什么想法，你们明白吗？」

光是想象他们有多么苦恼，我的胸口便涌起苦涩。马提亚斯与劳伦斯都说不出话来。

「我们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为此，你们必须明白，主人的期望并不是一味地去实现。尤其罗洁梅茵大人不仅想法异于常人，做事时也充满干劲，执行力更是惊人，但她的体力却完全跟不上。再加上她在神殿长大，对贵族的常识十分陌生，经常以为自己已经沟通清楚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与罗德里希告诉过他们的「服侍旧薇罗妮卡派贵族时该注意哪些事情」相比，布伦希尔德说的这些更像是「服侍罗洁梅茵这位主人时该有的心态」。马提亚斯与劳伦斯听得十分认真。

「还有，请你们也要小心韦菲利特大人。他总是不把罗洁梅茵大人放在眼里。」

紧接着，布伦希尔德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在近侍们看不到的地方，韦菲利特似乎惹火了罗洁梅茵的近侍们。虽然每件事情都微不足道，但正所谓积少成多，她们的烦躁似乎又进一步演变成厌恶，形成了恶性循环。

……她说的这些，我好像也能够理解。

「之前他接受迪塔的邀请时，我本来还对他有些改观，结果从迪塔下半场开始，一直到与王族谈话，他都只顾着汉娜萝蕾大人。」

「呃，这是因为……当时汉娜萝蕾大人独自一人待在敌阵里，为了让她离开，艾伦菲斯特才取得了胜利，所以多少需要顾虑一下……」

「要顾虑是没关系，但至少也该顾虑一下罗洁梅茵大人的感受吧。明明他领的领主候补生独自一人被留在敌阵里时，他都懂得担心，那自己的未婚妻独自一人在守护艾伦菲斯特的所有人时，他却一点也不担心，这让我非常生气。」

「我想韦非利特大人应该不是不担心……」

劳伦斯开口为韦非利特说话后，布伦希尔德立刻狠瞪向他。莱欧诺蕾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再看向劳伦斯与马提亚斯。

「晚餐席间，韦菲利特大人不是告诉了大家我们赢了迪塔，还与大家一起分享喜悦吗？后来他也说过，幸好问话时王族没有提出无理的要求。可是，他却完全没提到罗洁梅茵大人为了大家变出盾牌一事，也没说他很担心勉强自己、晕倒过去的未婚妻……只说『这很正常』。」

回想起来，优蒂特说得确实没错。马提亚斯当时也担心过罗洁梅茵。然而，明明亲眼看到主人在王族面前被要求退场，他却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想着「这很正常」、「她很快就会醒来」。发现自己的想法在不知不觉间被洗脑，马提亚斯倒吸口气。

「我想韦菲利特大人是不想让大家太过担心，所以才没有详细说明。这点我也明白。毕竟我们不能把罗洁梅茵大人卧床不起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

优蒂特话才说到一半，布伦希尔德便打断她。

「可是，罗洁梅茵大人为了艾伦菲斯特，总是勉强自己，韦菲利特大人却在成为未婚夫以后，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从未准备过任何慰问的礼物。我真是气愤难平……尤其这次罗洁梅茵大人是因为比迪塔时消耗了过多魔力与回复药水才晕倒，这并不是常有的事吧？你不这么认为吗！？」

布伦希尔德再度激动起来。她想必非常重视主人吧。平常完全看不出来她有多么重视主人的布伦希尔德都变成这副模样了，要是哈特姆特知道了主人现在的处境，真不知道会有多么生气。

……真不想去想象。

马提亚斯立刻把哈特姆特赶出脑海，试着提议改善与韦菲利特的关系。

「那么，不如请侍从转告韦菲利特大人，让他送些慰问的礼物……」

「慰问的礼物不该是别人提醒后才送的。而且，虽然布伦希尔德很生气，但有没有慰问的礼物我并不在乎。毕竟男士无法上楼来，而且面对政治联姻的对象，也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吧？」

劳伦斯似乎也感受到了莱欧诺蕾的怒火，但与布伦希尔德的怒火又不太一样，整个人吓得一震。马提亚斯也感受到了。

「我生气的是，韦菲利特大人竟然因为有人来搅局，导致迪塔无法分出胜负，就为此感到苦恼。明明戴肯弗尔格已经认输了，他却还说在这种情况下分出胜负并不公平，竟然想在王族面前重新比迪塔。简直难以置信。」

莱欧诺蕾的蓝色双眼燃烧着熊熊怒火。马提亚斯也同意她的看法，默默地点了下头。韦菲利特平常总说「我不想提出异议」、「应该要服从上位者」，所以这种时候更该闭上嘴巴乖乖听话。

「我没想到他明明参加了迪塔，却愚蠢到感受不出与敌人之间的战力差距。他真的有心要保护罗洁梅茵大人吗？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赢就好。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

「可是，身为骑士，不该在一片混乱下赢得胜利……」

……笨蛋。劳伦斯，别说了！

马提亚斯的心声没能传进劳伦斯耳中。劳伦斯才刚开口稍微袒护韦非利特，莱欧诺蕾便露出微笑。

「劳伦斯，你这样子根本不适合当护卫骑士，还是请波尼法狄斯大人加强你的训练吧。」

「咦？」

劳伦斯眨了眨眼睛，一脸不明白莱欧诺蕾在说什么。莱欧诺蕾接着看向优蒂特。

「优蒂特，护卫骑士的守则！」

「凡事以主人的安全为优先！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保护主人！」

优蒂特表情凛然地大声回答。从拉尔塔鲁克发动攻击时，优蒂特曾张开披风保护主人直到最后一刻，就能知道她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请每天都要背诵护卫骑士的守则。要让『比起获胜，保护罗洁梅茵大人更重要』这个观念深植在骨髓里。因为就算献了名，若不奉命就不懂得保护主人的护卫骑士，一点用处也没有。」

莱欧诺蕾脸上虽然带着笑容，说出来的话却严厉得让人胆颤心惊。劳伦斯独自承受了莱欧诺蕾的怒火，缩成一团道歉。

「身为护卫骑士，我真是失职。实在非常抱歉……但是，韦非利特大人并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骑士……」

「就算不是护卫骑士，也是未婚夫吧。而且，这桩婚约还是为了韦非利特大人订下的。若不是与罗洁梅茵大人订下婚约，他根本无法成为下任奥伯；况且他还是瑕疵品，又是旧薇罗妮卡派的领主候补生，也不知道这次的肃清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韦非利特大人真的明白这一点吗？」

「是呀，真是的。正因为是政治联姻的对象，给人留下的印象才更重要。明明只要送封慰问信或一本书，就能轻易得到罗洁梅茵大人的善意……」

莱瑟冈古的贵族们都说，多亏了这桩婚约，韦非利特才能得到莱瑟冈古一族的支持，进而成为下任领主；但旧薇罗妮卡派的人却是这么说的：「为了与势力被削弱太多的薇罗妮卡派保持平衡，韦非利特大人将成为下任领主。」亲眼目睹了派系不同，想法也会大不相同，马提亚斯忍不住开口：

「原来对莱瑟冈古的贵族来说是这样吗？但在我所属的派系，大家都说是为了与势力被削弱太多的薇罗妮卡派保持平衡，韦非利特大人才能成为下任领主……」

马提亚斯的发言，仿佛在说希望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们能意识到派系不同，想法也会不一样。闻言，莱欧诺蕾与布伦希尔德皆失望地叹气。

「哎呀……真是天真呢。倘若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们真的这么想，那韦非利特大人恐怕永远也无法改变态度吧。」

「什么态度……？」

「就是王族问话时，韦非利特大人只是听奥斯华德他们的指示，完全不理会我们的意见，一味唯唯诺诺地照做。」

「韦非利特大人只听自己近侍的意见，却对我们不屑一顾。至少也该问一下理由，或是听完罗洁梅茵大人的意见后再重新回复，不然就是稍微顾虑到我们的感受……难道我这样想错了吗？」

听完两人的意见，马提亚斯倒吸口气。在王族问话的时候，莱欧诺蕾曾希望可以趁着戴肯弗尔格提出要求，一同出席对闯入者的审问。马提亚斯也暗暗赞同。然而，韦非利特却优先采纳了奥斯华德「最好别对上位者多嘴」的建议。

……啊。那时候，我与她们一样，也对韦非利特大人的言行感到有些在意。

但由于后来我注意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便彻底忘了韦非利特的言行。正试着回想时，优蒂特忽然插进马提亚斯与莱欧诺蕾之间。

「布伦希尔德、莱欧诺蕾，你们冷静一点！马提亚斯与劳伦斯都一脸不知所措了。虽说已经献名，但马提亚斯仍是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当面批评韦非利特大人，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对不对？」

「优蒂特，你别问我。」

劳伦斯一脸尴尬，马提亚斯露出苦笑。看着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优蒂特，马提亚斯感到一阵温馨，开口说了：

「我是在回想自己与莱欧诺蕾她们在意的点不一样，那时候也对韦非利特大人的言行感到有些在意。我只是在想事情，不是不知所措。」

「哎呀，马提亚斯，你在意的是什么呢？」

布伦希尔德讶异地眨眨眼睛，马提亚斯便说出自己在意的事情。

「就是蓝斯特劳德大人提出要求后，韦非利特大人却说他不认为此事严重……」

明明中央骑士团没有奉国王之命，就擅自行动。身为骑士，马提亚斯也认为应该要查清楚骑士团为何会失控。然而，韦非利特却驳回了这个提议。身为下任领主，他难道不会担心艾伦菲斯特的骑士团也有可能在没有奥伯命令的情况下做出同样的事情吗？难道他无法想象事情的严重性与危险性吗？马提亚斯对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还有，问话的时候，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甜香？」

马提亚斯开口问出了他今天召集大家的最主要目的，也是他在这次的会议上最想问清楚的事情。在他的注视之下，大家也稍微陷入沉思。最先抬起头来的人是劳伦斯。

「……马提亚斯，你说的甜香是指女性的丝发精吗？你是在意谁身上的香味？」

「劳伦斯，这种问题我怎么可能在这里问。」

真不知道劳伦斯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马提亚斯要他闭嘴，再看向其他人。目光与他对上的布伦希尔德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特别留意到什么。就算真的有味道，除非非常强烈，否则我不会去留意自己没闻过的味道。」

「……难不成……」

莱欧诺蕾本来低着头在想事情，这时忽然抬起头来。马提亚斯在她的注视下颔首。

「中央骑士团很可能使用了图鲁克。」

「你说什么！？」

「向亚纳索塔琼斯王子告退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甜香。我还在纳闷是从哪里飘来的，就发现倒在地上的骑士们。当时我还不晓得那是什么味道，但回到宿舍看见暖炉的瞬间，脑海中忽然浮现乔琪娜大人的笑容。」

因此马提亚斯在脑海里把甜香与记忆连结在了一起。但是，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一想到其中的危险性，马提亚斯背脊发凉。布伦希尔德与优蒂特也脸色僵硬。

「经过肃清，艾伦菲斯特的人都知道图鲁克是种危险的植物。但是，我们并不晓得它的气味与长什么样子吧。因为除了马提亚斯，谁也没有发现。」

「就算有人在我眼前焚烧图鲁克，我大概也不会发现吧。这太危险了……」

「马提亚斯，现在与你感到可疑的夏季尾声不同，这个季节暖炉理所当然会生火。所以要焚烧图鲁克是轻而易举吧？」

劳伦斯说完，马提亚斯点点头。因为可以不引人怀疑地焚烧图鲁克。

「关于图鲁克，我也没有相关知识。希望调查那三名骑士的中央骑士团的人们能够察觉到……」

由于马提亚斯对旧薇罗妮卡派的态度十分严厉，他本来还担心自己的发言不会有人相信，但莱欧诺蕾却不可思议地没有半点怀疑。她以中央骑士团里有人使用了图鲁克为前提，继续讨论下去。

「图鲁克有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马提亚斯反倒希望只是自己误会了。他一点也不想思考图鲁克在中央骑士团里蔓延的可能性。然而，莱欧诺蕾比马提亚斯更懂得面对现实。

「乔琪娜大人他们曾想对罗洁梅茵大人不利，还使用了图鲁克，强行闯入赌上罗洁梅茵大人婚事的迪塔。既然他们都是基于某种目的与罗洁梅茵大人为敌，那么就算彼此之间有所勾结也不奇怪吧。」

比起图鲁克在中央骑士团里被使用过一事，莱欧诺蕾更在意的是这件事与自己的主人罗洁梅茵有关。马提亚斯的着眼点与她截然不同。这或许就是护卫骑士该有的危机管理能力吧。

「马提亚斯，你当时没有说出图鲁克的事情是正确的。因为王族与戴肯弗尔格很可能怀疑艾伦菲斯特也参与其中……在主人尚未下达判断前，我们不能擅自行动。现在就先等罗洁梅茵大人醒来，恢复健康吧。」

在贵族院，莱欧诺蕾这位见习护卫骑士的首席，会以自己的标准优先考虑如何实现主人的心愿。听完她的决定，马提亚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