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艾格兰汀的商谈

与艾格兰汀的商谈

「抱歉突然把你叫来。」

打完招呼后，艾格兰缇娜请我坐在长椅上。欧斯温立即开始准备指定范围的防止窃听魔导具，卡斯泰德身为护卫骑士，担心地望着我，与黎希达一起后退。

艾格兰缇娜屏退近侍后，往我正前方的长椅坐下，笔直地注视我。她说亚纳索塔琼斯也出席了毕业仪式，所以现在能与我谈话的人只有她。

「罗洁梅茵大人，时间不多了。我可以开门见山地问你吗？」

要是对方拐弯抹角地使用奇怪的隐语，害我曲解了意思或会错意，那可就麻烦了。我并不擅长解读贵族用语，所以对方开门见山地问，对我更有帮助。我点点头说：「当然。」

据说午餐席间，中央神殿的神殿长与神官长声称那个魔法阵是用来选出君腾，现场因此一片哗然。对此，资深的近侍们认为至今一直劳苦奔波的特罗克瓦尔应该要得到古得里斯海得；也有人在看到蒂缇琳朵今天的表现后，对于她能否胜任君腾感到不安。不仅如此，还有人主张这一切全是斐迪南的阴谋，他是因为无法再操控艾伦菲斯特的罗洁梅茵，所以这次打算操控蒂缇琳朵。

「尽管众说纷纭，但特罗克瓦尔大人说了，尤根施密特若想长治久安，古得里斯海得是不可或缺之物；倘若蒂缇琳朵大人真的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他也不打算收回，会将王位让给她。」

「那为何要将王位让给蒂缇琳朵大人，却要让遭到怀疑的斐迪南大人前往亚伦斯伯罕呢？」

既然打算将王位让给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人，为何还要对斐迪南抱有无谓的怀疑，甚至把他赶到亚伦斯伯罕去呢？明明也可以等到斐迪南取得古得里斯海得，再把王位让给他。

「这只能由我来说明，是因为领地的不同。艾伦菲斯特的贡献得到了认可，从下一次的领主会议开始，待遇将与支持政变的领地相同。但是，当时艾伦菲斯特是中立的中领地。与支持政变的大领地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的情况相比，应对自然不同。」

她说就算斐迪南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成为君腾，也不晓得有多少领地会支持他。考虑到艾伦菲斯特的排名、中央贵族的人数，以及领地的应对与态度，尤根施密特在各方面都不适合支持艾伦菲斯特成为君腾。此外，她还说了斐迪南若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极有可能会有人想抢夺，届时尤根施密特将再次陷入混乱。

「政变的起因，据说也是因为第一王子对于当时第二王子继承了古得里斯海得一事感到不满，便想抢走古得里斯海得而发动攻击。」

然而，尽管杀害了第二王子，古得里斯海得却并未落入第一王子手中。他便怀疑可能是同母兄弟的第三王子得到了古得里斯海得，因而发动攻击。

「王族因为古得里斯海得的关系，失去了许多家人与亲朋好友。正因如此，才想尽可能避免纷争。倘若蒂缇琳朵大人得到了古得里斯海得，那个，会有很多不安因素。但特罗克瓦尔大人认为，若由拥有丰富知识的斐迪南大人以丈夫的身份从旁辅佐，也许就能胜任君腾的职务。」

……请千万别这么做。斐迪南大人的双眼会永远失去光彩，再也回不来。

「只不过，中央神殿的主张也不知是真是假。必须尽快搜集到有关那个魔法阵的情报……罗洁梅茵大人，中央神殿的主张是否属实呢？」

艾格兰缇娜的橙色双眼定定注视着我。面对那双想要看穿我有无说谎与隐瞒的眼神，我挤出贵族该有的礼貌微笑，微微一笑。

「艾格兰缇娜大人，实在非常抱歉。成年礼时跳的奉献舞，是只有在贵族院才会举行的仪式，并未在艾伦菲斯特举行过。」

「……罗洁梅茵大人也不知道吗？」

艾格兰缇娜遗憾地叹气，对于自己有所隐瞒，我有些良心不安。但是，我并没有说谎。从圣典上的那句「汝，欲为王者」来看，可以猜到那个魔法阵与王位有关。但是，我既不知道正确答案，也没有调查过，所以无法随口胡诌。

「只不过，贵族院的地下书库里有各种仪式的资料。斐迪南大人曾看过那些资料，也许知道些什么。」

我话才说完，欧斯温便通报说：「亚伦斯伯罕的斐迪南大人到了。」我们暂且中断谈话，艾格兰缇娜走出防止窃听的魔导具范围，与斐迪南互道寒暄。接着斐迪南屏退近侍，只有他一个人走进魔导具的范围里。

同行的尤修塔斯与艾克哈特，站到负责保护我的卡斯泰德旁边。卡斯泰德与艾克哈特，黎希达与尤修塔斯，两组人都是父女。

……他们一定会偷偷交换情报吧。因为齐尔维斯特刚才偷偷把折起来的纸张交给卡斯泰德，黎希达也准备了什么东西。

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观察四周人们的反应，这时斐迪南低头朝我看来，脸上表情像是在说：「你为何在这里？」

「斐迪南大人，能请您坐在罗洁梅茵大人旁边吗？」

「失礼了。」

「蒂缇琳朵大人的身体还好吗？她原本就不太舒服吗？」

「不，她似乎是跳了奉献舞后魔力枯竭，才会失去意识。我已让她喝下回复药水，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吧。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竟在成年礼上跳奉献舞时造成骚动，我在此由衷向各位道歉。」

奇特的发型、闪闪发亮的奉献舞、摔倒后失去意识、发动了陌生的魔法阵……斐迪南为这些让众人哑然失声的突发状况道歉。

「我已竭尽所能尝试阻止，无奈她听不进去。都怪我力有未逮。」

斐迪南边道歉边拿出今天早上才刚拿给蒂缇琳朵的录音魔导具，开始播放。魔导具里头，斐迪南先是提醒蒂缇琳朵，她戴了五个发饰，然后劝告她应该要给王族留点面子。对此，蒂缇琳朵不高兴地回道：「那我少戴几个发饰就好了嘛。」

「没想到她竟然减少发饰，再戴上其他饰品。」

「斐迪南大人，您从早上开始就劳心费力呢。」

我忍不住脱口这么说完，艾格兰缇娜也露出苦笑。

「由于发生了比蒂缇琳朵大人各种失礼行为更严重的事情，我想她不会因此受到太多责怪。请放心吧。」

闻言，斐迪南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蒂缇琳朵大人方才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王族却还派来使者，我本以为会受到严厉的谴责……原来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只是借口，其实是来找罗洁梅茵的吗？」

「我们确实是为了蒂缇琳朵大人一事而来。由于午餐席间中央神殿的发言，情况变得有些混乱，我们希望能搜集到更多情报。因为奥伯・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告诉过我，斐迪南大人对神殿的仪式十分了解。」

艾格兰缇娜面带歉疚地微笑说完，不知为何斐迪南却瞪向我。脸上明显写着：「你太多嘴了，别把我牵扯进来。」

「我只是告诉他们，斐迪南大人比我更了解而已。这本来就是事实吧？」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告诉我吧。」

斐迪南死心地叹了口气后，我与艾格兰缇娜便说明了至今发生的事情，也包括中央神殿的发言。

「斐迪南大人，您知道奉献舞的舞台上浮现出了魔法阵吗？」

艾格兰缇娜询问后，斐迪南缓缓点头，仅回了一句「……我知道」便不再开口，也不再多做说明。艾格兰缇娜接着又问：

「中央神殿声称，那个魔法阵是用来选出君腾……」

「明明连圣典也看不懂，中央神殿的人竟有这方面的知识，老实说让我非常惊讶。」

去年的圣典检证会上，中央神殿的人连圣典的一半也看不懂。我不认为他们看得见圣典最一开始浮现的魔法阵。然而，明明魔法阵只出现几秒钟，他们却能判断出那有什么用途。我也觉得他们知道得还真清楚。

「艾伦菲斯特的神殿里，也有木板资料是供灰衣神官们在准备仪式时参考的，还有以前抄写的圣典。说不定中央神殿的神殿图书室里，也有着没有魔力也能阅览的资料呢。」

我开始想象自己从未进去过的中央神殿图书室，斐迪南立刻瞪着我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但闭嘴。」我急忙闭上嘴巴。艾格兰缇娜露出苦笑后，微微颤动眉毛。

「那么，中央神殿的人所言属实，那个魔法阵确实是为了选出下任君腾吗？」

「还不能完全肯定。但是，为何要向我们询问此事？」

斐迪南说完，艾格兰缇娜以手托腮，说：「说来惭愧，王族当中并没有人对仪式了解得十分详细。」她说王族与中央神殿保持着距离，所以没有足够的材料可以反驳中央神殿的主张。

「罗洁梅茵大人因为曾在贵族院举行过奉献仪式，王族都十分信任您这位会举行真正仪式的神殿长。所以，这次也希望您能提供建言……」

「不对，我应该已经透过罗洁梅茵告诉过你们了。贵族院的图书馆地下书库里，有王族与领主候补生应该阅览的资料。为何明明有这项情报，王族却没有去取得知识？……难不成你与王族接触过这么多次，却从未告知？」

斐迪南目光凶恶地瞪过来，我忙不迭摇头。

「我告诉过他们了哦。我不仅与三位王子一起去了地下书库，还帮忙翻译了资料。」

「……但我应该吩咐过你，绝对不能进入书库吧？」

我本来想主张自己的清白，却自己把会挨骂的事情抖了出来。我急忙补充说：「这、这是王族的命令！我根本无法拒绝！」这应该算是不可抗力。

「罗洁梅茵大人十分擅长古文，所以才请她帮忙。还请您别责怪她。」

「罗洁梅茵眼里就只有书本。能够进入那间书库的，只有王族与部分领主候补生。一旦让她进去，无法预料她会对谁做出失礼之举。所以别进去才是上策。」

席格斯瓦德只是随口应和，亚纳索塔琼斯则是把我赶了出去。听完斐迪南的反驳，我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只能沉默以对。

「可是，席格斯瓦德王子与亚纳索塔琼斯王子几乎看不懂古文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我与汉娜萝蕾大人已经说好，春天的领主会议期间也会帮忙阅读资料。」

我说明了王子他们几乎看不懂古文后，斐迪南皱起脸庞。

「要由你来阅读吗……那恐怕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不少时间是什么意思呢？」

「你总是从书柜的左上角开始依序阅读吧？不管是神殿图书室、卡斯泰德家的图书室，还是城堡的图书室，我的书柜也一样。我记得与那个魔法阵有关的资料放在下面，所以你若想找到，恐怕得花上不少时间。」

……为了把所有资料都看过一遍，我的确是从最上面开始看起，但没想到斐迪南大人连这种习惯都掌握到了！

「总之，那座书库里头，放有下任君腾所需的知识。既然无法在神殿里头取得仪式的相关知识，你可以从阅读书库里的资料开始。倘若真的有必要，相信你也能学会古文吧。」

「……王族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想起了国王为了供给魔力，脸色变得和斐迪南一样苍白的模样。要抽出时间学习，确实不容易吧。

「罗洁梅茵为了孤儿院的孩子们，曾不遗余力地奔走，同时也在神殿里背诵写在木板上的仪式祷词，还每天沉浸在阅读圣典中，所以只花了一到两个季节的时间便能看懂古文。王族虽然忙碌，但只要像罗洁梅茵一样卧病在床时也把书带进寝室，接触古文的话，相信很快便能学会。」

斐迪南说完，艾格兰缇娜用感到不可思议的眼神朝我看来。记得我当初还是青衣见习巫女时，为了背下祷词，好像每天都对着木板死记硬背。当时我还抱怨过神的名字太长了，但感觉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次因为真的没有时间也没有情报，我才会教您，但若不自己阅读自己需要的资料，便无法理解情报是如何遭到扭曲。我认为看懂古文是君腾必备的技能。因为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所赐予的古得里斯海得，恐怕比神殿长持有的圣典还要古老。」

斐迪南指出这一点后，艾格兰缇娜恍然惊觉地抬起头来。他说得没错。比起记载了如何成为君腾的圣典，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所赐予的古得里斯海得肯定更加古老。

「那个魔法阵是用来选出君腾候补。但是，蒂缇琳朵大人在跳奉献舞时能让魔法阵浮现出来，所以她最有可能成为下任君腾——这样的说法并不正确。」

斐迪南开始说明起魔法阵。我也只知道那个魔法阵会出现在圣典上，所以侧耳倾听。

「在贵族院学习过的优秀王族与领主候补生，到了成年之际，会借由奉献舞仪式来测试他们是否拥有足以成为君腾的魔力。」

据说向神献上祈祷、跳着奉献舞奉献魔力后，魔法阵便会浮现而出。拥有全属性，魔力量也足以成为君腾的人，更会立起光柱。

「只有立起光柱的人，才能进入下一阶段。蒂缇琳朵大人甚至无法让魔法阵浮现，自然没有资格成为候补。」

「可是，我与亚纳索塔琼斯大人也未能让魔法阵浮现……」

艾格兰缇娜说着，神色不安地看向斐迪南。倘若王族中无人能成功，却只有蒂缇琳朵办到了，那么中央神殿声称的「蒂缇琳朵大人比现在的王族更适合成为下任君腾」便是正确的。

「奉献舞仪式最重要的，想必是向神献上祈祷、奉献魔力吧。蒂缇琳朵大人跳舞时，是想让魔石发光才释出魔力。只是因为至今从未有人这么做，魔法阵才没有浮现。」

斐迪南说，蒂缇琳朵之所以能让魔法阵发光，只是因为碰巧而已。

「王族可以自行验证看看。幸好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已经发表了如何增加属性的方法。王族可以一边举行仪式、奉献魔力，一边重新举行加护仪式，试着让魔法阵浮现吧？」

斐迪南说完，艾格兰缇娜注视着我喃喃说道：「一边跳舞一边奉献魔力吗？」

「两位既然对仪式这么了解，能否请你们提供协助呢？罗洁梅茵大人，你在贵族院练舞时也曾经释出祝福吧？」

艾格兰缇娜提出请求后，斐迪南立即回绝。

「我们已经受到太多怀疑，不能再提供更多协助。况且罗洁梅茵惯于祈祷，魔力又丰富，想必比蒂缇琳朵大人更能轻易地让魔法阵浮现吧。但是，光凭这点不足以决定下任君腾的人选。她还只是君腾候补。重要的是接下来……」

艾格兰缇娜轻声低喃：「接下来吗？」但斐迪南没有回答，接着说明我让魔法阵发光后的情况。

「即便罗洁梅茵被推举为下任君腾，艾伦菲斯特也不适合成为支持君腾的领地，这点王族应该最清楚不过。此外，若要大张旗鼓地验证奉献舞，各地的领主候补生又接连成为君腾候补，只会为领地间带来纷争。关于奉献舞的验证，请由王族自行进行。」

斐迪南断然回绝后，艾格兰缇娜注视着他，目光有些游移地思索着该怎么开口。然后，她有些迟疑地开口：

「斐迪南大人，有人主张您正透过罗洁梅茵大人与蒂缇琳朵大人在寻找古得里斯海得，想要得到君腾之位。对此您有什么看法呢？」

「骑士团长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他怀疑我，便把我调去了亚伦斯伯罕，结果蒂缇琳朵大人却让从未见过的魔法阵浮现而出。」

斐迪南一派泰然自若地回答。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我感到火大。明明斐迪南是忍下了许多事情才前往亚伦斯伯罕，现在却再次被人怀疑自己的忠诚，怎么可能不生气。

「我倒觉得君腾身边的人，说话还真是荒唐可笑呢。斐迪南大人明明一度拒绝了奥伯・亚伦斯伯罕的请求，最终却还是前往了亚伦斯伯罕，这不正是国王的命令吗？」

我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感想后，大概是太直白了，艾格兰缇娜瞪大双眼。我庆幸自己忍住了没有说出：「您还真是一派自然地就忘了呢。」

「罗洁梅茵，我应该说过要你别多嘴。」

斐迪南目光凌厉地瞪过来。但是，我并不打算保持沉默。

「不说的话，王族根本不会了解我们的情况与想法。与其一脸若无其事地忍耐，然后在心里累积怨恨与憎恶，不如全部说出来比较好。斐迪南大人，您不是教过我，要与人沟通的时候，必须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说明白吗！」

我凶巴巴地瞪回去，斐迪南还想阻止我：「话虽如此，但你对王族太不敬了。」

「斐迪南大人，您当初接受王命的时候，心里也有可能违背了与父亲最后的约定吧？而您之所以愿意接受，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吧？结果现在王族与他们身边的人，却还是怀疑您的忠诚，那您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接受王命呢？」

斐迪南一时语塞，闭口不语，然后又想阻止我：「罗洁梅茵，别说了。你不用管我……」

「就是因为不能不管，我才要开口。如果不把我们的苦衷告诉王族，他们怎么可能考虑我们的想法。不透过他人，直接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期望，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对吧，艾格兰缇娜大人？」

艾格兰缇娜点一点头，微笑道：「是呀，非常重要。」

「如果斐迪南大人有什么苦衷，请告诉我们吧。或许我们能尽棉薄之力。」

「虽然我不晓得王族与骑士团长是基于什么证据，又是如何怀疑斐迪南大人，但他感兴趣的是研究，想要的则是研究时间和自己的工坊。怀疑他也是白费心力。因为他甚至说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待在自己的工坊里，过着成天埋头研究的生活呢。」

他可是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待在神殿工坊里的人哦——我这么主张后，艾格兰缇娜发出咯咯笑声。

「斐迪南大人，罗洁梅茵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艾格兰缇娜定睛注视斐迪南。斐迪南先是捏起我的脸颊说：「你太多嘴了。」然后死心似地叹一口气。

「信不信由你，但我完全没有成为君腾的打算。」

就算艾格兰缇娜相信了，也不晓得其他人会不会相信。但是，王族当中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情况应该会大不相同。

「斐迪南大人，您对各种仪式都知之甚详，难道从没想过要试着取得古得里斯海得吗？」

艾格兰缇娜眼神认真地问道，斐迪南露出非常苦涩的笑容。

「我绝无半点想要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念头。我并不想成为君腾，为尤根施密特奉献一切。」

「我明白，我明白。因为一旦成为君腾，公务会忙到没有时间做研究吧？对我来说，就和看书时间减少了没两样。」

我全面赞同斐迪南的意见，他却不知为何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说：「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咦？除了没有时间做研究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有是有，但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已经无所谓了，代表不是什么重要的理由吧？

艾格兰缇娜来回看着我与斐迪南，接着说：「罗洁梅茵大人，我还有另一件事情想问您。」

「奥伯・库拉森博克曾来找我商量过，说他想与艾伦菲斯特进行共同研究，明年也举行奉献仪式，却被您拒绝了……」

「是的，因为这会为艾伦菲斯特造成太大的负担。」

我说明了今年是因为急着举行完领地的奉献仪式后，才带着仪式用具来到贵族院，但身为管理者的神官长只允许当天出入，所以造成了非常大的负担；而且准备魔力回复药水也相当辛苦；还有明年我极有可能会为了奉献仪式返回领地。

「库拉森博克若想参与这项共同研究，打算提供什么呢？」

「奥伯似乎就是想讨论这件事唷。毕竟交涉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吧？结果在交涉之前就被拒绝了，他正感到十分困惑呢。」

「可是，我们不能为了在贵族院举行奉献仪式，就要求他领神殿把神具借给我们。因为这会影响到隔年的收成。而且奉献仪式那时候也说明过了，魔力回复药水的配方并不属于我。」

我说完，艾格兰缇娜看向斐迪南。她似乎已经猜到是谁的配方了，但斐迪南只是沉默以对。因为等到了明年，斐迪南已经举行完星结仪式，成为亚伦斯伯罕的人了。他与库拉森博克及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毫无关系，所以没有必要提供协助吧。

而且，与其在与库拉森博克的共同研究中公开配方，不如当作是发生意外时的王牌，先保留起来比较好。毕竟为了帮蒂缇琳朵收拾残局，以及免于遭到连坐，能有几张王牌在手都不嫌多。

「当然，我也赞成库拉森博克想为王族提供魔力的想法。可是，这真的是学生该在贵族院进行的研究吗？倘若他们打算让奉献仪式成为每年的例行活动，至少该由中央神殿出借神具与神官，再由库拉森博克准备参加者所需的魔力回复药水，然后艾伦菲斯特只要派神殿长参加仪式就好。若不做到这种地步，恐怕很难持续下去。」

除了提供魔力给王族外，我一点也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共同研究的准备与后续处理上。我自认为已经委婉地表达出这样的想法，但才刚这么心想，斐迪南马上用看着不成材孩子的眼神看我，轻敲起太阳穴。

……嗯？我好像哪里说错话了？

「罗洁梅茵大人，我非常明白您的意思了。有些事情只发生一次倒还无妨，但若要长年持续下去，确实会很困难呢。今天这些话，我会转告王族与奥伯・库拉森博克。」

与艾格兰缇娜的谈话，比毕业仪式结束的时间要早一些结束。因为亚纳索塔琼斯虽然吩咐过艾格兰缇娜，要她找我出来谈话，但找斐迪南过来却是她自己的决定。由于事态紧急，亚纳索塔琼斯也表示理解，但似乎还是会因为吃醋而有些麻烦——她委婉地这么暗示了我。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还是一样，就像埃维里贝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