プロローグ

プロローグ

「领主会议总算结束了。芙萝洛翠亚，你身体还好吗？」

低头看着即便精心打扮过，仍有些显眼的肚子，芙萝洛翠亚思索了一会儿。老实说，她很想休息。但是，回到领地之前还有许多事情必须决定。

「现在我还不觉得累。而且很多事情都需要讨论吧？等我换好衣服，再过去你房间。」

今年的领主会议接连发生许多教人吃惊的事情。比如星结仪式上，神具竟变出了夜空；他领贵族们想把罗洁梅茵送进中央神殿；发现罗洁梅茵是下任君腾候补；王族召见；在贵族院举行奉献仪式；治愈采集场所……这些事情在以往的领主会议中从未发生过。回到领地之前，有很多事情需要先讨论清楚。

……没想到韦菲利特与罗洁梅茵的婚约会被解除……

一旦婚约解除，韦非利特便无法成为下任领主。他一直希望婚约能解除，所以会很高兴吗？夏绿蒂则是因为两人的婚约，被取消了下任领主的候补资格。曾哭诉过「这太不公平了」的女儿，对于婚约的解除又会是什么表情呢？是为原本被取消的选项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感到高兴，还是为同母兄长的未来竟被蛮横地夺走而哭泣？芙萝洛翠亚无从得知。

麦西欧尔虽是男孩，但为了让他成为辅佐韦非利特的领主一族，一直以来都避免让他与韦非利特对立。以他的年纪，现在开始接受下任领主教育还来得及，但他已经确定要成为神殿长。麦西欧尔说不定也会和罗洁梅茵一样，陷入缺乏贵族交流与教育的窘境。这是芙萝洛翠亚十分担心的事情。

……但是，最让人担心的还是韦非利特吧。

韦非利特是领主一族中年纪最大的男孩，这个身份非常危险。尤其他曾经被指定为下任领主，又在贵族院取得了优秀的成绩，个性也容易受到旁人的影响。考虑到今后旁人有可能再怂恿他，最糟糕的结果就是遭到暗杀。也有可能和薇罗妮卡一样，被幽禁在白塔里，成为只能任人压榨魔力的存在。就算没有发生这些事，也很有可能被排除在领主一族之外。

……好不容易才让奥斯华德卸下首席侍从一职……

订下婚约、确定了下任领主后，奥斯华德便开始得意忘形，模仿起薇罗妮卡的行事作风。芙萝洛翠亚对此感到非常不快，但近侍的任免权在韦非利特手中。她曾试着建议韦非利特更换近侍，他却表示：「他们都是和我一起度过危机的近侍，我不会毫无理由就更换他们。」因此没有接受。

虽然以肃清为由，终于成功让奥斯华德卸下近侍一职，但与此同时，领主夫妇的近侍人数也大幅减少。现在不得不由夫妻两人共用近侍，没有多余的人才可以指派给韦非利特。本来说好领主会议结束后，工作会稍微没那么繁忙，再从芙萝洛翠亚的近侍中指派一人给韦非利特，岂知领主会议期间，婚约就宣布取消了。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领主会议期间，韦非利特的护卫骑士曾捎来报告，说奥斯华德似乎仍在暗中与韦非利特联系。听说是已献名的近侍巴托尔德在帮忙送信。

……问题真是接踵而来……时机之不巧，真让人想向诸神大发牢骚。

韦非利特仍是领主一族，与已卸任的近侍走得太近会有问题。因为这等于昭告众人，他并不明白为何奥斯华德会被解任与请辞，很可能演变成不必要的风波。

……看来需要教材来教导他如何与近侍相处，以及该保持怎样的距离呢。找雷柏赫特商量看看吧。

「芙萝洛翠亚大人，您是否该歇息一会儿呢？」

「很高兴你这么担心我，但我想在返回艾伦菲斯特之前与奥伯讨论出结果。你们先回去做准备吧。」

芙萝洛翠亚回到自己房间，换上宽松舒适的服装，再把回领的准备工作交给侍从们，自己则前往丈夫的房间。近侍们备好茶水后，她便让他们退到屏风后方，与齐尔维斯特两人单独使用防止窃听魔导具。因为这次领主会议上的决定，就是必须保密到这种程度。

「话说回来，这结果也太教人意外了。」

齐尔维斯特与她并肩坐在长椅上，重重地吐了口气。与此同时，他卸下领主该有的表情，变回毫不掩饰厌烦情绪的本性。

「我完全没想到罗洁梅茵会成为下任君腾候补，还成为国王的养女。」

在尤根施密特，找到古得里斯海得是最重要的事情。因为没有古得里斯海得，便无法重新划定领地边界，也无法在废领地设置新的基础，将其纳为新领地，更无法开关国境门。所以，特罗克瓦尔才会被中央神殿判定不具有君腾资格，也才会发生主张相同的叛乱，更导致政变结束后明明已经过了十年，却迟迟无法真正地结束善后。

「原本艾伦菲斯特这种中位领地能被王族看上，应该是值得高兴与自豪的事情。既然有可能找到古得里斯海得，那无论如何都应该协助王族。」

芙萝洛翠亚在艾伦菲斯特被判定为是赢在起跑点的领地时，便得知了赢在起跑点的领地为了维持尤根施密特的运作，究竟承受了多少负担。

大领地得分担管理废领地的工作。由于没有古得里斯海得，无法管理基础，只能持续灌注魔力，所以魔力方面的负担非常沉重。短期的话倒还应付得来，但时间拖得越久，负担就会越沉重。事实上，亚伦斯伯罕负责管理的旧孛克史德克，便曾报告过因为领内能给予的魔力不多，所以生活十分困苦。

「就连上位大领地的魔力都已经没有多少余裕了，这时王宫里的其中一个魔导具还损坏了吧？既然是领主一族，听到损坏一词，自然能猜到是与基础有关的魔导具，所以不难想象王族有多么焦急与迫切。」

这是在讨论要让罗洁梅茵成为国王的养女时，王族以机密消息的名义告诉我们的。原本王族以为即便没有古得里斯海得，只要他们持续供给魔力，应该还是能勉强维持住尤根施密特的运作，然而，现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面临崩溃。眼看尤根施密特即将分崩离析，现在已是必须尽快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紧急情况。

综观这样的现状，不难理解为何明明找了十年以上都找不到，却还是有极少数的人认为古得里斯海得就在艾伦菲斯特。一旦发现罗洁梅茵是最有可能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下任君腾候补，王族自然会想收她为养女，让她成为国王的养女，以尽早取得古得里斯海得。芙萝洛翠亚认为，即便罗洁梅茵是下任领主，王族也会让她成为国王的养女吧。

「但是，现在的艾伦菲斯特实在无法为此感到高兴。身为罗洁梅茵的养母，身为支持王族的领主一族，居然无法无条件地笑着送罗洁梅茵离开，这未免太教人汗颜了。」

芙萝洛翠亚喝了口茶，轻叹口气。她出生长大的法雷培尔塔克也因为没有古得里斯海得，过得十分辛苦。至今仍有人会起兵反叛，也是因为废领地的奥伯不在了，无法使用登记证给予适当的处罚。

「现在罗洁梅茵若离开艾伦菲斯特，我们真的会很头痛呢。」

「是呀。如果不是现在，罗洁梅茵也不会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抗拒，还提出条件吧……直接与她交涉的席格斯瓦德王子想必十分吃惊。」

芙萝洛翠亚轻笑出声。一般领主候补生都会了解国家的现况，所以为了领地，应该会认为首要之务是取得古得里斯海得。也会认为比起中领地，王族更该优先考虑国家的情况，这本就是理所当然。因为只要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一切情况都将得到改善。

但是，罗洁梅茵是政变时并未受到波及的中立领地领主候补生，又在神殿长大，无法切身地感受到王族与其他领地的苦处。她优先考虑自领的情况，不愿提供协助，还提出了各种条件，也难怪王族会大吃一惊。与此同时，艾伦菲斯特也非常庆幸罗洁梅茵提出了这些条件。因为若不是她提醒，芙萝洛翠亚甚至想不到可以向王族提出条件。

「虽然可以理解这是无可奈何，但对领地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教人头痛。如果是一年前，我们就能要求王族取消婚约，而不是让斐迪南免于连坐……」

「是啊。倘若斐迪南大人没有入赘，罗洁梅茵也不会对王族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吧。至少斐迪南大人若能照着当初的计划，在领主会议期间就离开领地……」

倘若斐迪南的离开没有从原本的秋季尾声提前到夏季中旬，他便不会与他领的公务有太多牵扯，星结仪式就算延期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由于与蒂缇琳朵没有交集，罗洁梅茵也不用那么神经紧绷，担心斐迪南遭到连坐。领内事业的交接也能从容不迫地进行，肃清的收尾工作应该也会轻松许多。

……而且，韦菲利特采取失控行为的时间也会延后吧。

韦菲利特是在春天过后，才突然对罗洁梅茵担心斐迪南、为他奉献的行为感到不满，开始表现出反抗与竞争的态度。当然，倘若斐迪南成婚离开后，罗洁梅茵还是一直担心着他，总有一天韦菲利特也会像现在这样感到不满吧。但是，他应该不会是现在才对。两人应该能以更和平的方式解除婚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未婚妻的关系变得如此险恶。

「真是事事不如人意。」

芙萝洛翠亚叹气说完，齐尔维斯特便伸手轻拍她的背部，像在安抚她。她紧绷的身体因此放松下来。转头一看，发现坐在身旁的丈夫也是一脸疲惫。芙萝洛翠亚也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能够透过细微的肢体接触感受到温暖，这样的时光弥足珍贵。

「经过这次的事情，我再次深刻感受到，罗洁梅茵若要成为国王的养女，她的视野还太狭隘了。」

「是吗？」

「倘若尤根施密特的基础出了什么问题，艾伦菲斯特与人在亚伦斯伯罕的斐迪南大人也无法全身而退。既然领主一族将来要从政，应该要选择牺牲者较少的那一方。但是，罗洁梅茵多半会依据自己的情感与好恶来下判断吧？韦菲利特也一样，他们还太年幼了。」

两人在贵族院的成绩虽然优秀，但身为领主一族，明显缺乏了根本性的教育。一边是维罗妮卡的教育，一边是神殿出身。孩童时期所受的教育环境，带来的影响比芙萝洛翠亚预期的还要深远。

「罗洁梅茵确实因为尤列汾药水的关系沉睡了两年，又因为在神殿的时间比较长，至今仍不太了解贵族的常识。虽然表面上能装得和常人一样，但有些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她与我们有根本上的不同。我听说她总是以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优先，提不起兴趣的事情就往后拖延。」

就连贵族女性该练习的刺绣，她也经常往后拖延——这点芙萝洛翠亚也从近侍们的报告中得知了。

「但是，与其说罗洁梅茵的视野狭隘，我认为更正确地说，她只是眼里只有自己身边的人而已。不管是比起贵族，更重视从小就有往来的平民；比起未婚夫韦菲利特，更担心曾是她监护人的斐迪南；还是比起尤根施密特的未来，更在意艾伦菲斯特的现况，这些行为恐怕都是源自于同一种想法。她会竭尽所能去帮助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内的对象，但除此之外的事情就漠不关心。」

丈夫比自己更了解罗洁梅茵，芙萝洛翠亚听完后也觉得有道理。罗洁梅茵的言行举止确实有时精明到了连成年的自己也啧啧称奇，有时却连洗礼仪式前后的孩童都知道的事情也一无所知，非常不寻常。

「但反过来想，只要她成为国王的养女，重视中央与王族，应该就会把尤根施密特摆在第一顺位吧。为此，必须让她重视的人也待在中央。」

「希望罗洁梅茵这样的想法也能在中央行得通，但结果会是如何呢？至今她因为是在神殿长大，对贵族的常识一无所知，这点对王族来说反而有利，但一旦她去了中央，也许会因为教育不足而显得粗鄙。」

无论是亚纳索塔琼斯与艾格兰缇娜的婚约，还是在贵族院举行奉献仪式、搜集魔力，这些事情其他贵族都完全想不到，也提不出建议吧。芙萝洛翠亚认为，正是因为罗洁梅茵无知，才能想到这些事情。

「我也想设法改善罗洁梅茵教育不足的缺点，但她本人并不想来城堡，所以实在很难呢。」

芙萝洛翠亚偶尔会在晚餐或茶会上与人闲聊，也会以母亲的身份向孩子们传达与教导一些事情。但是，罗洁梅茵因为不常来城堡，无法习得这些知识。再加上她与贵族的交流不多，本来应该自然而然就能学会的事情，她却学不会。

「本想在她前往中央之前，多少补上一些……但罗洁梅茵忙着为搬迁做准备，还要交接工作，以后会比现在更少来城堡吧？」

之前说想为她进行第一夫人该有的教育时，罗洁梅茵也以神殿的公务为由拒绝了。由于身边的人也说：「罗洁梅茵的教育并不急。」「有比第一夫人教育更该优先的事情。」所以齐尔维斯特并未强行要求。如今不只罗洁梅茵，连芙萝洛翠亚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孩子出生以后，要优先照顾婴儿。

「罗洁梅茵在神殿会与艾薇拉见面，我们也没有禁止她出入老家，所以应该会由亲生母亲教导她贵族女性该有的礼仪吧。只不过，上级贵族与领主一族的立场不同，这点倒是有些教人担心。」

芙萝洛翠亚这么担心道，齐尔维斯特却苦笑着轻轻摆手。

「罗洁梅茵会自己想办法吧。她至今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坚强得甚至能与王族直接交涉，坚持自己的要求。一直以来，她都是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机灵与方法，解决我们觉得棘手无比的事情。我并不怎么担心。」

「……你还是老样子，该说是乐观还是放任过头呢……」

明明芙萝洛翠亚正担心罗洁梅茵缺乏贵族的常识，齐尔维斯特却说维持现状就好，她不禁轻轻按住额头。

「现在与其担心罗洁梅茵的教育进度，更该优先考虑的是与他领的关系，以及艾伦菲斯特内部的事情吧。毕竟罗洁梅茵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她并不是一般的未成年领主候补生，必须交接的事情多不胜数。」

「我想在她离开前的一年时间，应该可以勉强完成交接。罗洁梅茵在与王族交涉的时候，也是把这点考虑进去了吧。」

罗洁梅茵与齐尔维斯特一样，都考虑到了她离开后会对领地造成的影响。关于自己负责的工作要如何交接给谁，她应该也已经拟好了计划。

「神殿那边，麦西欧尔已经开始交接了；印刷业也已经由艾薇拉担任负责人。至于与平民区的沟通，她应该会以布伦希尔德为中心，再让自己的近侍们分担吧。虽然以两人目前的关系恐怕很难，但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让韦菲利特一起参与交接。」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吧。我不认为交接过程能顺利进行，近侍们的关系也十分紧张。到处都会发生冲突吧。」

芙萝洛翠亚也知道，这么做只会为罗洁梅茵与韦非利特增添不必要的负担。但是，为了多少改善儿子将来的处境，她认为韦非利特应该要接手一些罗洁梅茵的工作。

「至少不能让夏绿蒂接手一些工作吗？她与罗洁梅茵的感情很好，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如果能让夏绿蒂接手罗洁梅茵的工作，往后韦非利特也有可能参与其中。

「不行，夏绿蒂必须辅佐你。你生产完的半年期间，她得一直待在你身边。罗洁梅茵的工作必须在一年之内交接完毕，她恐怕没有余力再接下你的工作。」

「……要是能由布伦希尔德来辅佐我就好了，但她还未成年，也还是未婚妻呢。」

布伦希尔德尚未正式成为领主一族，很难让她来辅佐第一夫人的工作。夏绿蒂因为已经受洗，生产后也能出入芙萝洛翠亚的房间来问问题，所以让她来辅佐会比较妥当，布伦希尔德则可以接手罗洁梅茵的工作。尽管明白这些，但眼看儿子正值叛逆期，芙萝洛翠亚还是为他的将来感到忧心。

「关于韦非利特要分担的工作，您有什么想法吗？」

韦非利特的教育本来说好等到领主会议结束后再正式开始。然而，却在领主会议期间就决定要解除婚约。比起教育不足，芙萝洛翠亚更担心他今后的处境。

「韦非利特就和以前一样，继续辅佐我吧。因为我的工作也会增加。」

「他能坦然接受吗？会不会又闹别扭，说他明明因为解除婚约而不再是下任领主……」

波尼法狄斯曾说：「再这样下去，我无法照顾他一辈子。」然后在领主会议即将开始前，宣布中止对韦非利特的下任领主教育。领主会议期间，芙萝洛翠亚也看了近侍送来的报告书，但韦非利特的态度似乎没有多少改变。甚至在下任领主教育中止后，看起来还很高兴。芙萝洛翠亚皱着眉吐露不安后，齐尔维斯特用手指按着她的眉心，让她放松，同时露出苦笑。

「我交给韦非利特的，并不是下任领主该做的工作。即便婚约解除，不再是下任领主，他身为领主一族该尽的义务还是不变。况且，韦非利特自己也想解除与罗洁梅茵的婚约。既然让他感到不快的事情消失了，他也不会再反抗吧。」

丈夫是借由让贵族们亲眼看到韦非利特在做领主一族的工作，来保住他的颜面。芙萝洛翠亚虽然能够明白，但不知道这对贵族们来说有多少用处。一旦解除婚约，韦非利特将不再是下任领主，而是有着瑕疵的领主候补生。不再是下任领主的领主一族，在艾伦菲斯特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只要看看基贝・葛雷修的来历便能知道。

……要是两人之间真能萌生男女之情，那倒简单多了呢。

倘若两人之间有男女之情，便能交涉让韦非利特成为国王的女婿，让他以未婚夫的身份与成为国王养女的罗洁梅茵成婚；或是让罗洁梅茵在交出古得里斯海得后，嫁来艾伦菲斯特与韦非利特成婚。若能谈成这两桩婚事，芙萝洛翠亚便不用担心韦非利特的未来。

然而，韦非利特却因为想解除婚约而反抗父母，罗洁梅茵也只把婚约视为义务，对此漠不关心，王族更打算永远将罗洁梅茵留在自己身边。完全没有半点能让他们维持婚约的要素。

「……你认为被贵族们排挤的那孩子，还能继续当领主一族吗？」

「保护她正是我身为父亲、身为领主的职责所在。而且，芙萝洛翠亚你现在最该考虑的，就是如何平安生下孩子。」

齐尔维斯特轻笑一声，伸手按住芙萝洛翠亚的肚子。他那坚定不移的自信固然可靠，但芙萝洛翠亚反而担心得不得了。因为她知道丈夫总爱逞强。

「莱瑟冈古的贵族们虽然会反对罗洁梅茵的离开，但成为国王的养女可是无上的光荣。一旦她离开了，他们也无法再继续吵闹，况且她还与布伦希尔德订了婚。虽然可能得花点时间，但最终还是能平息他们的不满吧。」

齐尔维斯特似乎认为，肃清过后旧薇罗妮卡派已然瓦解，而原先的派系领袖韦非利特又因为婚约解除而不再是下任领主，莱瑟冈古一族的抗议声浪不会持续太久。但是，芙萝洛翠亚却无法这么乐观。因为齐尔维斯特身为下任领主的地位从未动摇过，而芙萝洛翠亚身为第三夫人的女儿，视嫁往的家族而定，很可能不再是领主一族，所以即便同为领主一族，两人的想法也不一样。

……在罗洁梅茵离开之前，是不是该先削弱莱瑟冈古长老们的力量呢？

为了在婚约解除后，韦非利特仍能保有领主一族的地位，也许该预先采取一些措施。

「你不必露出这么凝重的表情，我也不晓得事情能否顺利。但是，只要罗洁梅茵要离开一事尚未传开，莱瑟冈古一族便不会采取行动。」

目前知道罗洁梅茵将成为国王养女的，只有参与过谈话的王族、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夫妇与罗洁梅茵。至于近侍们与陪同出席领主会议的贵族们，虽然知道王族曾多次传唤领主夫妇，却不知道谈话的内容。

「那么，直到罗洁梅茵要离开之前，最好都别让贵族们知道吧。现在我们没有余力去协调贵族。等罗洁梅茵要离开的时候，我应该也已经结束了最基础的哺乳时期，可以开始处理公务。」

「嗯。暂时先别告诉任何人，只个别通知需要交接的近侍们吧。」

但进行交接的人势必会知道，罗洁梅茵在做准备的时候，也会有人发现吧。想到这里，芙萝洛翠亚忽然惊觉。

「那罗洁梅茵的准备工作该怎么办呢？我生产完恐怕无法行动。」

为了尽可能为艾伦菲斯特争取利益，罗洁梅茵已经这么努力了，芙萝洛翠亚身为领主的第一夫人与养母，也想为她做好万全的准备。但是，光有心是不够的。芙萝洛翠亚已经生过三个孩子，所以再不愿意也明白自己生产后的状态，以及照顾新生儿有多么辛苦。

「你不必亲自出马，罗洁梅茵还有亲生母亲艾薇拉吧。准备工作就交给她吧。比起在城堡，艾薇拉在自己家也较不容易走漏风声，罗洁梅茵也比较自在吧。我会透过卡斯泰德，把这件事告诉她。」

艾薇拉因为还要交接印刷业务，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但是，芙萝洛翠亚知道她有多么疼爱女儿。比起养母，罗洁梅茵肯定也更想与亲生母亲共度时光。芙萝洛翠亚点头同意丈夫的提议。

「说得也是呢。罗洁梅茵若要向近侍寻求协助，与神殿人员交流甚多的艾薇拉或许更懂得如何开口。请帮我转告她，我也会尽己所能提供协助。」

现在该思考的事情太多了。比如罗洁梅茵的搬迁准备与交接、孩子们的婚约取消后会有什么影响、亚伦斯伯罕的葬礼、生产准备，还有葛雷修的改造等等。芙萝洛翠亚轻抚着肚子，低声说道：「我们一起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