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び場

選択肢

被冰封住的银色船只上，可以看见莱蒂希雅与四名疑似是她近侍的女性。斐迪南的骑兽朝着船只下降而去。

「莱蒂希雅大人，幸好您平安无事。您有没有受伤呢？」

斐迪南把我抱下骑兽后，我便想走向莱蒂希雅。然而，安洁莉卡与莱欧诺蕾以护卫的身份跟着下来后，却稍微伸出手来制止我，示意我不能再靠近。

「……您是罗洁梅茵大人吗？」

莱蒂希雅眨着眼睛看向我。多半是因为我长大了，她才认不出来吧。

「刚才救了我的戴肯弗尔格骑士告诉我，罗洁梅茵大人为了救斐迪南大人，不仅夺取了亚伦斯伯罕的基础，还讨伐了兰翠奈维……我、我该怎么向您道歉才好呢？说到底，这都是我……」

「莱蒂希雅大人。」

斐迪南打断她的话，开口唤道。莱蒂希雅看着斐迪南，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在她惊愕的脸上，似乎也带有深深的安心，看得出来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斐迪南大人，原来您平安无事。蒂缇琳朵大人告诉我，您已经亡故了……」

「这都要感谢莱蒂希雅大人将信送给了尤修塔斯他们。」

斐迪南打断莱蒂希雅的话，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充满魄力，连站在一旁的我也看得出来，他是在暗示莱蒂希雅「闭嘴」。莱蒂希雅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掩着嘴角不再说话。

「罗洁梅茵在得到基础、成为奥伯・亚伦斯伯罕后，便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表示想救你一命。」

莱蒂希雅吃惊地看向我。她的近侍们也一脸诧异。毕竟我明明是来救斐迪南的，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想救身为加害者的莱蒂希雅，也没想到以武力夺取基础的人会想救前任领主一族吧。

「可是，斐迪南大人，我……」

「在我们安排好谈话的时间之前，你绝不能多嘴，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次你总该听我的话了吧？」

莱蒂希雅脸色惨白地仰头看向斐迪南，紧揪着自己的胸口，微微发着抖点头。

「……是。我由衷感谢罗洁梅茵大人与斐迪南大人的宽宏大量。」

「接下来我们得去关上大门，不让兰翠奈维的船只再进来。莱蒂希雅大人，请你与骑士同乘骑兽，先一步返回城堡。然后吩咐侍从们去整理客房，准备让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们在大礼堂里歇息。」

斐迪南竟然开始对刚被救出来的莱蒂希雅下达指示，我吓了一跳，忍不住阻止他。

「斐迪南大人，莱蒂希雅大人被掳走后一直到现在才刚获救，应该要让她好好休息才对。怎么能对她下达指示……」

「我可是被蒂缇琳朵下了毒，你则是从艾伦菲斯特千里迢迢赶来，不仅为基础染色，还击退了兰翠奈维的船只。相比之下，莱蒂希雅大人只是待在船里头，想必还保有较多的体力与魔力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请您也考虑一下她的心情嘛。」

居然只考虑效率，我忍不住小声抗议。斐迪南哼了一声，低头看向莱蒂希雅，开始说明。

他说现在贵族们正陷入混乱，由身为领主一族的莱蒂希雅亲口说出，是戴肯弗尔格与成为新任奥伯的我救了她，也驱除了兰翠奈维的威胁，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比起戴肯弗尔格或艾伦菲斯特的人，由她亲口说出确实更有说服力吧。

此外，莱蒂希雅年纪还小，若能在明显精神疲惫的众人当中坚强振作，便能博得同情，有助于她自己得到救赎。同时，也能让众人产生希望，心想既然身为旧领主一族的她都能得救，那自己或许也有机会。而看到年幼的她这么努力，受到波及的大人贵族们也会觉得自己该有所行动，因而重新振作。

「况且若不是个性太过悠哉又不经大脑思考，面对这种紧急事态，却没有任何处罚也没有任务，反而要她像平常一样生活，精神上会更加痛苦吧？」

斐迪南说完，莱蒂希雅往前站了一步，在我面前跪下。

「罗洁梅茵大人，斐迪南大人说得没错。只要是现在自己能做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我实在无法再坐视不管。」

「我明白了。那么，这件事就交给莱蒂希雅大人了。请您整理出能让大家休息的地方吧。」

「遵命。洛丝维……」

莱蒂希雅站起来后，转过身仰头看向自己的近侍们，呼唤了某人的名字后，却「啊……」地表情一僵。一名看来像是见习生的少女，轻轻触碰莱蒂希雅的肩膀。

「莱蒂希雅大人，由我来呼唤侍从们吧。」

「菲亚洁蕾……」

从莱蒂希雅沉痛的表情与两人的对话，不难看出名为洛丝维塔的侍从发生了什么事。

「莱欧诺蕾，麻烦你拜托戴肯弗尔格的骑士，郑重地护送莱蒂希雅大人他们回城堡。」

莱欧诺蕾立即去向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们下达指示。就在这时，名为菲亚洁蕾的少女向斐迪南开口。

「那个，斐迪南大人，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说吧。」

「……父亲大人成功保护了亚伦斯伯罕的贵族们吗？」

菲亚洁蕾在胸前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听到她父亲想要保护城市与贵族，我不由得想起了保护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的父亲，于是也仰头看向斐迪南。

「根据我听到的简单报告，修特拉尔成功将受害程度压到最低。现在他人在境界门附近，正在救助其他人。」

菲亚洁蕾安心地双眼泛泪，道了声谢后一度跪下来。随后，戴肯弗尔格的骑士唤来骑兽，她便与莱蒂希雅等人一同坐上去。

我目送莱蒂希雅一行人离开，斐迪南则是走向正在把魔石与魔导具搬出船舱的戴肯弗尔格骑士们。

「海斯赫崔，你去叫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们把兰翠奈维士兵身上的银衣脱下来。他们接下来很可能在攻打艾伦菲斯特与中央时使用。」

「是！」

「艾克哈特，你也过来。别忘了回收魔石。」

斐迪南说着，把防止窃听的魔导具递给艾克哈特。虽然听不见内容，但斐迪南似乎在对艾克哈特下达某些指示。艾克哈特面色凝重地点头。

向戴肯弗尔格的骑士们下达完指示后，斐迪南再向在境界门附近进行撤除作业的骑士们送去奥多南兹。接着他变出骑兽，唤我过去。

「罗洁梅茵，我要关闭国境门。」

「可是，要关闭国境门的话……」

「只有你能够使用国境门。刚才尤修塔斯在你换衣服的时候告诉我了。」

……看来斐迪南大人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他持有梅斯缇欧若拉之书。了解。

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到斐迪南关闭国境门的样子，我的确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吧。我坐上斐迪南的骑兽，往国境门移动。遭到莱登薛夫特之枪攻击的船只，如今只剩下部分的冰块，但四周海面上仍漂浮着许多碎冰。大概是因为海水温度偏高，碎冰融化的速度也快。

「兰翠奈维的士兵正往国境门移动哦。」

「随他们去吧。就算抵达了转移阵，没有足够魔力自行转移的人，以及没有许可证魔石的人也无法转移。他们不是会被银衣弹开，就是会一头栽进国境门另一头的白色沙漠里。」

由于抵达兰翠奈维时是半夜，再加上当时是背对国境门往城市冲去，所以我完全没有看到国境门。但现在朝阳已经升起，又骑着骑兽往国境门移动，所以景色一览无遗。在闪耀着虹彩的神奇国境门另一头，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漠，与从艾伦菲斯特的国境门看出去时一样。大海仿佛被国境门的转移阵截断了一般，而另一头则是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让人有种在看错视图的感觉。

「罗洁梅茵，你来的时候国境门上方的门扉一直是开着的吗？」

「……因为我根本没时间关门嘛。」

为了能让小熊猫巴士通过，国境门的屋顶部分一直敞开着。但是，抵达时我太紧张了，又一直警戒着亚伦斯伯罕的骑士团会发动什么攻击，所以完全没想到在飞出来以后，还可以慢慢把门关上。

「嗯，这样就省了开门的工夫。罗洁梅茵，你举起右手，让旁人都能看见，然后变出圣典。我们要直接进去。」

「是。」

我回应后，斐迪南的右手便来到我的腹部前方。从旁人眼里看来，大概就像是安全杆一样把我固定住吧。

「古得里斯海得！」

我开口呼唤后，斐迪南也以细微的嗓音跟着念道：「古得里斯海得。」紧接着，斐迪南的梅斯缇欧若拉之书便出现在我的腹部前方，从旁人看来是看不见的位置。

……斐迪南大人的梅斯缇欧若拉之书还真大本呢。我也有办法看吗？

我举起梅斯缇欧若拉之书后，周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紧接着，载着我与斐迪南的骑兽便飞进国境门。只有持有圣典的人才能从上方进入国境门。莱欧诺蕾因为无法跟上而被弹开，焦急的呼喊声传了过来。

「罗洁梅茵大人、斐迪南大人！请两位先回来！」

一进入国境门，斐迪南便像是在说已经没有用处般，让梅斯缇欧若拉之书与骑兽消失。

「罗洁梅茵，你去关上国境门的屋顶吧。否则这样无法关闭国境门。」

斐迪南仰头看向在上空盘旋的莱欧诺蕾与安洁莉卡，这么指示我。于是我让自己的梅斯缇欧若拉之书贴在国境门上，关上屋顶。

「正好趁这机会，我想问你今后的打算。」

「我打算休息一会儿后，就返回艾伦菲斯特……」

「我是指之后。」

斐迪南仰头看着逐渐关上的屋顶问道，我一时语塞。

「你今晚不仅将亚伦斯伯罕的基础染色，还排除了兰翠奈维的威胁。再加上你使用了国境门，让众人知道你是有资格成为君腾的人，所以现在你有了选择。」

斐迪南缓缓地一根根竖起手指，为我列出选项。

第一，把亚伦斯伯罕的基础让给他人，照着原定计划嫁给王族，忍气吞声地活下去。第二，把亚伦斯伯罕的基础让给他人，成为国王的养女后，由我成为君腾统治尤根施密特。第三，把古得里斯海得交给王族，以奥伯・亚伦斯伯罕的身份留在这里生活。第四，把古得里斯海得交给王族，把亚伦斯伯罕的基础让给他人后，返回艾伦菲斯特。

「大致上可以分成这四种。在国境门完全关闭之前，告诉我你打算选择哪一种。根据你的选择，我将采取不同的行动。」

斐迪南说着，确认屋顶已经完全关闭后，低头朝我看来，脸上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容。

「是你对我说过，要我前往亚伦斯伯罕后一定要过得幸福吧？」

「是、是的。」

「那么，你不可能选择明知有其他选项，却要降低生活水平、宛如恶梦一般的结婚生活。没错吧？」

斐迪南搬出我以前说过的话，再用毫无笑意的笑容逼我回答，那我当然只能这么回道：

「斐迪南大人说得没错。」

这个回答便消除了第一个选项。

「很好。那么，第二个选项呢？若想让梅斯缇欧若拉之书完整，我只能选择一死，或是你得登记成为王族，取得地下书库里的古得里斯海得……但是，你因为感情用事，为了自己重视的人便能轻易舍弃国家，完全没有成为君腾的资质。我并不赞成让你成为君腾。倘若你选择了成为君腾，我会竭尽所能反抗。你要做好觉悟，这将是我与你最后的交手。」

「我怎么可能选择这么可怕的事情！」

「我想也是。」

如今我已经救了斐迪南，尤根施密特的安稳固然重要，但我并不想成为君腾。可是，尤根施密特需要持有梅斯缇欧若拉之书或古得里斯海得的君腾。

「呜呜……那有没有可能让斐迪南大人成为君腾呢？持有梅斯缇欧若拉之书的人不只我一个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杀了你吗？」

斐迪南目光凶恶地瞪过来，我急忙摇头。要是斐迪南下定决心这么做，我的性命就有危险了。而且他完全不会表现出敌意，就能面不改色地杀了我，这点斐迪南肯定办得到。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我成为王族的养女后，再把古得里斯海得交给斐迪南大人的话……」

「或许有可能，但你希望我成为君腾吗？」

斐迪南定睛注视着我问道，我于是想象了斐迪南成为君腾的情景。虽然并不觉得不适合，但他应该说过他不想当。

「不，我希望斐迪南大人可以赶快隐居，然后在艾伦菲斯特过着悠闲自在的慢生活。」

「别把我当成老人。」

「对噗起！」

我一提议斐迪南可以过着专心研究的快乐生活，他就非常认真地拧起我的脸颊。好痛！我噙着泪目捂住脸颊，仰头看向斐迪南。

「那个，我之前说过，既然我无法成为奥伯・艾伦菲斯特，那我就不能回艾伦菲斯特吧？既然如此，那从一开始我就只有一个选择不是吗？」

剩下的选择就只有成为奥伯・亚伦斯伯罕。但是，坦白说我并不想这么做。因为我对亚伦斯伯罕没有什么好印象。虽然认识了雷蒙特、莱蒂希雅与赛吉乌斯他们以后，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亚伦斯伯罕的人都很讨厌，但回想起来，不好的回忆还是占了绝大多数。

见习青衣巫女时期，我因为宾德瓦德伯爵的觊觎，不得不与家人分开。成为领主的养女以后，乔琪娜与向她献名的贵族们，更是让艾伦菲斯特至今仍深受其害。在贵族院，傅莱芮默还把我视为眼中钉，与蒂缇琳朵的茶会更是让我感到烦躁痛苦。这次斐迪南甚至被迫处理本是未婚夫分内的公务、举行仪式、供给魔力，最后还被人下毒，险些丧命。

虽说是为了救斐迪南，但我毕竟夺走了基础魔法，所以还是打算负起最起码的责任。但如果可以，我其实很想把奥伯之位让给其他人。

「那么……」斐迪南说着，拿出自己的梅斯缇欧若拉之书。

「你要选择其他选项也无妨。但是，剩下的选项也不坏吧？亚伦斯伯罕这块土地，我本来便觉得就算消灭了也无所谓。正好可以当作你的游乐场。」

……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