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の御力と名捧げ

女神の御力と名捧げ

斐迪南用认真的眼神注视我的脸庞，低声说：「眼睛的颜色变回来了。」虽然我的眼睛变回了原本的颜色，但斐迪南脸上的焦急还是没有完全消失。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罗洁梅茵，女神的神力似乎比你的魔力更难控制。你情绪激动的时候，女神的神力也会跟着增强。再这样下去，女神的神力若继续增加，你有可能不再是现在的你。所以拜托你，尽可能压抑自己的情绪。」

听到我说不定不再是现在的我，我打了个冷颤。意思是除了已经失去的记忆以外，我有可能再失去其他重要的记忆吗？还是说，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斐迪南的表情依然焦急，还这么提醒我，代表我有可能已经不再是现在的我了。

……什么啊，好恐怖！

恐惧在心里膨胀了一瞬间。

「罗洁梅茵！」

斐迪南倒抽口气，扬声大喊的同时，我眼角余光中的人们全都按着胸口，表情痛苦扭曲，到处开始传来呻吟声。眼前的景象就和我威慑他人时一样。但是，此刻的我并没有感到怒火中烧，只是恐惧的情绪在心里膨胀。

「不……我不是故意的……」

亲眼目睹自己内心膨胀的恐惧情绪，竟让他人如此痛苦，我对女神神力的恐惧更是加深。

「罗洁梅茵，快压抑自己的情绪。」

为了不让我看见大家的模样，也为了保护大家不受女神神力的波及，斐迪南抓住我的肩膀。他痛苦地皱着眉，脸上淌着冷汗，眼神认真地低头看我。那个斐迪南居然连表情都控制不了。

「斐迪南大人，请您快点离开。越靠近，影响就越……」

斐迪南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不想用我的力量伤害他。我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希望他快点离开。

下一秒，斐迪南开始剧烈咳嗽。这阵不寻常的咳嗽声刺激了记忆，我脑海中断断续续地浮出了平民时期洗礼仪式后，在神殿里与当时的神殿长和神官长对峙的记忆。

那时候，我为了保护某个人，拼了命地与当时的神殿长和神官长对峙。但是现在，我并没有想要保护任何人，只是在伤害大家而已。可以的话，我真想马上停止，但明明是自己体内的力量，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操控。

「你要正确地使用那份力量，保护城市。」

「……我保证，我不会用那种方式使用力量，惹得生气。」

忽然间，与某人订下的约定在脑海里响起。这应该是很重要的约定。我因为违背了约定，悔恨得想哭。理性虽然警告我，不能再继续感情用事，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抑制。

「斐迪南大人，求求您快点离开。我与某个人订下了约定，说好要为了保护他人使用力量。」

斐迪南的脸色明显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可以知道溢出的女神神力又增加了。斐迪南咳了好几声后，嘴角流下了和记忆中一样的鲜血。

「放开我！」

斐迪南伸出手想抱住我，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后，当场拔腿就跑。由于起身时太过用力，椅子「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要跑到哪里去才安全呢？有没有哪里不会伤害到大家……

我环顾屋内，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但与中央楼相连的门扉在桌子的另一头，若要跑到那里去，大家会先承受不住。虽然回宿舍的门就在自己身后，但回宿舍后只会让受伤的人数增加。

斐迪南先是看向自己被甩开的手，接着立即擦去嘴角的血，看向齐尔维斯特。

「奥伯・艾伦菲斯特，请允许哈特姆特他们入内！」

「哈特姆特，进来吧。」

齐尔维斯特单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送出奥多南兹。

「哈特姆特，进来吧。」奥多南兹才刚飞到哈特姆特手上这么说完，通往宿舍的门扉便打开来，哈特姆特、克拉丽莎、马提亚斯、劳伦斯、谷丽媞亚与罗德里希六人走了进来。

「打扰了。」

「哈特姆特，你们靠近我也会……」

「罗洁梅茵大人，您放心吧。我们因为经常接触您的神力，虽然能感觉到您的神力变多了，也感受到了您的神圣，但并不会感到痛苦。」

请您放心吧——哈特姆特等男性近侍们笑着说完，站到我四周形成人墙，与正在开会的众人隔开。形成人墙后，女神的神力似乎也稍微被挡住了，我再也听不见痛苦的呻吟。光是这样，恐惧便减轻了几分，心情也轻松许多。

……哈特姆特他们真的不觉得痛苦吗？

哈特姆特与劳伦斯都面带笑容，想让我安心。马提亚斯与罗德里希则是露出了「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的认真表情，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强装镇定，或是强忍痛苦，表情非常自然。

「斐迪南大人说过，您有可能需要我们，所以我们一直在旁边待命。毕竟女神化身所散发的魅力，有时会让下级贵族感到痛苦。」

克拉丽莎开心得几乎要哼起歌来，说她也想试着当一次服侍罗洁梅茵大人的侍从，然后摊开手中的银布。看见她那张开朗明亮的笑容，我的心情也轻松了些。发现现在有个人就算靠近我也没关系，我松了口气。擅自膨胀的孤独感与恐惧也迅速消散。

「罗洁梅茵大人，莉瑟蕾塔她们说因为您要出现在王族与奥伯面前，若只是披着银布未免太过难看，所以就为您整理成了披风的形状。虽然难得缝制了这么漂亮的服装，却看不见您的衣着，真是可惜呢……」

谷丽媞亚将银布变成附有兜帽的披风，为我披上后，一边小心着不让披风出现难看的皱褶，一边若无其事地为我拭泪。平常谷丽媞亚总是不发一语，默默做事，此刻却为了让我放松心情，努力地挑选着用词。对此我感到心头一暖。

「谢谢你们。」

「哎呀，罗洁梅茵大人，您不必道谢。因为罗洁梅茵大人美丽得让人不禁看得出神，要是有人因此晕倒，导致会议无法进行就不好了。这也是因为罗洁梅茵大人是受到所有神祇宠爱的梅斯缇欧若拉的……」

「斐迪南大人，您觉得如何呢？这样的裸露程度便能看见脸庞，还能感受到女神的神力，同时又不会太过强烈。」

谷丽媞亚打断克拉丽莎的赞美，上前向斐迪南问道。斐迪南看着披着银色披风的我，点点头说：「没问题，帮大忙了。」

「罗洁梅茵大人，为了奖励如此机灵的下属，能否请您施展女神化身的治愈呢？」

哈特姆特调皮地眨了眨眼，央求我施展带有女神化身力量的治愈。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像在开玩笑，橙色双眼却目不转睛地观察我的反应。会故意用这种开玩笑的表情与语气，是顾虑到我如果想拒绝，可以轻易找到借口吧。

「哈特姆特，谢谢你。」

「感激不尽。」

我咏唱着「修得列坎布恩」，变出芙琉朵蕾妮之杖。

「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眷属，洛古苏梅尔啊。」

与平常不同，我只呼唤了洛古苏梅尔，治愈的光芒便从法杖前端的绿色魔石往外飞出，洒落在屋内众人身上。只见大家的脸色明显好转，安心地吐了口气。看来治愈确实有效。

「太美了！梅斯缇欧若拉真是太了不起了，竟然能被所有神祇允许使用神具……」

「很好。你们带着哈特姆特退下，我们继续讨论。」

齐尔维斯特轻轻摆手，要我的近侍们带着兴奋不已的哈特姆特离开。哈特姆特立刻被带了出去。只见马提亚斯与劳伦斯一左一右地包夹他，罗德里希还从背后推着哈特姆特，完全看不出他刚才还是一脸能干的近侍。

齐尔维斯特接着唤来侍从们，命他们泡茶。侍从们开始动作后，屋内的紧张气氛也逐渐散去，变得有些和缓。

「罗洁梅茵大人，您要不要也坐下来呢？」

谷丽媞亚正帮忙把椅子扶正。克拉丽莎一边向我说明，一边出声提醒，我点了点头后，便在克拉丽莎的护送下走向自己的座位。

「啊……」

走到座位前，我与斐迪南对上视线。明明他刚才想来帮我，我却甩开了他的手，所以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才好，感觉有些尴尬。

「那个，斐迪南大人，您有没有哪里会痛呢？那个，我……」

「我有洛古苏梅尔的治愈，所以没事。你也是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别再这么轻易就情绪失控。」

斐迪南从克拉丽莎手中接过我的手，指示两人退下后，再让我坐回椅子上。我目不转睛地望着斐迪南，确认他是否真的没事。他该不会是强忍着女神的神力带来的痛苦吧？

「你不必这么担心，只要像这样别动，便不会因女神的神力而伤害到他人。」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真希望一开始就别脱下来呢。」

我紧紧捏住自己手上的银布，斐迪南一脸无奈地瞥向齐尔维斯特。

「银布会让人联想到兰翠奈维的人，若在与王族以及戴肯弗尔格的谈话一开始就拿出银布，只怕会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是，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女神的神力，相信在场没有人会要求你脱下银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为了让大家知道，有必要连自己也一起遭殃吗？

我倒觉得最好谁也别遭殃，但斐迪南与齐尔维斯特似乎不这么认为。

「对了，罗洁梅茵，把手伸出来。为了今后女神的神力再次失控时做准备，你也该带在身上。」

「除了银布以外，还有其他对策吗？」

难道是护身符吗？我照着斐迪南说的，双手并拢伸出去后，他便往我手上「咚」地放下防止窃听用的魔导具与白色盒子。我正想打开盖子看看是什么东西，却先感受到了魔力被吸走的感觉，白色盒子随即变成白色的茧状物。由于已经看过好几次了，变化到这种程度，我再迟钝也认得出来。这是献名石。

「斐、斐迪南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万一发生紧急情况，我却无法靠近你，那可就糟了。」

「话是没错，但只要和这次一样，把他们叫来……」

「闭嘴。」

斐迪南用力捏起我的脸颊，我只好对着他噘嘴。我觉得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就要求我献名。

「像这样骗人似地要求我献名，我无法接受。该怎么说呢，献名不是非常重要的誓言吗？斐迪南大人，您都接受了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他们的献名，应该知道献名的重要性吧？」

我的近侍们都是在自己的名字里倾注了重要的心意，才献给我。斐迪南又接受了艾克哈特他们的献名，不可能不明白献名的意义。明明斐迪南并不想把我视为主人，却只是当作手段要求我献名，感觉就像在轻视他们的誓言，让我非常难过。

「只要到女神的加护消失为止即可……我不会要求更多。」

「所以我说，我不希望您只是当作手段……」

「到女神的加护消失为止。你若这么不愿意，大可以命令我归还。」

「我就是不想与自己视为家人的人变成主从关系。」

不管是以为可以成为朋友的菲里妮，还是知道我平民时期模样的达穆尔，一旦划清了主从界线，以往的轻松自在便消失无踪。我一点也不想与斐迪南也发生同样的情况。更何况，我总是心急如焚地看着他被王命耍得团团转，不想再站在上位对他下令。

「一开始是你为了救我一命，利用了献名这个手段。这次你就死心吧。反正时间也不会太长。」

斐迪南坚决地这么表示后，从我手中拿走防止窃听魔导具，往自己旁边的座位坐下。虽说事态紧急，但既然他说我是先利用了献名这个手段，那我也无法反驳。我握着斐迪南的献名石，轻轻吐了口气。

「那么，可以继续谈话了吗？」

等大家都喝了口茶，侍从们也离开房间后，斐迪南开口说道。由于席格斯瓦德已经表明要成为君腾，首先便要讨论是否该让他成为君腾。

「要让席格斯瓦德成为新的君腾吗？这、这……」

特罗克瓦尔与拉尔法莉达都十分担心地看着我与斐迪南。

「倘若没有其他人要成为候补，那便只能如此。因为我们的选择，便是由王族当中的一人成为君腾，让尤根施密特变成诸神所要求的模样。所以只要有其他人愿意，便会交由他来成为君腾。」

「由尤根施密特的贵族们一致推举为下任君腾的我，是最适合的人选吧。我会成为君腾，拯救大家。父王，请您放心吧。」

席格斯瓦德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笑容说道。为了消灭王族，他竟然能一脸自豪地说自己要成为君腾，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那么，为了确保席格斯瓦德王子一定会执行诸神的要求，还请向光之女神与秩序女神格柏特奴发下魔法契约，立下誓言吧。」

「魔法契约吗……？」

「是的。因为万一女神的力量消失后，您却无视诸神的要求，或是迟迟不愿执行，那我们会很困扰。当然，新的君腾也必须与诸神签订契约。」

这不是与我签订的契约，而是向诸神发下的魔法誓言。由于是与诸神直接签订契约的魔法，所以与人类之间的契约相比，几乎没有漏洞可钻，也十分严格。据说一旦违反，诸神便会降下严厉的制裁。席格斯瓦德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不知道是觉得魔法契约很可怕，还是以为对象是我们的话，就能敷衍了事，逃避诸神的要求。

「哦……面对诸神的要求，确实该与诸神签订契约。」

「是呀。只要在取得古得里斯海得之前，先在所有奥伯的面前发誓，说您会如何带领尤根施密特就好了吧？这样一来，他领奥伯也能清楚知道诸神的要求是什么。」

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夫妇都表示同意后，便决定要签订魔法契约。席格斯瓦德放在桌上的拳头紧紧握起。

只要席格斯瓦德同意向诸神宣誓，接下来就只要决定何时举行继承仪式，以及要如何举行即可。之后，还要决定要如何处置其他王族，以及要如何分配已成废土的领地。

……还有好多事情要决定呢。

我在脑海中回想刚才的谈话内容时，斐迪南忽然起身。

「席格斯瓦德王子，方才的情况相信让您深刻体会到了，若不与从女神化身手中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君腾一同站在祭坛上，后果将不堪设想。若您要成为新的君腾，请向罗洁梅茵献名。如此一来，便能防止女神之力造成的影响。」

斐迪南说完，席格斯瓦德眨眨眼睛。的确，若是在举行继承仪式时，成为新任君腾的人被女神的力量击倒，那可就麻烦了。

……可是，我不想把献名当作是保护他的手段。这不就和之前被祖父大人骂过的一样吗？

「你要我献名吗？要成为新任君腾的人，向之后将成为奥伯・亚伦斯伯罕的人献名？这样一来，君腾的主人便会是奥伯……」

这未免太奇怪了吧？席格斯瓦德皱起脸庞。虽然献名确实可以保护他的性命，但我也觉得席格斯瓦德说得没错，从君腾与奥伯的地位来看，这是很奇怪的要求。但是，斐迪南说了，若不以名字束缚他，我们无法信任王族。

……其实只要向诸神立下契约，我倒是觉得这样就够了呢。

我正这么心想时，特罗克瓦尔忽然一脸苦涩地轻轻举手。

「特罗克瓦尔大人，怎么了吗？」

「罗洁梅茵大人，抱歉在您面前做出如此失礼之举。」

特罗克瓦尔开口致歉的同时，变出思达普的光带将席格斯瓦德捆起。

「席格斯瓦德，你明明是罪该万死，却得到了女神化身的饶恕，还赐予你古得里斯海得，你却无法向她献名、为她鞠躬尽瘁，那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君腾。如今你不愿与诸神签订契约，拒绝献名，便再也无法成为君腾。你也该认清现实了。虽说我们一直以来，即便没有古得里斯海得也得维持王族的体面，这样的生活方式对你的教育造成了深远影响，但你这般死抓着失去的地位不放，实在愚蠢又教人不忍卒睹。」

特罗克瓦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仿佛随时要掉下眼泪。拉尔法莉达静静垂下目光。斐迪南低头看向被绑起来的席格斯瓦德，再看向特罗克瓦尔。

「特罗克瓦尔大人，您是否已决定不立席格斯瓦德王子为新任君腾？」

「现在的席格斯瓦德，我实在不认为他能成为诸神所期望的新任君腾。」

只会触怒诸神吧——特罗克瓦尔垂着头说，对此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看着被绑起来的席格斯瓦德，脸上表情都赞同着特罗克瓦尔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