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規模魔術

大規模魔術

「……等等，不要走！」

自己的声音让我在半夜里醒来。似乎是边睡边哭，枕头都湿了一片，背部也因为冷汗而湿冷。醒来的感觉糟透了。而且明明做了梦，却想不起自己梦到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梦？我刚才在追谁？

记忆仿佛就快连结起来，却又连结不起来，我为此感到烦躁地皱起脸庞。大概是听见我的声音与动静，守夜的莱欧诺蕾掀开布幔，探头往床里看。

「罗洁梅茵大人，您的脸色好苍白。需要我为您拿来神具吗？莉瑟蕾塔告诉我，醒来时若往神具注入魔力，可以减轻不适的感觉，所以我已经把神具里的魔力都清空了。」

原来晚餐过后，护卫骑士们还特地去狩猎魔兽，帮忙清空了神具里的魔力。我为他们的贴心感到高兴，决定请莱欧诺蕾拿来神具。

……肚子好饿，醒来的感觉又糟透了，身体也很疲倦，魔力还增加了……

我用手支着沉重的脑袋瓜，坐在床铺边缘，往莱欧诺蕾拿来的神具注入魔力。

这时，谷丽媞亚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头发只是随意地绑成一束。多半是莱欧诺蕾用奥多南兹叫她起床的吧。现在因为不是已献名近侍，她无法触碰卸下银布的我。因此，沐浴与更衣等侍从的工作会频繁接触到肌肤，对谷丽媞亚来说负担非常大。

「谷丽媞亚，抱歉吵醒你了。」

「我白天已经休息过了，所以请您不必介意。话说回来，您流了好多汗呢。要沐浴吗？」

「现在用洗净魔法就够了。请使用那边的魔石吧。」

我手边有着大量灌注了魔力的魔石。我允许谷丽媞亚使用后，她便施展洗净魔法，我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接着，我再度往莱欧诺蕾递来的神具注入魔力。舒翠莉娅之盾是最后一个神具。为盾牌注入魔力时，我忽然感受到了某种气息。我维持着把手放在盾牌上的姿势，环顾四周。

「罗洁梅茵大人，怎么了吗？」

「下面……以方位来说，感觉餐厅或客厅那边有什么东西。跟杰鲁维西欧从祭坛后方走出来时很像，有种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的感觉。啊，该不会是杰鲁维西欧入侵了吧？对了，我后来都没有接到报告，知道他怎么样了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寻找气息传来的方向。莱欧诺蕾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一点头。她先是目光往上飘移，思考了一会儿后，轻声发出咯咯笑声。

「这里是罗洁梅茵大人的骑兽里头，我想没有人的许可，不可能有人进来。多半是斐迪南大人说了，他要在客厅工作吧。您若在意的话，要不要去确认看看呢？毕竟您为神具供给了魔力后，脸色还是不太好，最好请斐迪南大人为您检查一下。」

莱欧诺蕾边说边转头看向谷丽媞亚。

「谷丽媞亚，不好意思，麻烦你为罗洁梅茵大人更衣。最好换上宽松的居家服，这样躺着也比较舒服吧。等回到这里后，我会让罗洁梅茵大人直接躺下休息，所以你可以先回房间没关系。」

「谢谢。」

换上了居家服后，莱欧诺蕾也帮我把头发盘起来，但没有盘得很整齐。披上银色披风，和莱欧诺蕾一起走出房间时，安洁莉卡说着「我来晚了」，冲过来把我抱起来。

「罗洁梅茵大人，请您在我抵达房间之前都别乱动。斐迪南大人吩咐过了，要我尽量别让您走路。」

安洁莉卡一本正经地提醒我，我轻笑着乖乖让她抱着。

一楼的客厅透出了亮光。靠近后，艾克哈特探出头来。

「斐迪南大人说了，快进来吧。」

「他发现我回来了吗？」

「您释放出了这么强大的神力，怎么可能没发现。」

……强大的神力听起来好像猫身上的铃铛？

走进客厅，平常用来喝茶的空间已经彻底变成了办公室。因为我的寝室只放得下床铺与置衣箱，所以斐迪南似乎都在客厅处理从城堡带回来的工作。

「怎么了？睡不着吗？」

「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好像是做了恶梦，所以醒了过来。后来我往神具注入魔力，就感觉到好像有谁在……」

我回答，就和杰鲁维西欧从祭坛后头走出来时一样，明明看不见人，却能感觉到有人在。

「我本来还在纳闷是谁，但这次好像感觉到的是斐迪南大人。」

「哦……」

斐迪南指着自己身旁的空位，要我坐下来。安洁莉卡把我放在他指定的位置上。大概是因为斐迪南身上有着至今从未感受过的奇妙气息，我有些坐立难安。

「斐迪南大人，杰鲁维西欧后来怎么样了呢？」

「听说艾格兰缇娜大人他们前往国境门后，便将他逮捕，还窥看了记忆。领主会议上应该会正式宣布处罚吧。」

听到杰鲁维西欧被捕了，我安心地吐了口气。

「我还在担心他要是逃走了该怎么办，既然顺利抓到他了，那我就放心了。」

「但听说艾格兰缇娜大人与亚纳索塔琼斯大人，都失去了半数一同前往的护卫骑士，所以称不上是平安无事吧……」

「咦！？半数是什么意思？」

我眨了眨眼睛，斐迪南一脸兴致缺缺地从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抽出几张纸来。

「这是新任君腾与支持她的丈夫该去解决的问题，你不必多想。不说这个了，我想讨论有关亚历山大的设计，必须尽快完成才行。」

发现斐迪南递来的纸张是新亚历山大的设计图后，杰鲁维西欧的事情瞬间被我抛到脑后。

「我试着把你描述过的理想城市都画进去了，但图书馆的占比实在太大。」

「可是，如果不以图书馆为中心，那要以什么为中心呢？」

我建造的城市，中心一定要有图书馆才行。我这么抗议后，斐迪南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贵族区的中心有城堡、图书馆与研究设施就够了。你不仅频繁出入图书馆，还打算在那里拥有自己的房间，所以若把图书馆建在远离城堡的地方，只怕会招来不必要的危险。只不过，你似乎想用转移阵把城堡与图书馆的房间连结起来，但我不能答应。」

我因为想大幅减少移动到图书馆的时间，才这么提议，但斐迪南说，除非是奥伯，否则基本上没有人可以使用转移阵进行转移。万一护卫骑士不能一起转移，就会因为跟丢护卫对象而受到处罚；而且就算想追上来，距离太远只会让我更危险。

「你还是放弃在自己房里设置转移阵吧……相对地，我尽可能在设计上多下了点工夫，让贵族们也能广泛使用。」

他说亚伦斯伯罕与艾伦菲斯特不同，南边与北边的地位没有差异，所以他们让地位越高的人住在越靠近城市中心的地方，借此尽可能缩短每个家庭与图书馆的距离；另外还把城堡的图书室与图书馆分开，让见习生与刚受洗的孩子们可以轻易进出。

「……只有贵族吗？」

「图书馆就设在城堡附近，你又会频繁出入，所以势必得设下限制。若让不特定的多数人进出，就很难确保安全。」

「可是，我想要的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图书馆……因为这是我的领地呀。在亚历山大，任何人都能看书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以领地的未来方向来看，你的想法并没有错，但考虑到平民的识字率，不得不说现在还太早了。贵族也会大力反弹吧。」

可是，这样就不是我理想中的城市了。我这么抗议后，斐迪南摆摆手说：

「别人说话要听到最后。亚历山大是女神化身的新领地，若要连同平民在内，为整个城市做考量，我认为应该以神殿为中心。既然要从头开始建造，可以采纳艾伦菲斯特神殿的优点。」

他说要将设有工坊、孤儿院、青衣神官们的生活空间，还有向诸神献上祈祷、举行仪式用的礼拜堂的神殿，设置在平民区与贵族区之间。

「此外，你之前曾提过神殿教室吧？只要以平民中的富裕阶层为对象，开设神殿教室，一开始虽然只有神殿教室的学员能使用，但也能设置平民也能进出的图书室。等到平民普遍开始看书，懂得如何对待书籍的人变多，城堡附近的图书馆也能开放给平民出入。这件事不必急着进行，反而该慢慢来。如何让大家接受这第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和贵族院的图书馆一样，为了防止有人偷书，必须收取保证金。这样一来，付不出保证金的人便无法使用。所以暂时会是会员制的图书馆，斐迪南说。

……不能急着进行吗？

回想丽乃那时候图书馆的发展史，确实有过一样的情况。虽然我很想让时间快转到下一个阶段，所以有些心急，但我也知道印刷业若不蓬勃发展，书本的价格就无法下降，而且急着进行的话，也会造成难以忽视的扭曲。所以第一步，就是成立平民也能进出的图书室。

「我认为以富裕阶层为对象，开设神殿教室与开放神殿图书室都是很好的想法。因为商人的孩子若想与贵族做生意，需要学习贵族的礼仪，所以若能开设神殿教室，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而且我听说平民区的教师并不多。」

「这是普朗坦商会告诉你的吗？」

斐迪南的双眼定定注视着我，像在寻找记忆的缺口。我努力从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搜寻出有关的片段。

「当时还是奇尔博塔商会呢。我的侍从们曾在孤儿院长室……哎呀？呃……我还记得自己曾教育过意大利餐厅的侍者。」

当时还是见习生的莱昂浮现在我脑海中。明明还有其他人，我却想不起来。这么说来，莱昂总是一脸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呢？

「……原来如此。想与贵族攀关系的商人，确实有理由让自己的孩子来神殿上课。」

斐迪南的话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猛然回神。

「是的。只要与贵族有往来的商人们都开始出入神殿教室，那么想往上爬的商人，以及想找到贵族当后盾的工匠也会加入吧。从古腾堡伙伴们的行动，就能看出这样的趋势。」

斐迪南「嗯」地点一点头，往手边的纸张补充写上一些字。

「此外，你所说的重新规划城市这个观点确实有趣，但若由你来规划，城市的功能会太过偏向图书馆与印刷业。重新规划时，必须再稍微配合现实。首先，先建造受到兰翠奈维攻击的港口、贵族区、神殿、商业公会与各协会等平民区的核心建筑，再一边听取他们的意见，一边重新规划如何？」

正好可以训练至今只会听令行事的文官们——斐迪南微笑说道。由于文官们必须学会与平民合作，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所以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

「如果要对整个城市施展大规模的因特维库仑，会为平民造成很大的负担，所以我认为应该先安排时间与平民沟通，再依序改建。至于教育文官，最好还是派已经习惯与平民往来的尤修塔斯与哈特姆特过去。还有，建筑物的样式请参考亚伦斯伯罕的样式吧。因为就连气候也与艾伦菲斯特不同。」

我认为最好采用适合当地生活的建筑样式。毕竟艾伦菲斯特的建筑样式，有可能无法承受这里的夏天。

「普朗坦商会与奇尔博塔商会的店铺格局，我打算采用葛雷修因特维库仑时提交的资料，这样可以吗？」

「请先告诉他们这里的建筑样式与格局，再交由他们自行判断。」

建筑样式最好还是配合当地的气候，但每个人对于格局的喜好都不一样。至于重视哪些方面，还是该由本人自己决定。

「而且若没有住家与店铺，也无法让他们搬过来，所以我也打算在因特维库仑的时候，于商业公会等商家林立的平民区中心，为古腾堡成员们建造新的店铺与工坊。」

「既然斐迪南大人这么细心地为他们设想，我想应该不用担心，但工匠们的家人也有地方住吗？」

「……嗯，那当然。」

斐迪南微微垂下目光后，迅速收拾起摊开的纸张。

「啊，我本来还想再看一会儿的，太过分了。请再摊开来看看吧。」

「你太兴奋了，只怕会出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第一钟也快响了，你最好再睡一会儿。现在心情舒畅多了吧？睡得着吗？」

斐迪南这么问我，我摇了摇头。

「……因为睡着了魔力就会增加，所以我现在不想睡。等我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困意的时候再睡吧。」

「那空腹感呢？你虽然一直喊着肚子饿，晚餐却几乎没吃，现在还觉得饿吗？还是说，反而更饿了？」

斐迪南又接着问道，我点了点头。吃完晚餐后，空腹感依然持续着，现在肚子更饿了。

「……斐迪南大人说得没错。您有什么头绪吗？」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说完，斐迪南环顾四周，露出在找东西的表情后，先用瓦须恩洗净自己的双手，然后往指尖倒了一点红色药水。

「斐迪南大人？」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眨着眼睛注视斐迪南的举动。沾了红色药水的指尖往我靠近，接着按在我的嘴唇上，很快又抽开。我看着他用手帕擦拭指尖，他问：「会苦吗？」

我想象着苦味与刺激性的味道，稍微舔了舔嘴唇。跟预期中的味道比起来，几乎没有苦味，但舌头还是麻麻的。

「不会……没有很苦。」

「那就好。你感受到的空腹感，很可能是因为魔力减少过多。由于魔力减少过多，身体便在诉说有生命危险。可以说你确实正逐渐陷入魔力枯竭的状态。」

一般在魔力减少时，就会饮用回复药水。因为魔力长期减少过多，就算睡着恢复了，也绝不可能在魔力恢复之前就马上消耗掉，所以这种情况通常不会持续太久。斐迪南说，我大概是因为这样，才没有把空腹感与魔力枯竭的危机感联想在一起。

「我在亚伦斯伯罕的供给室里也感受到了饥饿。我想那并不是一口气消耗魔力，而是一点一点慢慢被吸走时会有的感觉……但是，接下来若再花时间慢慢吸走，你会非常痛苦。所以我打算之后再一口气减少。」

「会比现在更痛苦吗？」

我已经受不了了，忍不住想稍微远离斐迪南。

「我想让你的魔力马上进入枯竭状态。因为已经证实过，只要神祇的力量减少，重新染上你的魔力时，你感受到的痛苦也会减轻。」

「……这样啊。」

斐迪南似乎充满了干劲，但一想到这种痛苦还要持续下去，我整个人就提不起劲。

「你不是要我画好几个治愈魔法阵吗？你能不能用那个叫作复制贴贴的技巧，同时画好几个魔法阵？」

斐迪南说，因为复制贴贴的时候，不需要咏唱诸神的名字。我思考了一会儿后，歪过头说：

「确实不需要咏唱诸神的名字，而且如果只是要复制治愈魔法阵，也不用像施展洗净魔法那样得小心力道，所以应该不太可能引发海啸般的天灾规模失败。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魔纸哦。因为复制贴贴只能复制到有魔力的地方。」

「既然只能复制到有魔力的地方，那就算魔力有些不足，但能否把含有魔力的土地当作魔纸使用？」

斐迪南说得没错，土地确实含有魔力。贵族院的采集场所也是在地底下埋有魔法阵，所以应该办得到吧。

「虽然我还没在外头实验过，但应该没问题。不过，就算能在地面上进行复制，也不晓得魔法阵可以扩大到多大。因为之前没有时间，我也没研究过如何扩大与缩小。」

当初就是斐迪南说，因为没有时间，扩大与缩小的实验可以之后再说。大概是想起了这件事，他微微蹙眉。

「这样啊……我本来还想，既然有覆盖整个贵族院的魔法阵，那说不定也能用治愈魔法阵覆盖住整座亚历山大，但看来就连你那超乎常理的复制贴贴也办不到。」

……咦？我可不想被斐迪南大人说成是超乎常理哦？

「斐迪南大人，您在说我超乎常理之前，应该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超乎常理吧。那可是古代的产物，而且还是在诸神比现在更加亲近人们的时代，由艾尔维洛米大人与诸神合力完成的大规模魔法阵哦。」

要在亚历山大重现那种魔法阵，怎么想都不可能。那是古代君腾透过艾尔维洛米向诸神寻求协助，再以艾尔维洛米的魔石为基点，结合了无数魔法阵后，才让贵族院得以成立。

「那种规模的魔法阵，怎么可能在现在这个时代重现……」

我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说不定……可以重现哦。」

「慢着！我反对你去寻求艾尔维洛米大人与诸神的协助。想想其他办法吧。你不如尽可能地放大这个骑兽的魔石，再把治愈魔法阵复制上去，然后利用克拉丽莎的广域魔法辅助用魔导具，尽可能地扩大范围，这样还比较实际。」

明明是斐迪南自己提议的，他却马上否决。我「嗯……」地沉吟思考后，唤来梅斯缇欧若拉之书进行搜寻。

「……不，其实不需要去寻求艾尔维洛米大人与诸神的协助。因为斐迪南大人，你身上就有艾尔维洛米大人的碎片。」

斐迪南似乎也想到了，挑起单眉说：「那个吗？」

「而且你身上还有无处可用的诸神神力吧？」

我张开自己的双手给他看。

「既然我们都这么痛苦了，你不觉得稍微利用一下诸神的神力也无所谓吗？况且斐迪南大人，你对复原古代的大规模魔法阵也很感兴趣吧？」

我呵呵笑着说完，斐迪南立刻垮下脸来，说：「现在可没时间悠哉地做研究。」但是，他接着又一边嘀咕一边拿出新的纸张，显然非常感兴趣。

「如果像贵族院的魔法阵那样，要重叠设置好几种属性、具有多种效果的魔法阵，那确实很困难。但如果只是要扩大治愈土地的魔法阵，我想应该不难。斐迪南大人，你看。」

我把自己梅斯缇欧若拉之书里有关古代大规模魔法阵的页面拿给斐迪南看。因为现在近侍们都在，斐迪南不能拿出自己的梅斯缇欧若拉之书。斐迪南稍微把头往我这边靠来，瞪着复杂的魔法阵开始分析。

「嗯。如果是以这个来决定范围，那只要把起点设在基础，终点设在所有境界门，再设置魔法阵，应该就能覆盖住整个亚历山大。至于设置在起点的艾尔维洛米魔石，用那个代替没问题吗？」

「虽然持久性会下降，但只要用神的神力使其变成魔石，我想效力应该没问题。」

「不，如果只要使用一次，与其注入其他神祇的神力，不如直接利用那个魔法阵，更符合书上所写的做法。现在没有时间与原料可以反复实验，最好还是尽可能忠于原本的魔法阵。毕竟这次不能失败。」

斐迪南开始在手边的纸张上振笔疾书。由于他只是不断列出单词，我想应该是在做笔记。斐迪南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开口：

「罗洁梅茵，吃完早餐后，你便收起骑兽返回城堡。然后在城堡的隐藏房间里，把魔法阵复制贴到艾尔维洛米的碎片上，再以此为基点。除此之外的时间，你都要保存体力。记得命令我的文官，通知所有基贝。还有，让哈特姆特把神具送回神殿。另外也吩咐克拉丽莎与罗德里希，要贵族区的贵族们做好准备。」

「是。」

「莱欧诺蕾、艾克哈特，接下来会从护卫骑士中派人前往各个境界门看守。你们负责挑选人选，分配工作。还有，也通知近侍们吃完早餐后要返回城堡，然后做好准备。」

「是！」

斐迪南接连不断地下达指示，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好遥远。感觉到热意开始扩散，我急忙阖上梅斯缇欧若拉之书。看来是使用太久了吧。

斐迪南担心地低头看向我，摸了摸我的额头与手腕后，皱起脸庞。

「虽然前往境界门设置魔法阵一事，我打算由自己来执行，但若没有你这般神力，又能够复制贴上以缩短时间，魔法阵的准备将旷日废时。再怎么赶时间，也得等到入夜才能发动魔法阵……你还能再撑一天吗？」

「跟之前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的时候比起来，现在轻松多了呢。」

我咧嘴一笑说完，斐迪南却眉头深锁：「别逞强。」但只有一天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至少吃完早餐后，你先回房休息，为接下来的移动与调合作准备。我也想休息一会儿。」

斐迪南动作迅速地开始收拾资料，艾克哈特也上前帮忙。由于晚餐过后我就睡了一觉，现在并不困，所以完全没意识到斐迪南几乎彻夜未眠。他吃完早餐后，还打算继续工作吗？

……虽然斐迪南说过「就算再怎么加快速度，也得等到入夜」，但他肯定不打算休息，真教人担心。

躺在床上的我虽然昏昏欲睡，但始终无法熟睡，就这么迎来了早晨。果然魔力恢复以后，难以形容的不适与痛苦便增加，让我想起了从前被身蚀的热意折磨的那段日子。我还记得自己曾因为魔力不断增加，一个人躺在床上痛苦挣扎，却想不起与他人有关的记忆。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呢？

斐迪南说过，要等到新任君腾的加护仪式结束，但我却在加护仪式上取得了神的加护。现在我不仅睡不着，还痛苦得要命，甚至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也知道消除神的加护才是当务之急。可是，神的加护不仅无法消除，魔力也迟迟降不下来，每当痛苦与饥饿感袭来，我便不由得心想，真不想在没有重要记忆的情况下死去。

……不行不行。今天一定要用大规模魔法，把神的加护消耗殆尽！

为了不被不安的心情影响，我刻意切换思绪。贵族之所以从小就被教导要压抑情感，说不定是源自于人们与诸神的距离比现在还要近时，所流传下来的应对方式。

用完早餐，我们便返回城堡。近侍们各自开始照着指示行动，我则待在斐迪南的秘密房间里。我请斐迪南用兰翠奈维的小刀，稍微削平艾尔维洛米的白色树枝，然后我再用复制贴上功能，把治愈魔法阵刻在树枝上。

「嗯……看来得缩小不少，魔法阵才能刻在树枝上，所以得先研究怎么缩小才行呢。」

我不想画精细的魔法阵，所以打算先在魔纸上进行缩小与放大的实验，斐迪南却用冷冰冰的眼神瞪我。

「你是不是笨蛋？现在哪有时间做实验，放弃吧，直接画小一点。」

……就是因为我不擅长画小又精细的魔法阵，才想缩小啊！斐迪南大人，你明明就很擅长，快帮我啦！

尽管到了嘴边，但我看着斐迪南正往调合锅里不断投入大量魔石、金粉与看似十分珍贵的原料，不知道在制作什么东西，实在无法开口请他代为画魔法阵。就在我下定决心，只能自己想办法的时候，一张魔纸飞了过来。

「你试试看能否把这个魔法阵复制下来。」

「耶～！斐迪南大人，您真厉害！」

我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开始复制他递来的魔法阵。接着我照着指示，画好了治愈魔法阵与以艾尔维洛米的树枝为基点的魔法阵。由于现在魔力几乎没有减少，我很快就复制好了魔法阵。

「斐迪南大人，我画好了。」

「那么，准备灌有神力的魔石吧。这个魔石就是用来承接诸神神力的容器。施展魔法时，必须让艾尔维洛米大人的碎片与魔石接触。」

……嗯嗯。那把树枝与魔石粘在一起会不会比较好？这样也方便携带。

我搜集了全属性的魔石，准备用来设置境界门，一边注入神力一边揉成圆柱状，再把艾尔维洛米的树枝插进去。虽然这是我在摸索树枝要怎么固定时得出的结果，但没想到成品意外地稳定，树枝也不会与魔石分离。应该算是大成功吧。

至于设置地点，我打算在基础之间放一个大型的魔石当作魔法的起点，然后在各境界门放一个小型的魔石当作终点。原本是虹色小熊猫巴士的骑兽魔石已经压碎了，所以我把它做成类似大盆子的形状，再把艾尔维洛米的树枝插进去。最后只要在盆底画上魔法阵就完成了。

「我做好了。我把树枝插进魔石里固定住，这样子可以吗？」

「你做事还真是随心所欲，一点也不像是要重现古代的大规模魔法，而且做法也超乎常人所能想象。换作是我，绝对想不到这种做法。」

「感谢您的称赞。」

就当作是称赞吧。这样对精神卫生最好。

「既然准备好了，你就在那张长椅上休息一下吧。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自觉，但你的脸色不太好。可以的话，我真想让你回房躺到床上休息，但现在你的近侍人数不够吧？」

我待在斐迪南的秘密房间里工作时，近侍们便能稍事歇息。只要我们两人一起待在秘密房间里，除了守在门前的护卫骑士外，其他人都能休息。

「斐迪南大人，我才觉得您需要休息呢。」

「我得先做好准备，以防你的魔力枯竭，所以现在还不能休息。等准备工作顺利结束后，我预计在发动魔法阵前休息一钟的时间，所以没问题。」

……哪里没问题了。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一脸认真地不停调合的斐迪南。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倦色，一看就知道睡眠不足。然而，就连其他近侍轮流休息的时候，他也一个人在工作。明明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王族，大可撇下我不管，自己回艾伦菲斯特去。然而，斐迪南却选择了让自己更辛苦的那条路。

「斐迪南大人，您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呢？」

「……你为何这么问？」

斐迪南一脸纳闷地反问，我只是忽然感到疑惑而已，急忙思索该怎么说明。

「斐迪南大人，您与哈特姆特他们不同，既不是因为仰慕我这个主人，也不是像马提亚斯他们那样，是为了免于遭到处刑才选择我为主人吧？现在情况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只要您开口，我随时可以把名字还给您，但您却一次也没有要求我还给您。老实说，我不明白斐迪南大人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吗……」斐迪南思索了片刻。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很难回答。因为我等同你的家人，这么做不是理所当然吗？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听到他说「不是理所当然吗？」我大吃一惊。家人是会为对方做到这种地步的关系吗？

「就算是真正的家人，我想也不会为对方做到这种地步哦。虽然骑士团长父亲大人会为了养父大人，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会为了斐迪南大人，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但他们也不会为了我这么费心吧。柯尼留斯哥哥大人与母亲大人虽然也会设身处地为我着想，但很多事情因为贵族的身份，他们也不能为我做什么吧？」

贵族的家人就是这样。即便是家人，比起个人，更重视家族与领地。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因为无法触碰诸神的力量而感到困扰，也不会因此献名，更不会与诸神为敌。

「斐迪南大人是监护人，虽然说和家人一样，但其实和家人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吧？」

我歪过头说，斐迪南的表情变得非常苦涩。

「罗洁梅茵，你的家人……」

「怎么了吗？」

「……不，现在不说也罢。」

斐迪南话说到一半，又把话吞回去，摇了摇头。他的侧脸看来非常受伤。

「那个，斐迪南大人？」

「这两、三天来，我一直在确认你的魔力消耗量与恢复量。一旦发动了足以覆盖整座亚历山大的魔法阵，你肯定会魔力枯竭。现在你不必担心睡着后会无法醒来，回房休息吧。」

斐迪南用魔导具联络门外的护卫骑士，请对方叫来安洁莉卡。然后他让我离开秘密房间，命令我回房休息。

……我被赶出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事惹得他不高兴。虽然表情看来与平常无异，却能明确感受到他的拒绝。与其说是惹他生气，更像是我伤害到了他。可是，为什么斐迪南会感到受伤呢？我做错了什么吗？明明斐迪南没有失去记忆，我却觉得好像有重要的部分没有串连起来，整个人坐立难安。斐迪南回到秘密房间里头时，我好想伸出手去拉住他，但因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最终还是没能伸出手去，只能在安洁莉卡的搀扶下闭上眼睛。

醒来后，我实在不想再承受痛苦的折磨。一边对体内不断膨胀的神力感到厌烦，一边让谷丽媞亚为我更衣。吃完晚餐后，马上就要施展大规模的治愈魔法。

此刻我所在的地方，是亚历山大的基础之间。从奥伯的房间进入只有奥伯能以钥匙打开的小房间后，再从那里移动过来。而且是斐迪南抱着我。

「基础之间本来只有奥伯能进入吧？」

「……是啊。但如今你显然会耗尽魔力，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进来，况且这把钥匙也是我从蒂缇琳朵手中拿走的。再者，你也说过现在的基础在魔力上认定我是奥伯吧。」

因此，魔力染上了诸神神力的我，无法以奥伯的身份进行工作。这次预计以基础之间为起点施展大规模魔法，让我魔力枯竭，再重新染上魔力。

「斐迪南大人，您不考虑自己成为奥伯・亚历山大吗？这样就能随心所欲地建造自己想要的研究设施了哦？」

我跪在已经设置好的白色树枝前这么说完，斐迪南在我旁边坐下，一边准备药水一边哼笑。

「用不着我自己建造，你也会帮我建造吧？那我根本没必要成为奥伯。」

「明明成为奥伯以后，可以不用建造图书馆城市，而是研究城市呢。斐迪南大人，您还真是无欲无求。单看欲望之深，我比您更像魔王吧。」

「是吗？我倒觉得自己最近变得非常贪婪。」

斐迪南露出魔王般的笑容说，但我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斐迪南大人，您不会想要建造一座图书馆城市，然后把所有印好的书都收进自己的图书馆里，再把所有领地图书馆里的藏书都抄写下来，印成书籍后全部变成自己的书吧？呵呵呵呵……您应该没有这种野心吧？」

「会怀有这种野心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咦？称霸所有图书馆可是人类的梦想耶。

我可不打算放弃自己的野心，所以打算先从君腾的移动开始，拜托艾格兰缇娜让我抄写要从王宫图书馆移往贵族院图书馆的书籍。

「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你必须消除诸神的力量。开始吧。」

聊着野心的时候，斐迪南似乎已经准备就绪。听到他说开始，我便伸手触碰发出虹色光芒的盆状魔石，然后注入魔力。盆状魔石里头开始盈满清水，形成水镜。眼看水就快要满溢而出时，艾尔维洛米原本雪白的树枝开始染上虹彩。树枝完全变成虹色后，全属性的光芒笔直地往天花板飞去。

……这道光芒应该会形成覆盖住领地的魔法阵……

遗憾的是，人在基础之间的我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况。我本来还这么心想，但可能是全属性的光芒穿过了建筑物，水镜上开始浮现出了屋外的景象。

「斐迪南大人，这是……」

「继续注入魔力。魔法阵尚未完成。」

「是。」

水镜上映出了城堡里头，许多贵族都挥着发光的思达普，然后画面从灯火通明的贵族区，移动到了平民居住的平民区，最后变成一片漆黑的海面。说是漆黑，但其实还是能看见在虹色光芒的照耀下，海面正波光粼粼。正当我好奇着画面会移动到哪里去时，水镜上忽然出现了国境门前方的境界门。紧接着，是正在执行守卫工作的修特拉尔与其他骑士。他们全一脸惊讶地仰望天空。

「他们应该正看着魔法阵在夜空中逐渐成形的样子吧。表情真可笑。」

「如果我也在现场，表情应该更可笑吧。」

「我想也是。」

……这时候应该要否定才对吧。

水镜中先是映出了骑士们吃惊的表情，接着画面一转，来到境界门上的艾尔维洛米之枝。随后，画面再度往上空移动。随着魔法阵越变越大，魔力也不断被吸往魔法阵，我感觉身体好像稍微没那么热了。

「接下来会去哪里呢？」

「应该是戴肯弗尔格的境界门吧。陆地就在附近。」

艾克哈特与几名骑士带着树枝，前往戴肯弗尔格的境界门。说不定可以看到艾克哈特一脸呆愣地仰望天空的滑稽表情——我有些期待地这么心想道。然而，领地的境界门是两个领地的骑士都会聚集的地方。不知为何，披着蓝色披风的戴肯弗尔格骑士们竟然推开披着亚伦斯伯罕披风的骑士们，兴奋地仰望天空，大声嚷嚷。艾克哈特则是拼命守住艾尔维洛米之枝，不让那些人碰到。

……啊，这里的人潮可能最汹涌吧。艾克哈特哥哥大人，加油。

我正呵呵笑着的时候，画面又转到了下一个境界门。与此同时，魔力也不断被吸走，我感觉从空腹状态变成了饥饿状态，脑袋开始有些昏昏沉沉。

「接下来是与孛克史德克的境界门吧。」

为了稍微转移自己对饥饿状态的注意力，我向斐迪南问道。

「多半是。不过，那里只有劳伦斯他们在守着树枝，不会有什么有趣的画面。」

「没有骑士在守着旧孛克史德克的土地吗？」

「放置艾尔维洛米大人树枝的时候，我暂时关闭了境界门。等领主会议过后，特罗克瓦尔大人以奥伯的身份就任，届时再由两位奥伯合力打开境界门。」

听说旧孛克史德克出身的贵族当中，有人参与了攻打艾伦菲斯特的行动，也有人支持乔琪娜与蒂缇琳朵，不仅妨碍斐迪南处理公务，还兴高采烈地散播不愉快的谣言。

……啊，是劳伦斯。

在几乎没有照明的昏暗境界门那里，劳伦斯与几名骑士正围在艾尔维洛米之枝旁边仰望天空。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惊讶的呆滞，而是赞叹。

「他们的表情并不呆滞呢。」

「多半是因为他们能清楚看见在空中展开的魔法阵吧。毕竟境界门所在的这块土地没有什么遮蔽物，视野非常辽阔。」

「啊！有个骑士正仰望天空，向神献上祈祷哦。哈特姆特的教育会不会太成功了？」

「很遗憾，他的教育并没有多成功。」

……不不不，已经很成功了。

我在心里这么吐槽时，水镜上映照出了艾尔维洛米之枝，画面再度切换到空中。与此同时，魔力被大量吸走，我突然觉得好冷。说不定不是退烧了，而是因为魔力即将枯竭，体内无法产生热意，身体才会变得这么冷。

……可是，我不能就此停下来。

我正这么心想时，画面来到了与法雷培尔塔克相接的境界门。在这里的是马提亚斯与骑士们。法雷培尔塔克的骑士们也在，但并没有像戴肯弗尔格那样欢声雷动，只是神色肃穆地仰望天空。

「马提亚斯露出了难得的表情呢。」

最近因为与父亲有关的事情，马提亚斯经常一脸苦恼或严肃，所以现在脸上那自豪的笑容十分罕见。

「若想让他总是露出这种表情，你就要成为他引以为傲的主人。」

「嗯……虽然我不打算成为让他痛苦的主人，但要成为他引以为傲的主人好像很难呢。因为除了最基本的义务外，我只想把所有心力都投注在图书馆与书本上。」

「……你真是……」

斐迪南露出苦笑，看着我轻吸口气。看来我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就算想用玩笑话转移注意力也没办法了。

「再一下下就好了。」

我说完，斐迪南停下伸到一半的手。没错，再一下下就好了。法雷培尔塔克与艾伦菲斯特的境界门离这里很近。转眼间，水镜上映照出了艾伦菲斯特境界门的景象。在那里的人应该是柯尼留斯。

「……祖父大人？」

然而不知为何，波尼法狄斯竟然在境界门那里，还扛着柯尼留斯在原地转圈。柯尼留斯是成年男性，又是骑士，体型并不算瘦小。

「我白天联络齐尔维斯特时，他说波尼法狄斯因为没能来贵族院参加继承仪式，所以坚持一定要去境界门，结果就冲出去了。虽然我不认为他赶得上，但幸好派了柯尼留斯过去。毕竟其他人应付不了波尼法狄斯大人。他未免太激动了。」

斐迪南用傻眼的语气说完，我本来想轻笑出声，但喉咙发不出声音，没能成功发出笑声。我感到有些晕眩，呼吸也变得急促，必须刻意放慢速度才行。手脚开始发麻。

「罗洁梅茵，再忍耐一下。」

明明斐迪南就在旁边，他的声音却好像变得有些遥远。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我必须撑到穿过漆黑大海，水镜里的风景回到城堡为止。我好几次想回答「我没事」，声音却使不上力气，抓住变成盘子状魔石的双手也慢慢失去力气。

「罗洁梅茵，你可以放松力气靠在我身上，但手千万别松开。」

坐在旁边的斐迪南从上方按住我的手，抱住我开始使不上力的身体。平常总让人觉得冰冷的斐迪南的手，此刻却热得发烫。虽然意识还很清醒，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

「带来治愈与变化的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属女神啊。请聆听吾的祈求，赐予吾圣洁之力……」

斐迪南开始快速咏唱起祷词，由此可知魔法阵已经顺利完成了。但即使听见了祷词，本该在体内的诸神之力也没有动静。大概是魔力几乎枯竭了吧。明明身体变得冰冷，动弹不得，但「终于结束了」的安心感却在心里蔓延。

……斐迪南大人，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听着斐迪南的祷词，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