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宿场町的吉巴肉料理店
本章 33,599 字 约 84 分钟
第四章 驿站城市的奇霸兽肉料理店
1
我们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我用一块大布包覆住装满料理的铁锅,再用防水的伪橡胶叶盖住它,最后用菲巴哈的蔓草紧紧地绑住它。
我用干净的布包住煎波糖、提诺和亚力果,放在装蔬菜的袋子里。
我将搅拌用的大木铲、分装用的小木铲、用古栗木制作的砧板、两个木盘和三德菜刀装进同一个袋子里。
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大量的木柴、小柴刀和生火用的拉娜叶。
我将找零用的赤铜币和支付给米拉诺・马斯的白铜币挂在腰际的布袋上。
准备万全。
我们已经处理好晚餐的善后工作,也采集好木柴和香草,现在是黎明和正午之间。
接下来,只要等薇娜・卢抵达就好。
「终于要开始了。」爱・法这么说。
「是啊,终于要开始了。」我这么回答。
「首先要撑过这十天。」
「是啊,我会拼死努力。」
「我们还要继续过着这样的生活十天啊。」
「如果十天就结束了,那就没有意义了。」
「这十天之间,你都要跟那位卢家大姐待在一起半天啊。」
「嗯?」
「你加油吧。」
「好,我会加油!」
「毕竟你跟她立下了誓约嘛。」
「才没有咧!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誓约!」
我错愕地转头望向爱・法。
「为、为什么你现在要提起这件事啊?你听到薇娜・卢要来帮忙的时候,不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吗?」
爱・法依然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不要慌张,我是在开玩笑。」
「啊呜呜……」
「你做好自己的工作,我也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爱・法依然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她的眼眸中散发出温柔的光芒。
「……我会等你平安归来。」
◇
薇娜・卢准时出现后,我们使用古栗木棒搬运铁锅,跨越恐怖的溪谷,抵达驿站城市。
我们先前往《奇谬鸟尾巴亭》。
店老板米兰・马斯带领我们绕到旅社后方,我们与接下来十天要一起同甘共苦的摊位面对面。
这是一个装有车轮的移动式摊位。
这个摊位的高度为两米,宽度为一点五米,深度为八十公分左右。骨架当然是木制的,上方还铺着皮革制的遮雨棚。正面和侧面的墙壁高度大约到人的腹部,只有后方的墙壁是一扇可以左右拉开的门。
打开门之后,里面呈现中空的设计,墙壁的内侧涂满了粘土。
有一个宛如炭炉般的深钵镇座在摊位之中。
我们要在这个钵里生火,加热铁锅。
将铁锅放在挖空的圆形台子上之后,刚好可以完全盖住上方的空隙。
右侧的脚边有一个通风口,烟雾会从这里排出去。
构造相当简单。
不过,简单一点也比较好。
「……你们可别弄脏或弄坏它哦。」
米兰・马斯从一大早就板着一张脸,我亲切地回答「好的」。
薇娜・卢则是一脸事不关己地别过头。
「好,跟我来。」
在米兰・马斯的带领下,我们来到道路上。
这是我第一次在正中午之前造访旅社镇,热闹的程度比下午少了三成。
尽管如此,当我跟薇娜・卢推着摊位前进时,依然有许多视线聚集在我们身上。森边居民为什么会推着摊位呢?——大家的眼神都充满困惑、惊讶和怀疑。
黄褐色皮肤的人们。
象牙色皮肤的人们。
黑色皮肤的人们。
白色皮肤的人们。
各种肤色的人们全都盯着我们。
我这个异国人穿着森边的服装,薇娜・卢这位森边居民则是性感的化身。这样的黄金组合正吃力地推着摊位,没有人能够无视我们。
「讨厌……大家好像比平时更注意我们……」
「没关系啦,这样可以达到宣传的效果。」
这么一来,「森边居民似乎要开店做生意了」的风声,就会传遍驿站城市的每个角落。就算有人只是来凑热闹,或是因为感到恐惧而前来一探究竟,我也希望尽量多吸引一些人过来。
我们穿过旅社区域,抵达摊贩区域后,几乎所有店家都已经开始做生意了。
那些人也跟路人一样,用视线追着我们。
只有恐鸟多多斯一脸事不关己地从我们身旁经过。
「嗨,你们真的要开店啊。」
途中有人跟我们打招呼。是卖蔬菜的朵菈的父亲。
「是的。总之这十天要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由于米兰・马斯没有停下脚步,我只好推着摊位,低头行礼。
在大叔那张抽搐程度缓和许多的笑容目送下,我们继续往北前进。
最后,我们来到摊贩区域的最北边。
为了设置摊贩,人们砍伐了街道左右两侧的森林,而我们来到的地点,就是这个区域的最北端。
从北边看过来,我们的摊位在右手边。
再往北走两、三个摊位,就会抵达杂木林。如果有人想继续开店,应该会砍伐森林吧。不过,现阶段这里已经是摊贩区域的最北边了。
这里没什么人经过。
隔着道路的对面空地,没有人烟。
隔壁摊位的老板是一位老人,他将一些可疑的装饰品摊在布上。他看到我们后,像孩子一样目瞪口呆。
「规矩就跟昨天说的一样。严禁大声招揽客人,还有不能在那个钵的外面生火,这两点要特别注意……还有,如果看到有人违反规定,一定要跟我报告。」
「了解。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哼……再来就是招牌了。喂,招牌上要写什么?」
「欸?招牌吗?」
摊位上确实挂着招牌,不过,右下角只刻着《奇谬鸟尾巴亭》的记号或象形文字,其他地方一片空白。
「如果招牌上什么都没写,别人就不知道你们在卖什么吧?要写什么?」
米兰・马斯一边这么说,一边拿起挂在腰际的小皮袋,松开袋口的绳子。
里面装着绿色的粘稠液体,还插着一根像小笔的棒子。虽然味道有点刺鼻,不过也带了点青草味。说不定是植物性的涂料。
「那么……果然还是写『奇霸』吧?」
「……也只能这么写了。」米兰・马斯叹了口气,开始用那支笔和涂料写下大大的记号。
那是由椭圆形和曲线组合而成的记号,上方的四条线看起来有点像奇霸兽的角和牙齿。
「啊,看起来很像奇霸兽,感觉不错呢。」
「……摊位每天都要放回我这里。我得确认有没有损伤。」
「好的。我们打算在日落之前就收摊。」
最后,米兰・马斯又「哼」了一声,然后离去。
隔壁摊位的老人依然用呆滞的眼神望着我们。
「那么,我们开始准备吧。」
我请薇娜・卢帮忙,先解开绑住铁锅的蔓草。
我拿开布和伪橡胶叶锅盖后,薇娜・卢发出「呜哇……」的欢呼声。
「我有闻到塔拉帕的味道……这是炖汤吗……?」
「不,我没有花那么多时间和食材费,这只是塔拉帕酱汁。」
不过,我使用了两颗完整的塔拉帕,所以巨大的铁锅里,有六分满的红色酱汁在摇晃。
我将宛如西红柿般酸涩的塔拉帕切碎,和亚力果一起放入锅中炖煮,再加入水果酒,最后用盐和皮果叶调味,这就是我特制的塔拉帕酱汁。
「那么,我要点火了。薇娜・卢,你可以帮我打开那个袋子吗?」
「好的。」薇娜・卢这么回答。我斜眼瞄着她,用拉娜叶在锅中点火。
锅子已经完全冷掉了,所以我先让炉火熊熊燃烧。
考虑到这个炉灶的大小,以及炉口与锅子之间的距离,它的火力应该比我在宴会中使用的简易炉灶还要弱,所以,在整锅汤开始沸腾之前,我只能先用大火加热。
虽然我带了所有能带的木柴过来,不过,这些木柴应该不够用到收摊为止。如果真的不够用,我只能从身后的杂树林中搜集木柴。我就是为此才带了柴刀过来。
我预计营业时间大约是五小时。
我们从家里出发时,太阳在黎明和正午之间,我们回家时,太阳会在正午和日落之间。我扣掉移动需要的两个小时,算出营业时间。
根据我的生理时钟,黎明是六点,正午是十二点,日落是七点,所以,开店时间是上午十点,收摊时间是下午三点三十分。
「嗯……虽然这么说有点晚了,不过,我感觉好不可思议哦……我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驿站城镇贩卖东西……」
「我也有同感。不过,你和我在森边生活的时间长短不同嘛。所以,你才会这么感慨吧。」
难道东达・卢知道薇娜・卢对森边之外的生活充满憧憬,才会派她来帮忙我吗?
不,如果他知道薇娜・卢的心情,反而不会让她外出吧。
不过,今天薇娜・卢的表情也很开朗,看起来比之前拜托她陪我前往驿站城镇时更天真无邪。
「不过,真的卖得出去吗……这里的人好少哦……?」
「毕竟这里是驿站城镇的边陲嘛。」
有些人从北方来到驿站城镇,有些人离开驿站城镇,前往北方的尽头。我只看到零星几个人来来往往,几乎看不到来购物的人。
「今天是第一天,不要太过逞强,好好加油吧。今天和明天只是让大家认识我们的活动。」
森边居民贩卖奇霸兽料理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好奇而前来光顾。这是我们最初的难关。
塔拉帕酱汁开始发出可爱的咕噜声,我接过薇娜・卢递给我的木铲,开始搅拌锅中的酱汁。
「薇娜・卢,等一下可以请你帮忙搅拌吗?锅里有好几颗汉堡肉,搅拌的时候小心不要把肉压扁了。」
「我知道了……不过,味道好香哦……现在才这个时间,我就已经饿了……」
「啊,如果你吃得下的话,等一下可以试吃一个。」
听到我这么说,薇娜・卢的双眼闪闪发亮。
「可以吗?……这是要卖的东西吧……?」
「不,你必须知道贩卖的商品是什么味道。我有特别多做了一些。」
薇娜・卢蹲在摊位旁边,翻找着袋子的内容物,她站起身,悄悄地走向我。
我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薇娜・卢抓住我腰际多出来的布。
「我好开心……谢谢你,明日太……」
「不、不会啦。这也是我的工作。」
准备宴会的时候也是如此,这位薇娜・卢果然不会在工作的时候做出逾矩的举动。她果然是一位森边居民。
既然如此——我或许可以跟她这位工作伙伴好好相处。
「好,差不多热好了。那么,就麻烦你搅拌了。」
我将黑色的古栗砧板放在设置于锅子右侧的工作台上,放上蒂诺、亚力果和木盘,以及三德菜刀。
蒂诺这种蔬菜的外观宛如轻柔的玫瑰,看起来就像莴苣。
不过,它的口感比较接近卷心菜,我剥下一片巨大的叶子,切成细丝。
亚力果这种蔬菜的外观宛如洋葱,我仔细地将它切成薄片。
切完这两种蔬菜后,我将它们放入木盘中,轻轻搅拌。
接着,我从布包中取出煎波糖,将它摊在工作台上,这样就准备好了。
「虽然这道料理很简单,不过薇娜・卢,你也要记得做法哦。」
「哎呀……这个波糖好小哦……」
「是啊。因为我只用了一半的波糖。」
平时卢家会一次煎两个波糖,所以直径大约有三十公分。
不过,我煎的波糖只用了四分之一的量,所以直径只有十四、十五公分左右。
由于我有添加吉葛,煎出来的波糖比之前更加蓬松,厚度约有一・五公分。它宛如奶油色的英式玛芬,看起来相当可爱。
「我要在小波糖上铺满满的蒂诺和亚力果。厚度大概比波糖薄一点。然后,再把汉堡排放上去。」
我一边说,一边用锅铲捞起锅中的汉堡排。薇娜・卢再次惊呼。
因为我将平时椭圆形的汉堡排,煎成了漂亮的圆形。
目测重量为一百八十公克。
直径约十二公分,厚度约三公分。
我将沾满红色塔拉帕酱的汉堡排放到切碎的蒂诺上,再盖上一片新的波糖。
这样,我们店里的商品『奇霸堡』就大功告成了。
「很简单吧?来,请用。」
我从薇娜・卢手中接过搅拌用的木铲,递出『奇霸堡』。
「……感觉……」
「什么?」
「感觉好像很好吃……」
「很好吃哦。我很喜欢。」
「……因为不是晚餐,所以不用献上祈祷文吗……?」
「应该不用吧?我也不太清楚啦。」
薇娜・卢似乎舍不得吃掉它,她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一阵子。
不过,她终于下定决心,张开性感的双唇——咬了一口『奇霸堡』。
「小心不要掉下来哦?横拿会比较方便吃。」
她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吃着。
在与爱・法试吃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森边的女性用双手握住汉堡,津津有味地大口咬下的模样,真的相当可爱。
平时故作冷酷的爱・法当然也相当可爱,不过,薇娜・卢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她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也让人感受到另一种魅力。
薇娜・卢终于吃完试吃品,她微微低着头,紧紧抓住我的腰带。
「……真好吃……」
「这、这样啊。太好了!」
比起抛媚眼或是扭动身体,薇娜・卢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似乎更能增加她的魅力。
不过,就算我分析这种事情,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觉得如何呢?这东西卖得出去吗?」
「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有人觉得这东西不好吃,那他没有资格吃奇霸兽的肉……」
她的感想跟爱・法一样。
不过,我并没有这么认为。
为了抹去「奇霸兽的肉又腥又硬」的负面印象,我才会选择『奇霸堡』当作最初的武器,不过,这其实是一种变化球。
如果这个城镇没有汉堡这种料理,大家当然会感到讶异。不过,为了让居民了解奇霸兽真正的美味,我认为还是需要牛排或烤肉这种简单料理的力量。
而且,制作汉堡肉排相当费时,而且,以这个铁锅的大小,我最多只能带二十个汉堡来。如果我用别的容器搬运煎好的汉堡肉排,再在驿站城镇现场制作减少的酱汁,我应该可以应付四十个汉堡。不过,这终究只是我攻略驿站城镇的第一球罢了。
说到轻食,大家都会想到汉堡。这样的想法或许太过单纯,不过,以基鲁姆肉包为首,这个驿站城镇的轻食主流,就是将肉类、蔬菜和碳水化合物的面皮组合在一起,我认为这样的想法很符合这里的风气。
从肉包和炖煮腌肉等料理来看,驿站城市的人们应该不会像东达・卢一样,讨厌软嫩的肉品。而且,用手抓着吃这一点,也很适合轻食。
塔拉帕的香气相当浓郁。既然这里禁止店家大声揽客,「香气」就变得比平时更加重要。塔拉帕酱汁和香料蔬菜亚力果、水果酒一起炖煮后,散发出的香气,应该能大大刺激路人的食欲。
如果『奇霸堡』能获得一定程度的评价,我就会提升菜单的等级——应该说,我会将菜单倒回前一阶段,循序渐进地让客人了解奇霸兽的美味。
首先,这十天内,我究竟能前进到哪一个阶段呢?
我个人认为,如果能在最后一天达到一天能卖出二十到三十份餐点的程度,然后在接下来的十天内,推出新的菜单,就算相当成功了。
今天为了节省食材费,我只准备了十份餐点,如果能在第一天就卖完,那就太棒了。
「好,差不多该开始战斗了!」
当我这么宣告的瞬间。
咚一声,某个东西敲击皮革屋顶。
然后,宛如天崩地裂的骤雨突然降临。
「呀啊。」薇娜・卢发出毫无紧张感的声音,迅速将装有食材的袋子拉到屋顶下。
这是森边居民也很熟悉的骤雨。
毕竟这里距离森边只有徒步一小时的距离,所以这一带的气象条件应该也差不多吧。
不过——
当雨势跟一开始降临时一样,突然停止之后,就连原本在道路上走动的零星行人,也从我们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2
「嗯!原来如此!」我只能这么说。
当然,对镇上居民来说,这种突发性的大雨也是司空见惯的现象吧。当雨势开始的瞬间,人们就会迅速地跑过道路,或是躲到附近的树荫下,将被害程度降到最低。
在我们旁边贩卖装饰品的老翁,迅速地将商品连同布巾一起扛到背上,逃进身后的森林之中,他的动作真是敏捷。
当雨势停止之后,大家又纷纷回到道路上——不过,最北边的区域已经不见人影了。
从摊位望过去,左侧的南边道路已经恢复了跟刚刚差不多的热闹景象。
不过,这一带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潮,大家全都跑到其他地方避雨了,所以这里变得冷冷清清。
「……人都跑光了呢……?」
「这真的是天灾,我们也没办法。本来比赛时间就是从正午之后,所以现在就悠哉地养精蓄锐吧。」
薇娜・卢迅速地采取了行动,所以柴火没有淋湿,锅子也没有混入雨水。既然没有发生什么致命的意外,我们只能转换心情了。
「……直到正午过后,人潮增加之前,我们都要一直站着吗……?」
「是啊,等待也是工作之一。」
「……光是这样就要收钱,感觉好过意不去哦……」
「没这回事啦。除了帮忙搬运物品之外,我还得搅拌锅子、补充柴火,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接下来才要开始忙碌呢。」
不过,距离太阳升到最高处,大概还要两个小时吧。
在这段期间,我只能顾着炉火,这让我感到相当空虚。
虽然我也可以趁现在多收集一些柴火,不过,刚刚才下过雨,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再过一、两个小时,潮湿的树枝应该就会干了,所以我觉得之后再去收集柴火也可以。
也就是说,我现在无事可做。
「呃……要不要来聊聊天呢?」
「好啊……」
「薇娜・卢,你跟家人之中谁的感情最好呢?」
「……这个话题有趣吗……?」
「我觉得很有趣啊。」
薇娜・卢轻轻叹了口气,开始玩弄起栗色的发梢。
「我跟莉蜜和路多最聊得来……还有,跟达鲁在一起也很开心……」
「啊,是达鲁姆・卢啊。」
「嗯……虽然他沉默寡言,又容易生气……不过,他生气的模样也很可爱……」
「请、请等一下。这么说起来,薇娜・卢的年纪比较大吧?」
「是啊。不过,我们只差一岁……」
这么说起来,我总是把男人们和女人们分开来思考,所以不曾思考过男女之间谁的年纪比较大,谁的年纪比较小。
不过,我只搞不清楚薇娜・卢和达鲁姆・卢的年纪。
达鲁姆・卢比薇娜・卢小一岁,今年十九岁。我将这个资讯输入脑中。
「顺带一提,纪芭・卢几岁呢?」
「纪芭妈妈今年二十三岁……」
「哦,她意外地年轻呢!然后,莉蜜・卢八岁吧?这么一来……差了十五岁啊!这年纪差距还真大!」
「是吗?……不过,也有人十五岁就当了妈妈,所以就这层意义上来说,这年纪差距就像母女一样呢……」
然后,薇娜・卢用不太有霸气的眼神斜睨着我。
「欸……这个话题真的有趣吗……?」
对我来说,相当有趣。
对于一天大半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的森边居民来说,要他们忍受无聊,应该是一件苦差事吧。
「……人家比较想听明日太说话……」
「欸?我才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哦?」
「……人家想听你出生国家的事情……」
我沉默了一会儿,凝望着塔拉帕酱汁的红色,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不太想谈自己出生的故乡……因为会让我心情沉重。」
「哎呀,为什么……?」
「……我突然消失,我很担心我老爸有没有办法顺利经营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后,薇娜・卢轻声说「对不起……」。
气氛变得相当阴郁。
然后——
「明日太哥哥!」随着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娇小的救世主踩着街道上的水洼,冲了过来。
是塔拉。
「你真的开店了耶!好厉害!」她将手放在摊车的台子上,仰望着我的脸。
然后,她有些畏缩地笑着对站在一旁的薇娜・卢说道。
薇娜・卢也跟着绽放笑容。
「塔拉帕好香哦!那是奇霸兽肉的料理吗?」
「是啊。不知道合不合塔拉的口味?」
「我想吃吃看!请给我一个!」
「啊,不过,这是大人用的分量,一个要两枚红铜币哦。」
「这样啊?那我去跟爸爸拿铜币!」
「啊,等一下!如果不合你的口味就不好了,你先试吃看看……薇娜・卢,那个袋子里面还有一块木盘,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在锅里摸索。
那是试吃用的迷你汉堡。
我将比商品尺寸小一号的汉堡肉排切成一半,将其中一块放在木盘上。
然后,我又将那块汉堡肉排切成三等分,只插了一根秘密武器——用古栗树枝削成的牙签。
「来,请用。」
当我递出木盘后,塔拉露出错愕的表情。
「……不用付铜币吗?」
「在我的国家,贩卖东西之前,会先让客人试吃。我有取得摊贩区域的负责人——旅社老板的同意,你可以不用客气,尽管吃。」
「这样啊……谢谢!我开动了!」
塔拉毫不畏惧地捏起牙签,将小小的汉堡排碎片放入嘴里。
「……怎么样呢?」
对我来说,这是紧张的一瞬间。
森边居民几乎都对我的调味赞不绝口。
不过,石之城的驿站城市居民应该已经相当熟悉烹调的概念了,我的调味和烹调技术是否能获得他们的认同呢——除了来历不明的卡谬尔・佑旭之外,这是我的料理首次接受他人审判。
塔拉她——
她咬着牙签,僵住不动。
她讶异地瞪大双眼,回望着我。
「这是什么……」
她茫然地挤出这句话。
然后——
黄褐色的小脸蛋上绽出喜色。
「好好吃!亚力哥哥,这个好好吃哦!」
我差点软脚。
真是对心脏不好。
不过……这样终于突破第一道关卡了。
「好厉害、好厉害!我还想吃!我去跟爸爸拿铜币!」
「啊,等一下!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朵菈的父亲也尝尝味道呢?这样他应该会比较放心地掏出铜币……呃,那个木签数量不多,可以请你们继续使用吗?」
「嗯!」塔拉大力点头后,用牙签戳起新的汉堡排碎片,宛如高举圣火似地,啪哒啪哒地跑向父亲。
从这里只能勉强看到朵菈父亲店里的皮革屋顶。
「……太好了,明日太……?」
「是的!真的太好了!……啊啊啊,这下子希望之光变得明亮多了!如果这个味道能成为我们的武器,接下来就只剩下如何让客人吃下去了!」
「这好像是最困难的一件事哦……?」
「不要紧!我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准备试吃品!等行人变多之后,我们就以南方人和东方人为中心,大量发送这个试吃品吧!」
不过,我们只煎了两个试吃用的迷你汉堡。最多只能分成六等份,所以总共只有十二份。
不过,如果商品的销售状况不佳,我打算把剩下的汉堡肉排也拿来试吃。总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更多人知道奇霸兽的美味。就算今天只提供试吃,我也不会后悔。
「明日太……我不是很想主动跟城里的人说话……」
「嗯?啊,我会负责招呼客人!这段时间,你只要顾着火源就可以了。」
「不,这也是我该付出的代价……不过,就算我一开始没办法好好招呼客人,你也不要生气哦……?」
她果然是一位对工作相当认真的森边居民。
虽然路上依然不见人影,我却感到情绪越来越亢奋。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塔拉又啪哒啪哒地跑了过来。
「爸爸也说很好吃!他说『这是什么啊』,吓了一大跳呢!」
然后,她递出了铜币。
暗红色的铜币——四枚?
「请给我两份!一份是塔拉的,一份是爸爸的!」
老实说,我差点哭了出来。
虽然我在宴会的工作中确实获得了相当大的报酬,不过,看到客人在眼前称赞我的料理美味,还打算支付报酬给我——这当然会刺激我的泪腺啊。
不过,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哭出来,就太不像个男人了。我一边回答「谢谢惠顾!」,一边切着蒂诺和艾拉。
我将切好的肉排放在波糖上,再叠上沾满塔拉帕酱的肉饼,最后再盖上一片波糖。
「来,久等了!……这样比较不容易洒出来,你就这样横着吃吧。」
「嗯!谢谢你!看起来好好吃哦!」
我才要谢谢你呢。
我把商品交给塔拉,收下铜币。
红色铜币,四枚。
这是我们店里的第一笔收入。
「……光是要赚到给我的报酬,就必须再卖掉一个才行吧?这样真的能做生意吗……?」
「当然可以!虽然对方是因为认识我们才买,不过第一个客人是来自杰诺斯的当地人,让我觉得相当有希望。」
「是吗……啊,明日太……」对方再次拉了拉我的腰际布巾。
我望了过去,一位穿着旅行装束的人从北方走了过来,他讶异地交互望着塔拉离去的背影和我们的摊位。
对方将皮革斗篷的帽子深深戴在头上,不过,从帽子底下微微露出的脸庞肤色黝黑。
他是东之王国西姆的人。
我心想「这是推销商品的好机会」,将手伸向木盘。
不过,对方比我更快走向摊位。
他一边走着,一边将沾着些许雨滴的皮革帽子往后拨。
这位西姆人有着黑发黑眼,就连肤色也宛如黑夜般黝黑。
不过,他的外貌和我所知的世界的人们有些不同。他的眼睛细长而清秀,高高吊起,鼻子纤细,嘴唇单薄。他的五官比较接近东方人,身材相当高䠷,骨架却十分纤细。
他将黑色长发绑在后颈,脖子和手腕上戴着串有色彩鲜艳的石头的装饰品。我很难推断出他的年龄,不过,应该可以称他为年轻人吧。
这位东之王国的年轻人在摊位前停下脚步,再次讶异地望着招牌上的文字。
然后,他指着锅子,开口询问:「奇霸?」
「是的,这是奇霸兽的料理。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在这里试吃看看呢?」
我这么说后,将新的牙签插在木盘上剩下的最后一块肉上,不过,年轻人只是疑惑地歪着头。
接着,薇娜・卢对我说:「明日太……」
「这位西姆人,该不会听不懂西方的语言吧……?」
「欸!四大王国的每个国家使用的语言都不一样吗?」
「只有东方和北方的语言不一样哦……明日太,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吗……?」
我完全不知道。
如果我在东方或北方的王国醒来,语言就完全不通了吗?还是说,神的什么无形之手,会帮我修正这种不便之处呢?
算了,现在不是烦恼这种事情的时候,就算烦恼也得不出结论。总之,现在要先让这位难得有兴趣的客人吃下试吃品。
「明日太,你可以帮我把新的肉放在木盘上吗……?还有,给我一根那个木头做的针……」
「欸?啊,好的。」
我捞起沉在锅底的迷你汉堡排,将它分成三等份。
薇娜・卢点了点头,从摊位后方绕到年轻人身旁。
年轻人露出有些警戒的表情,退到一旁。薇娜・卢对他微微一笑后,用优雅的手势将其中一块试吃品放入嘴里。
然后,她将木盘推到年轻人身旁。
年轻人将手伸向木盘。
他试探似地望着薇娜・卢。
薇娜・卢再次微微一笑后,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竹签。
然后——他迅速地将剩下的汉堡排碎片全都放入口中。
他咀嚼着食物,满足地大力点了点头,用奇妙的姿势交握双手,对我和薇娜・卢行了一礼。接着,他重新戴上皮革斗笠,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去。
经过数秒的沉默后,薇娜・卢用宛如蚊鸣的声音对我说「……对不起……」。
「不!你成功地让他试吃啦,已经很了不起了!驿站城镇里没有试吃这种文化,所以你应该要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才对!」
为了鼓励自己,我大声这么回答。不过,薇娜・卢却倚靠着摊位的柱子,嘤嘤地啜泣了起来。
「……人家好想死……」
没想到薇娜大姐的心灵这么脆弱。
不过,现在不是取笑她的时候。
「不要紧啦!还有一个试吃品!中午过后才是胜负关键!加油吧!好吗!?」
「……明日太哥哥,怎么了吗?」不知不觉中,塔拉又站在摊位前。
「不,没事啦。『奇霸堡』怎么样啊?」
「这个叫做奇霸堡啊?超级好吃的!欸,你们之后每天都会开店吗?」
「嗯,我们签了十天的契约。之后就要看这十天的营业额而定了。」
「太好了!那人家每天都会来买哦!爸爸也说他每天都要吃!他超级超级惊讶呢!」
「谢谢你。看到你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
如果塔拉和她父亲每天各买两个餐点,光是这样就可以卖掉二十份餐点。这十天的最低目标是六十份,所以他们的支持相当有帮助。
「明日太……」此时,薇娜・卢再次呼唤我。
她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有些不同。
「怎么了吗?」我回过头后,不用等她回答,我也察觉到异状。
「哇……」塔拉发出微弱的声音,躲到摊位的后方。
有一群陌生人从热闹的南侧走了过来,他们快步笔直地走向我们的摊位。
「你、你们是谁啊?」
这群穿着皮革披肩的家伙包围了摊位。
塔拉抓着我的脚,身体微微颤抖。
然后,薇娜・卢——她靠在我的身旁,手指悄悄地搭上腰际的小刀刀柄。
我大致看了一下,这群男人约有七人。
他们身材高大,用连帽披肩遮住脸和身体。
不过——从披肩下方露出的下半张脸,全部呈现漆黑的颜色。
「奇霸。」站在正中央的男人推开同伴,走到前方。
然后,那个人掀开披风,从披风下方出现的,是刚刚才把汉堡排试吃品吃得一干二净的西姆人那张细长的脸庞。
「怎、怎么了吗?我们做生意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我还是忍不住这么开口。
然后,年轻人跟刚刚一样,指着铁锅里面,又喃喃说了一句「奇霸」。
「是啊,这是奇霸兽哦。有什么问题吗?」
「奇霸。红。一。二。三?」
「……什么?」
我歪了歪头后,年轻人露出有些困惑的模样,将手伸进披风内侧。
薇娜・卢马上想要拉住我的手臂——不过,对方取出的是暗红色的铜币。
「奇霸。红。一。二。三?」
就算对方这么说,我还是无法回答。年轻人露出了有些悲伤的眼神。
「……白?」
「不!是红的!红的!两枚!」
年轻人点了点头,又取出一枚铜币,将它放在柜台上。
然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薇娜・卢,拜托你搅拌了。」
我不小心停下搅拌的手。
我将木铲交给薇娜・卢,火速将蒂诺切碎。
然后,我制作了新的『奇霸堡』,对年轻人说「请用」,将商品递给他。
年轻人用力点了点头,接过商品。
我一边观察他的模样,一边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铜币——幸好没有人责备我。
他果然只是客人。
这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不过这群人只是围着摊贩,一动也不动,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明日太哥哥……」
「不、不要紧的。他们只是客人……应该吧。」
年轻人狼吞虎咽地吃着「奇霸堡」。
他一开始只用单手拿着汉堡,不过发现塔拉帕酱快要从另一侧滴下来后,他便改用双手,将汉堡横拿。
然后,他继续狼吞虎咽。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没有露出冷漠的表情,脸上却毫无情绪起伏。
虽然还不到毛骨悚然的地步,不过确实会让人感到不安。
年轻人迅速地吃完「奇霸堡」后,又用手指摆出奇妙的形状,静静地低下头。
然后,他对周遭的同伴点了点头。
这群人全都身材高大,他们一起点头回应后,一起将手伸进披风内侧。
喀恰、喀恰、喀恰——红色铜币一个接着一个排列在柜台上。
六个人总共放了十二枚红色铜币。
我一语不发地切着蒂诺,陆续完成「奇霸堡」。
当我将成品递给对方后,他们便依序伸出黑色的手指,迅速地接过餐点。
他们不发一语。
我也不发一语。客人不发一语。薇娜・卢和塔拉也不发一语。
过了几分钟后,六个「奇霸堡」消失在大家的胃袋之中,我的手中剩下一开始的年轻人的份,以及总共十四枚的铜币。
戴着兜帽的六个人和一开始的年轻人一样,十指交握,低下头,然后一起离去。
「哎呀,明日太,你的料理真受欢迎啊!」
「呜哇,吓我一跳!!」
不知不觉中,一位有着金褐色头发的高䠷人影,飘然地站在摊位的旁边。
不用说,那个人就是卡谬尔・佑旭。
「你、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啊?不要用这种方式登场,这样对心脏很不好!」
「为了不打扰你做生意,我一直悄悄地守护着你哦。我一直待在那棵树的阴影下,你没有发现吗?」
真是的,我真想揍这个装傻的大叔。
薇娜・卢也用不带性感的眼神,瞪着卡谬尔・佑旭的笑脸。
只有塔拉一个人看起来很开心。
「是卡谬尔・佑旭叔叔!叔叔,明日太哥哥的奇霸堡真的很好吃哦!」
「嗯嗯,看起来很好吃呢。你连塔拉帕都用上了啊。光是用亚力果和提诺米露,就已经够美味了,这下子我可要流口水了。」
他的语气还是一样轻浮,却相当讨人喜欢。
「……刚刚那些人是谁啊?」
「嗯?他们是从东之王国西姆来的旅人吧。人数相当多,应该是某个大型商团的成员吧。」
「该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指使?什么意思?你认为我会为了提高你的店的评价,而雇用别人吗?」
卡谬尔・佑旭露出满意的笑容,耸了耸长版大衣下的肩膀。
「如果我要策划这种作战,一定会用更有效果的演出手法!在这种人烟稀少的时间带进行这种作战,根本无法提高评价吧。你看,没有人注意到你一次卖了七份料理。」
的确。就算有人从南方的热闹大街上窥视这里,从这个距离来看,应该只能看到穿着皮革披风的集团包围了摊贩,然后迅速离开现场的模样吧。
不过,在隔壁贩卖装饰品的老人,果然还是用一脸茫然的表情望着我们。
「东之王国西姆的人民,大多都是那副模样。虽然不能说是封闭,不过他们不会在意周遭的眼光,只会在自己的道路上勇往直前……而且,他们认为将感情表露在他人面前,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虽然他们是一群只要聊过天,就会让人感到愉快的人,不过他们完全不打算学习西方的语言。」
「这样啊……」
「不过,东之民也有各种各样的人。也有不少人稍微了解西方的风俗习惯。只要在这个驿站城市开店,你自然就会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了。」
卡谬尔一边这么说,一边在皮革披风中动着他的手臂。
「那么,就是这样,你也可以卖料理给我吗?我要两份,一份是给雷托的。」
「不,这个嘛……其实,只剩下一份了。」
「咦?塔拉拿了两份,东之民拿了七份,应该只卖了九份而已吧?为什么这样就卖完了?」
这个大叔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人,明明交流得愈深,就愈觉得他很可疑。
「我本来以为第一天应该卖不了多少,所以只准备了十份。毕竟材料费也不便宜。」
「这下伤脑筋了!你的料理怎么可能只卖十份就没了!这么大的铁锅里竟然只有十份!我和雷托都很期待你的料理,这下失望了!」
「真的很抱歉。试吃用的还有剩,要不要也给你一份?我姑且多烤了一些波糖。」
「嗯!总之先卖给我吧!我可不想被其他客人抢走!」
他那有点焦急的表情,看起来没有那么可疑。
就是因为会露出这种表情,我才会一直无法对这个男人留下固定印象。
不管怎么样,我用最后一个汉堡和试吃用的迷你汉堡排制作了『奇霸堡』,将它递给卡谬尔,换回两枚铜币。迷你汉堡排是我招待他的。
「谢谢!我会跟雷托一起享用!我会待在《奇谬斯尾巴亭》,之后再告诉你感想!」
卡谬尔也迅速消失无踪。
我感受着莫名的虚脱感,和薇娜・卢面面相觑。
「呃……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嗯……我可以熄灭炉火了吧……?」
「是的。拜托你了。」
这就是所谓的「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吗?
驿站城市的胜负第一回合战,别说是中午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3
「……我回来了。」我拉开门板,看到爱・法倚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她一脸错愕地迎接我。
「怎么了?驿站城市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我顺利卖完商品,所以回来了。」
「这……还真快啊。现在应该不到正中午吧?」
「嗯。虽然我有绕去其他地方闲逛。」
我顺便购买了明天要用的食材,和朵菈的父亲聊了一会儿,归还摊位的时候,也从《奇谬鸟尾巴亭》的卡谬尔等人那里获得了感想。抵达森边之后,我在水源地清洗铁锅,然后才回到家里。
由于我连炖煮的时间都没有,薇娜・卢当场购买了皮袋,装着剩余的塔拉帕酱,一脸欣喜地带回家。
我将剩余的木柴和归还的摊位一起放在原地,身上只带着明天要用的食材和厨具,一身轻便。
总之,我将铁锅放回炉灶上,把塔拉帕和吉迦等食材收进粮库后,坐在爱・法的对面。
「我准备的十份餐点都卖完了。扣掉各种经费之后,大概赚了五枚赤铜币。第一天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算是大成功了……」
不过,我总觉得无法释怀。
为了让爱・法感同身受,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
「嗯……不过,你的厨艺获得认同,所以才能大卖一空,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可以坦率地为自己的成功感到开心啊。」
「你说得没错啦,不过,我不知道那群东方人会在这个驿站城镇停留多久,所以,我很难决定明天之后的方针。」
简单来说,我觉得自己「没有让客人留下印象」,「没有引发话题」,让我感到相当沮丧。
我们摆摊不到一个小时就又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看到我们这副模样,城里的人们会做何感想呢?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闯了什么祸,所以才会被赶回来呢?
虽然我的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不过,那些视线真的让我感到芒刺在背。
而且,那群人似乎不太会说西方的语言,所以,我也不太能期待他们会口耳相传,让我的名声远播。
「……做生意还真是复杂啊。」
爱・法搔着那头金褐色的发丝,将脸凑了过来。
「不过,你已经完成工作了。稍微开心一点吧。」
「嗯……」
「我叫你开心一点。」
爱・法突然伸出手,用力捏着我的左脸颊。
「好痛好痛好痛!我的脸颊肉要被扯下来了!你干嘛突然捏我啦!」
「因为你没有听进我的话,我才会这么做。」
——爱・法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我很开心哦?」
「爱・法,你——」
「嗯?」
「你最近常常露出笑容呢……好痛好痛好痛!」
「哼!」爱・法站起身,难得的笑容也烟消云散,她从墙上取下毛皮披肩。
「痛痛痛痛……啊,已经要出发去森林了吗?」
「嗯。明日太,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个嘛,现在还太早,没办法备料。我打算一边思考之后的事情,一边乖乖地劈柴。」
「我已经劈好柴了。不过,你可以尽量多劈一点。」
爱・法这么开口的同时,再次将脸凑向盘腿坐着的我。
「那么,我走了……你今天也绝对不能大意哦?」
「我知道。如果遇到奇怪的醉汉,我会全速逃跑。」
「嗯。」爱・法点了点头,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强烈的光芒。
爱・法要留下我,独自前往森林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会变得如此锐利——自从卢堤姆家的婚宴结束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
于是,爱・法前往森林,我则留在家里。
(中午啊……)
本来我应该要在人潮变多的驿站城镇中,发送试吃品才对,现在却独自坐在家里。
比起成就感,我心中更感到一股空虚。
「算了,一直垂头丧气也不是办法。明天才要正式开始呢,明天!」
虽然有点冒险,不过,明天就来煎二十份汉堡肉吧。
如果惨遭滑铁卢,再回到十份就好了。
如果还是马上就销售一空,就每天增加销售量吧。我只能尽量节省食材费,临机应变。
(不用焦急。只要没有出现大赤字,我就可以持续摆摊十天、二十天。只要慢慢获得成果就好了。)
看到爱・法坦率地感到开心,我也变得比较乐观了。
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我本来以为第一天应该卖不出去,没想到竟然销售一空,这一点确实值得开心。
而且,虽然我只认识塔拉和她的父亲,不过,卡谬尔・佑旭和雷托少年也赞不绝口。
比起不安,我应该要怀抱希望,继续明天的工作。
「好!……来劈柴吧。」
我从粮库中取出柴刀和柴火,准备走出家门。
不过,当我正要打开门板的时候——有人从外面敲了敲门。
(——有客人?)
自从我住进这里之后,这一个多月来,只有莉蜜・卢和加兹尔夫妻造访过法家。
而且,现在太阳已经通过天顶,每个人都知道身为猎人的爱・法已经出门了。
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对方又敲了两下门。
我把柴刀和柴火放在脚边,将手放在胸口,调整呼吸。
「……请问是哪位?」
沉默。
我缓缓地将手伸向立在墙边的门闩。
我该守在门内,还是该逃之夭夭呢?选项愈多愈好。
不过——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门闩之前,门板的另一端传来声音。
「我是……佛家的莎莉丝・蓝・佛。」
我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那是一道听起来有些柔弱的女性声音。
我迟疑了几秒之后,轻轻拉开门板。
一位有些消瘦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外。
她用一块布从胸口包覆到膝盖,手中抱着一个比寇塔・卢更小的婴儿。
看到对方之后,我终于可以放下戒心。
「我是法家的明日太。请问你找爱・法这位家主有什么事吗?」
「是的……不……爱、爱・法已经进森林了吗?」
「是的。她刚刚才出门。如果你有事要转达给她,我可以帮忙。」
「这样啊……那个,我有东西要交给法家……」
女人这么开口,她拿起放在脚边的袋子,里面似乎装着蔬菜。
虽然袋子很大,不过已经扁掉了,感觉很轻。
「这是什么?」
「是的……那个……这是皮果叶……」
这位女性似乎比我还要戒备。
不过,对于住在这一带的人来说,我应该相当可疑吧,所以这也没办法。
「皮果叶啊。不过,你为什么要拿这个来法家呢?」
「啊……其实……爱・法已经送了好几张毛皮给我们了……」
「毛皮?」
我一头雾水。
「毛皮是指奇霸兽的毛皮吗?」
「是的……从一个月前开始,她已经送了好几张毛皮给我们……我、我们家,也就是佛家的男人们很少,没有办法猎捕到足够的奇霸兽。不过,多亏爱・法分送毛皮给我们,我们才不用让这孩子挨饿……」
「这样啊——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原来我们家的家主和邻居有这么深厚的交情啊。」
听到我这么说,莎莉丝・卢露出有些苦恼的眼神,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
「不……我们没有交情……家主禁止我们和法家来往……」
「什么?」
「族长家和法家的缘分不好。如果跟法家扯上关系,说不定会连累到佛家……从两年前开始,族长就禁止我们跟法家来往……」
「这样啊。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爱・法才会刻意不跟其他人家来往。
既然如此,毛皮的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爱・法总是默默地把毛皮放在我们家门前。」
莎莉丝・卢望着我。
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泛着泪光。
「一开始,我们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所以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过,我们别无选择。我们鞣了那些毛皮,拿去换钱,用那些钱购买亚力果和波糖……我们才能喂这孩子喝奶……」
「……这样啊。」
「不过,几天前,从森林回来的男人们看到了。爱・法正在把刚剥好的毛皮放在佛家的门口……我们终于知道是谁在帮助我们。虽然家主还是坚持不要跟法家来往……不过,我们所有女人一起恳求家主,我们想要答谢对方……」
莎莉丝・卢说完,垂下了眼帘。
「不过,我们佛家没有办法赚取足够的铜币,没有办法准备什么像样的谢礼。不过,我们觉得就算多一点皮果叶也不会造成困扰……所以,我们女人一起去摘了皮果叶。」
「这样啊……」
「我们很清楚,这样的东西没有办法报答爱・法的恩情。不过,我们想要跟她道谢。佛家畏惧孙家,所以断绝了来往,爱・法却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感到很羞愧……」
「不,我们家本来就没有人可以帮忙鞣制毛皮,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身为家主,他应该比较不希望被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可是……」
「没关系。我很感谢你们的心意。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跟爱・法说说话。我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办法帮爱・法说话。」
「……好的。谢谢你。」
莎莉丝・卢将扁掉的袋子留在我的手中,离开了。
我望向袋子,里面装着皮果叶,分量刚好是我和爱・法一天可以采集到的量。
不过,他们除了要确保自己家的分量之外,还要采集这么多的皮果叶,应该相当辛苦吧。
(……如果他们不是分送肉品,而是分送毛皮的话,应该不会助长人民的堕落吧。)
应该说,如果有人对这样的行为有意见,我会全力拥护他们。
一个月前——刚好就是爱・法捡到我的时候。
我第一次处理的奇霸兽毛皮,一定也送到了佛家吧。从一开始到现在,处理毛皮和内脏的工作一直都是爱・法负责。
(丰饶的生活啊……)
我这么平庸的人,没有办法完全理解贾斯兰・卢的志向。
然后,我甚至不知道卡谬尔・佑旭是否有志向。
不过——我不认为饥饿到无法喂奶的生活是正确的。
如果有人利用应该分配给族人的财富,过着安乐的生活,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我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
我将皮果叶收进粮库后,为了劈开明天煮饭用的柴火,我开始挥舞柴刀。
4
法家直营奇霸兽肉料理店,也就是驿站城市食堂的第二天。
虽然第一天所有餐点都销售一空,不过,比起成就感,我感受到更多的虚脱感。这样的反作用力,让我从一早就充满干劲。
「今天我准备了二十份!如果第二天也能销售一空,那就太厉害了!薇娜・卢,我们加油吧!」
「嗯……不过,明日太,你是一个人做这些料理吧……?你还有其他的工作,没问题吗……?」
「是的。从昨天到今天,我实际感受到就算要做二十份料理,也完全不会辛苦。就算每天都要做,我也不会累垮。」
我没有逞强,可以这么回答爱・法。
我昨天就先做好了塔拉帕酱和汉堡肉饼。
我一边准备晚餐,一边进行作业,如果还有剩,就晚餐后再处理。平时我和爱・法会悠闲地聊天,现在只是改成一边烹调一边聊天。
这么一来,当天早上只要煎波糖和汉堡肉饼就好了。
我已经在卢家晚餐和卢堤姆家婚宴中,累积大量生产的经验,所以这点数量不算什么。就算要准备我一开始预估的上限四十份,我也不用牺牲睡眠和营业时间。
「所以,完全没问题!我们加油吧!」
「……不过,这个时段果然没什么客人……」
虽然没有像昨天一样突然下雨,不过,行人果然还是不多。
我们位在驿站城市的最北边,再往前走,就只能看到杰诺斯城、不断延伸的石之大道和杂木林,所以只有纯粹的旅行者会经过这里。
听说驿站城市的南边是一片农园,那里当然有农村,摆摊的人家应该也密集地聚集在那一带。再加上旅社也位在南边,所以从旅社醒来的旅行者们,会先到热闹的南侧摊贩区购物,这也合情合理。
总之,在正午过后,人潮增加之前,我们只能锁定少数的行人。
「这么说起来,从这里往北边走,再往西边走,就会抵达城下镇。如果无视城下镇,继续往北边前进,究竟会通往哪里呢?」
「谁知道……?应该是北方的王国马修多拉吧……?」
「马修多拉是位于北方尽头的国家吧?不过,听说杰诺斯在西方王国之中,也算是位在相当南方的区域,所以继续往西走的话,应该会经过许多城镇吧。」
「人家不知道啦……如果人家思考着这种事情,说不定会不知不觉地往那边走过去,所以人家尽量不去想这些事……」
「……这样啊。」
「嗯……这样啊,西方王国也有许多城镇啊……如果是在杰诺斯以外的城镇,森边居民就不会被称为《食奇霸者》了吧……」
薇娜・卢用相当忧郁的眼神,望向北方的尽头。
「薇娜・卢,你是因为讨厌这一点,才想要前往远方吗?」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总之,人家想要以最真实的模样活下去……」
「最、最真实的模样?」
「嗯……在森边,人家是卢本家的长女……在驿站城市,人家是《食奇霸者》……只有人家的家人会认同人家……人家想要让许多人看到人家最真实的一面……说不定人家是这么想的……」
她用性感的眼神瞄了我一眼。
「人家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明日太吸引呢……因为你不符合森边的常识,也不符合驿站城市的常识……人家认为你或许会用最真实的眼光看待人家……」
「你、你该不会是经过这些思考之后,才做出那种野蛮的行为吧?那个时候,我和薇娜・卢几乎没有交谈过。」
「嗯……人家一开始只是被你的出身吸引……你来自遥远的国度,甚至不知道这块大陆的名字……不过,如果你没有魅力,人家也不会做出那种举动……」
薇娜・卢工作时相当认真,不过,当她闲得发慌时,果然会朝危险的方向思考。
我偷偷地想着「塔拉能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啊」,同时望向道路。
接着,我发现了不错的猎物。
「啊!那不是异国人吗?不是杰诺斯的居民。」
那是一位肤色不是黄褐色,也不是象牙色,而是泛着一抹红润的白皮肤男性。
他的体型矮胖,发色是深褐色。由于距离还很远,我无法看得很清楚,不过他的嘴边蓄着胡子。
他穿着无袖的上衣和筒状的裤子,这身洋风的打扮跟雷托少年有些相似。他一边冷眼望着左右的摊贩,一边从南方走过来。
「那种皮肤白皙的人,是哪个国家的人呢?」
「欸……?那是南之王国加喀尔的人民吧……?」
果然是这样啊。
不过,敌对的北之民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么一想,用消去法之后,就只剩下这个可能性了。森边居民本来是南之民,肤色却相当黝黑,所以会让人以为其他人都跟他们一样,这是人之常情。
「那么,黄褐色皮肤的人就是这个杰诺斯的本地人吧。那么,数量跟他们差不多的象牙色皮肤的人们又是哪国人呢?」
「那些人都是西之民哦……吉巴婆婆告诉过我,杰诺斯在西之王国之中,算是特别和平又富饶的国家,所以有许多来自不同城镇的人移居到这里,或是为了找工作而来到这里……」
原来如此。
这么说起来,有些人已经在这座杰诺斯定居几十年了,其中也有人是在这里出生的吧。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不像南之民或东之民那么超然,却也不像纯粹的杰诺斯居民一样,对森边居民感到畏惧或鄙视了。
不只是来自异国的旅客,我一开始也该把目标放在这些人身上。只要能攻破这一点,一定可以将杰诺斯的居民卷入这股潮流之中。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该先顾好眼前的生意。
那位南之民男性正逐渐走向我们。
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行李,一身轻装,应该不会直接往北边走吧。我一边祈祷他能走到不用大声吆喝,对方也能听到我声音的范围,一边偷偷切下试吃用的迷你汉堡。
「明日太……我觉得你比较适合招呼南方人哦……」
「欸?为什么?」
「年长的南方人之中,有许多人至今仍敌视森边居民哦……他们认为森边居民是舍弃南方神加喀尔的叛徒……」
不是轻蔑,也不是畏惧,而是敌视啊。
不过,我看到的白皮肤南方人,比例跟黑皮肤的东方人差不多,他们并没有对我投以那么危险的眼神。
「嗯……最重要的是,西姆的人民在这一带徘徊的人数比较多,他们平时光是瞪着西姆人,就忙不过来了吧……?」
「欸?东之王国和南之王国是敌对国吗?」
「……明日太,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耶……」
薇娜・卢露出微笑,她有些错愕,又有些愉快。
「就跟北之王国和西之王国一样,东之王国和南之王国自古以来就是敌对国哦……不过,对双方来说,西之王国是友好国,所以禁止在西之领土上引发任何纷争……如果打破这个禁忌,就无法踏入西之领土,所以他们不会随便引发骚动……」
果然,比起与他人鲜少有交流的法家爱・法,卢家人可能知道更多情报。
不过,总之,我先做生意吧。
那些南方人似乎闲得发慌,他们没有要购买的打算,却仔细地逛着每一间摊贩。
看到他们走向隔壁贩卖装饰品的老人摊位后,我在心中摆出胜利姿势,心想「太好了!」。
这个时候——我和那位男人四目相交。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年长,说不定已经年过五十了。
他的脸型方正,头很大,个子虽然矮小,体格却很结实,看起来比杰诺斯的居民还要粗壮。他的嘴边和下颚蓄着浓密的胡须。
他蓬松的眉毛下方有一双绿色眼睛,眼神有些凶恶,闪闪发光。
他经过装饰品店后,大步走向我们的摊位。
「奇霸兽?……你们在卖奇霸兽的肉吗?」
我本来打算笑着回应他,不过,他接下来的发言,让我无法这么做。
「你们是笨蛋吗?奇霸兽的肉又臭又硬,谁吃得下去啊。只有你们这些家伙才会吃那种东西。竟然还自以为是地使用塔拉帕。像你们这种不懂得品尝食物的人,只要吃亚力果和波糖就够了。在你们失去重要的牙齿和角之前,快点把这种没用的店收起来,滚出去吧。」
他的舌锋宛如机关枪一般,不给我们插嘴的机会。
他尽情地把想说的话说完后,马上准备转身离去。
「不好意思!虽然你这么说,不过奇霸兽的肉很好吃哦?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尝尝看这个容器里的肉呢?」
「啊?」他回过头,不悦地瞪着我。
「你是笨蛋吗?为什么我非得吃奇霸兽的肉啊?城里有在卖基穆尔和卡龙的肉。城里卖的肉跟奇霸兽这种东西根本不能比,数量多到不行。奇霸兽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卖得出去啊,你们这些笨蛋。如果吃了那种肉,我的皮肤也会变得像你们一样黝黑,大家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这、这是偏见!我每天都吃奇霸兽的肉,不过,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变成黝黑的肤色哦?」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客人了。
不过,对方没有表现出畏惧或轻蔑的态度,反而让我觉得比较好应付。
「……为什么你这种小鬼会打扮成森边居民的模样,贩卖奇霸兽的肉啊?哈哈,你被那个性感的森边女人骗了吧。你真是个笨蛋。不过,不管你的生活方式有多愚蠢,都是你自己的人生。如果你这么喜欢森边的女人,就乖乖待在森林里吧。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抱怨了。」
「不过,奇霸兽的肉真的很好吃哦?这么美味的肉只在森边享用,实在太可惜了,所以我才会决定开店。这个试吃品是免费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当作被骗,吃吃看吧?」
我认为自己完美的展露了营业笑容。
男人哼了一声,站在摊位的正前方。
然后,他望向客人那一侧的试吃用木盘,抛下一句「这肉看起来很难吃」。
虽然对方从刚刚开始就口出恶言,不过,由于他的语气相当平稳,所以我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敌意或恶意。
不过,虽然他的外表粗犷,不过说起话来倒是相当伶牙俐齿。
「这是免费的吧?我死都不会付钱哦?」
「是的,当然。」
我笑容满面地点头回应。
男人皱起白皙的额头,用粗壮的手指捏起牙签。
然后,他将切成六分之一大小的迷你汉堡排碎片放入嘴里,仔细咀嚼后,吞了下去。
接着,他再次瞪着我。
「……真难吃。我果然被骗了。」
「欸?」
「虽然没有我想象中的臭,吃起来也不硬,不过口感很软烂,吃起来很不舒服,而且,还有一种粘腻的味道窜入鼻腔,让人很不舒服。奇霸兽和卡龙根本不能比。塔拉帕明明炖煮得很不错,却毁于这块肉。哪有人会为了这种东西付钱啊。就是因为你们对这种肉感到很感激,才会被别人嘲笑是《食奇霸者》啦。」
这该不会——真的不合他的口味吧?
不管是汉堡排的口感,还是奇霸兽的味道。
虽然我有想过对方可能会不喜欢,不过,事情的发展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明日太。」此时,薇娜・卢抓住我的腰际。
虽然我的内心还有些动摇,不过,我顺着薇娜・卢的视线看过去——
一群穿着皮革披肩的人正迅速地接近我们。
5
「你、你们是谁啊!你们打算在西之领土引发骚动吗!?」
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变得相当大。
这群披着皮革披肩的人与男人和摊位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过,他们排成半包围的队形。
人数明显比昨天还要多。
「……我们没有打算引发骚动。」
其中一个人用着生涩的西方语言回答,让我再次感到讶异。
「我们要买奇霸兽的料理。我们等一下。」
那个人这么说完,走上前来,掀开皮革兜帽。
他的皮肤黝黑如暗夜,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纤细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他的外貌与昨天的年轻人极为相似——不过,他的发色宛如纪芭婆婆的发色一般,呈现银白色。
不过,他看起来很年轻。他不是因为年纪大才长出银发,而是天生的吧。
「我们,会乖乖排队。我们要,十个。」
「你、你们是笨蛋吗?竟然要为了这种难吃的肉掏出铜币,你们的脑袋有问题吗?这简直是在把铜币丢进炉灶里。奇霸兽的肉这种东西,只要给森边居民吃就够了。你们的肤色已经够黑了,吃了这种难吃的肉,只会让你们更不愉快哦?」
银发年轻人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我,还没吃过。不过,七位同胞,昨天吃了。他们,都说,很好吃。所以,我们十个人,都来了……我们要,十个。」
「……好的。谢谢惠顾。」
虽然奇霸兽的肉再次遭到否定,让我感到有些震惊,不过,我还是开始切起蒂诺和艾拉。
当我切着肉的时候,十位客人再次沉默地将铜币放在柜台上。
「真不敢相信。西姆人连肉的味道都分不出来吗?那不是正常人会吃的东西。要吃肉的话,就吃基姆鲁或卡龙啊。」
虽然对方妨碍营业的意图相当明显,不过他依然没有破口大骂,西姆的客人也一脸若无其事,没有理会对方,这让老板相当苦恼。

总而言之,我开始制作十份『奇霸堡』。
第一个接过餐点的银发年轻人,依然面无表情地默默吃完后,大大地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南方男人。
「奇霸,好吃。两片,红色,满足。」
「怎么可能。你们的舌头有问题吧……喂,大家过来一下!」
男人的声音又变得更大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又有一群人走了过来——他们也是一群拥有白皮肤的人。
披着皮革披肩的集团让出空间,迅速地排成密集队形。
不过,他们依然用双手抓着『奇霸堡』大口咬着。
「怎么啦,大叔?气氛好像很险恶哦?」
新来的人之中,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加喀尔人用有些粗鲁的声音这么说。
这位年轻人也拥有一头褐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虽然个子不高,体格却相当健壮。
加喀尔人整体来说似乎都不太高大。包括一开始的男人在内,总共有八位加喀尔人聚集在这里,不过,身高比我高的人,大概只有一、两位。
不过,他们的体格都很健壮,骨架也很粗,长相也相当勇猛。
虽然发色和年龄各不相同,不过大部分的人脸上都蓄着杂乱的胡子。
「看看这些家伙。他们竟然说奇霸兽的肉很好吃。我也吃过了,那根本不是值得付钱的东西。西姆人真的这么没有品味吗?」
他的口气听起来相当危险。
他似乎相当恼火。
「大叔,你吃了奇霸兽的肉吗?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好吃啊。」
加喀尔的年轻人一边偷瞄我们,一边抓住男人粗壮的手臂。
「……而且,你不要跟森边居民扯上关系比较好哦。他们比西姆人还要难搞。如果你太吵闹,之后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哦?」
「我没有说错。错的是他们……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你们也吃吃看吧。」
「我才不想吃奇霸兽的肉。」
「别管了,吃吃看……喂,你去拿奇霸兽的肉给这些家伙吃。」
他的态度相当蛮横。
不过,这应该是个贵重的机会。
虽然贾尔根人的人数不多,不过,如果他们无法接受奇霸兽的味道,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这道『奇霸堡』终究只是变化球。如果问题只出在肉的口感,我之后打算推出简单的烤肉料理,挽回他们的印象。
不过,这位大叔抱怨的是奇霸兽的味道。就算我使用了风味强烈的塔拉帕酱汁,他依然不满意。
不知道这是贾尔根人普遍的味觉,还是这位大叔个人的喜好。不管对方怎么批评,既然他主动要求试吃,我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将沉在铁锅中的迷你汉堡排舀到木盘上,将它切成六等份。
由于一开始的汉堡排还剩下五份,我将它们放在砧板上,插上人数份的牙签,说「请用」。
首先,三位年长者毫不畏惧地伸出手。
「来,你们也吃吃看。」大叔推着年轻人的背,他们才开始用牙签戳起汉堡排。
顺带一提,披着皮革披肩的那群人已经把『奇霸堡』吃得一干二净,他们没有离开,也没有表现出感兴趣的模样,只是默默地待在原地。
「怎么样?很难吃吧?」
大叔环顾着伙伴们。
男人们的表情……可说是五花八门。
「难吃的话,就老实说难吃。」
只有两个人回应了他。
一位年长者说「难吃」,一位年轻人说「不美味」。
「只有两个人吗?」大叔瞪大眼睛。
他看起来就像过去的东达・卢。
「你们呢?该不会要说它好吃吧?」
「……不难吃。」一位年长者这么说。「还算好吃。」一位年轻人这么说。
身材最高大的年长者、看起来比我年轻的少年,以及一开始用粗鲁的语气说话的年轻人,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好吃。」那位年轻人喃喃自语。
「这、这是什么啊?喂,这真的是奇霸兽的肉吗?」
「是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奇霸兽肉。不是卡龙或基姆鲁的肉。」
虽然我的内心依然相当紧张,不过,我还是可以回以微笑。
「费用是两枚红铜币。不嫌弃的话,请用。」
「两枚红铜币吗?」一位壮汉推开那位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的体格相当好,年纪看起来也相当大,他的气势不输给那位大叔,是一位相当有魄力的人物。
「给我来一份。」他递出了铜币。
「谢谢!请稍等一下。」
「喂,阿尔达斯!你打算为了这种难吃的肉,付钱吗?」
那位叫做阿尔达斯的人,一脸厌烦地转头望向大叔。
「大叔,虽然不合你的口味,不过,你也不要在店门口大呼小叫。卫兵来了的话,可是会把你抓走哦?」
「可、可是……」
「就算你觉得难吃,对我来说,却是美味到极点。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吧。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
奇霸兽的肉确实有独特的风味。我觉得奇霸兽的肉比牛肉、猪肉和基姆鲁的肉都还要美味,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喜好。既然有这么多人,就算一定会有几个人觉得不合胃口,也不足为奇。
我早就料到这一点了。
尽管如此,我的胸口依然涌出一股热流——这果然代表我还不够成熟吧。
「喂,也给我来一份。」
当我愣在原地时,一位看起来最年轻的贾尔少年递出了铜币。
「谢谢!」我这么回答,将完成品递给第一位客人后,一位男人走了出来,他说「看起来很好吃呢」。他是刚刚说出「还算好吃」的年轻人。
「大哥,我也要来一份。」
「好的!谢谢!」
「我、我、我也要!」
一开始抱怨的年轻人也下定决心似地递出了铜币。
七个人之中——不,包括大叔在内,八个人之中,有四个人购买了料理。
有五成的人认同了我的料理。
我怀抱着一抹悔恨,现在只能严肃地接受这个结果。
(东之民赞不绝口,南之民却只有五成的好评啊。果然,依据生长的国家不同,每个人追求的味道也不一样。)
我这么思考,继续切着蒂诺和亚力果。
此时,一开始购买的那位名为阿尔达斯的魁梧贾尔人,发出了「呜哇,这真好吃!」的赞叹声。
他那岩石般的严肃脸孔上,洋溢着率直的惊讶与喜悦之情。
「奇霸兽的肉原来这么好吃啊。到底是谁说奇霸兽的肉又臭又硬啊?比起卡龙,我更喜欢这个味道。」
我瞄了对方一眼,那位貌似是这群人领导者的老爷爷,一脸苦涩地搔着头。
「这个塔拉帕也太棒了,酸味刚刚好。而且,这个加在蒂诺里的蔬菜是什么?」
「那是切成薄片的生亚力果。」
「生亚力果啊!虽然有点辣,不过很适合搭配这个肉。我好想喝水果酒哦。」
「真的耶。喂,昨天下午没看到你摆摊,你没有在傍晚开店吗?」
「是的。由于我得花时间走回森边的家里,所以下午就收摊了。」
「那真是可惜啊。与其花四枚铜币吃旅社的晚餐,我还比较想吃两个这个呢。」
虽然南之民沉默不语时,看起来都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不过他们的表情比东之民丰富许多。
看到他们大声嚷嚷着「好吃、好吃」的模样,我的心情又开始变得七上八下了。
「哎呀,真好吃!喂,你明天也是这个时间开店吗?」
「是的。我打算每天开店,直到九天后的市集为止。」
「这样啊。我们下个月底之前都会待在这个城里,每天都会来光顾哦。」
「谢谢!我会等待各位光临的。」
于是,这群南方男人开始解散。
那位大叔依然一脸苦涩,那位名为阿尔达斯的贾尔根人用拳头戳了戳他的肩膀。
「好了,走吧,大叔。差不多该去工作了吧?」
尽管如此,大叔依然动也不动,他用恐怖的表情对我说:「喂。」
「既然那个塔拉帕这么好吃,你就不要用奇霸兽这种东西当食材了,改用基鲁或卡龙肉吧。这么一来,我就会付你铜币了。」
「……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使用奇霸兽肉以外的肉的打算。不过,我之后也打算贩售使用奇霸兽肉的新料理……」
「不管是什么料理,只要用了奇霸兽肉,就只会是垃圾。」大叔抛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
然后——我悄悄地移动视线,那群穿着披风的人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站在最前方的银发年轻人,迅速地走向我。
「奇霸兽肉,不好吃,不可思议。我,觉得非常美味。」
「谢谢你。欢迎你再次光临。」
「每天,都会来。九天,结束之后,店,会结束吗?」
「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继续开店。」
「继续,我很开心。我们,每天,都会来。我们,蓝月,一直都在。」
蓝月——果然就是下个月吧。
我记得卡谬尔的工作是从下个月的十五日开始,现在应该快要换月了。
「我,商团《银之壶》团长,修米拉尔・吉・萨多累积多,我叫。」
「欸?」
「修米拉尔・吉・萨多累积多。你,名字,可以问吗?」
「这样啊……我是法家的明日太。」
「明日太。谢谢你。我们每天都会来。」
他只抛下这句话,就率领着西姆人集团离去。
「好厉害……一下子就卖掉十四份了……?」
一直默默地搅拌着铁锅的薇娜・卢,终于开口说话。
「只剩下六份了哦……?这么一来,应该可以全部卖完吧……?」
「是啊,我超开心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的表情这么凝重呢……?」
「不……听到别人说奇霸兽肉不好吃,我还是很不甘心。自从东达・卢说汉堡排有毒之后,就没有人这么说了。」
「说奇霸兽肉不好吃的人才有问题呢……东达父亲只是不喜欢汉堡排软软的口感,刚刚那些男人却说奇霸兽肉不好吃……他们的舌头一定有问题……」
「没有这回事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经过与东达・卢的对决之后,我终于体会到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尽管如此,森边居民和西姆人却都称赞料理美味,一定是因为他们过去的饮食生活,培养出这样的味觉。
我很清楚这一点。
虽然很清楚——萦绕在心中的挫败感,却无法因此而平复。
这或许不是出于厨师的自尊,只是因为喜欢的东西遭到否定,让我像个孩子般懊恼不已。
(既然如此,我就把这样的心情埋藏在心底吧……不过,南方居民对异种族的歧视应该比西方居民少,他们却说奇霸兽的肉不好吃。我必须把这个事实铭记在心,思考今后的对策。)
「明日太……卖蔬菜的大叔……?」
「欸?」我抬起头,朵菈的父亲和塔拉正从南方道路走向我们。
我松了口气,准备露出笑容,却疑惑地歪着头。
大叔和塔拉的身后跟着两位陌生的男性。
他们有着黄褐色的皮肤,年纪与大叔相仿。
他的脸上挂着相当僵硬的笑容,就像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
「嗨,明日太,状况如何啊?」
「您好您好。今天状况很好。虽然发生了一些状况,不过我们已经卖掉十四份了。」
「欸!?这样马上就要卖完了吗?」
「还剩下六份。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不过我们已经发出哀号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那个……可以让他们吃吃看那个试吃品吗?」
看到我和薇娜・卢,那两位男性的表情变得相当僵硬。
「当然可以。如果各位愿意试吃的话,我反而想拜托各位呢……请问,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的老朋友。一位是卖布的,一位是卖锅子的。」
「啊!难道是卖锅子给我的店家老板吗?」
「没、没错。你、你还记得啊。」
在身材大多相当结实的杰诺斯居民之中,这位壮年男子相当罕见地骨瘦如柴,所以我对他印象深刻。
「就算听到他们说奇霸兽的肉很好吃,我也不相信,所以我就把他们硬拉过来了。明日太,可以让他们试吃看看吗?」
「当然可以!请稍等一下,我帮你们加热。」
木盘上刚好还剩下两人份的试吃品,我将试吃品浸入热腾腾的酱汁中,再次放到木盘上。
锅子店和布店的老板用笑中带泪的表情望着对方。
塔拉斜眼望着他们,拉了拉父亲的手臂。
「爸爸,我肚子饿了……」
「对啊。明日太,先给我们一人一份吧。」
「谢谢。多拉的老板,我很高兴你们喜欢这个料理。」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这些森边居民。」
老板这么说的同时,瞄了薇娜・卢一眼。
薇娜・卢有些困惑地微笑。
「虽然我们都是西方的人民,但我一直无法把森边居民当成同胞看待。看到森边男人凶猛的模样,我现在还是会腿软……不过,我很庆幸自己能认识像你们这样的森边居民。」
多拉的爸爸接过『奇霸堡』,露齿一笑。
「你们要再来我们店里光顾哦。我想让你们品尝我制作的亚力果。」
「……嗯,我会这么告诉家人的……」
多拉的爸爸开心地笑着,咬下『奇霸堡』。
「啊……这个叫做奇霸堡的东西真的很好吃。明日太,看到你用我卖的蔬菜做出这么美味的料理,我觉得很幸福。」
「不,因为食材本来就很好吃,我才能做出美味的料理。多拉的爸爸,以后也要请你继续提供美味的亚力果和塔拉帕了。」
「我当然会抬头挺胸地接下这份工作。」
接着,多拉的爸爸转头望向两位朋友。
「那么,你们要缩在那边到什么时候?既然你们特地抛下店里的工作跑来这里,至少要试吃看看吧。」
「不、不是你硬把我们拉过来的吗?」
虽然锅子店老板的语气中带着责备,不过,他终于将手伸向试吃用的奇霸堡。
他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抓起牙签,将一小块汉堡排放入口中。
「怎、怎么样?」布店老板拉了拉他的手臂。
「好吃……应该说,这个味道真不可思议……」
「啊,这是将肉切碎后,再捏成圆形烧烤的料理。吃起来的口感可能跟一般的肉有些不同。」
锅子店老板的眼神开始剧烈地游移。
然后,他下定决心,将纤细的手指伸进怀中。
「我、我也要买一个!我还要再吃吃看。」
「好的!谢谢惠顾!」
「喂、喂,真的吗……?」
布店老板也伸出手,拿起牙签。
「呜哇,什么嘛,这很好吃啊!」
他惊愕地瞪大双眼,窥视着铁锅中的汉堡排。
「这真的是奇霸兽的肉吗……?话说回来,这个塔拉帕也很好吃!」
「那当然啦。这可是我做的塔拉帕哦?」多拉的母亲挺起胸膛这么说后,布店老板有些怯懦地笑着说:「什、什么嘛,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好、好,我也要一个!……那、那个啊,吃了这个之后,我的头上不会长出角,皮肤也不会变黑吧……?」
「你相信那种迷信啊?我从没看过头上长角的森边居民,而且我的婆婆说过,森边居民从南方森林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哦?」
「我、我知道啦!给我一个!」
「……谢谢惠顾。」我打从心底这么说道。
听到对方说难吃,我会感到沮丧,听到对方说好吃,我会感到开心,我这个半吊子总是会为了这些小事而心情起伏不定。
不过,比赛才刚开始。
明天开始,我要准备四十个『奇霸堡』。
如果卖得不错,虽然比想象中还要早,不过,我或许可以推出新的料理。
要思考的事情堆积如山。
之后,卡缪尔・佑旭又宛如幽灵般轻巧地现身,他连同那位少年的份,购买了两份餐点。这一天,我们开店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所有的商品。
6
隔天。
开店第三天的傍晚。
我呈大字型躺在法家的客厅里,有人从外头敲了两下门板。
「明日太,是我。」
是爱・法的声音。
我将疲惫不堪的身体从毛皮上剥离,走向玄关,准备打开门闩。
当我打开门之后,我暌违半天见到亲爱的家主,她劈头就骂「你那是什么窝囊的表情啊?」。
「你今天一个餐点都没卖出去吗?就算如此,你也不要露出这么没出息的表情。真让人不愉快。」
「呜呜呜,那你今天又如何呢?最近奇霸兽的数量也逐渐减少了哦?」
「我猎到一头了。不过,我让它受了多余的伤,没有办法顺利放血。」
「这样啊,辛苦了。你没有受伤就好……」
「所以,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再不收敛一点,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我只是有点累,你别在意。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马上就能恢复精神……」
「别说蠢话了。这样让人很不愉快,马上给我改过来。」
这位家主大人真是毫不留情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竟然会这么垂头丧气,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该说是原因吗……今天有人叫卫兵过来。」
「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爱・法突然抓住我的胸口。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是认真工作吗?」
「我有认真工作啊!多亏于此,今天卖了四十份餐点!……不过,有人因此叫了卫兵。」
「……我完全搞不懂。别管了,快点解释。」
爱・法推开我的身体,将披风挂在墙上,竖起大刀。
我用眼睛追逐着她凛然的身影,退到炉灶旁边,坐了下来。
「今天开店之后,南之民和东之民就聚集过来,一下子就卖了二十份餐点。」
「嗯。」
「然后,我今天准备了追加的二十份餐点。当我火速准备好二十份餐点后,塔拉连同她父亲的份,一口气买了四份。」
「嗯。」
「所以,还剩下十六份……这个时候,那个叫做《银之壶》的商团和一群贾尔贾人同时出现。他们分别有十个人,人数众多。」
「嗯?那些家伙不是在开店的同时就来购买了吗?」
「不是。那些人是第一次光顾的客人,他们听早上第一批客人提起传闻后,才跑来购买。看来南方人和东方人会各自决定常去的旅社,尽量避免碰面。『奇霸堡』在他们各自的旅社中,似乎都蔚为话题。」
「……嗯。」
「然后,面对各十个人的团体,我们只剩下十六份商品。我先卖了十份给先来的《银之壶》,当我告诉南方来的客人『很抱歉,只剩下六份』后——他们开始吵闹,说『既然如此,至少要平分给我们,各卖八份!』。」
「嗯。」
「不过,东方的客人也完全不肯退让……然后,因为这场骚动一直没有平息,路人就跑去叫卫兵了。」
「什么啊。既然如此,只要惩罚那些吵闹的人不就好了。」
「嗯~不过,事情没有这么发展。最后,他们认为引发这场骚动的我有错,我差点就要被禁止出入驿站城镇了。」
「……这就是都城的法律吗?」爱・法的眼中燃起怒火。
「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想办法说服他们,所以你不用担心。实际上,我确实没有准备足够的数量,是我的错……我也有在反省这一点。」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
爱・法轻轻摇了摇头,熄灭了即将萌芽的怒火。
「辛苦你了——明日太,我肚子饿了。」
「……家长,你真是毫不留情啊。」
「我不是说你辛苦了吗?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疲惫了……既然如此,你赶快收起那张没出息的脸。」
我从左右两侧揉了揉自己的脸,心想「我看起来有这么没出息吗?」。
不过,从卫兵的值勤室回来之后,我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让脑袋和身体全速运转,所以我的能量可能已经见底了。
这种时候,就要摄取营养。
「好!那么,我开始准备晚餐吧!」
「……我可没有要你装出开朗的模样。」
这样啊。
我乖乖地在炉灶前添加柴火,重新加热已经煮好的汤。
「话说回来,你才开店第三天,就卖了四十份餐点,这样的成果已经很惊人了吧?」
爱・法在炉灶旁盘腿而坐,她有些不可思议地这么问。
「不过,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听到餐点卖得比想象中好,我当然很开心,不过,我现在的立场可不能只顾着开心。我感觉自己现在站在悬崖边。」
「悬崖边?」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让驿站城镇的人们认同奇霸兽的美味吧?不过,目前只有四位在杰诺斯出生的人品尝过『奇霸堡』。就算东或南边的人们对它赞不绝口,他们也会在一定期间后离开这个城镇。这么一来,我们只能赚到一点小钱,离目标还很遥远。」
经过卫兵今天的调查,我终于得知客人们的来历。
西姆人集团正如他们自己所述,是商团《银之壶》的相关人士。他们从祖国东之王国带着贵金属等商品,花了一年的时间巡回西之王国和北之王国,打算一边旅行,一边做生意。
至于贾尔根人集团,他们是一群小有名气的建筑家,据说杰诺斯驿站城镇的建筑物大多出自他们之手。
那位彻底否定奇霸兽肉的「大叔」是他们的负责人,现在是每年一度的老屋修缮时期。
「所以啊,下个月底,《银之壶》和建筑家们就会离开驿站城镇。其他客人也都是旅行者或来赚钱的人,并没有定居在杰诺斯。目前『奇霸堡』几乎都被这些人买走,杰诺斯的居民根本吃不到。」
「不过——你的计划不就是先从南方和东方的客人开始推销商品吗?」
「你说得没错,不过,如果在料理的评价传开来之前,卫兵就找上门的话,一切就功亏一篑了。如果再次引发骚动,我可能真的会被禁止出入驿站城镇……所以,我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卫兵和米兰・马斯冰冷的眼神,现在依然烙印在我的心中。
他们的眼神如实诉说着「森边居民果然是威胁城镇和平的异端者」。
这样的待遇确实很不合理。如果我们不是森边居民,就不会受到如此严厉的对待。
不过,我们是森边居民,也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敌营中做生意。
我不能继续失败了。
我再次体认到,这是一场与驿站城镇为敌的战争。
「……你终于恢复成平时的表情了。」
爱・法的声音从近距离传来。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后,爱・法不知何时站在我身旁。
「明日太,没想到你这么贪婪。」
「贪、贪婪?」
「这三天,你赚了多少铜币?」
「嗯?总共七十份餐点,所以是一百四十枚赤铜币。扣掉初期经费和人事费,再除以天数,然后扣除食材费,纯利益大概是七十七枚赤铜币吧。」
「也就是说,你这三天赚的钱,等同于猎捕六只奇霸兽吧?」
「这不能相提并论吧。不管我赚了多少钱,奇霸兽的数量也不会减少。这跟猎人的工作不一样。」
这么说起来,爱・法曾经说过,十天之内要卖出六十份餐点。
我没想到三天就能达成目标。
我搅拌着锅中的汤,爱・法在我身旁微微一笑。
「这是森边居民的想法。石之城的人们不就是为了赚取这些铜币,才会努力工作、挥洒汗水吗?」
「所以,这不是我们的目的吧?如果可以用这些铜币购买新的锅子或刀子,我会很开心啦。」
「……所以,我才说你很贪婪。」
爱・法这么说后,笑了出来。她的眼眸中似乎浮现出一抹沉稳的光芒。
不过,我还是无法接受。
「什么嘛,明明赚到超乎预期的收入,我却没有满足,所以你才说我贪婪吗?如果是这样,我会很意外哦?」
「不是这样的。你没有把赚取铜币放在心上,只是一心一意朝着当初的目标迈进,所以我才会说你对胜利很贪婪。」
「……既然这样,你就说我好胜嘛。贪婪听起来太负面了。」
我搅拌着已经热腾腾的锅中物,这么抱怨后,爱・法说「我知道了」,并靠了过来。
然后,她搔了搔已经没有包着毛巾的我的头,将脸凑了过来。
「明日太,你是个好胜的人呢。」
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宛如一个调皮捣蛋的小鬼。
爱・法难得露出这样的笑容,让我联想到路多・卢。
爱・法本来就很少露出这么明显的笑容,所以,我吓了一大跳。
「……明日太,先不说这个了,我肚子饿了哦?」
「啊,这样啊。这锅汤已经够热了。我要来煎肉,你可以帮我把这锅汤端过去吗?」
这是刚刚完成的奇霸肉汤。锅子还留有余温,而且分量不多,只有两人份,所以马上就可以重新加热。
我将锅子移到炉灶后方的木板上,放上新的铁锅,拿起已经处理好的木盘后,爱・法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今天的晚餐是什么?我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对了,我今天买了新的食材哦。不过,与其说是食材,应该说是辛香料。」
木盘中,奇霸兽的五花肉和里脊肉浸泡在红色液体中。
那是腌料。我将水果酒、切碎的亚力果和新食材——蜜雅果混合在一起。
「香草?」
「对,香草。我之前吃的奇霸兽肉包里,就加了这种蔬菜。」
这种香草的香气相当复杂,会让人食指大动,就像结合了大蒜和香菜的味道。
它的茎叶跟吸管一样细长,呈现绿色。如果直接生吃,会让人辣到受不了。我把它和亚力果一起切碎,揉成泥状,加进腌料中。
「我从很久之前就对它很感兴趣,不过,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今天我问了多多的父亲后,终于知道它的名字了。我觉得它应该很适合搭配塔拉帕酱汁。」
我这么解释,先炒了切成薄片的亚力果。
等亚力果变软后,我摊开腌过的肉,将肉放入锅中。
下一瞬间,水果酒和香草的香气在室内扩散开来。
「怎么样?你不会讨厌这种味道吧?」
「……我突然觉得肚子很饿。」
对吧。虽然我对香菜一窍不通,不过,我认为大蒜的香气和烤肉的香气并称为刺激食欲中枢的双雄。
不过,我之前居住的世界里,也有人因为这种味道过于强烈而敬而远之。不过,虽然这种香草的味道跟大蒜一样刺激,但吃了之后,嘴里并不会残留味道。而且,纪芭婆婆也相当喜欢奇霸兽肉包,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将这种刺激的辛香料加进自己的料理之中。
顺带一提,这种香草不是在蔬菜摊贩,而是在贩卖岩盐和干货的店家贩售,我之前在卢家的粮库中,也没有看过这种食材。
「好,等肉的表面煎熟之后,就把这个也加进去。」
我将木盘中剩下的腌料汁全部倒入铁锅。
步骤就跟姜汁烧肉一样。
我偷偷在脑中思索,这道料理的名称就叫做『奇霸兽肉的香草烧肉』吧。
「明日太。」
「嗯?」
「我肚子饿了。」
「啊,嗯,你已经说第四次了。料理快完成了,再等一下。」
等肉的内部熟透之后,我将肉和亚力果一起移到木盘上。
由于我事先已经用岩盐和皮果叶调味过奇霸兽肉,所以不需要再添加其他调味料。
我将铁锅里剩下的酱汁煮到浓稠,淋在肉和亚力果上,就大功告成了。
「啊,我忘了把煎波糖拿出来了。抱歉,你可以帮我盛汤吗?」
「好。」
我快步走向粮库,将早上煎好的波糖和刚刚切好的提诺薄片端上餐桌。
「明日太,这是奇霸堡排里也会放的生提诺吧?」
「是啊,我想这道料理应该也很适合搭配提诺。」
吃姜汁烧肉时,一定要搭配卷心菜丝。
所以,我认为提诺薄片应该也很适合搭配咩姆烧肉。
不过,这只是我这个异世界人的感性使然。
「好!那么,我们开动吧。」
「……明日太,你的盘子里怎么只有这么一点肉?」
「啊,嗯。我刚刚在比较腌渍酱汁中亚力果和咩姆的比例,还有腌渍的时间长短,所以试吃了许多肉,这样就够了。」
听到我这么说,爱・法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这么认真啊……明日太,这该不会也是你打算在驿站城镇贩卖的料理吧?」
「哦,你真敏锐!你说得没错。如果要制作四十个以上的『奇霸堡』,未免太费工了,所以我打算从明天开始,把这个也加进菜单里。吃法就像这样。」
我将波糖面皮擀得比『奇霸堡』的面皮还要薄,先放上大量切丝的提诺,再放上肉和亚力果,然后像可丽饼一样卷起面皮,就大功告成了。
「因为是晚餐,所以爱・法可以吃两个。我没有把剩下的亚力果加进汤里,所以你绝对不可以剩下哦。」
「……森边的居民才不会剩下晚餐。」
「嗯,我只是想这么说说看。来,请用。」
爱・法点了点头,进行完餐前仪式后,拿起了『咩姆烧肉』。
不过,她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微微皱起眉头。
「……不要一直盯着别人的脸。」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很好奇你会有什么反应。」
爱・法「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咬下『咩姆烧肉』。
她果然用双手拿着食物,这样的她看起来相当惹人怜爱。
先不管这一点——味道如何呢?
我觉得成品还不错。

由于我没有生姜、料理酒和酱油,所以没有打算要重现姜汁烧肉的味道。不过,我将奇霸兽肉浸泡在高糖度的水果酒和具有大蒜风味的香料——米雅米中,烧烤后,肉吃起来咸中带甜,相当浓郁,搭配切细的提诺叶和煎波糖,相当契合。
肉的厚度不到五毫米。虽然如此,吃起来还是相当有嚼劲。如果火候没控制好,城里的人可能会觉得肉太硬,所以要特别注意这一点。
我一边制作自己的份,一边询问爱・法:「你觉得如何?」
「好吃。」爱・法依然这么回答。
不过,不管她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她都不会老实地说出口,所以很难让她说出更进一步的感想——
「香气很棒,很适合这种肉。跟排餐一样好吃……这种香气应该也很适合排餐吧?」
今天她难得说出这么具体的感想。
「不过……这么甜的酱汁,可能不适合淋在排餐上。而且,普通的汉堡排不要加这种酱汁会更好。至于奇霸堡排的塔拉帕……我就不清楚了。」
「这、这样啊,真厉害。你第一次这么长篇大论地阐述感想呢。」
而且,她的感想都让我心服口服。
爱・法依然垂着视线,她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开口。
「还有……虽然好吃,不过,吃起来很干。说不定……对我来说,味道没有这么浓郁的肉,吃起来会更美味。」
「这样啊。森边居民除了肉干的岩盐之外,没有使用其他调味料,所以这样的调味可能太重了。抱歉,晚餐的汉堡排,我会调整腌渍的时间。」
爱・法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再次瞪着我。
「……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别再问我了。继续思考下去,我的头会痛。」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
「……不过,你不是说在奇霸堡排之后,打算贩卖煎肉排和一般的烤肉吗?你不是说这样更能清楚地传达奇霸兽肉的美味吗?」
「是啊,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我稍微端正了坐姿。
「不过,我昨天有跟你说吧?有几位试吃者说汉堡排的味道不合他们的胃口。他们不只是不喜欢汉堡排的软嫩口感,似乎也不喜欢奇霸兽肉的味道。所以,我才会挑战比之前更重的口味。我想要找出不会破坏奇霸兽肉的美味,又能稍微抑制肉腥味的烹调方式。」
「这样啊。」
「虽然南方人和东方人一样,都大量购买了汉堡排,不过,那应该是因为大家对于汉堡排的美味与否争论不休,所以勾起了他们的兴趣。所以,虽然今天没有人当面对我抱怨,不过,我认为有些人还是感到不满。说不定有一半的人感到不满。」
而且,东方人总是面无表情又沉默寡言,我根本无法得知究竟有多少人感到满足。
虽然客人与日俱增,不过,我并不清楚有多少人是回头客。尤其是东方人,他们的外貌都大同小异,许多人还会用兜帽遮住脸,我更难分辨了。
「不过,就算『奇霸堡排』的塔拉帕酱汁味道浓郁,还是有人不喜欢肉的味道,所以,比起强调肉味的排餐,我认为应该先尝试能够抑制肉腥味的料理。我在《奇谬鸟尾巴亭》吃到的腌肉相当咸,所以,我认为城里的人应该不会抗拒重口味的料理。」
「……什么嘛,你的脑袋还是很好嘛。」
爱・法已经吃光了第一份『香草烤肉』,她凝望着我。
「你刚刚那副没出息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欸?我只是累了啦。白天发生那种骚动,之后我还得赶工完成这些新菜色。而且,我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思考。」
我为了爱・法制作新的『香草烤肉』,同时稍微探出身子。
「爱・法,我没想到光靠南方人和东方人,竟然就能把商品一扫而空。我打算明天继续贩卖『奇霸堡排』和这个新商品,不过,这样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嗯?」
「如果只有一个摊位,当『奇霸堡排』卖完之后,就只能贩卖『咩姆烧肉』了。这样就没有同时贩卖两种料理的意义了……所以,虽然比预定的时间早了许多,不过,我认为我们应该认真考虑增加摊位。」
爱・法接过我递给她的『咩姆烧肉』,严肃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认为,就这么做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不,不过,这可是大事哦?如果要增加摊位和人手,就必须增加经费——」
「不过,你认为这是通往成功的捷径吧?」
爱・法静静地回望着我。
「我相信你的判断。不要让我一直重复。」
「……我知道了。谢谢你。」
看到我大力点头,爱・法露出温和的微笑。
「……你真是个贪心的男人。」
「不,我就说你这种说法——」
「你真是个不服输的男人。」
如果她这么说,我就无从反驳了。
这三天下来,我并没有获得预期中的成果,这都是因为我太过天真了。
如果我判断错误,这个计划就会以失败告终。今天发生的骚动让我有了深刻的体悟。
再说,我竟然得哀叹「南方和东方的客人把商品吃光了,没办法供应给西方的客人」,这样的状态本来就很奇怪。
我当初的计划是——如果十天内能获得预期中的成果,我就要公开新的料理。不过,现在我已经无法这么悠哉了。开店第三天,我们已经超出负荷了,我必须迅速地做出对策。
我已经跟薇娜・卢谈过了。
只要获得东达・卢的许可,后天就可以借到新的人手。
我得想办法撑过明天,后天开始展开反击。
「好!接下来就是第二回合了!」
「什么是回合一?」
听到这个声音,我回过头后,爱・法立起单膝,用手撑着脸颊,望着我。
「咦?爱・法,你已经吃完了吗?」
「是你太慢了。你等一下还有工作吧?如果不快点吃,会压缩到睡眠时间哦。」
「不要紧。我用多出来的时间做了『奇霸堡』的肉排。如果只是要切『咩姆烧肉』的肉,和制作塔拉帕酱,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最辛苦的应该是明天早上煎波糖吧。」
「…………」
「嗯?怎么了?」
「……就算把你留在法家,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得到好处。所以,我认为你应该跟卢堤姆家在一起。」
「你、你在说什么啊?你该不会又要叫我滚出法家吧?」
「你认为我现在会说这种话吗?」
爱・法的眼神相当沉稳。
我啜饮着稍微冷掉的汤,搔了搔头。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不要让我太不安啦。」
「我很开心。我很开心你愿意留在法家……而且,就算待在法家,你还是找到了能活用自己能力的工作。」
爱・法这么说的同时,用双手和双膝爬向我。
然后,她再次搔了搔我的头。
当我摸她的头时,她明明赏了我一记重击,现在却毫不客气地与我进行肢体接触。
「我、我说啊,你这么做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小孩子。」
「是吗?父亲吉尔常常这样称赞我哦。」
她久违地嘟起嘴巴。
「啊,嗯,我一点也不讨厌你这么做哦?只是觉得有点难为情。」
「……这样啊。」爱・法垂下眼帘。
我是不是太多嘴了?我稍微反省了一下。
然后——
爱・法缓缓地立起单膝,突然用双手环抱住我的脖子。
爱・法的体温、香气和力量瞬间包覆住我的身体和心灵。
「那一晚,幸好我没有失去你……幸好你没有选择卢家,而是选择法家。」
「爱……爱、爱、爱・法?」
我的声音不禁高了八度。
她毫不留情地用双手环抱我的脖子,柔软的发丝摩擦着我的脸颊。
我的心脏差点停止。
我的眼底闪烁着七彩光芒。
如果再持续几秒钟,我可能会烧断某条神经——当我茫然地这么思考的时候,热气、力量和香气突然离我远去。
爱・法重新坐回地上,她像个孩子似地搔着鼻头。
「……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你……你不要吓我啦……」
我差点就要瘫软在地,我用手撑着地板,支撑着身体。
「你、你爸爸真是个热情的人啊。」
「嗯?我父亲吉尔怎么了吗?」
「欸?」
「这跟父亲吉尔无关。刚刚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才会这么做。」
「…………」
「如果你感到不愉快,我以后会收敛一点。不过,我现在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抱歉打扰你用餐了。赶快吃吧。我也开始想睡了。」
爱・法若无其事地这么说,指着我那盘木盘。
(这家伙……这家伙比薇娜・卢还要恶质一百万倍!)
爱・法完全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呐喊,开始松开头发。
「我认为自己已经做出足够的成果了,如果你不这么认为,就更加努力吧……还有,我之前也说过了,你可以自由使用手边的铜币。如果不够的话,就跟我说。」
「……你这么全面地信任我,真的好吗?如果我用赚来的铜币买发饰送给你,你要怎么办?」
「我会揍扁你。」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么,如果明天的营业额不错,我真的会扩大贩售的规模哦!你之后可别抱怨哦?」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啊?」
爱・法松开头发后,再次将脸凑了过来。
「……我果然让你感到不愉快吗?」
她的表情有些不满,又有些不安。
我完全没有动筷子,深深叹了口气。
「没这回事。真的很抱歉……」
「……你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我一点也不这么认为。
不过,看到爱・法安心地露出微笑,我无法反驳。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