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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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的相遇
1
于是,黑之月的十九日开始了。
经过每十天一次的休息日,从今天开始,我们又要开始摆摊做生意了。
仔细一算,这是我们第十一次签订摆摊的契约。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摆了将近一百天的摊。
当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有时候会在契约期间休息,有时候也会有半个月以上没有开店。如果从值得纪念的摆摊第一天开始算起,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就刚好过了四个月。
我住在法家已经过了五个月。从与杰诺斯的贵族赛克雷乌斯的纷争大致告一段落,平安回到法家的灰之月五日开始算起,已经过了一个半月。在这一个半月之间,我们周遭发生了许多变化。
首先是罪犯的处置。
赛克雷乌斯和其弟西路尔将受到杰诺斯的法律制裁。虽然审问长达十天,但杰诺斯领主麦尔斯坦告诉我们的约定大致上都遵守了。
赛克雷乌斯被判处了终身监禁,西路尔则是二十年的苦役。我听说苦役的刑罚比死罪还要重,这次是特例。西路尔在审问时也陷入疯狂,甚至出言辱骂杰诺斯的法官和西方神赛尔法,导致刑罚加重。
兹罗・孙也被判处十年的苦役。
苦役的刑罚就是将罪犯丢入矿山等特别危险的区域,让他们从事比奴隶还要严酷的工作。不过,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为了不让企图拯救罪犯的人们得知他们的所在地,他们会被先护送到赛尔法的王都,然后剥夺所有身份,被分配到各自的工作场所。
没有人能活过十年,兹罗・孙真的能完成苦役的刑罚,再次回到森边聚落吗?直到十年后,我们才能知道答案。
而且,当赛克雷乌斯等人被定罪后,巴尔夏的巴尔夏也被释放了。关于这一点,杰诺斯侯爵麦尔斯坦也遵守了约定。
不过,这样的处置不只是为了安抚森边居民,也包含了拉拢市井小民的意图。简单来说,杰诺斯侯爵在大肆公开《赤胡党》的所作所为,其实是札特・孙等人在赛克雷乌斯的教唆下犯下的恶行的同时,也对《赤胡党》的余党巴尔夏施以恩赦。
虽然我身边没有发生什么大骚动,不过驿站城市的一部分居民和其他城镇的居民似乎都闹得沸沸扬扬。《赤胡党》在市井小民之间就是如此受到英雄般的崇拜。
《赤胡党》被冠上杀害他人性命的罪名,遭到定罪,一定有许多人对此感到遗憾。杰诺斯侯爵麦尔斯坦在为这些人雪恨的同时,释放了巴尔夏,试图稍微缓和人民对杰诺斯统治阶层的不满和反感。
不管怎么说,他拯救了《赤胡党》的尊严。
「那位领主大人真是的,就算跌倒了,也要捞一把好处。」
当巴尔夏重获自由时,《守护人》卡谬尔・佑旭曾这么评论。他是平息这场骚动的功臣之一,脸上挂着有些讽刺的笑容,看起来相当满足。
卡谬尔・佑旭等待赛克雷乌斯等人被定罪后,便前往威尔亥姆的故乡巴拿姆。他似乎真的如自己所宣言,找到了新工作,这一个月都没有出现在驿站城市。这位流浪者说他这次要和雷托少年一起在西边的领土流浪好几个月,回归他本来的生活。
再来是我们的状况。
我们的生意也出现了巨大的转变。
由于这阵子发生太多事情,我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首先,大家开始讨论「奇霸肉的价格」。
在等待赛克雷乌斯等人接受审问的这段期间,伯亚思以麦尔斯坦代理人的身份,要求与我以及驿站城市中与我有交情的人面谈。
「等你们逮捕那些名为《黑之风》的死罪犯人后,明日太阁下,你们打算再次开始摆摊吧?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请你们考虑一下。」
本来,身为领主代理人的伯亚思,应该要与近卫兵团团长梅尔菲力德一起与森边居民交涉。不过,由于这次的内容特殊,他才会指名最了解我们做生意状况的伯亚思来处理。
地点在《奇谬鸟尾巴亭》,《玄翁亭》的老板涅尔和《南大树亭》的老板纳乌帝斯也受邀前来。这件事也跟他们息息相关。
「简单来说,我希望你们能重新评估奇霸兽肉的价格。」
当时,奇霸兽肉的售价与卡龙腿肉相同。不论是批发给旅社的生鲜肉,或是摊贩卖的料理,价格都一样。伯亚思认为这样的价格设定有问题。
「奇霸兽肉的美味程度,不输卡龙的身体肉吧?它的售价却与卡龙腿肉和奇谬鸟的无皮肉相差无几,这样会引发一些问题。」
「你的意思是,这样下去的话,卡龙和奇谬鸟的肉会滞销吗?」
「嗯,没错。奇谬鸟的去皮肉比奇霸兽的肉还便宜,所以还算好,不过,卡龙腿肉的价格几乎与奇霸兽相同。卡龙腿肉没有脂肪,而且筋很多,奇霸兽的肉却富含脂肪,相当美味,如果这两种肉的价格相同,卡龙肉根本毫无胜算吧?」
而且,卡龙肉是杰诺斯从妲巴克购入的商品。杰诺斯会将蔬菜和水果酒卖给妲巴克,妲巴克会将卡龙肉卖给杰诺斯。如果这个流通的平衡崩毁,对双方的城镇都不利。看来,与杰诺斯同样以软包和马马利亚的水果酒为特产的巴拿姆也与这件事有关。
「如果卡龙的腿肉在杰诺斯完全卖不出去,妲巴克说不定会与巴拿姆加深关系。这么一来,托兰伯爵领的软包和水果酒也会失去一个大客户……如果事情演变成这样,本来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的托路斯大人也会被搞得焦头烂额吧。」
托路斯是托兰伯爵家的人,他被任命重建失去赛克雷乌斯的托兰伯爵家。现任当家莉芙蕾雅被封杀所有权限,实际上托路斯就是托兰伯爵家的最高负责人。
「而且不只是肉店,驿站城市里摆摊的居民也陆陆续续传出不满的声音哦?他们说,如果有人用那么便宜的价格贩卖那么美味的料理,他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当然,自由竞争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如果森边居民想要与驿站城市的人们缔结正确的缘分,就不应该招惹反感吧?」
「是的,你说得没错——」
「而且,还有一个大问题。这样下去,奇霸兽的肉说不定只能在驿站城市流通极少量的分量。」
「欸?为什么?」
「因为奇霸兽的肉这么便宜,城下镇的人说不定会跑来垄断。」
伯亞思笑咪咪地这么说。
「在之前的晚餐会上,杰诺斯侯爵麦尔斯坦承认奇霸兽肉很美味吧?这让城下镇的人们对奇霸兽肉产生强烈的兴趣。虽然奇霸兽现在还是灾厄的象征,他们依然对奇霸兽抱持着避讳的情感,不过只要有人踏出第一步,大家就会一窝蜂地跟上。如果奇霸兽肉和卡龙的肉一样美味,价格又便宜,就算是富裕的城下镇居民,说不定也会只购买奇霸兽肉。如果事情演变成这样,我们和妲巴克的关系就会彻底决裂。」
「这样啊……」
「然后,萨图拉斯伯爵家的里哈姆先生已经认真考虑要购买奇霸兽的肉了。杰诺斯侯爵知道这件事后,为了防止之后的混乱,才会派我过来。」
伯亞思开朗地这么说。
「如果我跟森边居民没有交情,我也会跟里哈姆先生有同样的想法。说不定还会想要把奇霸兽肉全部买下,转卖到城下镇。这么一来,大家在驿站城市就吃不到奇霸兽肉了。」
「可、可是,我们有权利决定要将肉卖给谁吧?」
「嗯,当然。不过,现在只有这两位在购买奇霸兽肉吧?当驿站城市的人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如果认同奇霸兽肉美味的城下镇居民正式提出购买的请求,森边居民有正当的理由拒绝吗?你该不会要说出『我不想跟贵族做生意』这种悲伤的话吧?」
「这——确实有可能……」
「简单来说,这也是自由竞争的结果。不过,我不认为森边居民会希望事情演变成这样。就是因为杰诺斯侯爵这么认为,他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如果奇霸兽的肉没有这么便宜,城下镇的贵族们就不会出手垄断或转卖了。」
不管购买者是城下镇的贵族或驿站城市的居民,只要有人大量购买奇霸兽的肉,森边居民就能获得大量财富,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不过,如果有人用便宜的价格收购奇霸兽的肉,再转卖给其他人,导致驿站城市的人们失去品尝奇霸兽肉的机会,不用说,这样的状况一定会让人感到不太对劲。比起素未谋面的城下镇居民,我更希望驿站城市的居民能吃到奇霸兽的肉——这样的想法或许只是我个人的感伤,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的状况有些危险。
而且,森边居民还没有全体同意贩卖奇霸兽肉。格拉夫・扎扎和贝姆家的家主们等人都还在仔细观察法家和卢家的行动,判断这样的行为是否正确,是否能为森边带来光明的未来。我认为这样的行为并不符合森边居民的作风,他们不该忽视驿站城市的人们,只顾着与贵族打好关系。
「而且,就像各位所知,杰诺斯对奇谬鸟的饲养和贩卖也设下严格的限制,这是为了顾及妲巴克。举例来说,饲养奇谬鸟之前,必须先向杰诺斯城提出申请,现在只有达雷姆的农村和城下镇的一部分居民能够饲养。而且,奇谬鸟料理的价格必须比卡龙料理便宜,对吧?」
「是的。就结果来说,由于卡龙料理的价格比奇谬鸟料理便宜,所以对旅社和摊贩来说,贩卖卡龙料理比较有赚头。」
纳乌帝斯面对初次近距离接触的贵族,虽然有些紧张,却依然毅然决然地这么回答。
「不过,奇霸兽又是如何呢?奇霸兽的肉本来就会依照部位而有不同的价格,目前奇霸兽的胸肉和背肉的价格,比卡龙的腿肉还高。而且,明日太的料理中还包含了明日太的利润,所以价格会比卡龙料理还高吧?」
「嗯。卡龙料理的价格是四枚红铜币,奇霸兽料理的价格是五枚红铜币吧?不过,这样的价格还是比使用卡龙身体部位的肉来得便宜。」
伯亚思露出豪爽的笑容,这次换面无表情的涅尔开口:
「使用奇霸兽肉的料理确实相当受欢迎。再这样下去,驿站城市说不定会不需要卡龙和奇谬鸟的肉。杰诺斯侯爵会感到忧心,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如果价格飙涨,驿站城市的人们就无法购买奇霸兽料理了。」
「我当然不会要求你马上把奇霸兽的肉调涨到跟卡龙的身体部位相同的价位。不过,为了安抚妲巴克的肉店老板和其他贩卖料理的人,我希望你能够稍微调整一下价格。就算如此,只要明日太阁下的料理和奇霸兽的肉继续热卖,大家应该就无话可说了……而且,如果要我老实说出感想,就算价格稍微上涨,明日太阁下的料理也不会滞销。因为明日太阁下的料理真的相当美味!」
「这样啊……听到您的赞美,我深感光荣。」
「然后,如果客人有怨言,你就把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吧。因为贵族们可能会垄断奇霸兽的肉,所以你才不得不答应他们调涨价格。这么一来,大家应该就不会有怨言了吧?」
涅尔和纳乌帝斯陷入沉默,各自陷入沉思。伯亚思望着他们苦恼的表情,开朗地继续说道:
「然后啊,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明日太阁下。」
「杰诺斯侯爵,您有事要拜托我们吗?」
「是的。明日太阁下应该多少有听说,我想请你帮忙处理托兰伯爵家收到的大量食材。」
赛克雷乌斯至今都怀抱着病态的独占欲,大量收购各种各样的食材。不过,赛克雷乌斯现在被关进大牢,大部分的食材都成了无用之物。然而,如果单方面地终止与他国或其他城镇的商业契约,杰诺斯将会失去信用,所以托兰伯爵家现在每天都会收到大量食材。
「我们打算在不被指责为背信忘义的范围内,逐渐缩小商业规模,不过,接下来的几个月,食材还是会自动送过来。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好好活用好不容易与他国结下的缘分吧?如果杰诺斯领地内可以消耗掉所有送来的食材,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为此,我想要借助明日太阁下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您希望驿站城市的料理可以使用城下镇的食材吗?」
「没错,正是如此!我们达雷姆伯爵家的料理长杨,不是为了让乳脂和烤波糖流通到市面上,而在驿站城市贩卖使用了这些食材的料理吗?我希望你能用更盛大的规模,让驿站城市的居民知道未知食材的美味。当然,我也会透过萨图拉斯伯爵家,向各种旅店和餐馆提出请求,不过我希望明日太阁下也能提供协助。」
听到这番话,纳乌帝斯的眼神有些改变,他探出身子。
「请恕我从旁插嘴。你的意思是,不只是饕油,驿站城市也能贩卖加喀尔的砂糖和蜂蜜吗?」
「是的。虽然没有人会购买一颗要价五枚赤铜币的明敏特果,或是要价两枚白铜币的伽马干酪,不过驿站城市的人们应该会喜欢加喀尔的蜂蜜和砂糖、雷登的油、马马利亚的醋等调味料吧。」
纳乌帝斯突然抓住我的指尖。
「明日太啊,如果能使用加喀尔的砂糖,我店里贩卖的料理质量也会大幅提升吧?」
「是啊。在我的故乡,与『恰奇炖肉』和『奇霸东坡肉』相似的料理,都会使用大量的砂糖。」
不过,驿站城市没有砂糖,所以我只能仰赖高糖度的水果酒。如果能使用砂糖制作出我从土豆炖肉和东坡肉得到灵感的『恰奇炖肉』和『奇霸东坡肉』,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么一来,就算价格稍微上涨,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贩卖明日太的料理。光是想象那美味的『奇霸东坡肉』加上砂糖的甜味,我就兴奋不已!」
「啊,纳乌帝斯,你也尝过砂糖的味道啊。」
「当然。我小时候,母亲曾带我造访父亲的故乡好几次……所以,我从以前就对杰诺斯贵族垄断加喀尔砂糖和蜂蜜的行为感到不齿。」
后半段的音量变得跟呢喃细语一样。伯亚思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依然面带微笑。
「现在刚好是软包逐渐被波糖取代的时期。虽然一餐的差额不到一枚赤铜币,不过旅馆一天会卖出一两百餐,差额应该也不容小觑吧?如果你们能用这些铜币购买各种各样的食材,我们也会很感激。」
纳乌帝斯和涅尔沉默地望着伯亚思。
伯亚思的眼神宛如孩子般闪闪发亮。
「驿站城市开始充斥各种食材的味道后,市井小民说不定也会开始追求砂糖和西姆的香草。这么一来,我们跟其他国家的贸易规模不只会缩小,甚至还会扩大……不只是城下镇,我希望美食的风气也能蔓延到驿站城市、达雷姆和托兰,所以才会这么期待。」
「美食的风气吗?」
「嗯。用比较温和的词汇来形容的话,就是品尝美食的喜悦吧。」
这是我想要传达给森边居民的观念。
我讶异地屏住呼吸,伯亞思则愉快地笑着。
「杰诺斯是一个非常富饶的城市。在西方版图中,应该只有极少数的城市能让每个人都自由地吃到肉。如果能更进一步,让城里的人可以轻松地品尝到世界各地的料理,应该会有更多旅人造访杰诺斯吧。使用饕油和砂糖的加喀尔料理、使用大量香草的西姆料理、使用雷登油、马马利亚醋和各种蔬菜的赛尔法料理——如果不只是城下镇,连驿站城市都能品尝到这些料理,杰诺斯就能向世界夸耀,自己是一个比现在更富饶的城市。」
「……杰诺斯侯爵是怀抱着这样的展望,才邀请我们进城吗?」
「嗯?不,我刚刚说的都是我个人的展望。」
伯亞思抖动着圆润的脸颊。
「不过,杰诺斯侯爵应该也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他才会把这次的交涉工作交给我,而不是交给梅尔菲力德大人……就是因为他的心中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会对奇霸肉被城下镇独占一事感到不满吧。」
「……原来如此。」
「如果要更深入地探讨,他可能希望驿站城市的人们在奇霸肉料理的价钱上涨后,会认为『既然料理这么美味,就必须支付比过去更多的铜币』。这么一来,驿站城市的人们就会认为『既然奇霸兽的腿肉这么便宜,那我当然要买比腿肉贵上一倍的卡龙身体肉』。」
他的想法真是远大。
总之,我们迎接了「奇霸兽肉涨价」和「购买新食材」这两个巨大的转变。
关于涨价一事,奇霸兽料理和生肉的价格都调涨为过去的1・5倍。这个数字也是伯亞思提议的。
由于肉的价格变成一点五倍,所以料理的价格也跟着变成一点五倍,这本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如果使用的食材量没有改变,由于蔬菜的价格没有上涨,贩卖方的利润反而会增加。不过,以摊贩的料理来说,这样的价格反而比较合理。
「简单来说,明日太阁下的料理从一开始就是太便宜了!卡龙腿肉料理也是一样,如果使用了那么多的肉,价格应该要更高才对。就我的感觉来说,就算卖三枚红铜币都还太便宜了。」
伯亞思这么陈述。
不管怎样,之前卖两枚红铜币的『奇霸堡』和『咩姆烧肉』,现在要以一点五倍的价格,也就是三枚红铜币贩售。
另一方面,纳乌帝斯他们需要稍微动一下脑筋。就算我收取的工资和搭配贩售的烤波糖价格不变,奇霸兽料理的价格也会跳升到六枚红铜币。考虑到卡龙料理卖四枚红铜币,我猜这样应该会让许多客人却步。
因此,纳乌帝斯他们决定将每一道料理的分量减半,价格也减半。卡龙肉料理卖两枚红铜币,奇谬鸟肉料理卖一点五枚,奇霸兽料理卖三枚。荷包充裕的人可以买两份奇霸兽料理,荷包不充裕的人可以买一份奇谬鸟料理。他们采取这样的方针。
听到他们的决定后,我也决定仿效他们。由于『奇霸堡』和『咩姆烧肉』已经可以交给卢家负责,我决定再借两个摊位,贩卖与之前不同的料理。
这么说起来,为了推广烤波糖和乳脂,像扬那样的摊位,一开始就会贩卖迷你尺寸的料理,让第一次光顾的客人容易出手。我第一次在驿站城市吃到的『奇谬鸟肉包』,也是以两枚红铜币贩售大人用的尺寸,一枚红铜币贩售小孩用的尺寸。驿站城市本来就有贩卖这种迷你尺寸的轻食。
『奇霸堡排』和『咩姆烧肉』都使用了一百八十公克的奇霸兽肉,分量十足。因此,我才会想到要贩卖分量较少、价格低廉的料理。
我们重新开始摆摊做生意后,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经过各种各样的尝试后,我们两家的摊位都获得了不错的成果。
2
「那么,我出发了。今天也要一起加油哦。」
「嗯。不要松懈,要平安回来哦。」
虽然早上因为我的恶梦而引发一阵骚动,不过,这一天,也就是黑之月的十九日,我依然平安地从法家出发。
我跟留在家里的爱・法道别后,吉尔鲁拉着货车,沿着森林中的道路往南前进。我坐在驾驶座上,握着缰绳,楚儿・帝恩娇小的身躯就坐在我身后。她之前就一直想要帮忙我,她终于获得族长格拉夫・札札的同意了。
过了一会儿,楚儿・帝恩用着拘谨的声音对我说「那个……」。
「嗯,怎么了?」
「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嗯,你尽管说吧。」
「那个……今天吹的风很舒服呢。」
因为道路笔直地延伸,我回头看向后方,对她微微一笑。
「真的耶。今天也能愉快地工作了。」
楚儿・帝恩也怯生生地对我回以微笑。虽然她还是个害羞的少女,不过她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开朗。
楚儿・帝恩加入我们做生意的行列,才过了一个月左右,不过她小小年纪就拥有炉灶管理人的高超厨艺,已经是我们店里不可或缺的战力了。
这位少女原本是孙家分家的人。孙家的罪行曝光后,她和父亲一起成为帝恩家的家人,借由正确的生活赎罪。她过去被族长札特・孙带来的扭曲规矩束缚,宛如行尸走肉,现在终于找回了人类该有的情感。
楚儿・帝恩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我们抵达卢家聚落。卢家的炉灶管理人已经在聚落中等待,她们已经坐在自己的货车上了。为了扩大驿站城市的营业规模,卢家也购入了新的货车和多多斯。
他们将新的多多斯取名为「纪杜菈」,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勇猛。据说在东方王国西姆,「纪杜菈」代表「红色」的意思。这只多多斯的毛色带点红色,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明日太,早安……今天也多多指教哦……?」
薇娜・卢站在纪杜菈身旁,懒洋洋地对我露出性感的微笑。今天负责工作的成员是薇娜・卢、凌奈・卢和梓妃。
只有梓妃是固定成员。凌奈・卢和希拉・卢是每隔一天换一次班,薇娜・卢、菈菈・卢和莉蜜・卢则是每隔三天换一次班。
至于卢家这边的负责人凌奈・卢和希拉・卢之所以会轮流工作,是因为其中一人必须留在聚落里,迅速开始准备隔天的食材。这一个半月里,所有成员都学会了在摊位上制作『咩姆烧肉』,所以她们才有办法轮流工作。
至于剩下的三姐妹之所以会轮流工作,是因为她们都希望能在驿站城市工作,而且东达・卢终于允许年轻的莉蜜・卢参与这项工作。再加上,如果年长的薇娜・卢和凌奈・卢每天都下山工作,卢家本家的工作就会出现延宕,所以她们才会轮流工作。
这么一来,当其中一人在中午过后离开摊位时,阿玛・敏・卢堤姆或茉伦・卢堤姆就会轮流过来帮忙。为了同时顾好两个摊位,我们强化了人力,让现场随时都有三个人在。
然后,说到我们法家的摊位——
「啊……今、今天也请多多指教……」
楚儿・帝恩与我背对背,这么开口。
我望向她,发现我们店里的女店员正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向我们。
「我们才要请你们多多指教。」
对方是孙家本家的前任长女,现在是雷家本家的家人,雅米儿・雷。
为了强化我的摊位人力,我开始在卢家的亲族中招募新的员工。当时,雷家的家主,也就是劳・雷,强烈地拜托我雇用雅米儿・雷。
「虽然她是个没力气又笨手笨脚的女人,不过她似乎有料理的天分。为了让她做出跟明日太一样美味的料理,希望你能教导她!」
雷家的年轻家主这么对我说。
加上中午会来帮忙的莉依・斯多拉,这四个人就是我们法家摊位的完整阵容。
「那么,我们出发吧。请小心别弄倒行李了。」
「好的。」

雅米儿・雷简短地这么说,打算坐上货车时,楚儿・帝恩慌慌张张地让出一条路。
不过,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光是看到雅米儿・雷的身影就脸色发青。虽然她还是有些紧张,不过她正努力地与雅米儿・雷缔结正确的缘分。
过去在孙家聚落时,雅米儿・雷和楚儿・帝恩是支配者与被支配者的关系。不过,她们现在得到了新的姓氏,准备展开新的人生。我跟她们一起在驿站城市工作,感觉也是相当奇妙的缘分。
总之,我们的目的地是驿站城市。我重新坐上驾座,一边沿着道路南下,一边对身后的雅米儿・雷说:
「你刚刚是从信・卢家的方向走过来的吧。你该不会是去见米达了吧?」
「是的。」
「米达的体力也变得相当不错了。路多・卢说差不多可以带他去森林了。」
「这样啊。」
她并没有不高兴。这是雅米儿・雷最近的常态。
虽然她在紧要关头时,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口出恶言,不过她平时的表情相当沉稳,感觉她紧绷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她过去宛如毒蛇的眼神和冷笑,现在也让人难以回想起来。
「……话说回来,真亏你们每天早上都能做出这么多料理。」
这次换雅米儿・雷这么开口。
最近我们决定将要卖给《玄翁亭》和《南的大树亭》的料理在早上制作,所以货车里也堆着这些料理。
「这没什么。住在附近的人会帮忙做简单的备料,比较麻烦的部分,我也会请楚儿・帝恩帮忙。」
「这样啊。不过,你们也有付铜币给帮忙的女人们吧?」
「是的。不过,这很便宜。她们的工作时间顶多两、三个小时。」
不过这一个半月,帮忙的工资已经涨到了时薪两枚赤铜币加上能力工资。回想起之前工作七小时以上,工资只有六枚赤铜币的时代,现在已经是两倍以上了。这方面的设定,是参考了驿站城市里日结工资的行情。
「不过,对法家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金额吧。卢家的财富,听说已经超过了二十枚银币。」
「哦,买了两台货车和两头多多斯,还有这么多啊。明明正式开始做生意才过了一个多月,真是了不起。」
卢家不光是买来摆摊,还为眷族买了货车和多多斯。虽然那是没有车棚的外出采购用简易货车,但全部加起来应该花了三枚银币以上。
顺便说一下,一千枚赤铜币等于一枚银币,一百枚白铜币等于一枚银币。在驿站城市里,这是价值最高的货币。
「一定是因为梓妃有好好管理铜币吧。我觉得这是很棒的成果。」
「你不用一直抬举梓妃啦。卢家之所以能赚到这么多钱,是因为你把这么重要的工作分配给卢家吧?……如果法家可以独自完成卖给旅社的食材,就不需要把工作分配给卢家了吧?」
关于旅社的料理,我们按照当初的计划,每隔一天就由法家和卢家轮流负责。
当初卢家负责『奇霸肉汤』,我负责『奇霸兽肉多多斯』和『亚力果多多斯炖肉』,不过,现在凌奈・卢也可以烹煮这些料理,所以工作就平分给两家处理。为了制作出《奇谬鸟尾巴亭》的新料理,凌奈・卢和希拉・卢正在努力练习。
「不过,卢家为了眷族,购买了货车和多多斯,他们分配财富的方式相当巧妙。比起让法家独占财富,这样比较健全吧?」
「……法家赚了多少钱?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我没有理由瞒着你。呃,我们现在存了三十七枚银币。」
「哎呀,还不到卢家的一半呢。」
「是的。法家比卢家更常跟其他氏族购买奇霸兽的肉。」
现在驿站城市一天会贩卖一百三十公斤的奇霸兽肉。包括摊贩的料理、旅社的料理、批发给旅社的生鲜肉品。换算成奇霸兽的大小后,大约是三只奇霸兽的肉。
其中,大约有一半是由法家准备。不过,爱・法没有办法猎捕到这么多奇霸兽。而且,从灰之月的中旬开始,法家休息了半个月。
因此,他们必须跟其他氏族购买不足的肉品。现在,一只奇霸兽的价格是一百二十枚赤铜币,所以,光是购买肉品,他们就花了不少铜币。
反过来说,法家就是靠这种方式,将财富分配给其他氏族。
「不管怎么说,我们不需要付出太大的成本,就能在驿站城市贩卖这么多肉和料理,真是太好了。没有任何问题哦。」
我老实地这么回答。
强化人员和提升作业效率。我们重新审视了这些部分,就算工作量增加这么多,我们也能用比之前更轻松的方式继续工作。主要的原因果然还是我们把更多工作分配给卢家,以及修改了营业时间。
之前我们包含准备和善后,必须在驿站城市待上五小时半。现在则缩短为三小时半。
之前从一大早的高峰时段到中午,会有一段空白的时间。而且,就算中午的高峰时段结束,我们还是必须待在驿站城市,直到规定的时刻。我们排除了这些时间,只在中午前后的时段做生意。
就算如此,摊贩的营业额还是大幅提升。我们把料理的价格调涨为一点五倍,营业时间也缩短了,我们的摊位却成功获得比之前多一倍的客人。
我认为这应该是因为杰诺斯的贵族们认同奇霸肉的味道,以及罪犯受到公正的制裁后,大家对森边居民的忌讳感也逐渐淡去,才会带来这样的成果。
现在驿站城市里陆续流通着未知的食材,正迎接一段混乱的时期。我大概知道这些食材的使用方式,所以占了很大的优势。多亏于此,我们才能在起跑点上,就逆转奇霸兽肉涨价的劣势。
就好的方面来说,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为了不让这一切成为历史的泡影,我们必须让奇霸兽肉的料理在杰诺斯的城镇中扎根——我确实感受到我们的工作已经来到这个阶段。
◇
当我们讨论着这些事情时,我们抵达了驿站城市。
我们从《奇谬鸟尾巴亭》借了摊位,在都拉大叔的店购买蔬菜,将完成的料理和生鲜肉品搬运至旅社。我们活用人数众多的优势,各自完成自己的工作。
现在是这个世界的六之刻——以我的感觉来说,应该是上午十一点左右。从现在开始到下之二刻,也就是下午两点二十分左右,就是我们新定的营业时间。
我们之所以能像这样按照正确的时间表行动,都是多亏了透过伯亞思从城下镇买来的日晷。现在法家、卢家和我的推车都各有一个日晷。
我将日晷带到摊贩区域后,先在杂树林中日照良好的地方设置好日晷。我请卫兵允许我在树根处做上记号。虽然可能会产生十分钟左右的误差,但跟之前只能目测太阳位置的时期相比,现在应该能更规律地按照时间表行动。
在指定的位置,已经有三十名左右的客人在等待了。重新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聚集了将近一百名的客人,场面非常混乱。后来士兵们——不是驿站城市的卫兵,而是当时护卫我们的近卫兵团的士兵们,告诉我们不用排那么多人也不会卖完,要大家克制一点,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
不过即使如此,每天早上还是会有这么多客人聚集。其中大部分是比西边或东边的居民更没耐性的南边居民。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马上就会准备好,请再稍等一下。」
我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准备做生意。
首先在从铁具店迪艾儿那里买来的平底锅里装水,放到火上。然后在上面放上用树皮加工做成的筒状蒸笼。这也是我拜托伯亞思从城下镇帮我买来的新的调理器具。
蒸笼的直径与铁锅相同,材质是类似坚硬竹子的树皮,底部呈现网状。这个蒸笼可以利用沸腾的锅中冒出的蒸气来蒸熟食材,在我的故乡,我们称之为「蒸笼」。
我将两个蒸笼叠在一起,等待料理加热。沉睡在蒸笼中的料理是肉包。我以肉包为概念开发了这道料理,因此我将它命名为『奇霸肉包』。
我使用了一百二十克的大量奇霸兽肉,这道料理还使用了从城下镇带来的食材。调味方面,我以饕油为基底,除了使用水果酒来提味之外,还使用了加喀尔的砂糖和雷登的油。除了绞肉奇霸兽肉和亚力果之外,我还使用了拉曼帕果实和恰姆恰姆叶这两种蔬菜。
拉曼帕果实是蒂摩菈在城下镇的晚餐会上用来制作前菜的食材,吃起来就像花生。我将它磨成泥,每份奇霸肉包添加一粒的分量,借此增添风味。
这种食材的名字叫做恰姆恰姆,听起来很有趣。赛尔法似乎是从其他城镇买来的。烹煮之后,它会散发出淡淡的甜味,口感也相当独特。我决定把它当作竹笋的替代品。
奇霸肉包的尺寸比我所知的肉包还要大上一圈,虽然皮很薄,却塞满了内馅。虽然肉的分量只有『奇霸兽堡』的三分之二,分量却相当充足。这样的商品售价为两枚红铜币,现在每天可以卖出一百份。
「不要紧吧?小心别让肉包掉到脚上了。」
听到这道声音,我回过头后,发现楚儿・帝恩和雅米儿・雷两人正合力搬运铁板。
这块铁板的重量顶多只有十二、三公斤。不过,对于森边女性之中臂力最差的雅米儿・雷来说,这块铁板还是太重了,所以楚儿・帝恩才会帮她一把。
当我这么思索时,额头微微冒汗的雅米儿・雷恶狠狠地瞪着我。
「明日太,怎么了?你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
「不、不会,没这回事……那么,雅米儿・雷,就麻烦你顾火了。」
我将蒸笼交给雅米儿・雷顾火后,站到另一个设置着铁板的摊位前。
我打算在这个摊位制作简单的料理。我将奇霸兽的五花肉抹上酱汁,放在铁板上煎烤,再将类似卷心菜的奇多切丝,与肉一起用波糖饼皮包起来。这道料理就像简易版的『咩姆烧肉』。
这道料理只使用了九十公克的奇霸兽肉,波糖饼皮的大小也只有一半,直径约十二、三公分。相对于使用城下镇的食材和厨具制作的『奇霸肉包』,这道料理追求的是如何简单又轻松地品尝奇霸兽肉。
不过,我制作酱汁时可是相当用心。这道酱汁也是以饕油为基底,我使用了水果酒、亚力果、咩姆和奇多等熟悉的食材,不断研究,努力制作出理想的烤肉酱。
由于这道料理没有名字,我称之为『波糖卷奇霸肉』。价格是一・五枚红铜币,一天可以卖出一百二十份。
如果女性或小孩要吃点轻食,吃这一份就够了。就算成年男性也只要买两份,就能以『奇霸堡』的相同价格,品尝到相同分量的料理。食欲旺盛的加喀尔人,甚至会把『波糖卷奇霸肉』和『奇霸堡』各吃掉一份。
当我切着『波糖卷奇霸肉』的堤诺时,排在最前面的加喀尔客人用哀怨的眼神询问我:「喂,还没好吗?」
「不好意思,马上就好了……啊,如果有人想吃特别菜单,现在可以先点哦?」
「好!我今天一定会猜中!」
我回过头后,楚儿・帝恩轻轻点了点头,小跑步到货车那里。她回来时,手中抱着一个木制圆筒,里面插着数十根细木棒。
楚儿・帝恩将木筒递给客人后,排在最前头的五个人同时伸出手。看来,他们全都想吃特别菜单。
五个人同时抽出了二十公分左右的木棒。其中四个人垂头丧气地说着「没中」、「唉」,只有一个人高声欢呼「我中奖了!」。我定睛一看,木棒前端确实印着红色的点。
「恭喜你。」楚儿・帝恩露出腼腆的笑容,再次跑向货车。然后,她这次抱着一个大木箱回来。箱子里装着我们店里的第三样商品——特别菜单『奇霸堡排三明治』。
不用我多做说明了吧。这是用波糖煎饼夹住奇霸兽炸肉排的料理。森边居民也赞不绝口的『奇霸堡排』。由于摊贩的设备无法制作油炸料理,所以这是早上在家里先炸好。
不过,驿站城市的人也对这道料理赞不绝口。应该说,他们太喜欢这道料理了。试吃的时候,大家的反应都相当热烈,让我担心如果直接贩售这道料理,其他料理会卖不出去。
不过,『奇霸兽炸肉排』的制作时间比其他料理久,食材费也不容小觑。而且,如果我没有准备足够的数量,早上又会大排长龙,所以我才会选择这种有点奇怪的贩卖方式——限制数量,再用抽签的方式贩售。
我一天准备三十份。价格跟『奇霸堡排』一样,都是三枚红铜币。如果客人没有抽中,我会请他们购买其他料理。由于签的数量跟四个摊位的料理总数相同,不管客人在哪个时段来光顾,中奖概率都一样。
我不知道客人会不会接受这种做法,实际执行的时候,我相当不安。不过,从客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乐在其中。
「可恶!我已经连续三天没中了……算了,其他料理也很好吃啦。」
第一个抽签的客人露出复杂的表情,这么喃喃自语。
「不过,既然不能随心所欲地吃到,反而会更想吃呢。真是的,你们的贩卖手法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哈哈,不好意思。」
「我明天一定会抽到的!好了,快点让我吃吃看你们的料理吧。」
「好的,请稍等一下。」
『奇霸肉包』差不多也热好了吧。我将切菜刀放在砧板上,将火钵放在铁板下方。
「明日太,我们开始卖了。」
凌奈・卢从『咩姆烧肉』的摊位这么呼喊。
我点了点头,将装满肉的皮袋拉到台子上。
「让各位久等了。我们开始贩售了。」
于是,我们今天的工作也极为平稳地展开了。
3
「嗨,今天也很热闹呢。」
当太阳即将升上天空的最高点时,罗伊出现了。
我轮班到『奇霸肉包』的摊位,笑着回答「欢迎光临」。这位城下镇的年轻厨师罗伊,已经完全变成我们店里的常客了。
他似乎在托兰伯爵家失去工作后,没有回到原本的餐厅,而是自学料理。由于他在托兰伯爵家领到丰厚的薪水,因此他手边还有积蓄,可以让他一年不工作也没问题。
罗伊总是穿着旅人般的连帽斗篷,大概是想避免被驿站城市的莽夫盯上。他从斗篷内侧递出红褐色的铜币。
「给我一个。这个料理要两枚红铜币吧?」
「是的。谢谢惠顾。这个很烫,请小心不要烫伤了。」
「我知道啦。我已经吃过太多次了。」
罗伊那张雀斑显眼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神情,接过『奇霸肉包』。
虽然『奇霸堡』的尺寸比较大,不过以肉包来说,『奇霸肉包』的分量也相当多。纯白的面皮冒着热气,连我都感到食指大动。
顺带一提,这个面团使用的是软包而不是波糖。波糖必须加水才能凝固,所以无法制作面团。而且,软包不需要像山芋一样添加季芶,就能做出有嚼劲的口感,所以比较适合这道料理。
罗伊咬了一口『奇霸肉包』,低声说了句「嗯」。他的意思应该是「味道跟平时一样,我对成品没有意见」。由于客人络绎不绝,我继续将商品递给客人。
上层的蒸笼终于空了,我将楚儿・帝恩准备的蒸笼放到下层,走向货车,准备补充空了的蒸笼。此时,罗伊一边咬着『奇霸肉包』,一边跟了过来。
「喂,生意真的很好呢。」
「是的,我很感激。」
「不过,这个味道只要两枚红铜币,卖不出去才奇怪。驿站城市的穷人应该也不会有怨言。」
「不好意思,我觉得你不要在驿站城市正中央说这种话比较好。」
「所以我才用只有你听得见的音量说话啊。」
罗伊的嘴巴还是一样坏。
算了,只要他没有当着我熟人的面说出这种粗鲁的话,我就原谅他吧。不过,我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年轻人抱持着一定的好感,所以听到他这么说,我感到有些不悦。
「喂,你的店一天可以卖出多少料理啊?」
当我把『奇霸肉包』补充到蒸笼里时,罗伊继续对我抛出问题。
「呃,你现在吃的『奇霸肉包』一天会卖一百个,另一个『奇霸肉波糖卷』会卖一百二十个,特别料理『奇霸兽排夹』会卖三十个……顺带一提,卢家的摊位一天会卖八十份『奇霸堡』和八十份『咩姆烧肉』。」
我们一天的营业时间只有三个多小时,却能卖出这样的数量。回想起我们当初准备了一百五十份料理,花了五个小时,却还是卖不完的那段日子,现在的营业额已经大幅成长了。
应该说,由于售价提高,我们没有办法比较营业额,不过光是卢家的摊位,贩售的数量就比法家的摊位还要多,所以法家的摊位所贩售的新商品,也带来了莫大的利益。
最让我感到开心的是,西方来的客人增加了。之前西方人只占了整体的两成,现在却占了四成左右。如果把来客数的成长率也考虑进去,至少有五倍的人数会来光顾我们的摊位。这代表他们对森边居民和奇霸兽的歧视感逐渐减弱,是最有力的证据。
「不过,售价只有两、三枚红铜币吧。这样赚不了多少钱吧?」
「没这回事。这样的报酬已经很足够了……而且,森边居民现在不用缴税。」
「什么?为什么?你们也算是杰诺斯的居民吧?」
「是的。不过,光靠他们猎人的工作,没有办法赚取足够的收入来缴纳税金。所以,虽然他们被禁止耕田和采集森林的恩惠,不过相对的,他们不用缴税。森边居民本来就不知道税金是什么东西。」
「哼!就是因为这样,森边居民才会——」
说到这里,罗伊把话吞了回去。他本来是想说「就是因为这样,森边居民才会被称为蛮族」吧。他尴尬地闭上嘴巴,别过头。
不过,既然他会感到尴尬,代表他总有一天会改变对驿站城市居民的看法吧。所以我没有办法讨厌这个嘴巴坏的年轻人。
「算了,不管怎样都无所谓啦……这么说起来,达雷姆伯爵家的料理长也在驿站城市开店了。那家店的状况如何?」
「你说杨的店吗?是啊,最近他好像不光是摆摊,还以旅店的食堂为主轴,推出了各种各样的料理。毕竟他那边的主要目的,是让城下镇溢出的食材流通到驿站城市嘛。」
「嗯……那边的料理长的评价也相当不错。不过他好像被卷入了相当愉快的骚动中呢。」
「他本人似乎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工作。不过雇主比他还要热衷就是了。」
我笑着抱起蒸笼,回到了摊位。
然后,我发现那里又有一位我认识的客人在等着我,让跟着我一起回来的罗伊吓了一跳。
那是一位虽然瘦削但骨架结实,容貌严肃得有如橡木雕像的中年男性——他是过去城下镇的厨师,现在是炭窑小屋的劳动者,托兰的米凯尔。
「欢迎光临。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惠顾。」
我一边这样招呼着,一边用余光确认罗伊的样子,发现他正一脸愕然地呆立着。这两个人,恐怕过去是在同一间餐馆里掌厨的吧。
「啊,你终于出现了……今天我有事找你」
米凱尔用比平时更不高兴的表情这样说道。在他背后,一颗褐色头发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我还在想这是谁呢,那个人终于战战兢兢地从米凱尔背后走了出来。
「初,初次见面!我是米凱尔的女儿,名叫麦伊姆!」
「诶?你,你是米凱尔的女儿?」
我不由得反问道。虽然听说过米凱尔有家人,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小的女儿。
米凱尔怎么看都是五十岁左右,而这个女孩看起来和楚儿・帝恩差不多,最多也就十岁左右。褐色的长发编成三股辫垂在胸前,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她的肤色是黄褐色,茶色的眼眸散发出明亮的光辉。她身上穿着连身裙,那是我在驿站城市经常看到的服装。她还穿着一件绣有花纹的背心,纤细的手上提着一个附有把手的大草笼。
「法家的明日太,很荣幸见到你!那个……小女子不才,还请多多指教!」
「什么?呃……初次见面,也请你多多指教。」
我不知道该指教什么,不过还是低头行礼。这位名叫麦伊姆的女孩兴奋地涨红了脸,露出开心的微笑。该怎么说呢,她的笑容就跟莉蜜・卢和塔莉亚一样,天真无邪又亲切,相当有魅力。
「自从父亲让我品尝到你的料理之后,我就一直很想见你一面!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谢谢你。」我这么回答,同时将视线转向她的父亲。他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自从灰之月重新开始做生意以来,米凯尔就买了两人份的料理,然后带回托兰。虽然我并不介意,但两人的表情似乎有着相当大的落差。
「呃,你们先等一下。」
我先把蒸笼放在摊位上,对一脸担心的楚儿・帝恩点点头,然后重新站到米凯尔他们面前。
「那么,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有事的不是我,是这个笨女儿。」
「好过分哦,不要在别人面前说女儿是笨蛋啦。」
麦伊姆露出颇为强势的一面,重新转向我,然后将她手上的大笼子递给我。

「那个,其实我也是因为受到明日太的料理感动,正在挑战各种料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帮我试吃看看吗?」
「试吃料理?为什么是我?」
「明日太做的不可思议料理,让我深受感动!这种料理的调味深受你的影响,所以我想请你帮忙试吃。」
我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
不过,米凯尔的女儿过去在城下镇也是屈指可数的厨师。我的心中受到极大的好奇心刺激。
「呃……这里会有客人在看,我们到那边去吧。」
我跟楚儿・帝恩说了一声后,再次回到货车旁。
米凯尔、麦伊和罗伊也跟了过来,不过米凯尔似乎还没察觉到罗伊的身份。罗伊也用有些苦恼的眼神观察着米凯尔,没有开口说话。
「请、请用!应该没有烫到会烫伤人的程度!……还有,我有在里面放木匙!」
「嗯,谢谢你。」
麦伊姆递给我一个草笼,里面装着一个盖着盖子的陶器和木匙。
我摸了摸陶器,发现它还温温的。我把它放到货车的平台上,打开沉重的盖子后,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原来如此。这是炖煮奇谬鸟脚肉的料理啊。)
奇谬鸟是一种鸟类,它的肉质与鸡肉相似。
奇谬鸟的脚没有去骨,泡在红色的汤汁里。这股甜味一定来自于水果酒。话说回来,我找不到其他食材。这道料理应该可以称为『水果酒炖奇谬鸟脚』。
由于陶器的材质很厚,虽然它从托兰千里迢迢地被运送过来,但仍然残留着余温。脚肉半泡在浓稠的汤汁里,看起来相当美味。
「我听父亲说明日太会活用水果酒的甜味,所以我也尝试了许多方法。请享用看看。」
麦伊姆的脸颊因紧张和兴奋而泛红,她这么说道。虽然举止很有礼貌,但性格应该很热情,而且无所畏惧吧。和年龄相近的楚兒・帝恩相比,她们的性格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我一边在心中默默感慨,一边拿起木匙,面对这道料理。但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是一块没有切开的带骨肉,只有一把木匙的话,要怎么吃才好呢?
「啊,肉已经炖到软烂了,用木匙应该也能顺利吃掉。」
「这样啊,谢谢。」
我试着把木匙抵在腿肉上,肉确实能顺利从骨头上剥落。
肉的内侧染成了象牙色,骨头则是白皙而闪闪发光。虽然外观很朴素,但从香气来看,味道应该值得期待。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浸在水果酒汤里的肉送入口中——然后,我感到一阵战栗。远超乎预期的美味在口中爆发。
这股圆润的甜味确实来自于水果酒,不过,这道汤品并不只有水果酒的风味。里面一定加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泥吧。像是亚力果、塔拉帕、涅尼翁——除此之外,说不定还加了一点恰奇和蒲菈。这道汤品的调味和咸度都相当出色。
这道汤品的美味和绝妙的滋味,确实地渗入了奇谬鸟的肉里,奇谬鸟的高汤也充分地融入了汤汁之中。这一定是因为他们连骨头一起炖煮的关系。
奇谬鸟的肉没有外皮,吃起来就像鸡柳肉一样清淡。由于它的价格比卡龙的腿肉还便宜,所以现在可以说是杰诺斯最便宜的肉品。奇谬鸟的肉相当美味,柔软到不需要咀嚼,它与汤汁融合在一起,滑顺地通过喉咙。
这道汤品并没有使用什么特别的食材。就连我经常使用的皮果叶和咩姆都没有用上。驿站城市就能轻易取得的蔬菜、肉和盐巴,以及便宜的水果酒,就是这道料理的全部——尽管如此,这道汤品却美味得不得了。
我一边在内心感到战栗,一边将第二口送入口中。
我仔细地品尝后,确信了。这道汤品比我在这个杰诺斯吃过的任何料理都还要美味。
——不只是涅尔、纳乌帝斯和米拉诺・马斯煮的料理,就连扬、罗伊和堤玛洛煮的料理,都远远不及这道汤品。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基准。驿站城市只能使用极为有限的食材,所以料理技术尚未发达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另一方面,城下镇的居民似乎偏好有些奇特的调味,所以会不合我的口味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麦伊姆做的这道汤品,却有着无关乎那些小道理,无庸置疑的美味。明明是使用驿站城市的有限食材,而且还是在身为城下镇厨师的父亲指导下做出来的料理,却美味到连来自异世界的我都挑不出毛病。
我也有在「奇谬鸟尾巴亭」传授奇谬鸟肉的料理,虽然有得到相当不错的评价——但这道汤品比那些料理还要美味。甚至让我觉得,比起我构思的「奇谬鸟肉丸」和「奇谬鸟肉蛋包」,这道汤品要美味许多。
「非常——非常好吃哦。」
我这么说完后,麦伊姆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
我偷偷擦掉冷汗,将视线转向米凯尔。
「真厉害呢。居然不用砂糖和饕油,就能做出这么美味的料理……不愧是米凯尔的女儿。」
「这跟我无关。把水果酒用在料理上,是你的提议吧?」
「但就算如此,我也没有能将味道调整到这种程度的本事。」
「你在说什么啊!明日太煮的料理比我煮的还要美味好几倍!」
「不。」听到麦伊姆这么说,我摇了摇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因为我使用了奇霸兽的肉。我还没有成功用奇谬鸟肉煮出这么美味的料理。」
「欸~没有这回事!」
麦伊姆不服气地这么说,惹人怜爱地鼓起双颊。
此时,罗伊突然插嘴。
「米凯尔,可以让我也尝尝这道料理吗?」
「嗯?你是……」
「我是罗伊,以前在《白衣孕母亭》受过你的照顾。我当时还只是个见习生,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罗伊的眼神中带着挑衅。
米凯尔不悦地皱起眉头,不知道他是否记得罗伊。
「不管怎样,你都搞错请求的对象了。我不管。」
罗伊用同样的眼神瞪着麦伊姆。
麦伊姆讶异地瞪大眼睛。
「你是明日太的朋友吗?」
「我是这家伙摊位的客人。我以前在城下镇的餐厅工作。」
「啊……所以你曾经和爸爸在同一家店工作啊。能让你这样的大厨品尝我的料理,我感到很光荣。」
麦伊姆露出无忧无虑的微笑。
罗伊不发一语地从我的手中抢走木匙。
他吃了一口麦伊姆的料理后,紧紧闭上眼睛,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望向米凯尔。
「米凯尔,这真的是你女儿做的吗?」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吗?」
「这样啊……不过,这是你料理的味道。」
罗伊抛下这句话后,将木匙放在盘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位高挑的人影与他擦肩而过,走向我们。
「明日太,久等了。换班的时间到了。」
「啊,莉依・斯多拉,辛苦了。」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升到天顶。
莉依・斯多拉也对米凯尔等人点头致意后,走向摊位。茉伦・卢堤姆一定也到了吧。凌奈・卢从卢家的摊位走了过来。
「明日太,怎么了吗?」
「凌奈・卢,你也来吃吃看这道料理——」
我正要这么说的时候,又把话吞了回去。森边居民除非是家人,否则不能从同一个盘子中吃下别人吃过的食物。虽然很可惜,不过我只能把剩下的料理全部吃下肚了。
「抱歉,可以等我一下吗?」
凌奈・卢和麦伊姆在一旁守候,我将剩下的料理送入口中。
我愈吃,这道料理的美味就愈是烙印在我的舌头上。
为什么这道料理会如此美味呢?
简直就像施了魔法一样。
我之前带给森边和杰诺斯居民的冲击,现在直接降临到自己身上。
「真的美味到无法用言语形容。麦伊姆,你真厉害。」
「明日太,听到你这么说,我感到很光荣。我鼓起勇气来到驿站城市,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麦伊姆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然后,她交互望着我和凌奈・卢。
「请问……你们接下来要去旅社制作料理吗?」
「嗯,是啊。」
「那么……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欸?为什么?」
「我想亲眼看看明日太制作料理的模样。明日太是我的——那个,是我崇拜的对象……」
她这么说着,那张可爱的脸蛋变得像塔拉帕一样红。
如果别人这么说,我会感到很光荣,不过,我却感到心情复杂。
「我并没有那么了不起啦。你的厨艺比我厉害多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厨师,只能跟在父亲和明日太的身后学习。」
「嗯~听到你这么说,我感到很光荣……不过,我们不能让外人进入旅社的厨房。这样会给旅社老板添麻烦。」
「这样啊……」麦伊姆低下头。
不过,下一瞬间,她又毅然决然地凝望着我。
「既然如此,明日太,你可以在你家制作料理给我看吗?」
「你在说什么啊。这些家伙可是住在森边聚落哦?」
米凯尔板着脸这么说,不过,麦伊姆的眼神没有改变。
她的眼中闪烁着不输给凌奈・卢和希拉・卢的热情光芒——那是她一心一意想要穷究料理之道的纯粹上进心之火。
「这也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吗?我绝对不会打扰明日太!我只是想知道,到底要使用什么样的技巧,才能烹调出那样的味道!」
「麦伊姆,杰诺斯有法令,禁止人民随意踏入森边聚落。你为了料理,打算无视杰诺斯的法令吗?」
「不……我听说是因为森边是危险的地方,才会制定这样的法令。既然我们没有恶意,踏入森边聚落应该不构成犯罪吧。」
我这么开口。
「我的家里也曾经招待过东之民。只要获得家主和族长的许可,我们就可以招待你们到森边聚落。」
「那么——」麦伊姆的双眼闪闪发亮。
我直勾勾地凝望着她,这么回答。
「如果你这么希望,我会试着跟家主和族长谈谈。不过,你也可以听听我的请求吗?」
「明日太,你有事想拜托我?是什么事呢?」
麦伊姆瞪大眼睛,我笑着对她说。
「我的请求也是一样的。我希望你让我看看你烹调料理的模样。」
4
于是,我和凌奈・卢慌忙地前往《奇谬鸟尾巴亭》。
凌奈・卢一边走着,一边气呼呼地说。
「我无法相信这件事。」
「不过,这是真的。那位女孩的厨艺比我精湛。」
「那么小的女孩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料理。明日太,你一定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哦。这是我实际品尝过她的料理后,发自内心的感想。」
「……不可能有这种事。」
凌奈・卢可爱地别过头。
不过,我无法收回自己说过的话。这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厨艺比不上麦伊姆。不过,如果在相同条件下进行试吃比赛,现阶段我极有可能会败北。就算其他人不这么认为,我的舌头也会这么告诉我。
回想起来,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不上罗伊、杨和堤摩尔。由于生长环境不同,我和他们追求的味道也大相径庭。就算他们是一流的厨师,就算他们的厨艺和创意让我感到佩服和讶异,我依然无法打从心底觉得他们做的料理很美味。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森边居民、驿站城市的人们和城下镇的贵族们都喜欢我做的料理。虽然他们有时候会严厉地批评我,不过,他们心底还是认同我的料理「美味」。
既然如此,麦伊姆的料理一定也能打动大家的心。至少,她打动了我的心。所以,我无法对那位叫做麦伊姆的少女置之不理。
「不过,只要东达・卢和爱・法允许,我就可以带她来森边。这么一来,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
「说得也是。既然明日太都这么说了,我也一定要尝尝她的料理。」
我们讨论出一个结论后,抵达了《奇谬鸟尾巴亭》。我现在依然会在这个下午的时间,亲自到《奇谬鸟尾巴亭》制作要卖给他们的料理。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我们一走进门,米兰・马斯就板着脸迎接我们。
「你们没有迟到。就算你们真的迟到了,也只是让你们晚点回去罢了。」
「你说得没错。那么,我开始工作了。」
我走进厨房后,发现我早上送来的食材已经排列在工作台上。
凌奈・卢重新打起精神,脸上挂着笑容。
「那么,今天也请多多指教。只要再接受几次你的指导,我和希拉・卢应该就能学会制作这家店的料理了。」
「嗯,加油哦。」
一个半月前,我重新开始摆摊做生意后,我开始在这家《奇谬鸟尾巴亭》贩卖两种料理。今天要制作的是其中一种,『醋渍奇霸』。
从名字就可以猜得出来,这是类似糖醋排骨的料理。我使用了从城下镇流通过来的马马利亚的醋和砂糖。
首先,我用木棒敲打奇霸腿肉,去除筋膜后,切成两公分左右的方块。切好后,我将饕油和水果酒淋在肉块上,先调味。
我趁这个时候,切好亚力果、涅浓和蒲菈,以及代替『奇霸包』里的竹笋的卓普,用雷登油清炒。
接着,我在腿肉上撒上薄薄的软包粉,用煎的和炸的两种方式处理。由于之后还要加热,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肉的鲜味凝聚,以及让口感变得更好。
为了不要摄取过多的油脂,我有注意不要炸太久。炸好之后,我开始制作酱汁。
我将饕油和砂糖放入锅中熬煮,加入马马利亚的醋和恰奇粉水,仔细搅拌,避免结块。等到锅中出现些许浓稠状后,放入食材,加热。由于提供给客人时还要重新加热,所以我在酱汁还没收干前就熄火,大功告成。
「米拉诺・马斯,『奇霸肉排』的评价如何?」
我呼唤站在厨房入口的米拉诺・马斯,他冷漠地回答「还可以」。
「虽然还是另一种料理卖得比较快,不过,现在店里的人也不需要吃卖剩的料理了。过了一个多月,销量也逐渐增加,应该没问题吧。」
「这样啊,那太好了。」
顺带一提,另一种隔天才会提供的料理是模仿卷心菜卷的『卷堤诺』,听说从第一天开始就大受好评。
另一方面,『酸奇霸』终于成为可以卖完的商品。驿站城市的人们首次接触到新食材时,最先遇到的阻碍就是马马利亚醋。
说到酸味,驿站城市的人们只认识柠檬般的席露、草莓般的阿洛和梅干般的奇奇干,所以「醋」对他们来说相当新奇。就连杨进货的旅社也想出了用醋腌渍蔬菜和淋在卡龙上的料理,但销量都不怎么样。
不过伯亞思强烈希望马马利亚醋能渗透到驿站城市。由于波糖逐渐被软包取代,所以托兰伯爵家的财政似乎也早早开始受到压迫。
「虽说当初的目的就是如此,但赛克雷乌斯也顺利地被处决了。为了倾注心血重建托兰伯爵家的托鲁斯托大人,我也希望这种马马利亚醋能大卖。」
这种马马利亚醋是和水果酒一起在托兰制作的商品。从伯亞思的角度来看,他虽然从背后狠狠地砍了托兰伯爵家一刀,却似乎让对方受到了出乎意料的重伤,所以才慌张地开始担心对方的状况。说不定就是这种状况。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奇谬鸟肉卷使用的那种调味料评价更好。呃,名字是叫『酱汁』吗?」
「是的。不过那个是以塔拉帕为基底,马马利亚醋只是用来提味而已。硬要说的话,蛋黄酱使用的马马利亚醋更多。」
「这样啊。不过不管怎么说,你没必要那么担心贵族们的下场。那些家伙也该稍微体会一下贫穷的痛苦。」
虽然米兰・马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很严肃。
由于所有的大罪人都受到制裁,现在他心中已经没有对托兰伯爵家的愤怒了吧。札特・孙受到制裁后,米拉诺・马斯也对森边居民解开了心结,所以我认为他确实已经放下仇恨。
「让《奇谬鸟尾巴亭》抽到下下签,我感到很抱歉。我们不要贩卖『奇霸肉卷心菜卷』,来构思其他料理吧?」
「我们没有卖剩,所以没有问题。你才一个月就想放弃推广新口味吗?没想到你这么没耐性。」
「不,可是,我不希望《奇谬鸟尾巴亭》承受这种负担——」
「我就说这不会造成任何负担了。你这家伙真是啰嗦。」
米拉诺・马斯一脸不悦地抛下这句话。
看到他不悦的态度,我忍不住感到不安,自己是不是被他的好意蒙骗,才会一直依赖他。
「不管怎么说,多亏了你,我们店里的客人明显增加了。之前从来没有客人不是住宿,只是为了用餐而上门。」
「是的,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感激。」
不只是奇霸兽料理,卢家现在也贩卖我构思的『卡龙肉丝果实酒炒肉』、『卡龙奶汤』、『奇谬鸟肉丸』、『奇谬鸟肉蛋饼』等料理,晚餐时间相当热闹。
而且,淋在肉类和蔬菜上的伍斯特酱、番茄酱、蛋黄酱、沙拉酱等调味料也大受好评。我过去一直受到米拉诺・马斯的照顾,如果能稍微报答他的恩情,那就太好了。
「如果你还想得到其他高级料理,那也无妨。如果没有,就不需要勉强改变菜单。那个女孩也才刚学会这些料理的作法吧?」
凌奈・卢露出有礼的笑容,点了点头。
我取下头上的毛巾,向米拉诺・马斯行礼。
「谢谢你。为了不辜负米拉诺・马斯的好意,我之后也会继续努力。」
「我就叫你不要一直低头行礼了。」
米拉诺・马斯直到最后都板着一张脸。我们向他道别后,离开了《奇谬鸟尾巴亭》。
「凌奈・卢,你的动作变得很俐落,所以多了一些时间。我们去《西风亭》一趟吧。」
「好的,我完全不介意——」
凌奈・卢用惹人怜爱的眼神仰望着我。
「明日太,我今天好像比平时更能读出你的心思。我现在在想什么,我可以说出来吗?」
「欸?听起来好恐怖。我没有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哦?」
「这样啊。那么,你就把我的话当作玩笑话,听听就算了……明日太,你是不是在想,如果那位麦伊姆小姐使用马马利亚的醋,会做出什么样的料理?」
我吃了一惊,凝望着凌奈・卢的脸庞。
凌奈・卢瞪着我,就像闹别扭的孩子。
「明日太,你本来就认识醋这种食材,所以才能轻易地运用它吧?我不认为那位女孩能轻易做出超越你的料理。」
「嗯,或许是这样吧。」
我也不打算把麦伊姆这个女孩捧得这么高。
凌奈・卢的心情一直没有好转,我与她一起前往《西风亭》。
《西风亭》位在人烟稀少的后街。太阳下山后,绝对不能独自踏进这个危险的区域。这间旅社的规模比《玄翁亭》大,比《奇谬鸟尾巴亭》小。
「明日太,欢迎光临!你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过来,真稀奇。」
佑美坐在旅社的柜台。
一走进门,就是食堂,柜台位于食堂的后方。大约有五位莽汉从白天就开始在食堂喝酒。
「嗯,最近都没有时间好好跟你聊一聊……奇霸料理的销售状况如何?」
「很顺利哦!就算你一次买十人份的肉,应该也不会卖剩。」
我在这间《西风亭》也谈妥了生意。
不过,我没有把料理批发给他们。我只卖生鲜的肉品。
——由于佑美的父亲对森边居民怀抱着强烈的歧视,他不打算贩卖奇霸兽料理,希望我用卡龙和奇谬鸟的肉制作料理——我之前从佑美那里听到这个情报。
因此,我也使出了一点小伎俩。我只传授他们奇霸兽的美味烹调方式,让他们想要购买奇霸兽的肉。
如果他们要转卖我制作的料理,价格会比其他料理昂贵。再加上伯亞思才刚劝告他们要重新评估价格,所以这个影响也相当显著。于是,我提议他们可以自己烹调奇霸兽的肉,这样他们也能获得不错的利益。
我传授给《西风亭》的料理是『煎饼』和『卡龙奶汤』。这些料理不需要使用太多肉,价格也和卡龙料理差不多。而且烹调方式相当简单。
我请《西风亭》试吃这些料理,成功与他们签订契约,让他们购买奇霸兽的生肉。
一开始他们一天只购买五公斤的肉,现在增加到十五公斤。如果只算生肉的量,他们购买的量甚至比驿站城市最大的旅社《南之大树亭》还要多。由于《南之大树亭》会向我购买奇霸兽料理的成品,所以他们不需要购买那么多的生肉。
「明日太,自从饕油在驿站城市里流通之后,你不是教了我们薄盐酱油和味噌的制作方式吗?多亏了你,『煎饼』的销量变得更好了。」
「嗯,我故乡的人吃『大阪烧』的时候,也会淋上伍斯特酱或蛋黄酱。比起撒盐或泡在汤里,淋酱汁应该比较能受到欢迎吧。」
「如你所料。爸爸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甘心,每天的表情都很奇怪呢。」
佑美这么述说的同时,露出了纯粹的开心表情。对我来说,这样的结果当然也让我心满意足。
我们的愿望就是贩卖奇霸兽的肉,而不是奇霸兽料理。虽然涅尔和纳乌帝斯也会购买奇霸兽的生肉,不过,那只是为了补足我贩售的料理分量。《西风亭》是第一个只购买奇霸兽肉,不购买我料理的客人。
「不过,就算你卖了肉,也赚不到钱吧?就这一点来说,我也觉得很可惜。」
「没这回事。我卖的生肉越多,不只是我家,其他人家也能获得财富。你成功说服令尊,让他答应这笔生意,我对你感激不尽。」
「讨厌啦,不要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嘛!」
佑美笑着拍打我的背部。虽然她的力道比森边的女人们——菈菈・卢还要轻,不过还是相当痛。
「不,我是说真的。在开始做生意之前,我根本无法想象短短四个月后,驿站城市里竟然会贩卖这么多奇霸兽肉。」
如果把奇霸兽料理的成品也算进去,现在一天有一百三十公斤的奇霸兽肉流通在驿站城市里。每天大概有六百到七百人会吃到奇霸兽肉。
考虑到杰诺斯的总人口数,这个数字或许微不足道。不过,直到四个月前为止,没有人会想吃奇霸兽肉。
更别说有人会因为奇霸兽肉太畅销而劝我调降价格。在佑美和凌奈・卢的笑脸围绕下,我悄悄地品尝着喜悦和满足感。
5
然后,我们结束在驿站城市的工作,先回到卢家聚落。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我的感觉是下午三点左右。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会留在卢家聚落,为了明天进行准备,顺便教导大家烹调料理,这是我的例行公事。
「嗨,今天也辛苦你了。」
当我拉着货车绕到本家后方时,一位正在劈柴的高大女性这么迎接我。
她是巴尔夏,是义贼《赤胡党》的幸存者,也是马萨拉猎人。从杰诺斯城被释放的巴尔夏和季达,现在还留在卢家聚落。
「因为《赤胡党》的幸存者一事已经曝光了,所以我不太好意思回马萨拉的故乡。」
与季达重逢后,巴尔夏这么告诉我。
不过,虽然《赤胡党》招惹了贵族,但市井小民应该把他们视为英雄。当我这么指摘后,她回答我「所以我才不好意思回去啊」。
于是,巴尔夏拜托东达・卢,让她暂时住在森边聚落。她没有要求成为森边居民的一员。她只是希望在儿子季达成为更优秀的猎人之前,能暂时逗留在这里。
「森边的族长东达・卢,我认为在你的指导下,季达可以学习到身为猎人的生存方式。我的力量已经不及儿子了,我没有自信可以继续引导他。」
在米雅・雷妈妈的推波助澜下,东达・卢接受了她的请求。
因此,巴尔夏和季达现在住在卢家聚落的空屋中。
「辛苦了,巴尔夏。你今天也要劈柴吗?」
「是啊。这份工作最适合我了。」
巴尔夏这么回答。她的模样与过去截然不同。她将原本绑成一束的褐色长发松开,披在肩上。她现在穿着一块布制成的服装,取代了皮革盔甲和男装。
她的手腕上戴着驱除毒虫的手环,脚上穿着皮革凉鞋。除了脖子上没有祝福的首饰之外,她的打扮就跟森边的女性没有两样。
「在家工作的时候,这样穿比较轻松。」巴尔夏这么解释,不过,当我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时,我吓了一大跳。
不是因为这身打扮不适合她。恰恰相反。穿上女性的服装后,巴尔夏看起来就像一位不折不扣的女性。
当然,她那张宛如唐狮子的严肃脸庞没有改变,手臂和肩膀也像男人一样充满肌肉。她的身体也相当粗壮,不输给吉萨・卢。身高甚至比达鲁姆・卢还高。

不过,巴尔夏毫无疑问是一位女性。说得更正确一点,她是一位「母亲」。
她的表情和言行举止虽然没有改变,眼神却多了几分过去没有的沉稳,那股强悍也让人感受到她身为一位母亲的坚毅。她给人这样的印象。
经过与赛克雷乌斯的纷争,巴尔夏的心境说不定也出现了某种变化。她过去一直以猎人的身份引导季达,不过,她现在或许想以母亲的身份引导他。
不过,巴尔夏并没有舍弃猎人的工作。在奇霸兽沉睡的正午时分之前,她会进入森林,与季达一起猎捕野鸟。
他们当然有取得杰诺斯的许可。摩尔加山麓的鸟类不会成为奇霸兽的猎物,杰诺斯的法律并没有禁止猎捕它们。
「虽然没有奇霸兽那么大,不过这里有许多体型壮硕的鸟。我反而很讶异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人来猎捕它们。」
一定是因为森边居民吃奇霸兽,城里人吃家畜奇谬鸟和卡龙的关系吧。森边居民不允许自己不猎捕奇霸兽,把力气花在猎捕鸟类上。城里人也不愿意为了猎捕鸟类,踏入奇霸兽和森边居民支配的森林。
于是,巴尔夏他们就在森林里猎捕鸟类,透过伯亚思将鸟肉换成铜币。两个人猎捕的鸟肉量并不会扰乱杰诺斯的市场,而且,城里有许多好事家喜欢珍奇的野鸟肉。
除此之外,过了中午之后,季达也会参加猎捕奇霸的工作。东达・卢认同他身为猎人的卓越能力,允许他参加猎捕奇霸的行列。
「如果要我在马萨拉山对付加给豹,我应该还能再努力个几年。不过,我现在没有力气累积狩猎奇霸兽这种恐怖猎物的经验,所以才会像这样帮忙女人的工作。」
这就是巴尔夏和季达现在的状况。
然后,我们回来之后,也会参加掌管炉灶的工作,这已经成了惯例。
顺带一提,莉依・斯多拉之前为了家里的工作,总是马上回家,不过自从营业时间缩短之后,她也会参加前置作业和读书会。她只是比原本的契约多工作了一个小时,而且我提议要支付她延长的工时,所以斯多拉家的家主也答应让她参加。
「我很感激。多亏明日太,我才能煮出稍微美味的料理给家人吃。」
莉依・斯多拉也是相当优秀的成员之一。虽然我不太想区分优劣,不过她应该还没有追上薇娜・卢和菈菈・卢。虽然她不像莉蜜・卢和楚儿・帝恩那般引人注目,不过她一定本来就有掌管炉灶的资质。
然后,希拉・卢也在本家的炉灶房等着我们。她努力地准备明天的前置作业。她搅拌着散发出香气的铁锅,缓缓地笑着。
「塔拉帕酱和要用在帕苔的亚力果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只要把肉绞碎,就可以制作帕苔了。」
「谢谢。那么,大家一起来完成吧。」
凌奈・卢、梓妃、茉伦・卢堤姆、巴尔夏这四个人加入她们的行列。法家的摊位这边的成员——楚儿・帝恩、雅米儿・雷和莉依・斯多拉则开始准备法家要贩卖的料理。
「那么,就跟之前一样,雅米儿・雷和莉依・斯多拉,麻烦你们先煎波糖。我和楚儿・帝恩会先来切肉。」
明天早上才会正式开始准备,所以今天只需要处理这些工作。
根据达雷姆的研究和调查,波糖磨成粉之后,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大家会每隔几天就一次煎好几天分的量。而且,波糖和软包不同,不会一天就变得干巴巴的,所以大家每天都会像这样在前一天煎好波糖。
「今天要教你们什么呢?楚儿・帝恩,你有什么希望吗?」
我将卢家保管的奇霸肉切成块状,这么询问后,楚儿・帝恩可爱地歪着头,「嗯~」了一声。
「果然还是想知道新食材的使用方式吧。我已经很习惯使用饕油和砂糖了,不过,我还不知道马马利亚的醋和帕纳姆的蜜可以使用在什么地方。」
驿站城市开始流通的食材,也逐渐在森边流通。尤其是调味料,就算只使用一点点,也能让料理的味道产生剧烈的变化,所以森边的女人们也相当欢迎。
而且,帝恩、斯多拉和佛家等氏族,因为与法家的工作有关,所以他们也拥有足够的财富,可以购买这些调味料。斯多拉和佛家是小型氏族,直到不久前,他们连购买亚力果和波糖都有困难,所以这也是相当大的变化。
「这样啊。除了使用在甜点之外,我也不知道帕纳姆的蜜可以使用在什么地方。马马利亚的醋除了『奇霸肉排』之外,顶多只能用来制作糖醋酱、番茄酱和蛋黄酱吧。」
「这样啊。明日太,你也不知道其他用法啊。」
「嗯。当然,我认为可以应用在许多料理上,不过我还没有想到适合的料理。」
当我们这么交谈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本来以为是男人们已经猎捕奇霸兽回来了,不过,我猜错了。虽然对方是男人,不过却是卢家的男人们。
「喂,茉伦回来了吗?我们没看到本家的女人,如果你们能从里面打开门,就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啊,是丹爸爸。」茉伦・卢堤姆瞪大眼睛。
薇娜・卢用布擦拭着脏污的指尖,走向炉灶房的出入口。
「哦,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了!」
当门板打开的同时,卢堤姆家的家主丹・卢堤姆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虽然他豪放的笑容没有改变,不过他现在拄着一根格里格里木杖,右脚没有着地。我们重新开始做生意的时候,丹・卢堤姆的右脚踝也受伤了。
他从悬崖上摔下来,导致脚踝的骨头脱臼。他用这样的脚抱着受伤的同胞走了好几个小时,所以肌肉严重地拉伤。虽然医生说只要花时间治疗,就能痊愈,不过他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痛。
不过,他本人相当有精神,还趁这个机会买了新的多多斯,每天骑着它到处跑。
「怎么了,爸爸?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我有事找你和东达・卢!东达・卢应该要到太阳下山才会回来,所以,我想要先完成找你的事情!」
丹・卢堤姆这么说,靠在木板墙上。
「其实,我借给北之聚落的猎人回来了。北之聚落从今天开始进入休息期间。留宿在卢堤姆家的北之聚落猎人也轮流回到自己的家了。」
「欸……这么说起来,这次轮到女人了吧?」
北之聚落和卢堤姆家交换了三名男人,学习放血、摘取内脏和清洗内脏的方法。
虽然格拉夫・札扎之前表示,他要等到明年召开家主会议时,才会决定是否要在驿站城市做生意,不过,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让美味的餐点融入族人的生活中。
既然男人们已经学成,接下来终于要教导女人们了。现在刚好是休息期间,这样的时间点也刚刚好。
不过,丹・卢堤姆却露出傻呼呼的表情,摇了摇头说:「不。」
「就像达鲁姆・卢和路多・卢之前说的那样,北之聚落的房子似乎就盖在奇霸兽的地盘旁边。这么一来,女人白天也必须戒备奇霸兽和懞兽,所以他们现在无法借出卢堤姆家的女人。」
「欸?那么……该怎么办呢?」
「嗯。所以他们打算利用休息期间,在聚落周围开垦出更多空地,并设置驱逐野兽的设备。所以等到那项工作结束后,我们才能借出女人。休息期间结束后,大概半个月后才能开始吧。」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茉伦・卢堤姆失望地垂下肩膀。
虽然我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她似乎相当热衷于前往北方聚落。这么一来,摆摊的生意就会出现空缺,所以她的姐姐阿玛・敏・卢堤姆会代为出马。我听说了这样的事情。
「还有,薇娜・卢,我希望你能帮我转告东达・卢,可以麻烦身为本家家主的你帮忙传话吗?」
「嗯,什么事呢……?」
「在我们交换女人之前,他们希望我们能在这段休息期间,收留一位来自东姆家的女人。不管是要收留在卢家还是卢堤姆家都无所谓,不过,我们得先取得族长东达・卢的同意。」
「这样啊……?那位女人要来做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不过,她似乎相当热衷于提升厨艺。她竟然独自前往其他氏族,真是个有胆量的女人。」
丹・卢堤姆笑着这么说。不过,我身旁的楚儿・帝恩和雅米儿・雷悄悄地交换了眼神。
「北方聚落真的有这么重视炉灶管理的女人吗……?」
「嗯,有点难以想象呢。」
这两位都是孙家的成员,因此北方聚落的人们等于是他们过去的族人。
住在北方聚落的扎扎、德姆、吉恩等猎人,头上都戴着奇霸兽的毛皮和头骨,以勇猛闻名。我只认识格拉夫・扎扎和狄咖・德姆,他们都是不输给东达・卢的魁梧巨汉,魄力十足。
(北方聚落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她们不是猎人,应该不会戴着毛皮和头骨吧……)
总之,我先做好心理准备,不管出现多么勇猛的女人,我都不会感到惊讶。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骑多多斯去北方聚落,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你帮我跟东达・卢说一声!」
「我知道了……丹・卢堤姆,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跟劳・雷约好,等他们从森林回来后,要比赛谁的多多斯跑得快!」
茉伦・卢堤姆和雅米儿・雷同时叹了口气。她们的丈夫太过天真无邪,让她们这些家人感到有些苦恼。
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丹・卢堤姆转过头来。
「话说回来,明日太啊,我帮我的多多斯取名为米姆・查。这个名字不错吧?」
「米姆・查啊,真是可爱的名字。」
「可爱吗?这好像是东方的语言,意思是『明日』。」
「这样啊,是『明日』啊。」
「嗯,明日太的名字也包含了『明日』的意思吧?我就是仿效这一点,才取了这个名字。如果我有新的孩子,我本来想取这个名字,不过,我可不打算娶新的老婆!」
让我说不出话之后,丹・卢堤姆轻快地走出炉灶房。
◇
现在是晚上。
我们以研究中的『奇霸兽东坡肉』为主菜,结束晚餐后,我和爱・法一如往常地在烛台的火光下休息。
爱・法解开金褐色的发丝,靠在墙上坐着。我与她面对面,悠哉地摆出卧佛的姿势。
「……事情就是这样。我想招待那位麦伊姆小姐来森边。东达・卢明天早上应该会给我答复……爱・法,你怎么想?」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我不太想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让陌生人踏进家里。」
「嗯,如果要展现彼此的厨艺,一起准备晚餐是最好的方式。在你打猎回来之前,我会在户外的炉灶进行烹调。」
「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如果要一起吃晚餐,我会在那之后送她回托兰。」
爱・法意外地对托兰的麦伊姆抱持着友善的态度。米凯尔告诉季达托兰伯爵宅邸的位置后,爱・法似乎相当感谢他。
不过,如果没有季达和米凯尔,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下场,我应该要更感谢他们才对。
「话说回来,爱・法,就算听到麦伊姆的厨艺可能比我还要好,你依然面不改色呢。凌奈・卢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可是气得火冒三丈。」
「我的度量可没有那么狭小。世界如此辽阔,一定有人的厨艺比你高超。」
爱・法这么开口后,静静地回望着我。
「而且,当凌奈・卢的汤品手艺快要追上你的时候,你马上就学会了超越她的力量。」
「……呃,你的意思是,就算麦伊姆的手艺超越我,我马上就要超越她吗?」
「明日太啊,你能够容许比自己优秀的炉灶管理人存在吗?」
爱・法的眼神没有变化。
「而且,你曾经说过,正因为有优秀的劲敌存在,自己才能磨练技巧。你当时说的话是假的吗?」
「不,我没有说谎……」
「那就没问题了。」
爱・法过去曾经燃起对抗心,认为我应该要煮出比凌奈・卢更美味的汤品,现在她却用充满信赖的眼神望着我。这样的变化让我感到开心又骄傲——不过,她似乎还是不允许我输给别人。
「我当然不会疏于练习。虽然森边和杰诺斯的人大力称赞我,不过,我确实还是个半吊子。」
「嗯。你只是谦虚地这么说吧。不过,明日太,你可别在外人面前这么说哦。」
「欸,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你在城下镇的料理对决中,也获得了胜利。如果你贬低自己,不就代表输给你的人,是比你更没用的存在吗?」
爱・法这么说的同时,缓缓地撩起浏海。
「我也不满意自己的能力。不过,如果我贬低自己,就等于是在贬低所有收获量不如我的猎人。人应该要抱持着自信和骄傲活下去。」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最清楚了。像你这种自尊心强又不服输的人,可不多见。」
爱・法这么说后,微微一笑。
「所以,我不会听错你说的话。不过,如果有人比我还不了解你,可能会误以为你在侮辱他。所以,我才会叮咛你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说溜嘴。」
「我知道了啦。你今天比平时更有威严呢。」
「什么啊,你是在说平时的我就像个小孩子吗?」
爱・法突然不满地嘟起嘴巴。
她这样的举动确实很孩子气,不过,不管是哪一个爱・法,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所以没有问题。
「话说回来,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真是不得了。驿站城市的生意好不容易上了轨道,这次又出现一位年纪轻轻,厨艺却跟你不相上下的女孩。」
「是啊,真不愧是米凯尔的女儿。我也好想吃一次米凯尔做的料理哦。」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
「是吗?每当杨要发表新作品的时候,我都很期待哦……不过,麦伊姆做的料理跟杨的料理又不太一样。」
我对杨抱持着一种好奇心和兴趣,就像在面对一位异国,不对,异世界的厨师。
不过,我对麦伊姆的感想是——无关乎对方的出身和立场,我纯粹是憧憬着对方,憧憬着一位能够做出美味料理的人。
我心中完全没有敌对意识。不过,胸口却莫名地发热。
这或许是我对一位拥有相同感性的伙伴产生的认同感,也可能是我找到一位能够与我站在相同立场切磋琢磨的对手,而产生的喜悦之情。
「……不管怎么说,你很欢迎那位女孩的到来吧。」
爱・法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这么开口。
「那么,我也很欢迎她。明日太,我很期待她来访的那一天。」
「嗯,不过,前提是东达・卢要答应这件事……那么,差不多该睡了。」
「嗯。」
爱・法熄灭了窗边的烛台后,再次躺在我面前。
她紧紧抓住我的指尖。
「明日太,你今天不可以作恶梦哦。」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作恶梦。不过,这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管作什么样的恶梦,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不要忘了这一点。」
爱・法的蓝色眼眸在黑暗之中,散发出沉稳的光芒。
「明日太,你不用害怕,你一定没问题的。」
「嗯。」
我用同样的力道,回握爱・法的指尖。
没问题的。
只要爱・法陪在我身边,我就没问题。
我这么思索,轻轻闭上眼睛。
那一晚,我没有作梦,一觉到天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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