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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料理道 第16卷

上一章: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

第二章 有意义的歇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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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意义的歇业日

1

隔了一天,现在是黑之月的二十九日。

由于摊位今天休息,我邀请米凯尔和麦伊姆在中午时分前往森边聚落。目的当然是为了学习熏制的技巧。

地点在斯多拉家,参加者有我、楚儿・帝恩、雷姆・多姆、莉依・斯多拉、凌奈・卢、莎莉丝・兰・佛等八人。

「……我先声明,我只熏制过卡龙和奇谬鸟。我没有处理过奇霸兽肉,就算发生什么意外,我也不负责哦?」

担任讲师的米凯尔依然板着一张脸,这么开口。我代表学生,向他行了一礼。

「是的。不好意思,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请多多指教。」

米凯尔用鼻子哼了一声后,仰望一旁的房屋。

那是斯多拉家提供的空屋。这栋房子已经闲置了七、八年,孤零零地伫立在圆形空地之中。为了预防火灾,这栋空屋盖在最开阔的地点,我们才会选它当作熏制小屋。

「我们照着明日太的指示,用木板封住原本的窗户,然后在高处开了一个小窗。这样应该没有问题吧?」

莉依・斯多拉露出沉稳的微笑,这么说道。米凯尔用手背敲了敲封住窗户的木板,检视着房子的外观。

「这栋房子看起来很老旧,如果烟雾会从缝隙中漏出,可能需要修补一下。到时候,你们可以在木板的缝隙中填入粘土。」

「粘土啊。我知道了。」

「……肉准备好了吗?」

「是的,就在这里。」

在莉依・斯多拉的带领下,我们鱼贯地走进房子里。

打开玄关后,马上就是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面准备了大量的柴火和必要的道具。房间深处有三块门板,右侧的墙边设置着老旧的炉灶,以规模来说,这栋房子的大小刚好与法家差不多。

莉依・斯多拉带领我们走进最右侧的房间。打开门板后,我看到许多肉块用蔓草吊在半空中。那是斯多拉、法、佛、帝恩、卢家带来的奇霸兽肉块。我们依照米凯尔的教导,已经事先处理好了这些肉。

我们先用盐巴腌渍肉块,去除水分,再用水清洗掉盐巴,然后风干。步骤本身与森边聚落流传的肉干制作法大同小异,不过,我们在腌渍时会添加皮果叶和香草,腌渍的时间也稍微久了一点。

而且,由于这是第一次试做,除了块状的大腿肉和五花肉之外,我还准备了平时不会用来制作肉干的肩部肉和里脊肉,甚至还准备了一整只奇霸兽的后腿。除此之外,我还大量地吊着今天上午制作的香肠。

「……哼,你真的准备了这种东西啊。」

米凯尔仰望着香肠,不悦地这么说。

「是的。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不过,我认为成品还算不错。」

几天前,涅尔介绍了一位西姆来的旅人给我,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制作香肠的方法。

将绞肉仔细地塞进肠衣里。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这个作业没有说起来这么简单。肉和脂肪的比例是八比二,愈是揉捏,口感就会愈滑顺,所以,我尽量在肉不会因为手的温度而腐坏的范围内,不断揉捏着绞肉。

西姆人在这个阶段会添加好几种香草,不过,由于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只添加了盐巴和皮果叶。揉捏完绞肉之后,终于要进入塞进肠衣的步骤了。我在一块大布上挖了一个洞,将漏斗的前端插进洞里。为了不让绞肉粘在布上,我在布的内侧涂满奇霸兽的脂肪,然后将绞肉塞进布里。

然后,将装填用的肠子套在漏斗前端。我们使用奇霸兽的小肠,事先切成一米左右的长度。在这个步骤中,也需要进行一项加工。不能将肠子拉直,要将它卷起来。

为了不让空气混入其中,我们轻轻地压着绞肉布,直到漏斗内部装满绞肉后,稍微拉出一点肠子,绑起来。这样就准备好了。

我们压着绞肉布,装满绞肉的肠子便开始伸长。当卷起来的肠子全部伸直后,绑住尾端,就大功告成了。

接着,我们将肠子以十五公分的间隔扭出肉块,就完成了我熟悉的香肠。这幅景象让我有些感动。

这间烟熏小屋里,吊着十五根我精心制作的香肠。每根香肠的直径约有三公分,尺寸相当大。总长度约有十五米,这是一整只奇霸兽的小肠。

「那么,开始烟熏吧。柴火和香草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这里有古利古的木柴、粒萝的叶子、新鲜的皮果叶,还有木炭。」

房间的地板被拆掉,露出地面。

我们把燃料和熏料摆成圆圈,然后点火。粒萝和皮果散发的清凉刺激香气,随着白烟弥漫整个房间。

「……古利古的木柴好像有点湿。古利古的木柴越干,多余的气味就越少。」

米凯尔一边说,一边用严厉的眼神确认火候。

「火势太强了。这样会把香草的香气烧掉,把木柴拿掉一些。」

「了解。」

我用较长的木柴代替火钳,按照米凯尔的指示行动。

「这个火候要维持三刻。香草每半刻追加相同的量。用这么多木炭的话,每半刻追加木柴应该就够了。」

「我知道了。除此之外的时间要关上房门对吧?」

「对。」米凯尔点点头,迅速离开房间。

把火候教给在场所有人后,我也离开了熏制室。不知不觉间已经满身大汗,我「呼」地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

「谢谢您。真期待三刻后。」

我将放在阳光充足处的计时器调整成指向正午的角度。如果只是要知道时间的经过,这样就足够了。

「……在这段时间里,你们打算做什么?你们的生活应该没有轻松到可以浪费这么多时间。」

「是的。我们打算分成两组,分别进行各自的工作。一组负责看火和鞣制毛皮,另一组负责练习掌管炉灶。」

「……练习掌管炉灶?」

「是的。所以才要麻烦麦伊姆过来一趟。」

这时,米凯尔身旁的麦伊姆眼睛突然一亮。

「不只是熏制,还打算学习其他料理吗?我好高兴!」

「那就好……其实,关于从城下镇带回来的食材,我想听听米凯尔的意见。」

「哼。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米凯尔瞪了我一眼。

「这次你带了什么食材回来?西姆的香草?加喀尔的蔬菜?」

「我已经确认过香草和调味料的味道和香气了,所以这次想听听你对蔬菜和干货的意见……食材就堆在那辆货车里,你先亲眼确认一下吧。」

由于斯多拉家的两位和莎莉丝・兰・佛,还有雷姆・多姆要帮忙处理毛皮,所以我和剩下的成员一起离开家里。

吉鲁鲁和吉多拉感情融洽地吃着草,两台货车就停在它们旁边。今天是凌奈・卢一行人去迎接米凯尔,所以这是佛之家的货车第一次载着食材出现在大家面前。

「关于在城下镇举办的晚宴,我打算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过,关于要流通到驿站城市的食材,我想听听米凯尔的意见。」

我一边说明,一边请米凯尔和麦伊姆上车。

「怎么样呢?这些都是我从托兰伯爵家的粮库中带出来的。」

我带了一些每种食材过来。

干货有昆布般的海草、虾子、贝类和章鱼等。

还有各种蘑菇。有橙色的像是香菇的,黄色的像是木耳的,鲜红的像是海葵的干货,还有像是蘑菇的,像是秀珍菇的,种在堆肥上的新鲜蘑菇。

蔬菜有五种。这些我在城下镇确认过名字。

绿色的像是菠菜的,罗伊。

紫色的像是丝瓜的,西玛。

牛蒡卷成蚊香状的,马・季苟。

鲜红的像是银杏的,马・蒲菈。

像是黑色乒乓球的,姜。

以上。

米凯尔大致看了一遍这些食材,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干货,我的店里没有。这种诡异的动物干也是食物吗?」

「那个好像是从赛尔法的王都阿尔格拉德带回来的。和我故乡的章鱼很像……香味和鱿鱼干很接近。」

「我也只去过一次那个夸张的粮仓。因为拒绝了工作,所以不可能知道市场上没有的食材。我只知道蔬菜和几种酒类的蘑菇。」

米凯尔说着,表情越来越不高兴。

「……这些蔬菜,迟早也会在驿站城市里出现吗?」

「是的。如果我和杨能顺利传达它们的美味的话。」

「食材像这样接二连三地增加,真是没完没了啊。」

与不高兴的米凯尔相反,麦伊姆的表情越来越开心。

「有什么关系!食材增加得越多,能做的料理种类就越多!我想用更多更多的食材来做料理。」

「既然如此,你得先学会好好使用饕油、砂糖和马马利亚醋。增加蔬菜是之后的事。」

「哼!」麦伊姆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然后注意到我的视线,脸红了起来。

「啊,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不像样的样子……这个蔬菜,和娜娜尔一模一样吧?」

「是啊。不过,这东西好像是从赛尔法的西部送来的。」

娜娜尔的味道和外观一样,和菠菜一模一样,但这个罗伊到底是什么样的食材呢?

「……这里面只有罗伊和西姆可以生吃吧。」

「这样啊。」听到父亲这么说,麦伊姆瞪大了眼睛。

「娜娜尔生吃起来很苦,所以不能生吃。不过,虽然它们的外表很相似,但果然还是不同的蔬菜呢。」

「嗯。那么,我们来尝尝味道吧。」

我用装在土瓶中的水清洗罗伊的叶子,撕了一小片递给麦伊姆。

然后,我一边吃着,一边打算将罗伊的叶子递给凌奈和卢家的人——不过,强烈的辛辣和苦味却抢先一步在我的口中扩散开来。

「好辣!而且好苦!」

「嗯、嗯。与其说是蔬菜,这东西比较接近香草吧。」

我和麦伊姆一起望向米凯尔,坏心眼的老师依然板着脸,耸了耸肩。

「只要加热,辣味和苦味就会消失。虽然不是不能生吃,不过,一般都会用锅子炖煮。」

「既然如此,你一开始就这么说嘛!」

虽然我的心情和麦伊姆一样,但也有不同的惊讶之处。不只是辛辣和苦味,还有一种类似芝麻的风味飘过鼻尖。而且,如果加热后辣味和苦味就会消失的话,那它应该不是菠菜,而是更接近芝麻菜的蔬菜吧。

「真有趣。这种叫做西米的蔬菜也能生吃吗?我听说它也经常用于炖煮料理。」

「那是加喀尔的蔬菜,一般会用饕油炖煮。不过,生吃的人也不少。」

那么,应该尝尝味道。

但是,西米的外表像是紫色的丝瓜,凹凸不平的皮看起来相当坚硬。

「不管是生吃还是炖煮,一般都会剥皮。」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我从货架深处拿出切菜刀和砧板,将西米切成五公分左右的厚度。出乎意料的是,内部是纯白的,非常水嫩。似乎没有种子。

然后,我切掉尾巴的尖端,用削皮刀的要领剥下凹凸不平的皮——突然间,响起了「哇」的声音。

「明日太,你的刀工真了不起。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你这样灵活地使用刀子呢?」

凌奈・卢这么开口。不过,希拉・卢和楚儿・帝恩也露出同样惊讶和赞叹的表情。

此时,我才恍然大悟。我之前遇到的蔬菜,都可以连皮一起吃。虽然亚力果和恰奇是例外,不过,这两种蔬菜都可以轻易地用手剥皮,不需要用到刀子。也就是说,至少在森边,没有「用刀子削蔬菜的皮」这样的概念。

「这样啊,这真是个盲点。在我的故乡,就算遇到类似恰奇和涅浓的蔬菜,也必须用刀子削皮。」

「好厉害,简直就像在看魔法一样。」

凌奈・卢久违地露出了恋爱中少女的眼神。

「只要稍微练习一下,大家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哦。像这种西米,不需要削得这么薄。」

「那么,我一定要学会!」

我朝她点了点头,将削好皮的西米切成一公分左右的厚度。

「那么,大家一起试吃看看吧。」

除了米凯尔之外,所有人都从砧板上捏起西米拉的薄片。

我们咬下薄片后——感受到一股清爽的微辣感,以及丰富的水汽。这种辣味不像洛希无比强烈,吃起来相当清凉,口感爽脆。

「啊,这跟我所知的白萝卜很相似。感觉很适合炖煮料理。」

看来『奇霸肉炖汤』和『饕油风味奇霸肉汤』应该能成功。真不愧是加喀尔产的蔬菜。如果纳乌帝斯知道这种蔬菜在市面上流通,一定会很开心。

「接下来是马・季苟、马・蒲菈和姜吗?马・季苟是季苟的亚种,马・蒲菈是蒲菈的亚种吧。这些蔬菜也适合炖煮吗?」

「是啊……不过,杰诺斯不流行用烧烤的方式料理蔬菜。一般会用炖煮、蒸或烟熏的方式。」

「那么,我们把它们一起炖煮看看吧。」

我们带着五种蔬菜和用来炖煮的铁锅,顺便带了一片海草干,回到熏制小屋。留守的女人们已经开始处理毛皮了。

「我借一下炉灶哦。」

为了预防火灾,水瓶里装着水。我稍微借了一点水,先将海草干丢进铁锅里。我昨天晚餐时试过,这种海草干可以煮出相当高雅的汤汁。

味道果然与昆布相似。而且,由于上面洒满了盐巴,所以也能感受到大海的滋养。就算只是加进一般的奇霸肉汤里,也能让味道变得丰富许多。

「这种海草干必须先泡水半小时,所以请稍等一下。」

不过,之后只要在水滚前加热即可,比炖煮奇霸肉汤一个小时简单多了。

我不知道之后会从阿尔葛拉那里收到多少海草干,不过,依据价格,应该有机会在驿站城市里流通。如果大家知道这种食材可以这么简单地煮出高级的汤汁,说不定又会在城下镇被抢购一空。

「明日太,城下镇的瓦尔卡斯厨师是什么样的人呢?」

当我手边没事时,麦伊姆天真地这么询问。

「父亲很少称赞别人,他却这么夸奖瓦库拉先生,他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厨师吧?」

「是啊。虽然我不太清楚他的个性,不过他的厨艺真的很厉害。」

我没有说谎。

虽然我无法理解他的调味方式,不过,到底要经过多少修练,才能调出那样的味道呢——想到这一点,我的胸口就骚动不已。只要稍微失去平衡,就会轻易崩塌。瓦库拉先生却能以极为自然的手法,呈现出如此复杂又纤细的调味。对我来说,他就像是一位魔法师。

凌奈・卢和楚儿・帝恩似乎也抱持着相同的心情。听到瓦库拉先生的名字,她们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僵硬。

我并不认为那是一道美味的料理。我不会想要让家人和客人也品尝到那样的味道。不过,虽然如此,我们还是无法忽视瓦库拉先生的存在。

「该怎么说呢,他是个能做出不可思议料理的人。他用的是我绝对模仿不来的调味……虽然我并不想模仿他,但还是不禁对自己的自信产生了动摇。」

我一边回答麦伊姆,一边将视线转向米凯尔。

「然后我有一个疑问,或者该说是一个想象——米凯尔,对城下镇的人们来说,瓦库拉做的料理是王道,也是理想吗?」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

「不,虽然那道料理非常不可思议,但我觉得在根本的部分,和我所知的城下镇的厨师和做法很相似。大量使用各种各样的食材,以极其复杂的调味为目标……以前罗伊也说过,一流的厨师就是这样的吧。」

「……哼,所以呢?」

「然后,我学到的料理基本功,就是尽量活用食材的原味。所以,我觉得米凯尔的料理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与我的料理背道而驰。不过,城下镇的人们却能接受我的料理,让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米凯尔的料理手法应该也跟我很相似。我之所以会这么疑惑,是因为米凯尔和瓦尔卡斯在同一个时期获得差不多的评价。

米凯尔狐疑地眯起眼睛,抛下这句话:

「明日太,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是的,我误会了什么吗?」

「是啊。杰诺斯这个城市,顶多只有一百年的历史,才变得这么富裕哦?在那之前,就跟其他贫困的城市一样,只能靠亚力果和奇谬鸟蛋果腹。只有城下镇的少部分人能吃到塔拉帕和堤诺叶,当然也没有足够的财力从加喀尔和西姆购买食材。」

米凯尔盘腿坐着,一边这么说,一边探出身体。

「而且,托兰的前任城主获得力量和财富后,杰诺斯才开始贪婪地购买他国的食材。明明只有这么短的历史,你觉得真的有料理能称得上是王道或理想吗?」

「……这样啊。也就是说,杰诺斯这几年的饮食文化才开始急速变化。」

「是啊。所以城下镇的厨师大多无法活用丰富的食材,却自以为是独当一面的厨师。除了瓦尔卡斯这种极少数的例外。」

这么说起来,米凯尔应该也是极少数的例外之一。

我这么暗付,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我好像知道贵族们为什么没有特别喜欢的口味了……顺带一提,附近的巴拿姆镇也跟杰诺斯一样吗?」

「巴拿姆的历史比杰诺斯还要久远一些。不过,他们应该没有和西姆或加喀尔交流,而且土地贫瘠,只能栽种极少数的蔬菜。」

米凯尔冷淡地回答。

「巴拿姆比较有名的蔬菜,大概就是软包和马马利亚吧。再来就是能采到一些亚力果和雷登,我记得他们领土内还有卡龙牧场。所以,我听说他们主要都是使用卡龙的乳脂和奶酪来制作料理。卡龙奶酪的焗烤料理,本来也是巴拿姆的知名料理。」

「卡龙的乳脂和奶酪啊。谢谢你,我会拿来当作参考。」

米凯尔哼了一声。虽然他的语气和表情依旧冷淡,不过他还是抢先一步告诉我想要知道的情报。他的这份心意让我相当感激。

「……瓦库拉司曾说你是他最大的劲敌。虽然你们追求的口味应该截然不同,不过你们还是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呢。」

「什么良好的关系啊。我连那家伙的长相和本名都不知道。」

「咦?可是瓦库拉司——」

「我们只是互相去过对方的店,品尝过对方的料理而已。」

我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微笑。

「即便如此,你们还是认可了对方的厨艺。那我觉得你们的关系果然还是很好。」

米凯尔沉默不语,挠了挠他那白发显眼的脑袋。

麦伊姆注视着父亲,眼中闪烁着无比自豪的温暖光芒。

2

和米凯尔交谈了约半刻钟后,我决定在熏制室里追加香草和柴火,点燃装有海草的铁锅。

在海草沸腾之前将其取出,然后放入三种蔬菜。按照米凯尔的教导,西玛和马・季苟去皮,而姜则连皮一起放入。马・季苟剥去淡褐色的皮后,确实露出了与季苟相似的奶油色粘滑模样。

花了约十五分钟,将所有蔬菜煮到可以用木签刺穿的软度后,关火。调味只用了从法家带来的盐。

「嗯,西玛果然和白萝卜很像。」

我将食材从锅中捞起,先将西米露和马・季苟按照人数分切。尝了一口,味道也相当接近白萝卜。海草的高汤渗入其中,虽然朴素,但味道相当不错。

「这是前所未有的味道呢。感觉确实很适合搭配饕油。」

凌奈・卢这么发言,希拉・卢也点了点头。

如果再炖煮久一点,应该可以引出更柔软的口感和甜味吧。我想在《南之大树亭》的料理中积极地使用。

罗喉就像芝麻叶一样,经过加热后,吃起来相当清爽。辣味和苦味都消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芝麻风味,口感比娜娜尔还要扎实。比起炖煮,这道菜或许更适合做成凉拌或炒菜。

然后是马・季苟和马・蒲菈。

剥皮后的马・季苟没有季苟那种滑溜的口感,吃起来相当有嚼劲,让人联想到芋头。这道菜做成炖煮或汤品,应该会相当美味。

蒲菈没有蒲菈那种苦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甜味。相较于宛如青椒的蒲菈,鲜红色的马・蒲菈是种可以取代甜椒的蔬菜。

然后,最后的压轴是外表最让人无法想象味道的姜。这个宛如黑色乒乓球的蔬菜究竟会是什么味道呢?我率先咬了一口——口感有些软烂,内侧渗出带着些许甜味的水汽。

相当独特的口感。感觉有点像口感偏硬的茄子。不,我很少吃茄子,所以无法断言,说不定更接近栉瓜。

只用海草高汤和盐调味的话,感觉不怎么美味。不过,如果是类似茄子或栉瓜的蔬菜,应该可以用来制作调味更重的料理,或是烧烤料理。

「每一种都好没味道。我应该没办法喜欢。」

蕾姆・多姆这么说完,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啦。这只是试吃吧?我并不是在挑剔你的料理。」

「我才要这么说,我根本没有抱怨什么吧。」

我回以苦笑后,重新转向米凯尔。

「虽然要看菜色才能知道能不能用在城下镇的晚宴上,不过这些食材感觉都可以用在驿站城市。接下来就来试试看菇类吧。」

「你要试就试吧,不过,干菇类要先泡水一晚才能恢复原状。就算直接炖煮,也只会煮出又硬又没味道的菇类。」

原来如此,就跟用清水泡开干香菇是同样的道理啊。既然如此,说不定在泡水的过程中也能熬出高汤。

「啊,对了,我从粮库拿了各国的酒过来。那些酒可以拿来做什么呢?」

「杰诺斯没有用酒调味的料理……不过,我听说西姆和马修多拉会用酒炖煮肉类料理,借此消除腥味。」

米凯尔若有所思地摩娑着下颚。

「奇谬鸟和卡龙本来就没有腥味,所以不需要用酒炖煮吧。虽然我不清楚马修多拉的状况,不过,由于在山里长大的伽马很腥臭,所以西姆才会发明出用酒炖煮或加入大量香草的料理方式吧。」

「这样啊,真有趣……这么说起来,米凯尔,你有去过西姆或加喀尔吗?」

「为什么我非得去其他国家不可啊。又不是行商人,只有特别好事的人才会去其他国家旅行吧。」

米凯尔这么说完,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你才是,你有离开过森边和驿站城市吗?每天忙着做生意,应该没有时间离开吧。」

「是啊。说来惭愧,我甚至没有去过达雷姆和托兰。在城下镇也只坐过多多斯车,没有在城里走动过。」

米凯尔错愕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才会只用奇霸兽的肉啊。你该不会连奇谬鸟被屠宰的样子都没看过吧?」

「是啊……应该说,我甚至不知道奇谬鸟活着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听到我这么说,米凯尔不只是错愕,甚至哑口无言。

「……不过,你不是在旅社里烹调过奇谬鸟和卡龙的料理吗?」

「是的。为了开发新的料理,我曾经和旅社的老板一起研究过。不过,现在老板已经可以自己烹调了。」

「你明明不知道奇谬鸟长什么样子,却能烹调奇谬鸟的料理啊。如果你和我是在同一家店工作的人,我一定会破口大骂,要你别开玩笑了。」

「不好意思。」我搔着头,将视线转向麦伊姆。

「那么,麦伊姆,你有去屠宰奇谬鸟的现场观摩过吧。果然是在达雷姆吗?」

「是的。两年前,爸爸带我去过。然后,我将来还打算去妲巴克的卡龙牧场观摩!」

「这样啊,真令人羡慕。」

听到我这么回答,麦伊姆猛然探出身子。

「既然如此,明日太要不要一起去?骑多多斯到妲巴克只要半天,隔天就能回来了哦。」

「不,我并不打算去烹调卡龙料理。」

虽然我马上这么回答,不过,这确实是个让人雀跃的提议。我过去从没想过要离开杰诺斯。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转头望向凌奈・卢。

「森边居民不会离开驿站城市太远吧。这么做果然违反森边的习俗吗?」

「与其说违反习俗,应该说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只要去驿站城市采买就够了……不过,前阵子分家的男人们也跟着卡谬尔・佑旭离开了杰诺斯,只要有正当的理由,应该不会有人责备我们。」

既然如此,视情况而定,我们说不定真的可以去妲巴克来一趟小旅行。这件事或许值得跟爱・法和东达・卢讨论。

「那么,我一开始想先去达雷姆看看。我在达雷姆有认识的人。」

不用说,我脑中浮现的是都拉大叔和塔拉的身影。都拉一家在达雷姆种田,然后在驿站城市贩卖农作物。

虽然我总有一天想把他们请来森边,不过,我们也可以试着计划前往达雷姆。莉蜜・卢和塔拉感情很好,她一定会很开心。

「托兰只有软包和马马利亚的田地,那是领主的田地,我们不能靠近。所以,光是能在达雷姆看到亚力果和塔拉帕的田地,我就觉得很有意义。」

「这样啊。那么,我也想看看。我们只看过驿站城市贩卖的蔬菜吧?」

我征求大家的同意后,凌奈・卢和希拉・卢两人同时用复杂的眼神望向我。

「那个……不好意思,我曾经在达雷姆看过奇谬鸟和田地。希拉・卢也一样吧?」

「是的。我没想到奇谬鸟长那个样子,所以有些吃惊。」

「欸?你们曾经去过达雷姆啊?」

「是的……明日太被绑架的时候,我和希拉・卢负责在驿站城市和达雷姆找人。」

我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感到相当抱歉。

「这样啊。那个时候真是多亏你们帮忙了……我竟然不知道大家有多辛苦,还说些得意忘形的话,真是抱歉。」

「请不要这么说。明日太,这并不是你的责任。」

凌奈・卢对我微笑,仿佛在鼓励我。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时间仔细观察田地,所以如果你要去达雷姆,希望我们也能一起去。」

「这样啊。那么,我得跟东达・卢商量一下。而且,我得先确认达雷姆的人是否欢迎我们。」

达雷姆的人畏惧奇霸兽,说不定他们比驿站城市的人更畏惧森边居民。我和都拉大叔与米西雅婆婆刚见面时,他们也相当畏惧森边居民。

由于赛克雷乌斯的恶行曝光,人们对森边居民的歧视也缓和了不少。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没有无条件地接纳我们。森边居民拥有与城里人不同的伦理观念,而且是勇猛的猎人一族,城里人依然把我们视为异类。而且,我们不畏惧四大神,只把森林视为母亲。城里人一定无法理解这一点。

(不过,他们已经不会无谓地轻蔑或畏惧我们了。我们不是异类,而是有些奇特的邻居,我们应该可以跟他们相处得更融洽。)

我这么思索,将木盘中剩下的恰奇果实抛入口中。

两个小时后,烟熏肉终于完成了。

肉干原本就缩小了,现在又变得更小更硬,排列在布上。香肠肉的大小大约只剩下一半。肠衣皱成一团,内部的肉转变成深褐色。

「果然没有变得跟一般的肉干一样硬呢。虽然感觉有被压缩过。」

我这么说着,拿起小刀。这是爱・法从父亲那里继承的遗物。先不说香肠,如果不用这把小刀来处理肉干,可能会伤到料理刀的刀刃。

「总之,我们先来试吃看看吧。」

我试吃了腿肉、五花肉、肩膀肉、里脊肉、后腿肉,以及香肠这六种肉。

我先削下最安全的腿肉,放到盘子上。肉干放得愈久,就会变得愈硬,现阶段的硬度,就连我都能用牙齿咬下。

「……这个肉干的味道变得很不错呢。」

凌奈・卢讶异地这么说。

「我们只是加了一点香草,多花了一些时间烟熏,风味就变得相当丰富。男人们应该也会喜欢吧。」

「嗯。就算直接加进锅里,应该也会很好吃。」

就味道来说,果然比较接近肉干。森边居民过去几乎只靠这种肉干摄取盐分,所以肉干咸得让人喉咙发疼。不过,浓缩的肉味和各种香草的香气,让肉干的滋味相当有深度。

然后,我依序试吃了五花肉、肩膀肉和里脊肉。

我个人觉得五花肉和里脊肉的味道有些微妙。肥肉的存在感有点不上不下。软软的口感也不是很让人满意,怎么说呢,有种没有完全发挥出油脂的美味的感觉。

话虽如此,我也不觉得脂肪较少的肩肉就是最好的。这种肉要是放久了,肯定会变得像柴鱼片一样硬。

然后后腿的烟熏肉,越往里面越觉得肉质很软。这种质量的话,需要更长的腌制时间,而且需要更仔细地去除水分。虽然味道本身没有问题,但也不能忽视保存性。

因此,作为携带食品的肉干,感觉还是块状的大腿肉最适合。

「真好吃!虽然我不怎么吃肉干,但这个味道不输卡龙和奇谬鸟吧?」

「是啊。但是这个必须以卡龙的一点五倍价格来卖。这样一来,普通旅人可能就不太会出手了。」

麦伊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么,为什么你会想要提升肉干的质量呢?……啊,是为了让自己吃得更美味吧。」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还想说如果肉干的质量够好,说不定可以卖到其他城镇。」

我一边思考,一边这么回答。

「之前我在驿站城市认识的西姆商团,为了转卖,曾经大量购买奇霸兽肉。如果是其他城镇的贵族或有钱人,就算价格稍微贵一点,他们也会因为稀奇而购买吧?」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奇霸兽肉的价格迟早会和卡龙身体的肉一样高。为了以防万一,我应该先摸索出新的贩卖管道。

我这么解释后,麦伊姆露出了有些悲伤的表情。

「如果奇霸兽肉的价格变得那么高,驿站城市就没办法购买了。卡龙身体的肉,价格是腿肉的两倍吧?」

「是啊。不过,到那个时候,驿站城市的人们说不定会比现在更加富裕……不,应该会变得富裕。我认识的伯亞思贵族是这么说的」

不过,那终究是遥远的未来。我只希望在不测的未来到来之前,能将能做的都做好。

「所以,我想如果是这种香肠,作为食材应该会比普通的肉干更受欢迎,不过味道如何呢?」

我把直径1.5厘米,长度10厘米左右的香肠切成两半。因为人数正好是十人,所以要消耗五根。

这是塞满肉的熏制香肠。吃起来像萨拉米一样有嚼劲。但是,由于混合了脂肪,口感适中,咬起来没有那么费劲,会在嘴里化开。

盐和皮果叶的味道很强烈。而粒萝和其他香草则带来了丰富的风味。肉的味道比普通的熏肉更浓郁,即使量很少也能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真好吃!不过,吃起来好干哦。」

我对麦伊姆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望向凌奈・卢和爱・法。

「大家觉得呢?味道很棒吧。」

「是的。我觉得比肉干好吃……不过,东达父亲他们应该会不喜欢这种容易入口的口感吧?」

「嗯。因为大家在晚餐时吃到的肉越来越软嫩,如果连肉干都变得软嫩,应该会有很多猎人感到不安吧。我当然也是一样的心情……所以,我才会试着挑战这种肉干,看看能不能当作其他城市的商品,或是晚餐的食材。」

「晚餐的食材吗?」

「嗯。如果不需要保存好几个月,就不需要彻底晒干。我们可以缩短烟熏的时间,或是干脆不烟熏,直接烧烤或水煮,使用方式相当多元。」

然后,我指向玫瑰肉干。

「这边的肉干也是。虽然晒干之后,肥肉的美味会流失,不过只要调整烟熏的时间,就可以做成培根这种不同的食材。我之前送给修米拉尔和巴兰大叔的肉干,做得不怎么样,不过如果一开始就是以培根为目标,应该会做得更好吧。」

「……明日太,你一开始就这么想,所以才想要练习制作肉干啊。」

凌奈・卢轻轻叹了口气,用坚定的眼神望着我。

「最近我总是感受到自己和你的实力差距有多大。我就像紧紧抓着失控的多多斯一样……为了不被甩下去,我也会更加努力。」

希拉・卢和楚儿・帝恩也露出不输给凌奈・卢的认真表情。莉依・斯多拉微笑守护着她们,雷姆・多姆漠不关心,莎莉丝・兰・佛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一脸惊慌——而尤姆・斯多拉用莫名热情的眼神凝望着我。

凌奈・卢瞄了他一眼后,探出身子。

「明日太,之后也要请你多多指导。我会尽全力,不扯你的后腿。」

「谢谢你。听到凌奈・卢这么说,我感到很安心。」

制作培根和香肠、提升『奇霸肉排』的美味、开发欢迎会的菜单、品尝新的食材——还有,软包和波糖的搭配,也差不多要得出有趣的结果了。因为有大家的帮忙,我才能将手伸向这么多领域。

「不过,明日太,这个香肠的前置作业相当费工呢。今天是因为佛和斯多拉家的女人们都聚集在这里,我们才能在早上完成前置作业。不过,以后要怎么办呢?」

莎莉丝・兰・佛委婉地这么开口。

我笑着转头望向她。

「关于这一点,我有一个想法。如果像今天这样,大家一起进行烟熏作业,就可以用最少的人数制作肉干。如果再加上利迪、加兹和菈兹家的帮忙,我想应该可以省下更多的人手。」

「啊……的确是这样没错。如果只靠一、两个人就可以烟熏这么大量的肉,应该可以省下不少人力。」

「是的。而且,如果可以免除去驿站城市采购的工作,应该可以省下更多的人手吧?」

莎莉丝・兰・佛歪着头,一脸疑惑。

「其实,我正在考虑购买新的多多斯和货车。如果让大家使用这些工具,应该可以省下不少时间吧?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跟各个氏族的族长商量,看能不能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帮忙我身上。」

「咦……你为了其他氏族,打算购买多多斯和货车吗?可是,货车的价格应该很惊人吧?」

「如果他们愿意帮忙我的工作,这算很便宜了。毕竟,制作大量的奇霸兽肉肠真的相当费力。我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这项工作。」

如果我单方面地赠送货车和多多斯给其他氏族,他们一定会觉得自己受到施舍,心里不是滋味。不过,如果这件事对法家也有好处,他们应该会考虑一下吧。

「……也就是说,这代表了你们所说的『丰足的生活』吧。」

蕾姆・多姆耸了耸肩,这么开口。

「我真是甘拜下风。你竟然要买货车送给其他氏族,光靠狩猎奇霸兽,根本无法达成这样的目标。如果你们制作的奇霸兽肉肠可以拿来贩售,你们就能赚取更多的财富。这真是一个远大的计划。」

「嗯。因为奇霸兽肉的价格上涨,我们才不得不拓展事业。」

不过,不管我们如何拓展事业,奇霸兽肉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如果没有奇霸兽肉,我的买卖就无法成立。

所以,不管森边居民获得多少财富,他们都不能怠慢猎人的工作。这么一来,他们就能过着丰足的生活,不会堕落——这是我最基本的理念。

「你真是了不起。一个异国人竟然能彻底改变森边居民的生活。」

蕾姆・多姆这么开口,扬起无畏的笑容。

「明日太,我真期待你的未来。你究竟会遭遇挫折,还是会像发情的奇霸兽一样,突破一切障碍呢?」

「是啊。我也会小心脚下的路,笔直前进。」

于是,试吃烟熏肉品的活动,留下许多课题,顺利落幕。

3

现在是晚上。

那一天,法家的晚餐相当丰盛,我们顺便试吃新的食材。

首先是特别版的『奇霸肉汤』。既然我们已经凑齐了这么多日式食材,或许应该称之为『奇霸汤』比较合适。汤头是海草和烟熏鱼肉熬成的高汤,配料有亚力果、恰奇、涅浓、西米露和季芶,还加了类似鸿喜菇的菇类。如果用我故乡的食材来比喻,就是洋葱、土豆、胡萝卜、白萝卜、芋头和鸿喜菇。

调味料是饕油,奇霸肉则是使用五花肉和腿肉。大家也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加入类似辣椒的奇多果实。由于我们加了干货熬煮高汤,这道汤品的味道更接近我记忆中的蔬菜豆腐汤。

接着,我们再次利用熬煮高汤后的海带渣。我们把海带渣切成细丝,和切成细丝的西米露一起拌入干香菇,做成凉拌料理。这道料理就像凉拌海带芽加白萝卜丝和梅干。虽然这道料理相当简单,但西米露的口感就像生白萝卜一样清脆,吃起来相当爽口。

我将烟熏鱼干削成鱼片,用自制的蛋黄酱拌炒,做成生菜沙拉的配料。这道料理吃起来就像金枪鱼沙拉,以重新利用高汤渣来说,算是相当成功。

至于肉类料理,我简单地做了一道久违的『咩姆烧肉』。我使用里脊肉,还搭配了烤过的煎波糖。煎波糖的形状虽然像黑色的乒乓球,不过,就算煎过,吃起来还是像茄子或栉瓜,所以处理起来并不困难。我将煎波糖切成两半,放在铁网上烧烤,再淋上咩姆烧肉酱,就完成了一道相当可口的副菜。

「……虽然多了许多新食材,你却没有制作什么奇特的料理啊。」

爱・法大口吃着料理,这么评论。

「我本来已经做好觉悟,要吃一些疯狂的料理,不过,你却出乎我的意料,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样啊。你喜欢就好。」

「嗯,很好吃。」

爱・法面无表情地啜着『奇霸肉汤』。由于凌奈・卢也在场,她的表情比平时还要严肃,看起来就像个大男人。

「雷姆・多姆呢?你吃得比白天试吃的时候还要满足吗?」

「……非常美味。特别是这道汤,美味到让人有点不爽。」

雷姆・多姆放下木盘,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这是怎么回事?我并不觉得这个叫西米和马・季苟的蔬菜特别美味,可是这道汤却让我感觉到里面充满了力量。这是最初用来熬汤的海草和鱼的效能吗?」

「嗯。而且用了这么多蔬菜,应该也从蔬菜里熬出了不少高汤吧。」

「用了这么多蔬菜,味道就会变好吗?可是如果加了酸酸的塔拉帕和苦苦的蒲菈,味道应该会变差吧。」

「就是这样。雷姆・多姆理解得很快呢。」

「不要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话。」

这是雷姆・多姆第四次来法家叨扰了。我们每次见面,交谈的时间就愈来愈长。不过,爱・法却愈来愈沉默寡言。她并不是在回避雷姆・多姆,只是,只要有人在场,她就不会对我太放松。这就是她的个性。

不过,雷姆・多姆依然没有学到教训,对爱・法抛媚眼。

「不过,爱・法,你的狩猎能力真是让我佩服不已。为什么你不用借助他人的力量,每天都能猎捕到奇霸兽呢?」

爱・法因为臼齿摇晃和担任护卫的工作,有几天没有工作。不过,除此之外的日子,她都以一天一头的高频率持续猎捕奇霸兽。

「……我应该跟你说过了,因为我使用了奇霸兽的果实。」

「不过,就算使用了奇霸兽的果实,也不是所有猎人都能获得丰硕的成果吧?不然,大家都会使用奇霸兽的果实了……不过,你也不是每天都去猎捕『献给神的牲礼』吧?」

「只有奇霸兽数量减少的时候,我才会进行『猎捕奇霸』。」

「这样啊,你的技术果然相当高超。使用吸引奇霸的果实相当危险,你却没有受过重伤,每天都能获得如此丰硕的成果。」

「……父亲很擅长使用吸引奇霸的果实。我只是按照父亲教我的方法行事罢了。」

「这样就证明你是一位优秀的猎人啊。爱・法的父亲一定也是一位优秀的猎人吧。」

爱・法轻轻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土瓶中的水果酒。只有雷姆・多姆造访的夜晚,她才会喝水果酒。

「雷姆・多姆啊,虽然你不是在讽刺我,不过,我父亲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英年早逝了。在森边,年轻丧命的猎人,不算是优秀的猎人。」

「没这回事。我的父亲也在两年前,于差不多的年纪死在森林里哦?不过,父亲猎捕到的奇霸兽比任何人都多,他的力量也传承给儿子狄咖了。如果有人敢说我的父亲不是一位优秀的猎人,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揍他一顿。」

爱・法慵懒地摇了摇头。

「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不喜欢别人谈论我的父亲。可以的话,希望你尽量不要提起这件事。」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说出口。」

爱・法想要与外人保持距离,雷姆・多姆却相当热情,她们之间依然有些格格不入。不知道是爱・法太过顽固,还是雷姆・多姆太过积极,这让我有些苦恼。

(如果雷姆・多姆不要这么热情,说不定爱・法会跟她相处得更融洽。)

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爱・法又喝了一口水果酒,接着,她率先开口:

「雷姆・多姆啊,你离开家之后,已经过了八天吧。你在卢家有跟玛萨拉的巴尔夏结缘吗?」

「巴尔夏?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巴尔夏也是女猎人,我之前不是忠告过你,她应该能为你指引正确的道路吗?」

「啊,你说那件事啊……嗯,因为爱・法这么说了,我才会试着跟巴尔夏聊一聊,不过,她似乎没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为什么?」

爱・法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不过,雷姆・多姆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耸了耸肩。

「因为,巴尔夏果然已经失去猎人的心了嘛。她也笑着说,自己没办法胜任猎奇霸的工作。她只会在奇霸兽睡觉的清晨进入森林,猎捕鸟类,这并不是我追求的猎人。」

「…………」

「巴尔夏舍弃了猎人的生活,得到了伴侣和孩子。虽然我不打算追究她当过盗贼的罪,不过,我不认为她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

「……如果你只能感受到这一点,你果然没有成为猎人的资质。」

爱・法用低沉的声音这么说。

「不过,这不关我的事。你就只追求眼前的荣耀,随心所欲地过活吧。」

爱・法似乎相当不悦。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对待森边的同胞了。

我本来以为雷姆・多姆会因此感到不快,不过,他只是用错愕的眼神望着爱・法。然后,他放下手中的木盘,无力地将手撑在地上。

「我惹爱・法生气了……」

爱・法烦躁地转过头后,吓了一跳,身体向后一缩。因为雷姆・多姆深深低下头,透明的水滴不断滴落在毛皮地毯上。

「喂,雷姆・多姆。」

「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一定是个愚蠢的人,不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

「我并没有说你愚蠢。总之,你先冷静下来。」

「不过,我相信……我并没有轻忽爱・法的教诲,也没有否定巴尔夏的生存之道……我只是没有办法把自己的人生和他们重叠在一起……」

雷姆・多姆的声音微微颤抖,泪水在毛皮地毯上留下更大的水渍。

「我知道了啦,你先冷静下来……真是的,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爱・法粗鲁地抓着自己的头。

「既然你想要成为猎人,就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落泪。就算你不是猎人,你已经十五岁了吧?」

「是……对不起……」

「十五岁的话,不论男女,都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年纪了。你都十五岁了,还哭哭啼啼的——」

爱・法说到一半,嘴巴就弯成了ㄟ字型。她是不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我面前落泪呢?她瞪了我一眼后,再次望向雷姆・多姆。

「总之,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哭。你长得这么高大,怎么可以这样呢。」

「对不起……自从失去父母之后,我就没有流过泪……不过,我让爱・法生气了,让我感到好痛苦……」

「我知道了。我太轻率了。我会反省,原谅我吧……来,你还有东西没吃完哦。」

「好的……」

雷姆・多姆低着头,用手背擦拭眼角,开始吃起剩下的料理。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无精打采,肌肉结实的身体也仿佛缩小了一圈。

我正感到苦恼时,有人从外面敲了敲门。我正要站起身,爱・法却按住我,站了起来。

「这么晚了,是谁啊?」

「……我是多姆本家的家主,狄咖・多姆。」

室内瞬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雷姆・多姆抬起头,她的眼眶有些泛红,表情比平时更加勇猛。

爱・法缓缓地走了过去,她轻轻抚摸着在玄关口缩成一团的基鲁鲁的头,将手伸向门闩。

「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我的家人在这里吗?还是在卢家聚落?」

「她在这里。虽然我们正在吃晚餐,不过,如果你有急事,我允许你入内。」

「感激不尽。」

随着这道低沉的声音,一个巨大的人影出现在玄关口。他是多姆本家的家主,雷姆・多姆的哥哥,狄咖・多姆。

他深深戴着奇霸兽的头骨,身材比东达・卢更加壮硕,手脚布满旧伤,黑色的眼眸宛如野兽。这是我相隔两个半月再次见到他勇猛的模样。

他牵着一头多多斯,多多斯跟着他走进来后,缩在基鲁鲁的身旁。多多斯的羽毛偏黑,是北方聚落的多多斯。

「家主,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会更早来呢。」

雷姆・卢也缓缓站起身。狄咖・卢瞪着对方,他的双眸闪烁着更加凶猛的光芒。爱・法退到一旁,避免妨碍到两人,她威风凛凛地环抱双臂。

「总之,先进来吧。虽然没有准备晚餐,不过还有水果酒。」

「不用了。等我谈完事情,马上就会离开。」

狄咖・卢没有脱下皮制的鞋子,站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雷姆・卢大步走向他。

「你要谈什么?说来听听。卢家人已经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了吧?不过,你来得真晚呢。」

「我可没有闲到为了愚蠢的家人抛下工作。」

「真是不好意思啊。驱赶奇霸兽的工作还顺利吗?」

「嗯。在休息期间结束之前,应该可以完成工作。」

为了收容卢和卢堤姆家的女人们,北方聚落的人们正在房子周围设置驱赶奇霸兽的机关。

「……雷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已经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了吧?」

「我想要听你亲口告诉我。以东达家人的身份,以东达家家主的身份。」

雷姆・卢瞪着哥哥高高在上的脸。此时,我也站起身,悄悄地站到爱・法的身旁。

「我想成为猎人。为了见到森边唯一的女猎人爱・法,我才会拜托家人让我前往卢家聚落。当然,我也没有怠慢掌管炉灶的工作。」

「雷姆,你为什么想要成为猎人?你是女人哦。」

「比起以女人的身份守护家园,我认为成为猎人生活下去,才是正确的选择。家主大人,你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吧?」

「我当然察觉到了。不过,我以为你马上就会舍弃这种愚蠢的想法。」

「很遗憾。随着年纪增长,我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迪卡・杜姆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雷姆・雷姆。虽然面无表情,不过他的脸上满是旧伤,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十七岁。东达・卢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表情应该比他更温柔吧。

「……雷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意思?」

「法家的家主爱・法是特别的人。一般来说,女人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爱・法一样,成为这么出色的猎人。」

我吓了一跳,爱・法却面不改色。

然后,雷姆・雷姆哼了一声。

「我比你更清楚这一点。因为,她才允许我像这样待在她的身边。」

「既然如此,你就抛开愚蠢的想法吧。森边不允许没有资质的女人立志成为猎人。」

「家主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资质呢?」

雷姆・雷姆的黑色眼眸中也喷出猛烈的火焰。她的眼神相当骇人,让人无法想象她刚刚还垂头丧气。

「我才十五岁哦?我已经拥有女人家之中无人能及的力量了。只要我磨练技巧和心志,应该可以成为猎人吧?」

「不可能。我不允许你为了这种愚蠢的想法,舍弃女人家的工作。女人家应该守护家园。」

「我不要。如果要我舍弃志向,我宁愿成为不成熟的猎人,死在森林之中。」

迪加大姆的眼中也燃起熊熊烈火。两道黑色目光互相撞击,仿佛迸射出火花。

「雷姆,你明明是森边的居民,却打算轻忽自己的工作啊。」

「不是的。我只是想以森边居民的身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我跟你无话可说。孕育生命的森林,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愚蠢行为。」

迪加大姆用沉重的声音这么说后,转头望向爱法。

「法家的家主爱法啊。为了累积炉灶管理人的经验,我们把雷姆・窦姆寄放在卢家和法家。这个约定就在此刻宣告结束。从今以后,你们不需要再照顾这个蠢蛋了。」

爱法只「哦」了一声。

狄咖・督姆毫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我接下来要去找东达・卢。这八天来,谢谢你们的照顾。我以督姆家家主的身份向你们道谢。」

狄咖・督姆只是形式上低头道谢。蕾姆・督姆瞪着他,勾起嘴角。

「家主,我还不打算回督姆家哦?」

「我也不打算让你回去。蕾姆,直到你舍弃成为猎人的愚蠢愿望之前,不准你接近北方的聚落。」

狄咖・督姆一边这么说,一边转过身。虽然他的身躯如此庞大,动作却相当轻巧。

「在那之前,我不会把你当成家人。你去问森边和自己吧。」

「这样啊。我了解了。这可能是我们今生的诀别,狄咖・督姆家主,请你多多保重。」

狄咖・督姆牵着黑毛多多斯,消失在黑暗之中。

爱法关上房门,扣上门闩后,转头望向蕾姆・督姆。

「身为北方氏族的家主,他的判断相当正确。蕾姆・督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谁知道呢。我只能找间空屋,躲在里面过夜吧。幸好斯多拉还有几间空屋,而且那一带离法家很近,刚刚好。」

蕾姆・德姆露出勇猛的表情,笑着这么说道。

「迪克很顽固,我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我反而觉得他太晚这么做。」

「不过,既然身为家主的迪克・德姆都这么说了,我和东达・卢也不能继续藏匿你。就算你可以在空屋过夜,你打算怎么取得粮食?你身上有铜币吗?」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现在没有办法猎捕奇霸兽,只能去驿站城市找份工作了。」

「驿站城市?那里有店家会雇用森边居民吗?」

我讶异地这么问后,蕾姆・德姆用平时的态度耸了耸肩。

「如果没有,我就去翻剩饭。我不会触犯森边的规矩和杰诺斯的法律,我会想办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蕾姆・德姆的脸上挂着讽刺的微笑,眼神依然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爱・法瞪了她一眼后,转头望向我。

「明日太啊,你早上会请佛或兰的女人们帮忙工作吧。你会付给她们多少铜币?」

「嗯?啊,我会付给她们两枚赤铜币,工作时间是一刻。然后,一天会请她们工作两刻。」

「那么,一天就是四枚赤铜币啊。有了这些钱,除了亚力果和波糖之外,应该也能买到奇霸兽的肉吧。」

听到爱・法这么说,凌奈・卢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们在说什么啊?你们刚刚不是才说不能让我躲在这里吗?」

「我们不是要让你躲在这里,也不是要施舍你。只要接下工作,就能获得报酬。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可是——」

「狄咖・卢身为卢家的家主,他不承认你是卢家的家人。没有人可以对他的判断提出异议。不过,就算你是女人,想要成为猎人,也不代表你失去了身为森边居民的资格……如果这样就失去资格,我好几年前就失去资格了。」

「…………」

「你不是在赎罪,而是要向森林和自己询问你的真实想法。如果你找到了答案,就再去跟迪克・多姆谈谈吧。」

爱・法抛下这句话后,别过头。

蕾蜜・法紧紧闭上双眼,缓缓走向爱・法。她用强壮的双臂环抱住爱・法的脖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

「爱・法,谢谢你……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幸福……」

爱・法哼了一声,没有推开蕾蜜・法的手臂。看到这一幕,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么,我们继续吃晚餐吧。今天你可以住在法家吧?我想要跟你讨论明天的工作。」

「嗯……」蕾蜜・法像个孩子般回应,用脸颊磨蹭着爱・法的发丝。过了十秒后,爱・法大喊「你要粘到什么时候啊!」,终于爆发了。

于是,虽然吵闹,却很有意义的假日终于落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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