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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料理道 第21卷

上一章:第三章 复活祭的城下町

第四章 毁灭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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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毁灭与重生

1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虽然祭典的期间只有十天左右,不过自从青之食堂开张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以上。在这段期间,客人的人数倍增,我们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变化。

炉灶管理人从八人增加到十五人,料理的分量也从四百份增加到一千份以上。我们从假日开始,就从一早就到驿站城市,招待『奇霸兽烧烤』,也尝试了夜间营业。以《加姆力雷之队》为首,许多第一次品尝奇霸兽料理的人们成为我们的客人,森边的最年长者纪芭婆婆也造访了驿站城市和达雷姆。

由于青空食堂开张,我们与客人之间的距离感也产生了变化。森边的女性会披着半透明的头纱和披肩,穿梭在座位之间,回收用完的餐具。许多客人会开朗地跟她们打招呼。而且,当担任护卫的猎人是丹・卢堤姆、纪岚・利利或路多・卢时,他们也会与城里的人们热络地交流。凌奈・卢等人本来就是想「近距离感受客人开心的模样」,才会提议要开青空食堂。就这方面来说,我们确实达成了目标。

而且,就连那些对驿站城市做生意一事抱持怀疑态度的人们,也在这段期间开始一起行动。吉萨・卢、莎堤・扎扎和菲力・贝姆就是其中的代表。尤其是吉萨・卢,他甚至参加了在达雷姆的住宿和前往城下镇的远征。身为下一任族长,吉萨・卢亲身体验到城里的人和贵族对森边居民抱持什么样的想法,又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森边居民。

不过,还是有许多人像都拉父亲的母亲和叔叔一样,封闭着自己的内心。尤其是达雷姆和驿站城市,应该还潜藏着许多这样的人。由于造访摊位的人大多是来自外地的旅人,这么一想,纯正的杰诺斯居民客人只占了极少数。

不过,造访摊位的人们依然没有心怀芥蒂,一脸幸福地品尝奇霸兽料理。森边居民是不懂道理的蛮族,奇霸兽的肉又臭又硬,根本不能吃——过去深信不疑的人们,现在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喝着水果酒,露出幸福的模样。

自从我们在驿站城市贩卖奇霸兽料理后,已经过了半年——短短半年就出现如此巨大的转变,我没有任何不满。森边居民从黑森林移居到摩尔加山的山脚后,已经过了八十年,现在终于迎来巨大的转机。我敢如此断言。

不管怎么想,我都是这场变革中不可或缺的存在。虽然现在买卖的流程已经固定下来,就算没有我,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不过,如果我没有造访森边聚落,就不会发生这场变革。爱・法、卡斯兰・卢堤姆和卢家人接纳了我这种异类,才会有这场变革。不过,我确实是这场变革的导火线。

当然,事到如今,我不会感到胆怯。森边居民应该要了解美味餐点的喜悦,过着更丰足的生活,与外界的人们缔结正确的缘分——我如此深信,才会走到这一步。我深信自己能成为良药,而不是毒药。爱・法他们也相信我,所以我发誓要为了他们,毫不迷惘地拼命活下去。

据说白色贤人米夏在乱世的时代出现在西姆,为人们带来了和平与秩序。说不定没有米夏的话,就没有现在的西姆。在没有从泥土制作砖瓦的技术的情况下,七个部族骑着多多斯在山野和草原上奔驰,争夺霸权。说不定会一直维持着那种粗暴的蛮族,威胁着赛尔法、加喀尔和马修多拉。

我应该无法做到像米夏那样伟大的事情吧。不管米夏的真面目是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介实习厨师。虽然在这个饮食文化不怎么发达的地方,我受到热烈的欢迎,但厨师不可能做到平定王国这种伟大的事情。而且,我也没有想要做那种伟大的事情。我只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让更多的人感受到喜悦和幸福。

为了认同我是家人的爱・法,为了爱・法所属的森边居民,为了森边居民所属的边境都市杰诺斯的居民——还有为了造访杰诺斯的西姆和加喀尔的旅人——我竟然会想为这么多人付出,这一点才让我感到讶异。说得更笼统一点,我在这个地方遇见了爱・法这个无可取代的存在,我只希望在这个世界里,能以正确的方式活下去。

米莎一开始的心情,说不定也跟我一样吧?妮雅的歌没有详细描述,不过,米莎第一次在这个地方遇见的人,说不定就是劳族族长的女儿。为了拯救那位女孩脱离险境,米莎才会使出全力,为西姆带来和平,然后离开——我开始这么幻想。

不过,这只是我毫无根据的幻想。我可能只是在把自己的境遇和米夏的境遇重叠在一起。毕竟,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只是吟游诗人传唱的诗歌中的登场人物,我再怎么幻想,也无济于事。所以,这与其说是幻想,不如说是妄想,也是我的感伤。

不管怎样,我决定要顺从自己的信念而活。我不会背叛自己的心情和爱・法对我的信赖——就算我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至少还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在这个世界就没有存在意义了。我是这么想的。

我重视爱・法,也重视爱・法所属的这个世界。迎接太阳神复活祭这个大活动,身在其中,听到白色贤人米夏的诗歌,让我重新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不管妮雅的心情如何,我听到那首歌,也让我有了无可取代的收获。

我将这样的想法深藏在心底,终于迎接了那一天——紫色月亮的最后一天『灭落之日』。

首先,我必须先从『灭落之日』的前一天,也就是紫月的三十日开始说起。

两天前,我们在城下町完成工作,那天也在驿站城市顺利地结束营业。所有料理都在规定的时间内销售一空,也没有发生什么骚动。从复活祭开始帮忙做生意的七位女性已经相当熟练,俐落地进行善后工作。

「明天就要暂时结束这份工作了呢。这么一想,我感到有些寂寞。」

这么对我说的人,是与阿玛・敏・卢堤姆一起掌管『奇霸内脏锅』摊位的敏家女性。我一边小心不要烫伤,一边将炙热的铁板搬到推车上,笑着对她说:

「不过,就算换了一个月份,我们也不会关店哦。我们只会在银月的第一天休息,之后会视情况继续营业。如果突然回到原本的人数,我会很担心,所以打算请几位女性继续帮忙。」

「啊,这样啊?那么,请务必让我帮忙!」

「啊,既然如此,我们也要——」

加兹和菈菈等女性开口后,菲力・贝姆也闷声开口。

「既然如此,应该要公平地给予每个人机会吧。贝姆和达尬也必须见证这个行动的始末。」

「说得也是。第一天就让今天帮忙的人继续帮忙,之后再公平地轮流吧……卢家的各位,请跟凌奈・卢她们讨论一下。」

「好的。」她们笑着点了点头。森边的女人们都很强壮,体力方面应该不用担心。如果精神方面也不疲惫,那就太可靠了。

「那么,我们回森边吧。工作分配就跟平时一样。」

在猎人们的护卫下,我们踏向热闹的街道。不过,才走了几步,爱・法就开口说「等一下」。

「路多・卢,你看一下那个。」

「嗯?啊,状况好像有点奇怪。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先确认一下吧。」

路多・卢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他跟达鲁姆・卢说了悄悄话后,消失在人群之中。爱・法皱起眉头,本来打算追上路多・卢,却又转头望向我。她看起来很想要追上路多・卢,却又不想离开我身边。

「怎么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嗯……应该没有危险……好,你跟我来。」

我拜托贝姆家的人搬运摊位,与爱・法一同离开。路多・卢走向《甘尼首族》的帐篷。不管是我还是爱・法,都不想把与他们有关的事情交给别人处理。

不过,爱・法没有走向帐篷的入口,而是走向杂树林,那里有一块空间,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路多・卢已经走进杂树林,另一侧还有另一个人影。爱・法他们感到可疑的,似乎就是那个人影。

「真亏你能从人群的缝隙中发现那个人。不愧是猎人的眼力。」

虽然我这么说,爱・法却沉默地冲进杂树林。在阳光洒落的杂树林中,有个人影正在蠢蠢欲动,我从没见过那个人。他的身旁有一台小推车。

「喂,你在做什么?」

路多・卢率先抵达,这么开口后,那个人错愕地回过头。他正打算解开绑住帐篷出入口的皮绳。他的举动确实很可疑。

「欸?你、你问我吗?我只是想要进入这个帐篷……」

我果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的身高和我与爱・法差不多,身材瘦弱。一头褐色的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皮肤是象牙色,眼睛是淡褐色。年纪大约是二十岁左右,他有着一张长脸,脸上长着雀斑,跟罗伊一样。他穿着一件粗糙的布衣。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五官相当可爱。除了身材特别纤瘦之外,没有其他特征。不过,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我才知道他最大的特征。他是一位女性。

「我、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士。我是这个旅行艺人团的,那个,打杂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问里面的人。」

那位女性用胆怯的语气这么解释。她穿着男性的服装,胸部相当平坦。她的肩膀很窄,肩膀下垂,驼背的姿势也很糟糕。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不像妙龄女子,不过她的声音确实是女性,她的五官线条柔和,仔细一看,也是一位女性。

「我听说这个旅行艺人团总共有十三个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伙伴吗?……不过,就算如此,我不能放过你手上的行李。」

路多・卢用平时轻浮的语气这么说,指向放在深处的货车。那是一台没有车顶,简陋又小巧的货车。四角形的货架上装着两个大车轮,一头多多斯系在前方。

货车里堆着巨大的布袋,袋子的表面似乎在蠢蠢欲动。某个巨大的物体被包在布袋中,不断扭动着。那个物体的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由于袋口用蔓草绑了起来,我无法窥见里面的东西。

「里面该不会装着人吧?如果里面装的是奇霸兽,我们可不能放过你哦。」

路多・卢用指尖敲着腰际的刀柄,这么补充。

「那些旅行艺人说他们想要抓奇霸兽,不过,领主还没有允许他们这么做。如果他们瞒着我们,偷偷踏入摩尔加森林,我们可不能放过他们吧?」

「不、不是啦!这里面不是奇霸兽!你误会了!」

「那不然,这里面是什么?如果里面装的是那个叫狄罗的家伙,我也会笑出来哦。」

「也、也不是狄罗。这是懞兽。」

「懞兽?」我不禁跟着路多・卢复诵了一次。那是以腐肉食客为名的附近害兽。

「是的,这是腐肉食客懞兽。你们知道我们这一行的加给豹和阿尔葛拉银狮在工作吗?如果每天都要喂它们奇谬鸟和卡龙的肉,不管我们有多少铜币都不够用。不过,杰诺斯的法律禁止我们让它们离开帐篷……而且,如果不喂它们吃新鲜的内脏,它们的身体会变得虚弱。所以,我们有时候会像这样捕捉附近的野兽,当作活饵。」

「哦~懞兽啊……」

「不、不过,我们当然没有踏入摩尔加森林半步!我们是在杂树林里设下陷阱,趁晚上抓到懞兽的!团长也再三叮咛我们,直到妮雅和杰诺斯的贵族大人谈妥之前,绝对不可以踏入摩尔加森林。」

「我知道了。不过,不好意思,可以让我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吗?很不巧,那位叫贾麦列的团长,没有获得森边族长的全面信任。」

「这样啊……」听到路多・卢这么说,女孩不可靠地垂下眉尾,不过,她没有继续反抗,将手伸向货车。她纤细灵巧的指尖开始解开蔓草——然后,一只凶恶的野兽突然从蔓草中探出头来。

它的鼻子宛如比特斗牛犬一样,有些塌陷。它的脸呈现四方形,长着三角形的耳朵,小小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它的体毛宛如被电剪剃过一样,呈现淡褐色,脖子短而结实。蔓草缠绕着它塌陷的鼻子,那只凶暴的野兽无法发出声音,拼命地摇晃着短短的脖子。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懞兽,它的外型确实跟爱・法形容的一模一样。另一只外型相同的懞兽也一边挣扎,一边探出头来。它们的体长约一米,体型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奇妙,只有四肢特别细长。它们的外型就像是一只猪身上长着鹿脚,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生物。

「啊,这确实是懞兽。抱歉,我不该怀疑你。森边居民,卢家的幺弟路多・卢在此向你道歉。」

路多・卢低头道歉,不过,他看起来并没有很愧疚。

女孩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微微一笑。

「不会啦,误会解开就好。我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吓出一身冷汗呢。」

「你太夸张了吧。你不是能轻易地从我和爱・法的手中逃脱吗?你明明是女人,却很强壮嘛。」

「没这回事。我没有任何优点,只是个吃闲饭的。」

女孩笑咪咪地这么说,她随意地将懞兽的头塞回袋子里,再次绑紧袋口。爱・法凝望着女孩放松的侧脸,突然这么低喃:

「我就觉得你很眼熟,你是那个穿着奇妙盔甲的人——大家都称呼你为骑士王洛洛吧。」

听到这句话,我大惊失色。不过,女孩比我还要震惊。她那张细长的脸庞依然挂着软绵绵的笑容,不过,她缓缓地转过头来望向爱・法,脸上逐渐失去血色。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只是个打杂的……」

「你不需要隐瞒。你的技艺相当精湛。」

女孩大喊了一声「呀啊!」之后,她那张满是雀斑的脸蛋变得面红耳赤,抱着头。

「请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你、你们看到我的表演了吗!?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这哪有什么过分的,那是你的工作吧?」

爱・法微微歪着头,继续追击。女孩——没有穿着盔甲的骑士王洛洛,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遮住脸啊!?啊啊,好丢脸、好丢脸!反正我就是只能表演那种滑稽技艺的废物啦!如果你们觉得不爽,就拿石头丢我吧!」

「我就说你的技艺很精湛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些家伙果然都很奇怪~」

路多・卢也错愕地瞪大眼睛。

「算了,我知道你们会遵守约定。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了。喂食那些豹和狮子吧。」

就算听到路多这么说,洛洛依然没有起身,所以我们乖乖地离开。

没有分配到工作的成员和两台货车在道路上等待我们。我们与他们会合,向达鲁姆・卢报告之后,再次开始在道路上前进。

「我没想到那位女性就是洛洛。她被杜嘉和黑猴子踢来踢去,抛来抛去,那项技艺看起来相当严苛呢。」

「嗯,她的技艺相当纯熟。如果她没有手下留情,她的力量说不定能与现在的信・卢不相上下。」

「欸?那位女性的身材那么纤细耶?信・卢现在的实力与梅尔菲力德差不多吧?这么一来,她的实力就跟不久前的吉萨・卢一样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认为她确实有那样的力量。真是的,这群家伙真让人摸不着头绪。」

爱・法这么说的同时,轻轻将手抵在胸口。为了以防万一,她现在依然用带子固定住胸口,不过,她的伤势终于快要痊愈了。

「我也想赶快重新锻炼身体……我必须为雷姆・多姆的未来做个了断。」

「啊,对哦。」

爱・法的女性魅力逐渐增加,不过,如果她再次开始进行猎人的修行,应该会恢复以前的锐气吧。虽然我无法清楚感受到两者之间的差异,不过,爱・法现在的言行举止确实比较柔和,有时候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女性。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没有啦,不管是哪一个爱・法,我都喜欢。」

我说完之后,大吃一惊。

「啊!我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爱・法的脸蛋变得跟洛洛一样红,她打了我的后脑勺。周遭的人们相当吃惊,所以除了爱・法之外,没有人听到我说的话吧。虽然这记攻击痛到我差点脑震荡,不过,我和爱・法都不用在众人面前丢脸,真是太好了。

2

紫月的第三十天,我们得知骑士王洛洛的真实身份,我被爱・法打了后脑勺。由于明天是假日,我们这天晚上也拜访了达雷姆的都拉家。

成员有掌管炉灶的我、莉蜜・卢、法・米・卢堤姆、楚儿・帝恩、凌奈・斯多拉等五人,担任护卫的有爱・法、路多・卢、卡斯兰・卢堤姆、东・卢堤姆、纪兰・黎里等五人,总计十人。由于纪芭婆婆没有参加,所以人数不多,不过,明天一早我们就要推出五台摊位,贩卖『奇霸兽烧烤肉』,所以需要这么多人。

不过,明天晚上,会有更多森边居民造访都拉家。驿站城市的夜间营业结束后,为了庆祝这十天的大工程,我们会在都拉家举办宴会,以纪芭婆婆为首的许多人也会参加。

明天的『灭日』是一年的最后一天,用我故乡的话来说,就是除夕。那一天,人们会彻夜庆祝太阳神复活,隔天的『再生之日』则是城里居民的休息日。既然如此,森边居民也依照杰诺斯的习俗,一起度过这个夜晚吧——我们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纪芭婆婆强烈地希望这么做,东达・卢也答应了。虽然有许多外地人会造访驿站城市的夜晚相当危险,不过,如果是在达雷姆举办宴会,他似乎认为还在容许范围内。虽然担任护卫的吉萨・卢等人应该没有时间放松,不过,与达雷姆的人们共度一段时光,对他们来说一定也有意义。

「田里的工作在今天大致上都结束了!我们在这段期间雇用的人也全都跑去驿站城市了,所以有很多空床哦。不用客气,尽量找人来吧!」

第三次聚餐时,都拉大叔一边享用奇霸兽料理,一边这么对我说。他们已经采收完所有蔬菜,现在全都沉睡在仓库里。直到银月的月中为止,他们可以好好休养身体,之后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雨季,他们要将新的幼苗种进田里。

「虽然塔拉帕和堤诺叶之后会变得比较稀少,不过,让驿站城市热闹起来的家伙们也会逐渐减少。明日太,你们可以暂时悠闲地工作。」

「是啊,这样的生活很有张力,很不错呢。」

由于杰诺斯没有四季之分,除了复活祭之外,也没有其他大型活动,所以这个时期应该是变化最多的时候吧。虽然我本来就没有闲暇的时间,不过,我很欢迎这样的缓急之分。

「所以,银月期间,我们还可以再去森边聚落打扰吗?可以的话,这次我们想住在你们家。」

「啊,小莉蜜已经完全跃跃欲试了哦。我老爸很宠莉蜜,他现在应该不会拒绝吧?」

路多・卢这么回答,他的表情也和莉蜜・卢与塔拉一样,相当开心。

「到时候,你们果然会住在卢家聚落吧。既然如此,我也想邀请你们来吃晚餐。」

卡斯兰・卢堤姆这么发言后,都拉大叔笑着转头望向他。

「如果你和丹・卢堤姆愿意过来,我们也会很开心!……不过,你真的很沉稳,而且很有人情味呢。你比城里的人还要聪明吧?」

「您过奖了。」卡斯兰・卢堤姆正要这么回答,丹・卢堤姆的笑声却盖过他的声音。

「卡斯兰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不过,你的儿子们也成长得相当出色嘛!」

「是啊,不过他们还有些不可靠的地方。」

那两位儿子的年纪比卡斯兰・卢堤姆小一些。不过,他们的个性也相当沉稳,看起来跟卡斯兰・卢堤姆相当合得来。而且,他们之前也曾经表示,就算对方是吉萨・卢,他们也想与对方深交。他们对卢家的成员抱有这种想法,所以跟对外界充满好奇心的卡斯兰・卢堤姆更谈得来。

这是第一次参加宴会的阿玛・敏・卢堤姆和凌奈・斯多拉也跟太太们聊得相当开心,楚儿・帝恩也加入莉蜜・卢和塔拉的圈子之中。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卢家和都拉家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淡薄。

此时,我将视线移到都拉家家主的母亲身上。她正默默地吃着晚餐。

「今天的料理还合你的口味吗?在驿站城市,这道料理相当受欢迎哦。」

对方的母亲用冷淡的眼神回望着我。我今天准备了炖煮塔拉帕料理和奇霸兽里脊肉的煎烤料理。这两道都是摊位的每日特餐。

「……这个塔拉帕为什么这么甜?你们买的应该是大颗的酸塔拉帕吧?」

「是的。我将切碎的亚力果炒过后,再和塔拉帕一起炖煮,还使用了水果酒。比起使用砂糖,这么做更能引出蔬菜的自然甜味。」

「……我没看过这种蔬菜。」

「啊,那是叫做『蒲菈』的蔬菜。加喀尔和赛尔法西方的人们会食用这种蔬菜。虽然没有苦味,不过它跟蒲菈是同类。」

虽然对方没有提及奇霸兽肉,不过,今天她确实吃下了孙女分给她的奇霸兽料理。她的叔叔也板着脸,吃着奇霸兽的里脊肉。光是这样,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明天的宴会究竟是什么样的宴会?」

纪岚・利利这么询问。由于他的父亲还在跟丹・卢堤姆谈笑风生,所以他的大儿子转头望向我。

「我们不会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们会在户外生火,一边享用简单的餐点和水果酒,一边等待太阳神复活……啊,也就是说,我们会等待新年的第一道曙光照耀大地。」

「什么!所以你们不会睡觉,要一直等到早上吗?」

「虽然有人会在途中睡着,不过在天亮之前,我们就会把所有人叫起来。因为那一天,我们一整天都可以休息。」

「这样啊。虽然森边的婚礼和收获之宴也会举办到很晚,不过,我从没看过有人会一直闹到早上。为了不让所有人同时睡着,我们是不是该决定好顺序呢?」

「这种事交给吉萨・卢和卡斯兰处理不就好了!只要有水果酒,我就可以一直醒着!」

丹・卢堤姆也中途加入我们的对话,纪岚・利利愉快地扬起嘴角。

「如果要举办这种活动,我当然不会睡到早上。不过,如果除了我和丹・卢堤姆之外,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一定会被东达・卢责骂吧?」

「是啊,年轻人常常会喝到烂醉!」

这单纯只是因为这两个人是酒豪吧。都拉家的女性们也开心地窃笑着。

「不过,森边居民没有庆祝太阳神复活的习俗啊。我听说加喀尔也会在一年的尾声和开始举办类似的庆典。」

丹・卢堤姆的幺子这么询问后,丹・卢堤姆歪了歪粗壮的脖子,「嗯?」了一声。

「森边居民的故乡是加喀尔的黑森林,已经是八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我们没有跟森林外的人交流,所以没有机会知道加喀尔的习俗。」

「真是不可思议。你们竟然跟外界的人完全没有交流……我这么说没有恶意,不过,你们简直就像传说中的摩尔加野人。」

「嗯,摩尔加的红毛野人啊。我也没有亲眼看过。」

「欸?那么,你有看过马达拉玛巨蟒或瓦布之狼吗?」

「我曾经看过马达拉玛巨蟒咻咻咻地爬上悬崖。不过,瓦布之狼可是我的朋友哦!」

丹・卢堤姆得意洋洋地挺起厚实的胸膛,他的儿子们也期待地眼神发亮。虽然我曾经遇过受伤而漂流在兰特溪的马达拉玛巨蟒,不过,摩尔加山的野兽们本来应该是不会被人类目击到的传说生物。

于是,丹・卢堤姆分享了他过去遇到瓦布之狼的两段故事,为这天的晚餐划下句点。瓦布之狼拥有纯白的毛皮,曾经两度拯救丹・卢堤姆的性命。这个故事就跟妮雅唱的米莎之歌一样,充满幻想和浪漫。

后来,我们再次男女分开,分别被分配到一间寝室。在我们进入房间之前,路多・卢向我们报告了一件事。今天结束交易,回到聚落之后,梅尔菲力德派了使者来见东达・卢。莉蜜・卢在前往都拉家的途中,已经大略把内容告诉了我们,不过,这个话题并不适合在餐桌上谈论,所以,我们把正式的报告延到这个时候。

「那位盖伊马尔罗斯贵族终于恢复到可以正常说话的状态了。他坦承了一切罪行……他说他完全没有自信可以赢过森边的猎人,所以,听到对方提出这样的比赛,他感到相当困扰。不过,他不能逃避,所以才会做出那种恶行。」

除了我之外,爱・法和卡斯兰・卢堤姆也留在原地。爱・法皱起眉头,「嗯」了一声。

「剑士和骑士不是跟猎人一样,相当重视荣誉吗?纪芭婆婆以前曾经这么跟我说过。」

「是啊,所以他的骄傲才会朝错误的方向发展。对他来说,就算使用肮脏的手段也要获得胜利,比输掉或逃避更值得骄傲。」

「我完全无法理解。就算他能不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恶行,获得胜利,他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喜悦呢?」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啦。总之,他似乎被剥夺了骑士团长的身份……不过,不管怎么说,信・卢的一击,让他再也无法拿起刀了。」

「那个人的鼻子和左手臂骨折,脖子的肌肉也受到严重的伤害。如果是森边的猎人,不管要花多少时间,都会想要取回原本的力量。不过,城下镇的贵族没有这样的气概。」

卡斯兰・卢堤姆用沉稳的声音补充说明,没有表现出轻蔑的态度。

「另外,失去骑士团长的身份,似乎意味着失去所有力量和权势。据我推测,贵族重视的不只是血统,还有职位。那个伯亞思在打倒赛克雷乌斯之前,似乎也是没有力量的贵族——而且,赛克雷乌斯的弟弟席尔艾尔也是为了获得力量和权势,才会做出那种恶行。」

「啊,原来如此。的确,盖马洛斯、伯亞思和席尔艾尔,他们全都是伯爵家的次男或三男。」

因此,席尔艾尔为了夺取护民兵团团长的位子,采取了暗杀这种最恶劣的手段,而盖马洛斯为了保住现在的身份,结果自掘坟墓。从这个角度来看,伯亞思并非为了自己获得职位,而是为了提升达雷姆伯爵家的地位和力量而尽心尽力,结果他才是最成功的人,这实在很讽刺。

「人类果然应该怀抱着正确的骄傲活下去。虽然伯亞思的个性难以捉摸,有些孩子气,不过,他果然是一位值得信赖的贵族。」

爱・法似乎也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她正经八百地这么开口。

「然后,杰诺斯侯爵表示想要举办一场和解的聚会。」

「和解的聚会?」

「是的。虽然盖马洛斯没有辩解的余地,不过,萨图拉斯伯爵家出了这样的罪人,他们认为应该要向森边居民道歉……之前,一位名为里海姆的贵族曾经跟凌奈・卢发生纠纷,而且,也是里海姆决定要让信・卢和盖马洛斯进行比武。为了不让双方日后留下芥蒂,他们想要举办一场和解的聚会。」

也就是说,这就是杰诺斯侯爵麦尔斯坦想要达成的结果。由于盖马洛斯做出奇怪的恶行,反而让事情的发展更符合麦尔斯坦的期望。

「不过,这是卢家和贵族之间的问题。凌奈姐本来是为了帮忙明日太的工作,才会前往城下镇,那位贵族才会看上她。所以,这件事跟法家也不是完全无关吧?如果跟那个萨图拉斯家为敌,我们说不定也无法在驿站城市做生意了。」

「嗯,如果他们要我一起同行,我当然会答应……爱・法,你不在意吧?」

「我当然认为你应该这么做……不过,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差不多该开始修练,取回身为猎人的力量了。卢家的休息时间也快要结束了吧?」

「是啊,刚好过了半个月。虽然还要过一阵子,奇霸兽才会大量出现,不过,我想早点解决麻烦事。」

不管怎么样,直到复活祭结束之前,他们都无法决定出发日期吧。为了品尝新的食材,他们也打算前往城下镇。就算生意暂时告一段落,他们还是有许多事情要烦恼。

「而且,那些旅行艺人想要猎捕奇霸兽,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真是的,尽是些麻烦事。」

路多・卢这么开口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总之,等明天的工作和宴会结束后,再来思考吧。明天也要早起,差不多该睡了。」

「是啊,谢谢你帮了这么多忙……爱法,晚安。」

今天感觉不适合站着聊天,我这么开口后,爱法隔了一拍,点了点头。

爱法打开左侧的门,我们打开右侧的门,各自走进寝室。丹・卢堤姆等人已经在我们的寝室中呼呼大睡了。我们只是将寝具铺在地上,一起睡在地上。

「……每一天都很有意义呢。」

卡斯兰・卢堤姆躺在寝具上这么说。我同样伸展着身体,点了点头。

「是啊。能跟你睡在同一个房间,对我来说也是相当珍贵又有意义的体验。」

「是啊,我也有同感。」

卡斯兰・卢堤姆仰躺在地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明天早上,我们会在驿站城市请人吃奇霸兽肉,晚上做生意,然后参加达雷姆的宴会——复活祭就到此告一段落了。」

「是的。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又好像没有那么快,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几天的日子相当珍贵又具有意义。虽然我打算明天晚上再沉浸于感伤之中,不过,现在我果然还是有股参加校外教学的特殊感觉。

「下个月就是家主会议了,如果所有家主都同意让我们在驿站城市做生意——明年我们就可以再次品尝到这样的时光了。」

「是的,无论如何,我都想赢得这样的权利……啊,这么说起来,卡斯兰・卢堤姆,你也会参加下一次的家主会议吧。」

「当然,我可是卢堤姆家的家主。」

在带着蓝色的月光下,卡斯兰・卢堤姆似乎露出了沉稳的微笑。路多・卢已经沉沉入睡,鼾声形成了三重奏。

「森边居民正要迎接巨大的变革,我在这个时期成为家主,也感到责任重大。不只是为了卢堤姆家,为了我的亲族卢家、我的朋友法家——以及森边所有的同胞,我都会尽心尽力。」

「卡斯兰・卢堤姆,你一定能成为不输给丹・卢堤姆的优秀家主。身为卢堤姆家的朋友,我和爱・法也会尽心尽力。」

只要我和卡斯兰・卢堤姆独处,话题总会变得严肃,不过,我总觉得我们就像在确认彼此的心意,感觉有些难为情。刚刚那些话不是客套话,能像这样与卡斯兰・卢堤姆相处的时间,对我来说也是珍贵又无可取代的。

后来,我们陷入一阵沉默,卡斯兰・卢堤姆也睡着了吧——当我这么茫然思考时,那道低沉冷静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

「明日太,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你……这件事可以先放在你和爱・法的心中吗?」

「好的,是什么事呢?我当然会守口如瓶。」

「谢谢你。这件事我只告诉过卢堤姆家的亲族——」

卡斯蘭・盧堤姆停顿了一下,静静地开口:

「其实阿玛・敏可能怀孕了。」

我瞬间清醒过来,慌张地望向卡斯蘭・盧堤姆。

「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在这个阶段,也有可能流产。所以希望你暂时不要说出去。」

「当、当然……呃,现在说恭喜还太早了吧?」

「是的。希望你之后再说。」

卡斯蘭・盧堤姆面带微笑地望着我。

「不过这么一来,阿玛・敏在不久之后,就无法帮忙驿站城市的工作了。她本人也很担心这一点。」

「这也没办法。跟怀上孩子的喜悦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开心地扬起嘴角。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她怀的孩子就跟莉依・斯多拉的孩子同年了。虽然斯多拉家和卢堤姆家的距离并不近,不过她们的感情似乎很好,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是啊,你说得没错。」

「她怀的孩子跟卢家的寇塔・卢差了两岁左右吧……几十年后,寇塔・卢和卡斯兰・卢堤姆的孩子,就会像东达・卢和丹・卢堤姆、吉萨・卢和卡斯兰・卢堤姆一样,成为族长,让卢家的族人更加繁荣吧。」

「明日太,你已经想到那么远了啊……不过,那真是幸福到让人头晕目眩的想象。」

如果莉依・斯多拉的孩子平安出生,那孩子会跟佛家的爱咪・佛年纪相近。佛家和斯多拉家距离不远,两家人的交流也很深,所以那孩子会像现在的莱伊・法姆・斯多拉和巴德・佛一样,感情融洽地一起长大吧。

森边居民的历史会这样代代传承下去。为了这些孩子,活在当下的我们,应该要竭尽全力,开拓光明的未来。就像纪芭婆婆和凌奈・卢堤姆她们过去所做的,就像东达・卢和丹・卢堤姆他们过去所做的,每个人都要成为下一代的桥梁,构筑这个世界。

我感到坐立难安,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吗?」卡斯兰・卢堤姆不可思议似地这么问。

「没事,我只是有点睡不着,想去喝杯水。」

「那么,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离开家里,没关系的。卡斯兰・卢堤姆,请你好好休息。」

我站起身,仰赖月光走出寝室。木制的门发出「叽」一声,我关上了门。

我伫立在黑暗之中,不到十秒,隔壁寝室的门就打开了。

「果然是你啊。怎么了?」

爱・法现身了。我满足于这样的结果,在黑暗中笑了出来。就算四周一片漆黑,爱・法的视力依然能清楚地看到我的表情吧。

「你果然听出了开关门的声音。真不愧是森边的猎人。」

「你找我有事吗?……难道是阿玛・敏・卢堤姆的事情?」

爱・法反手关上门,站在我面前。我试着在黑暗中窥视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爱・法,你从阿玛・敏・卢堤姆本人口中听说了吗?」

「嗯。她说卡斯蘭・卢堤姆今晚会告诉你。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定案。」

「嗯。希望这件事能够成真。」

爱・法在黑暗中疑惑地歪着头。

「明日太,你为什么要眯着眼睛?如果想睡的话,就去睡吧。」

「不,我看不到你的表情。我的夜视能力没有你那么好。」

爱・法耸了耸肩,后退了几步。门的反方向的墙壁上有一扇窗户,月光从那里照射进来。

爱・法放下了金褐色的发丝,表情相当沉稳。

「这样你满意了吗?」

「嗯。」我这么回答,走向爱・法。

我们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如果有人经过,看到我们在这么暗的地方做这种事,一定会感到错愕吧。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果然还是必要的行为。

「睡前不跟你聊一聊,我果然会静不下心。」

「……你不用特地把已经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爱・法的语气虽然有些坏心,脸上却挂着微笑。蓝色眼眸温柔地闪烁着。

「今天是工作的最后一天了。」

「嗯,对啊。」

「虽然之后还有棘手的工作等着我们,不过,现在只能先努力完成眼前的工作了。」

「嗯,你说得没错……虽然这么说有点轻率,不过,看到受伤的爱・法一直担任我的护卫,让我感到很安心,也很开心。我很庆幸能与你共享这段时间。」

「你不用说这些开场白。如果我在这个时期把护卫的工作交给别人,我一定会感到很愧疚。」

爱・法这么说,缓缓地撩起额头上缠着的头发。

「这么一来,我就可以认为自己会受这种伤,也是森林的指引……我们很幸运。」

「嗯。」

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法轻易触碰彼此,不过,我感觉爱・法的存在比以前更接近我了。我们不需要伪装或隐藏自己的心情,可以尽情地交谈。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那么,最后一天也拜托你了。之后,大家一起热闹一下,好好休息吧。」

「嗯。」爱・法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

紫月的三十日夜晚逐渐深沉,我们终于要迎接太阳神的殒落与再生之日。

3

『殒落之日』的早晨。

我们从都拉家移动到驿站城市,准备推出五台摊位,贩卖五只『奇霸兽烧烤肉』。

五只之中,有两只奇霸兽是小只的,剩下的是成兽的枝肉。过了一会儿,森边聚落的援军也抵达了,我们再次两人一组,专心烧烤奇霸兽。

援军的炉灶负责人是凌奈・卢、薇娜・卢、菈菈・卢、茉伦・卢堤姆、妃依・贝姆。之前担任我的助手的楚儿・帝恩与薇娜・卢一组,我则与妃依・贝姆一组。由于这不是商业行为,为了消除小氏族与卢家之间的隔阂,我平均分配了人员。由于凌奈・卢不习惯做菜,我让她与尤姆・斯多拉一组,这样的组合也相当新鲜。

而且,今天连萨乌帝聚落的达利・萨乌帝都跑来参观了。一位年轻的女性负责驾驶货车,没有护卫跟着。他应该不想在正午时分把负责猎人工作的男人们带出来吧。达利・萨乌帝的左手臂还吊着,他豪爽地笑着说「如果只是城里的无赖汉,我用一只右手就能解决他们」。

再说,卢家已经派了护卫来支援我们,萨乌帝家也不需要特地派出护卫吧。吉萨・卢率领的五位猎人,加上昨晚就与我们同行的路多・卢等人,总共有十位护卫。这样应该就不会有无赖汉敢来招惹森边居民了。

达利・萨乌帝待在吉萨・卢和斯拉法・扎扎的身旁,守护着我们的工作状况。族长本人、族长的继承人和族长的幺女,这三人聚在一起。城里的人应该不知道,不过,这可是相当不得了的组合。

而且,小氏族那边也终于有允・史多拉和菲伊・贝依姆加入帮忙。由于我和楚儿・帝恩都有参加,驿站城市的情况已经毫无遗漏地传达给附近的氏族了,不过家人的亲口描述果然也很重要。从这方面来看,不只是这个早晨的工作,就连驿站城市的生意都还没能参与的佛和兰的居民,我也想给他们机会。

再过一个月,这次就轮到法家和附近的氏族休息了。到时候正是请求佛和兰的居民协助的好机会。复活祭结束后,我们预定继续经营青空食堂,所以需要的人手会比以前更多。另外,食堂的工作不需要烹饪技能,可以轻松地更换成员。

不管怎么样,现在应该集中精神在眼前的工作上。随着次数增加,城镇的热闹程度也逐渐提升。今天在上坡的五之刻,除了招待水果酒之外,都拉家的人们、《守护人》萨修马、布店、锅店和组合屋的老板,以及麦伊姆和米凯尔等熟面孔都齐聚一堂。

「嗨,那个盖伊马鲁士贵族终于承认自己的罪行了。这件事在城下镇引发了一阵骚动哦。」

消息灵通的萨修马笑着这么对我说。自从他回到杰诺斯之后,每天都来我们的摊位光顾,所以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了若指掌。

「在和平的杰诺斯之中,很难培育出实力坚强的剑士,不过,盖伊马鲁士在其中也算是屈指可数的豪杰。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心生畏惧,企图耍小聪明,设下计谋……不过,如果是我,我一开始就会拒绝跟森边居民单挑了。」

我只听过传闻,不过,获得赛尔法王都认可的正式《守护人》,似乎都是以一挡百的猛将。就连萨修马都这么评论他。

「不管怎样,这样森边居民就对萨图拉斯伯爵家还有一份人情了。为了不让你们至今的辛苦白费,你们要妥善地跟对方交涉哦。」

「是啊。我会跟族长们讨论,尽量让事情圆满落幕。」

当我们在交谈的时候,奇霸兽的烤肉也完成了。三只份的烤肉只能撑个三十分钟,今天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由于我们同时准备了五只份的烤肉,所以处理的时间可能没有差太多。毕竟,我们的摊位聚集了这么多人。

当我切开肉,跟之前一样分给城里的居民后,又有一群熟悉的人走了过来。是《甘美雷剧团》的成员。

「嗨,你们好。今天还有很多肉哦。」

「啊,嗯……我们也可以吃吗?」

「欸?什么意思?」

皮诺站在摊位的旁边,用那双读不出感情的黑色眼睛紧盯着我。

「我们平时都会付钱,不过,今天是森边居民出于好意和善意,才请我们吃吧?我们有资格吃吗?」

就算听到他这么说,我还是听不懂。接着,皮诺的眼睛望向站在我身旁的爱・法。

「譬如说,你到现在都还对那个蠢蛋吟游诗人感到火大吧?虽然他是个蠢蛋,不过,他跟我们就像家人一样,所以,我们没办法对他视而不见。」

「……我的确无法原谅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如果你们无法接受这一点,就不应该接近我。」

「不是这样的。妮雅才是大笨蛋,所以,你会感到愤怒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皮诺这么说,他却用类似振袖的衣袖遮住嘴巴。宛如用墨笔描绘出来的秀丽眉毛,悲伤地垂了下来。

「所以,如果你连我们跟那个蠢蛋都一起讨厌的话,我们就不敢厚脸皮地吃奇霸兽的肉了……如果你把我们当成客人,付给我们铜币的话,我们就不需要这么想了。」

「你竟然会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啊。」爱・法有些讶异地瞪大双眼。

「我还以为你是个更厚脸皮的人,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简直就像个外表看起来的黄毛丫头。」

「那还真是多谢了……我和莱耶老爹的交情比妮雅久,也更深,所以我知道解读他人的命运有多么危险。如果莱耶老爹知道那个蠢蛋是这么愚蠢的人,他绝对不会说出自己解读出来的结果。」

爱・法凝望着皮诺娇小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吉萨・卢说你是个有信义的人。吉萨・卢竟然会这么评价城里人,这代表他相当信任你……所以,你一定值得信赖。我不会因为家人的罪过而责备你。」

「……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不过,你不会连同妮雅一起讨厌我吧?」

「当然不会。不过,如果你打算帮那个男人的行径辩解,那就另当别论了。」

皮诺依然挂着相同的表情,凝望着爱・法。在这段期间,大力士多加和吹笛人纳乌哈一直沉默地站在道路上。

「来,快吃奇霸兽的肉吧。如果再拖拖拉拉下去,其他人会把你们的份也吃光哦。」

听到我这么说,皮诺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果然不是他平时那种扬起嘴角的笑容,而是让人联想到菩萨像,静谧又不可思议的笑容。

「谢谢……不过,我只有一句话要说,你把我们称为『城里人』,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正确呢?」

「嗯?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你所见,我们不是住在城里,而是在各个城市之间流浪的漂泊民族。城里的人看到我们,应该会很不高兴吧。」

「嗯……不过,我不觉得城里的人会轻视你们。」

「那是因为祭典让他们变得比较开放。不然的话,我们这种人可是会被小孩子丢石头的流浪汉……城里的人轻视我们、疏远我们,就跟他们对待森边居民的态度一样。」

皮诺收起不可思议的微笑,开始窃笑。

「我们是抛弃了身为城镇居民的正确行为和习俗,选择自由自在过活的大笨蛋。如果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国家就无法运作了。所以,我们不被允许被视为正常人。」

「可是……」

「没关系啦。我们是自愿选择这种生活方式的,所以不该怨恨任何人。如果你们觉得不甘心,就试着像我们一样生活看看……所以啊,森边居民不只不把城镇的习俗放在眼里,也不把四大神的存在当一回事,我从以前就对他们很感兴趣。」

皮诺这么开口后,可爱地歪了歪头。

「实际跟他们交谈后,我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很亲切,所以我一下子就喜欢上森边居民了。如果你们不讨厌我们,我会很开心。」

「嗯!我也不讨厌你们哦。」

突然有人从旁边大声这么说,让我吓了一跳。

「达、达鲁姆・卢堤姆,你刚刚一直在旁边吵闹,却听得见我们的对话啊?」

「我们只隔了这么一点距离,当然听得见!……不过,那边的女孩啊,爱・法真的对那个软弱的小伙子的行为感到很火大。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不过,爱・法和明日太对我来说,都是无可取代的朋友!如果那个小伙子又惹火爱・法,我也不会保持沉默,你可别忘了这一点!」

「当然了。我不会再让他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

后来,皮诺他们也吃着奇霸兽的肉,和达鲁姆・卢堤姆他们一起吵闹了一阵子。窦加和狄咖沉默寡言,不过,皮诺和纳乌帝斯炒热了气氛,驯兽师夏慕也开心地笑着。城里的人完全没有轻蔑他们的样子,妖艳的纳乌帝斯也和薇娜・卢、凌奈・卢一样,吸引了男人们的目光。

(没有故乡的流浪民族啊。我无法想象这种生活方式。)

就算身在异国,我依然能拥有一个家,我一定相当幸运吧——当我这么思索的时候,果然花了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处理完五头奇霸兽的肉。

之后,我们赶紧回到聚落,准备晚上的营业。留守在卢家聚落的希拉・卢从早上就开始指挥大家进行准备。我回到法家后,也不服输地使出浑身解数。这是长达十天的工作,这是最后的准备了。我借用附近女人们的帮忙,烹煮了至今为止数量最多的料理,顺便也完成了要端给都拉家的料理。我们将这些料理装上货车后,行李的分量多到让基鲁鲁和法法都感到可怜。

「我会尽量放慢速度,你们要小心别让行李掉下来哦。」

我叮咛坐在货台上的炉灶掌管人们后,下午四点的半刻,我们从聚落出发。

楚儿・帝恩、凌奈・卢和菲力・卢等所有参与做生意的女人们,她们的家主都允许她们参加达雷姆的宴会。这半个月以来,她们为家里带来了一笔不小的财富。虽然金额比不上掌管生意的法家和卢家,不过,她们被绑住半天,至少可以领到十二枚赤铜币,相当于一头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半个月下来,她们赚了十五头奇霸兽的钱。我告诉家主们,这场宴会也是为了慰劳她们,所以没有人反对。

当然,就算工作结束后还有宴会等着她们,大家也没有因此而分心。每个人都比之前更认真,也更开心地准备做生意。

复活祭的最后一天,法家端出『奇霸肉咖喱』、『卡鲁巴萨拉』和『奇霸肉包』,卢家端出『照烧肉汤』和『奇霸堡』。当『奇霸肉包』和『奇霸堡』卖完之后,就跟之前一样开始贩卖『波糖卷』和『咩姆烧肉』。从『中天之日』开始,我们每天都会用这种方式贩售料理。尤其是今天,我们把四十份的『波糖卷』和『咩姆烧肉』增加到六十份。然后,我们大胆地准备了三百份的『奇霸肉咖喱』和『卡鲁巴萨拉』。我们从之前开始,就会多制作一些咖喱粉和干燥面条,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今天一口气把这些库存用光了。

另一方面,卢家也多准备了五十份的『照烧肉汤』。这是希拉・卢从早上开始努力的成果。虽然制作肉汤并不简单,不过,煎波糖的工程也不输制作肉汤的工程。

而且,只有卢家这边多加派了三个人手。与其说是因为人手不足,不如说是因为本家的四姐妹都想参加,所以才会这么做。本来轮值的只有希拉・卢和莉蜜・卢,现在又加上了薇娜・卢、凌奈・卢和菈菈・卢。至于移动方式,达利・萨乌帝自告奋勇要帮忙,至于那些护卫的猎人,他们连货车都坐不下,所以就先徒步下山了。

于是,我们在万全的准备下,开始『灭绝之日』的营业。

料理的总数是一千一百一十份,预估营业额是两千两百三十五枚赤铜币,参加人数是十八人。营业时间是直到所有料理都卖完为止。我们已经预想到明天是休息日,所以今天要使出全力。虽然复活节只到银月之三,不过,明年开始,城里的人们似乎打算在祭典结束后,悠闲地享受祭典的余韵,所以我们打算趁现在使出全力。

后天开始的营业日,只要在明天的休息日养精蓄锐即可。我们今天要使出浑身解数。虽然我们没有实际讨论过这件事,但大家的表情都充满了干劲。

「明日太,你很努力嘛!」

太阳即将下山,也就是第六刻即将到来之际,佑美推着摊位走了过来,笑着对我们这么说。

「嗯~热闹程度不输『灭绝之日』呢!我们也不能输给你们哦。」

「是啊。我们今天也准备了特别多的料理,必须在大家睡着之前卖完才行。」

「真是的~我们又不是老爷爷老奶奶,别在『灭绝之日』说这种话嘛。大家要一起庆祝太阳神的重生啊!」

今天佑美结束营业后,也会带着损友参加达雷姆的宴会。顺带一提,虽然佑美称他们为损友,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群人确实有许多品行不良的男女,不过,我相信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坏人。

「不过,你的父母竟然会允许你这么做。假日的晚上,不是应该跟家人一起庆祝吗?」

正因如此,虽然都拉家的人住在驿站城市,但到了晚上,他们几乎不会出现在这里。塔拉溜出了宴会,跑来《玄翁座剧团》的帐篷。

「所以,这是爷爷和奶奶决定的习俗……话说,我今天可是连节庆的晚上都要工作,他们没有资格抱怨我!我『灭绝之日』总是和朋友一起过,只是地点换成了达雷姆而已。」

这或许与我的故乡有些相似。我记得高中同学都会和各自的朋友一起计划跨年。

(不过,我总是待在自己家或玲奈家。)

我家和玲奈家每年都会轮流在对方家跨年。不管在谁家跨年,煮跨年荞麦面都是我和老爸的工作。

(……我记得今年轮到在玲奈家跨年。)

我的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感伤。为了挥去这股情绪,我慌张地摇了摇头。

「……明日太,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稍微想起了故乡。」

「这样啊。」我坦率地吐露心声后,爱・法静静地这么低语。

我无法不思念故乡。毕竟那是我生活了十七年,最重要的一块土地。

不过,我已经无法回到那个地方了。那个地方和我无法忘怀的死亡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如果我没有这样的记忆,我一定无法如此融入这个世界吧。

这个世界已经是我重要的故乡了。如果有人问我,我究竟比较重视原本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现在的我无法回答。如果有人逼我做出选择,我一定会用尽全力诅咒命运之神。

(……米莎被西姆放逐后,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这个世界流浪呢?)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打从心底感到毛骨悚然。虽然我失去了故乡,却没有感到绝望,这都是因为我和爱・法相遇。我透过爱・法与森边居民深交,让我相信自己可以在这里幸福地活下去。如果我连这个第二故乡都失去了——到时候,我一定会被绝望的深渊吞噬吧。

我俐落地将『奇霸肉咖喱』装入容器,叹了口气。我再次感受到右脸颊的视线,回过头后,爱・法果然用真挚的眼神凝望着我。

「我没事。我看起来不像没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努力工作吧。」

「嗯,了解。」

虽然我也想跟爱・法交谈,不过,现在当然没有时间这么做。等我完成工作后,再慢慢跟她聊吧。

愈是深陷绝望的深渊,愈能深刻体会到没有坠入其中的幸福。我现在一定比任何人都还要幸福。就算失去了无可取代的家人和青梅竹马,我也没有坠入绝望的深渊,这是多么幸运又幸福的一件事啊。应该没有人比我更能切身体会到这一点了。

(爱・法,这都是你的功劳哦。)

——我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只能将这份心意寄托在眼神之中。

——结果,爱・法偷偷踹了我的脚,不过,我依然感到幸福。

4

——过了三小时后,我们完成了工作。

——现在的时间几乎与『正中午』无异。虽然料理的数量增加了将近三百份,我们却能这么早收工。这一定是因为客人数量增加,我们的动作也变得熟练,产生了加乘效果。而且,『正中午』之前,我贩卖的是『煎烤奇霸肉排』。我将商品换成『奇霸兽咖喱』后,翻桌率一定也跟着上升了。

拜此所赐,客人总是络绎不绝,虽然客人甚至满到路上,不过巡逻的卫兵也没有多加斥责。虽然不能坐在路上,不过站着吃东西并没有触犯杰诺斯的法律。等不及空出座位的客人会先买一份料理,站着吃完后,再买下一份,他们用这种方式躲过卫兵的斥责。

最先卖完的是分量较少的『奇霸肉包』和『波糖卷』,所以后来我将『奇霸兽咖喱』交给雅米儿・雷他们贩卖,自己则开始贩卖费工的『卡博串』。由于后半段是由两个摊位的四个人一起努力,『卡博串』也几乎跟其他摊位同时卖完。

麦伊姆的料理卖得比我们更快,她和前来光顾的米凯尔一起留在摊位上。由于米凯尔明天也不用进行炭窑的工作,他们明天会一起前往达雷姆。

麦伊姆他们等待我们工作结束的期间,和担任护卫的巴尔夏一起前往《甘姆雷伊剧团》的帐篷,享受驿站城市的庆典。和佑美不同,麦伊姆和米凯尔确实地和家人一起度过假日。虽然米凯尔始终板着一张脸,不过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幸福的父女交流。

另外,摊贩的料理卖到剩下三分之一左右时,卢家的别动队开始行动。他们要前往卢卢家的聚落,迎接纪芭婆婆他们。卢卢和季达拉着两台货车,带着米姆・查和雷家的多多斯,四名别动队成员离开街道。成员是吉萨・卢、达鲁姆・卢、薇娜・卢、菈菈・卢,全都是本家人。吉萨・卢他们要直接担任纪芭婆婆的护卫。

因此,我们结束营业,回到《奇谬鸟尾巴亭》后,有四位不同的人在等待我们。他们将纪芭婆婆等人送到达雷姆后,从吉萨・卢他们手中接下接送的工作,是新的四名成员。其中也包括许久不见的季达。

「嗨,好久没看到季达担任护卫了。」

「……因为巴尔夏被派去你们那边了,我也没办法。」

我一开始还听不懂,不过这果然也是遵循「过年时应该和家人一起度过」的习俗。虽然季达他们已经完全融入卢家,不过他们本来毫无疑问是赛尔法的人民。

「巴尔夏他们已经前往达雷姆了,你们在路上有遇到他们吗?」

「有。他们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走着。这种日子,盗贼们应该也忘了做坏事,跑去喝酒了,所以不用担心。」

没办法坐上货车的成员没有等到食堂的客人散去,就徒步前往达雷姆了。再加上纪芭婆婆他们十几人已经前往达雷姆,明天早上应该会有不少人徒步回家。

「那我去还摊位,你们等一下哦。」

我和爱・法和凌奈・卢一起打开《奇谬鸟尾巴亭》的门。复活祭期间,这里也化为战场。许多客人挤在食堂之中,泰伊・孙和其他员工忙碌地工作着。由于柜台没有半个人,我探头望向柜台后方的厨房,米拉诺・孙独自瘫坐在椅子上。

「米拉诺・孙,辛苦了。」

「嗯?啊,是你们啊。今天果然也来得这么晚啊。」

「是的。不过,我们顺利卖完了料理。米拉诺・孙,你也要休息一下吗?」

「是啊,接下来他们应该只会喝水果酒吧。奇霸兽的肉也早就卖完了。」

当人们欢欣鼓舞的时候,幕后却有人像这样努力工作。我无视于自己,不禁感到佩服。米拉诺・孙看起来就是这么疲惫。

「你们现在要去达雷姆吗?真是有精神啊。」

「是的。如果你们有空,我们本来也想邀请你们。」

「假日哪有那种闲工夫啊……不过,进入银月之后,达雷姆的家伙们又会前往森边聚落吧?」

米拉诺・马斯脱下帽子,擦拭额头的汗水,粗鲁地这么说。

「到时候,你们再带泰伊那家伙过来就好了。决定日期之后,要早点告诉我哦。」

「了解了……米拉诺・马斯,今年真的受你照顾了。」

我低下头后,米拉诺・马斯讶异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事到如今,你干嘛这么慎重?」

「在我的故乡,大家会在一年的尾声这么打招呼。杰诺斯似乎没有这样的习俗。」

「是啊,大家都忙着大吵大闹,哪有时间打招呼啊……不过,今年多亏了你们,真是不得了的一年。」

米拉诺・马斯这么说后,也低下头。

「真要说的话,是我们受到你们的照顾。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我们才要感谢你。米拉诺・马斯,我们睡觉时都不敢把脚朝向你。明年也请多多指教。」

我们把摊子搬到旅社后方,终于要出发前往达雷姆了。包含萨乌帝的份在内,总共有五辆货车,以及两头多多斯能载的人员,合计三十四人。光是这样人数就相当多了,如果把先行出发的人也算进去,总人数多达五十人。

其中,小氏族有七人,萨乌帝有两人,扎扎包含眷族的楚儿・帝恩在内有两人,客人的巴尔夏和季达有两人——剩下将近四十人都是卢家的亲族。其中半数是担任护卫的男人们,十人左右是参加驿站城市买卖的炉灶管理人,剩下的成员是以纪芭婆婆为首,想要参加达雷姆宴会的女人们。

如果没有这些女人们,接送纪芭婆婆的货车只要一辆就够了。但是,因为有许多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所以必须增加陪同的男丁,最后必须出动两辆货车和两头多多斯。

(卢家的百余名亲族中,将近四十人要前往达雷姆。这真的很不得了。)

我坐在基鲁鲁的货架上,这么思索。我们决定由爱・法来握着缰绳,进行夜间移动。就算设置了火把,我也没有能在黑暗中全速驾驶货车的技巧。

楚儿・帝恩和凌奈・卢在我身旁,她们正昏昏欲睡。日落之后,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平时差不多是就寝的时间。如果用我的故乡来比喻,现在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不过,对森边居民来说,这依然是深夜。我已经过了七个月以上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不过,我的脑袋却异常清醒,其他人也大多精神抖擞。尤其是猎人们,他们没有去猎捕奇霸兽,所以精力和体力都相当充沛。想到他们过去曾经彻夜讨论,召开家主会议,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应该可以不眠不休地度过一整晚吧。

当我思考着这些事情时,货车抵达了达雷姆。田地已经沉入黑暗之中,但另一端可以看到零星的篝火。每户人家应该都打算彻夜庆祝太阳神复活吧。都拉家前方也一样燃着明亮的火光,有许多人聚在一起喧闹。

「哎呀,你们终于到了。我们也是刚刚才抵达。」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最前方的篝火旁,开朗地对我们打招呼。那是穿着皮革护胸与护手的巴尔夏,她现在是护卫模式。麦伊姆与米凯尔也在她身边。

「明日太,辛苦你了!佑美还在工作吗?」

「嗯,她说等料理卖完后,就会马上赶过来。」

包含麦伊姆等人在内,将近三十个人在屋外开心地喧闹。其中有一半是我不认识的达雷姆居民。听说短期雇员都去驿站城市了,所以这些人应该是与他们一起照料田地的亲戚,或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我望了过去,看到田地间的田埂上,有火把的火光正在摇曳。

「家主和纪芭・卢他们都在家里哦。」

听到巴尔夏这么说,我们决定先跟都拉大叔打招呼。不过,家里也挤满了人,所以我们只挑选了几个代表,走进门内。在屋内吵吵闹闹的,有七成是森边的同胞。

「明日太,辛苦了!你们回来得真早啊?」

「是啊,我们总算按照预定计划,把工作处理完了。」

他的家人有父亲、叔叔,还有三位女性。我没有看到他的儿子和塔拉的身影。

「啊,其他人去仓库了。因为丹・卢堤姆他们说想要看看堆积如山的蔬菜。」

这么说起来,森边居民之中,我只看到几张熟面孔。有纪芭婆婆、吉萨・卢、达鲁姆・卢,还有几个不知名的男人和女人。

纪芭婆婆的附近坐着大叔的叔叔和母亲。他们似乎在交谈。纪芭婆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挂着笑容。

「纪芭・卢,你也辛苦了。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吗?」

「嗯,我好得很……因为白天睡得很饱……」

由于纪芭婆婆的牙齿所剩无几,她的说话方式总是有些口齿不清。不过,虽然室内昏暗,我依然看得出她的肌肤充满光泽,看起来相当开心又幸福。

此时,有人从外头打开了我们刚刚走进来的门。

「明日太,你终于完成工作啦!……纪芭・卢,刚刚的景象很值得一看哦!没有任何危险,你用眼睛确认一下吧!」

是前往蔬菜仓库的丹・卢堤姆。纪芭婆婆点了点头,说了句「这样啊……」,望向曾孙们。吉萨・卢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将手伸向最年长者的背部和脚边。吉萨・卢用强壮的手臂,将纪芭婆婆娇小的身躯连同椅子上的奇霸兽毛皮,一起抱了起来。

「那么,我也一起去吧。明日太,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不,我想趁现在先准备好料理。」

「欸?你刚刚才完成工作,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想睡觉,所以趁我还有精神的时候,赶快把工作处理掉吧。」

于是,卢家的大长老和吉萨・卢走出家门,我们则前往炉灶房。

今天要准备的餐点只有一种,就是天妇罗荞麦凉面。今晚是除夕,我无论如何都想让卢家品尝这道料理。

「大家三天前才在城下町吃过这道料理,真是不好意思。」

我这么道歉后,前来帮忙的凌奈・卢笑着回答「不会」。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作同样的料理,可以让我们精进厨艺,我反而很感激呢。就连摊位上的料理,我们也觉得自己做得越来越好了。」

「是啊,每天制作三位数的餐点,厨艺当然会进步。」

凌奈・卢、希拉・卢、楚儿・帝恩和汤尼・斯多拉这四位女孩跟了过来。她们都是炉灶管理人,也是在城下镇帮忙制作同样料理的菁英。

我们分成两组人马,一组负责把静置好的面团切成细长状,另一组负责切天妇罗用的蔬菜。大家各自拿起料理刀。西姆产的切菜刀有着镰刀般的薄刃,相当适合用来切面团。

「森边居民和达雷姆人混在一起,感觉好热闹哦?」

「是啊。吉萨哥可能没有时间休息。」

凌奈・卢轻声笑着。

「不过,纪芭婆婆一直很期待这样的达雷姆宴会吧。米雅・雷妈妈其实也很想来哦。」

「是吗?她身为女人们的老大,没有办法离开家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她应该是在顾虑东达父亲的心情。她把吉萨哥派过来后,东达父亲就无法离开家里了。」

待在卢家的有东达夫妻、蒂多・敏婆婆、莎堤・雷・卢和寇塔・卢。平时家里总是热闹非凡,现在这样光想象就让人感到有些寂寥。

「那么,下次休息的时候,就优先邀请这次没有来参加达雷姆宴会的人吧。虽然不是复活祭或宴会,不过可以办一场促进情谊的聚会。」

「说得也是。如果东达父亲认为身为森边的族长,有必要这么做的话,他应该也会这么想吧。」

凌奈・卢这么回答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宏亮的「已经够了!」。我和凌奈・卢面面相觑后,迅速冲向声音传来的那扇窗户。

窗外一片漆黑。由于那是一片空地,所以没有点燃篝火。我本来以为菈菈・卢会出现在那里,不过,现在只有信・卢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信・卢,怎么了?刚刚那是菈菈・卢的声音吧?」

「明日太、凌奈・卢,是你们啊……不,菈菈・卢又在生我的气了。」

「菈菈・卢在生你的气?为什么?」

「我不知道。一定是因为我是个迟钝的男人吧。」

在月光的照耀下,信・卢看起来莫名地垂头丧气。三天前,他看起来还那么英勇,现在却让人感到心疼。

「她只是问我,如果对方再次邀请我们前往城下町,我打算怎么做。我只是回答她,这是族长们要决定的事情……我的答案并没有错,为什么菈菈・卢会这么生气呢?」

「嗯?」我歪着头,凌奈・卢拉了拉我的T恤袖子。

「明日太,我是菈菈的姐姐,我觉得自己不要插嘴比较好。不好意思,可以交给你处理吗?」

「嗯,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凌奈・卢继续烹调食物后,原本站在炉灶入口附近的爱・法走了过来。我对她点了点头,隔着窗户对信・卢说:

「信・卢,我认为你身为森边居民,你的回答确实没有错。不过,菈菈・卢想要知道的,应该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我自己的想法?」

「嗯。虽然你不想前往城下町,不过,如果这是族长的命令,你只能遵从。身为森边居民,你只能听从族长的决定。如果你这么回答,菈菈・卢可能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我并不排斥前往城下町。虽然我不会感到开心,不过,如果对方需要我身为猎人的力量,我甚至会感到骄傲。」

他的回答给了我一些提示。

「不过,这次的事件,跟那些贵妇有关吧?菈菈・卢是不是很介意这一点呢?」

「……为什么菈菈・卢要介意这种事?」

信・卢反而感到不可思议似地这么问。既然如此,我只能稍微踏入比较敏感的领域了。

「这还用说吗?如果其他女人对信・卢抛媚眼,菈菈・卢当然会感到忐忑不安吧……我是这么认为啦,你觉得呢?」

听到我这么说后,信・卢的脸庞瞬间泛红,就算在月光下,我也能清楚地发现。

「……不过,不管贵族的女性怎么想,我们都不可能嫁入或入赘贵族家。既然如此,我们也不需要感到慌乱吧。」

这简直就像重现了我过去和菈菈・卢与爱・法交谈的情景。不过,反过来说,我之前得到的灵感,现在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那么,如果信・卢和菈菈・卢的立场对调呢?你有办法放心地把菈菈・卢送到城下町吗?」

「当然可以。只要有猎人担任护卫,不管贵族有什么企图,都不会有危险。」

「嗯~这样啊。不过,如果有个陌生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菈菈・卢,你不会感到不愉快吗?」

「不会。」

他的回答充满男子气概。信・卢一定比我还要有度量吧。不过,正因为他如此有度量,他才无法察觉菈菈・卢的不安与愤怒。

「不过,菈菈・卢应该不希望你被贵族家的小姐看到。」

当我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时,爱・法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就算你不这么想,菈菈・卢却这么认为。信・卢,你应该要先理解这一点,再做出回应吧。」

「嗯……?」

「至少菈菈・卢的心因为你的话语而乱了方寸。如果你想要和菈菈・卢缔结正确的缘分,你就不能置之不理吧。」

爱・法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魄力。她笔直地望着信・卢,这么开口。

「明日太,你该交谈的对象不是我,而是菈菈・卢。菈菈・卢气得离开,你却还杵在这里,我觉得这是最糟糕的状况。如果你不知道菈菈・卢生气的原因,你应该要跟她交谈,直到你搞清楚为止。」

「……说得也是。你说得没错。」

信・卢点了点头,转过身。

「抱歉打扰你工作了。我去寻找菈菈・卢。」

「嗯,信・卢,加油哦。」

信・卢的猎人服随风飘扬,他跑向黑暗之中。目送他离去后,我转头望向爱・法。

「你真厉害。我只是一直在浪费时间。」

「没这回事。森边的男人们只是思考方式和你不同罢了。」

爱・法耸了耸肩,再次走向门口。

当我走回工作台时,正在努力工作的希拉・卢对我微微一笑。

「明日太,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信和菈菈一定没问题的。」

「是啊,他们都很重视对方嘛。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担心。」

之后,我埋头工作。

与其说这是工作,不如说这是我们为了享受宴会而进行的共同作业。贩卖料理给客人,和大家一起品尝美味的餐点,这两种意识是不同的。楚儿・帝恩和凌奈・斯多拉在货车里时,看起来还很困,不过她们现在都怀抱着满腔热忱,开心地切着蔬菜。

切完面团和蔬菜之后,大家各自在炉灶前进行最后的步骤。为了提升大家的厨艺,我负责监督,轮流让两人负责煮面和炸天妇罗。

我们把完成的料理堆在大盘子上,从先完成的料理开始端进宴会厅。光是森边居民就来了五十人左右,所以我们准备了一百份料理。不管有多少邻居前来,这样的分量应该足够让所有人吃饱。如果不够的话,就只能请他们吃爱・法的太太们准备的料理了。

我们汗流浃背地完成料理,大家一起端着最后的三十份料理时,宴会厅里已经热闹非凡。由于这些料理不方便端到户外,大家轮流进入宴会厅,吃吃喝喝、吵吵闹闹,然后换下一批人进来。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轮到莉蜜・卢、塔拉、路多・卢、麦伊姆和米凯尔等年轻人品尝料理。

「这道料理真美味!明日太,看来我果然还是比不上你做的炸物料理!」

麦伊姆也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米凯尔似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不过,看到米凯尔也加入宴会,让我感到相当开心。

话说回来,这场宴会真的相当无秩序。由于达雷姆和森边居民之中,有许多我素未谋面的人,所以才会让我有这种感觉吧。虽然丹・卢堤姆和都拉的父亲不论跟谁谈笑风生,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了,不过,我也不太认识的森边居民和达雷姆居民,虽然有些互相牵制,不过他们也一边交谈,一边吃着同样的料理,喝着同样的酒。这样的无秩序感,让我感到相当舒适。

「那么,我们也来吃吧。」

我和一起工作的凌奈・卢等人,以及在一旁守望的爱・法等人,一起吃着刚煮好的面。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确认时间了。接下来,我们只能享受宴会,直到天明。

这个时候,佑美和卢伊亚终于带着五位朋友来到都拉家。其中两位是男性,三位是女性。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过我认识他们。两位男性是佑美第一次来我的摊位时,跟她一起的成员。三位女性应该是佑美后来带来的朋友。

「嗨,真是千钧一发。这是我们做的最后一道料理了。」

「哇~好险!都是你们拖拖拉拉的,害我差点没得吃!」

「吵死了。」其中一位年轻人这么抱怨后,举起手对我说「嗨」。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直找我碴,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且,他当时还被突然出现的米达吓了一跳——就算我这么说明,大概也只有当时在场的薇娜・卢能够理解吧。顺带一提,另一位年轻人在那场骚动之后,告诉我米达在驿站城市做了多少坏事。

我和他们一起享用过跨年面后,大家一同走到户外。大家围绕着四处燃烧的篝火,热闹地嬉闹着。

纪芭婆婆在地上铺了垫子,坐在上面休息。薇娜・卢依偎着她,吉萨・卢和达鲁姆・卢也待在她的身旁。

虽然没有人拿出乐器,不过女孩们拍着手唱歌,还跳起舞来。过了一会儿,女人们煮好的奇谬鸟肉蔬菜汤端到户外,人们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只有在今晚,大家的胃似乎没有底限。

随着时间流逝,森边的女人们也开始跳起舞来。由于年轻女孩跳舞的用意是求婚,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所以她们本来坚决不跳舞。不过,纪芭婆婆说「既然这块土地没有这种习俗,我们只要抱着这种心态跳舞就好啦……」,所以女人们也站了起来。

不过,她们跳的舞果然跟森边聚落的热情舞蹈不同,相当优雅。她们大概是在模仿达雷姆家女儿们的舞姿吧。如果真是如此,她们的临机应变能力真强。半透明的面纱和披肩在空中飘扬,她们在篝火的周围翩翩起舞,那副模样美得如梦似幻。

我欣赏着女人们的舞蹈后,和爱・法稍微离开人群,我们遇到了在房子旁边休息的人们。是雅米儿・雷、勞・雷和梓妃。除了雅米儿・雷之外,其他两人躺在垫子上,发出熟睡的呼吸声。

「啊,雅米儿・雷没有跳舞啊。」

听到我这么说,她瞪了我一眼。

「我不擅长跳舞。我本来就不擅长活动身体。」

「不过,你没有睡着,很努力在守夜嘛。那两个人睡得很熟呢。」

「哼。先不说梓妃,这位家长有身为护卫的自觉吗?他刚刚还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果酒,现在就睡成这副德性。」

不过,夹在过去的家人和现在的家人之间,不管雅米儿・雷的表情有多么冷淡,她看起来还是相当幸福。

「可以的话,我也想把米达叫过来。虽然准备餐点会变得比较辛苦。」

「……米达的外貌在孙家人之中也特别引人注目,所以应该很难吧。东达・卢也说米达还不能下到城里。」

米达曾经好几次破坏驿站城市里让他不顺眼的摊贩。如果米达能毫无顾忌地下到城里,这或许会成为森边居民与杰诺斯之间的隔阂消失的指标。

「不过,连吉萨・马姆都能被大家接纳了,大家应该不会只因为外表就畏惧他人吧。」

吉萨・马姆正和丹・卢堤姆等人举杯对饮。超过二十位的男人们之中,有一半的人正在品尝水果酒。

「真是不得了的景象……这么一来,森边居民已经完全从札特・孙的诅咒之中解放了吧。」

雅米儿・雷用低沉的声音这么呢喃。

「虽然还有不少森边居民像萨萨和贝姆一样,无法完全信任杰诺斯的人。不过,我觉得已经没有人抱持着愤怒或憎恨的情感了。」

「是的。虽然在场的森边居民只占了整体的十分之一,不过,我希望所有的同胞都能这么想。」

除了丹・卢堤姆一行人之外,都拉的父亲和达利・萨乌帝也在其他地方交谈。思薇拉・扎扎和菲力・贝姆跟阿玛・敏・卢堤姆待在一起。莉蜜・卢和塔拉和其他孩子开心地玩在一起。楚儿・帝恩和凌奈・卢跟达雷姆的女性们交谈。

「唔。」听到有人发出声音,我回过头后,爱・法正凝望着远方。我望向同一个方向后,一对年轻男女在广场的角落肩并肩。那是信・卢和菈菈・卢。虽然从这个距离无法窥视他们的表情,不过,他们散发出来的氛围并不会让人感到不安。

在那之后,我们跟许多人交谈。虽然大叔夸下海口说睡床不会不够,不过几乎没有人回去睡。睡着的人被随便丢进房里,或是当场被叫醒,每个人都想尽情享受宴会。我中途也打过一次瞌睡,不过之后就很有精神。

随着时间的流逝,星空逐渐转为蓝灰色,原本躲进被窝的少数人再次被拖到户外。我和爱・法去接纪芭婆婆,仔细确认她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后,我们来到户外。

这个时候,篝火已经熄灭,人们望向东边。摩尔加山的方向覆盖着暗绿色的色彩。过了一会儿,山麓的棱线开始染上白色,完成重生的太阳神逐渐展现其伟大的身影。当阳光终于照耀大地时,达雷姆的人们异口同声地欢呼。

森边居民静静地伫立着。为了不妨碍达雷姆的人们欢欣鼓舞——为了多少理解他们的喜悦,我们一直凝望着太阳神辉煌的身影。

森边的女人们每天都很早起,她们每天都能目睹这样的黎明。不过,达雷姆的人们也一样。尽管如此,这依然是神圣的一瞬间,特别的时光。

这么一来,西方人塔拉就九岁了,季达十五岁,巴尔夏三十五岁。旧的一年结束,今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了。我抱着睡眠不足而有些发热的脑袋,也感受到一股严肃的心情。

对我来说,这一年只存在了七个月。

新的一年会是什么样的呢?

虽然不知道原因,我却转世到这块土地上。总有一天,我可能也会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消失——我将这种不安的想法埋藏在心底,想要拼命地活下去。我感受到爱・法就在我的身旁,强烈地这么想着。

「……我活了八十五年,很少遇到这么特别的一年……」

纪芭婆婆站在爱・法的另一侧,与莉蜜・卢和吉萨・卢等人站在一起,她这么喃喃自语。

「就算没有婆婆活得那么久,对森边的居民来说,这一年一定也很特别……」

「是啊。不过,今年说不定会是更特别的一年。」

我凝望着逐渐展现其身影的太阳神,这么回答。

「纪芭・卢,希望你能见证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不管是今年、明年,还是后年。」

「啊,我也想见证啊……我真的很开心能听到你这么说……」

我也开心得不得了。

不管是今年、明年,还是后年,我都想要毫不松懈地努力下去。我能够过着这么幸福的生活,让我感到很幸福。

太阳神重生之后,我们展开新的一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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