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マヒュドラの民

第三章★★★マヒュドラの民

１

茶之月的十五日——我和爱・法按照计划，一大早就前往萨乌帝聚落。来自城下镇的视察团想要参观马修多拉的女人们烹调料理的过程，所以我们一大清早就从法家出发。

途中，我们与卢家的人会合。莉蜜・卢代替生病的我，成为这次事件的指导者。由于现在还是清晨，我们还带了护卫同行。而且，听说梅尔菲力德今天也会加入视察团，为了与他交谈，吉萨・卢也与我们同行。

「明日太，你已经恢复精神了啊。」

吉萨・卢的表情与平时无异，这么对我说。我果然还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应该已经不把我当成麻烦人物了——虽然这么想，我依然有些紧张。

「听说寇塔・卢也马上恢复精神了，真是太好了。我也感到很开心。」

「……西方神和摩尔加森林都认同寇塔有资格成为森边居民了。」

吉萨・卢抛下这句话后，迅速坐上货车。路多・卢目送他的背影离去，悄悄对我说：

「既然如此，明日太，你也被允许成为森边居民了。」

我不知道吉萨・卢的话中是否蕴含着这样的意思。不过，我用积极的态度「嗯」了一声，这么回应他。

然后，前往萨乌帝聚落之前，我尽量跟所有认识的人道谢。菈菈・卢和希拉・卢这几天也有来拜访法家，不过，我也有跟其他难以离开家中的年长女性打招呼。

纪芭婆婆、米雅・雷妈妈、蒂多・敏婆婆、莎堤・雷・卢、塔莉・卢和分家的女性们，大家都笑着祝福我战胜病魔。同样战胜病魔的寇塔・卢看起来比以前更有精神，一直笑咪咪的。

然后，还有住在卢家的米凯尔和麦伊姆。虽然麦伊姆之前有来探望过我，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米凯尔了。虽然米凯尔现在还在疗养中，不过他起得比女人还早，而且只要拄着拐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动了。

「你之前还叫人家要好好养病，结果自己却搞成这副德性啊。」

米凯尔一开口就用不悦至极的语气这么说，让麦伊姆笑着捶了他的胸口一下，说「真是的」。我用温暖的心情回答「真是不好意思」。

然后，我刚好遇到早起的米达和蓼达・卢，也跟他们打了招呼。看到我若无其事地走着，米达的脸颊肉抖个不停，让我感到很开心。

很遗憾的是，东达・卢和达鲁姆・卢还在睡觉，所以我没有办法跟他们打招呼。我告诉他们「我回程时会再过来一趟」之后，就回到自己的货车上了。

卢家有五个人要前往萨乌帝聚落，分别是莉蜜・卢、凌奈・卢、吉萨・卢、路多・卢和信・卢。凌奈・卢似乎也很好奇萨乌帝聚落的工作内容。今天摊贩休息，她才会趁这个机会同行。

只有莉蜜・卢坐在我们的货车里，其他人坐在卢卢的货车上，前往萨乌帝聚落。当然，是由爱・法握着卢卢的缰绳。坐在驾驶座上会淋到雨，如果身体不舒服，说不定会引发严重的意外，就算驿站城市的工作重新开始，我应该暂时不要驾驶货车比较好。

为了不让声音被爱・法听到，我和莉蜜・卢尽量坐在前方，悠闲地交谈。

「明日太，你真的恢复健康了呢！你差不多要开始摆摊了吗？」

「是啊，我打算看今天的情况来决定。如果太累的话，我可能要再休息几天。」

「嗯！不可以逞强哦！……不过，明日太，如果你能恢复精神，塔拉和佑美一定会很开心。大家都很担心你哦！」

我当然也很期待能再次见到驿站城市的人们。这几天，我和森边的熟人交谈了不少，但我已经十天没有见到城里的人了。

自从开始摆摊做生意后，我从来没有在森边窝这么久。虽然西克雷乌斯的罪行曝光，他的手下遭到逮捕，导致我暂停摆摊的工作，但我当时依然持续把料理送到旅社。

「这么说起来，修米拉尔的同胞差不多要回西姆了吧。如果再晚两个月，他们说不定就能使用森边的新道路了。」

「嗯，是啊……不过，拉兹札迪斯他们半年后才会再来杰诺斯，到时候他们一定会使用新道路吧。」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允许我们先前往森边聚落，而不是驿站城市呢？我这么想象后，感到有些兴奋。

「这么说起来，距离修米拉尔回到杰诺斯，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啊。感觉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是啊，真的吓了我一跳……说到修米拉尔，薇娜・卢最近还好吗？她前阵子回到卢家聚落了吧？」

听到我这么问，莉蜜・卢随着货架的震动，左右摇晃着身体，精神奕奕地回答：「嗯，对啊！」

「薇娜姐啊，叹气的次数变得比之前还要频繁，感觉很辛苦呢！她之前还跟达鲁姆哥哥大吵一架哦。」

「达、达鲁姆・卢和薇娜・卢大吵一架？他们姐弟的感情意外地好哦？」

「嗯！所以他们才会吵得更凶吧？达鲁姆哥哥说『既然你这么想念那个男人，干脆也去当里林家的人算了』，薇娜姐就回他『你才是，什么时候才要举行婚礼啊』，然后他们就抓起东西互扔，或是拉扯对方的头发……最后，东达爸爸就对他们大发雷霆了。」

「嗯～我可以把这个状况当作是温馨小插曲吗……？」

「嗯！莉蜜觉得很好玩哦！」

既然如此，我也希望他们没有吵得太凶。更惊人的是，爱・法在我背后听着我们的对话，她抖动着肩膀，发出窃笑声。

「抱歉。虽然这对卢家来说是一件大事，不过，我一想象那个画面，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路多和米雅・雷妈妈也笑了哦。凌奈姐惊慌失措，吉萨哥则是一脸无奈，沉默不语！」

如果他们只是感到傻眼，那还算好的。修米拉尔的存在，让卢家陷入一片混乱。不过，真要说的话，我觉得薇娜・卢应该要负起最大的责任。这只能说是人望的差距了。

我们聊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题，终于抵达了萨乌帝的聚落。

本家旁边已经停着两台豪华的箱型多多斯车。两台车上都挂着杰诺斯侯爵家和达雷姆伯爵家的家徽。这次的事件应该和托兰伯爵家有很大的关系，不过，我并没有看到托兰伯爵家的家徽。

不过，当我们走向炉灶房时，我发现炉灶房的入口处搭着一个屋顶，莉芙蕾雅的监护人托鲁史特就站在屋顶下。他是托兰伯爵家的家主莉芙蕾雅的监护人。看到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爱・法等人露出紧张的神色。那个人穿着一件附有皮革兜帽的斗篷，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东方人。他是莉芙蕾雅的随从桑久拉。

「劳烦你跑一趟了。吉萨・卢，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梅尔菲力德没有穿着白色皮革盔甲，而是穿着轻便的加喀尔风服装，他先这么开口。当然，他也穿着与桑久拉相似的雨具。他这身打扮代表他不是以近卫兵团团长的身份，而是以森边居民的调停人身份前来吧。不管怎么说，他冷酷又凛然的气质依然没有改变。

「嗯。」吉萨・卢用眼神回礼后，环顾在场的人们。梅尔菲力德是森边居民的调停人，波尔亚思是他的辅佐官，托鲁史特是莉芙蕾雅的监护人，桑久拉是莉芙蕾雅的随从——我只知道这四个人的名字，其他都是担任护卫的武官。人数超过十人。

然后，达利・萨乌帝和另一位年轻的猎人站在宽敞的屋檐下。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是萨乌帝眷族薇拉本家的家主。前任家主在与森边之主的战役中失去猎人的力量，所以这位年轻人担起这份重责大任。

我们与达利・萨乌帝等人并肩而立，与对方面对面后，伯亚思对我们露出微笑。

「明日太阁下，我听说病魔的事情了！没想到『阿姆斯霍伦的吐息』会为外来者带来这样的灾难。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松了一口气。」

「是的，谢谢你。」

「话说回来，没想到我会以这样的形式踏入森边聚落！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是的，城下镇的贵族踏入森边聚落，在这八十年的历史之中，这应该是第二次。

第一次踏入森边聚落的人，就是莉芙蕾雅。当她父亲的恶行曝光后，她拜访了我们，希望我们最后能为赛克雷乌斯烹煮奇霸兽料理——她付出的代价就是剪掉一头长发。

当时，桑久拉也与她同行。桑久拉的母亲是东之民，他的外表看起来也像东之民。他静静地承受着我们的视线。

「首先，我必须先告诉各位。这位桑久拉已经用鞭刑赎罪了，不过，森边居民应该不会欢迎他吧。顾虑到各位的心情，我们没收了他的刀剑。」

梅尔菲力德冷酷地眨了眨灰色眼睛，这么陈述。

「托兰伯爵家的当家莉芙蕾雅公主希望他能与我们同行，所以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托兰伯爵家的托尔史提大人会与我们同行，他必须负责监视桑久拉。因此，如果各位不希望他与我们同行，我们可以让他待在车内，各位意下如何？」

「……我们没有理由强烈拒绝。只要按照你们的判断行事，我们就没有意见。」

达利・萨乌帝这么回答后，吉萨・卢开口说：「可是……」

「为什么你们要如此坚持让这位桑久拉与我们同行呢？他只是托兰伯爵家的莉芙蕾雅公主的随从吧？」

「这一点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老实说，主张要提供足够的食材给北之民的人，就是托兰伯爵家的当家莉芙蕾雅公主。」

听到伯亞思这么说，吉萨・卢「哦」了一声，望向对方。

「那位莉芙蕾雅公主只是名义上的当家，实际上掌管托兰伯爵家的人，应该是那位托尔史提吧？」

「你说得没错。因此，我们有必要向森边的长老们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杰诺斯侯爵和森边族长们之间，曾经立下重要的约定，他们不会赋予莉芙蕾雅公主当家的权限。」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约定，莉芙蕾雅绑架我的罪行才没有受到追究，得以重获自由。如果她一直被当成罪犯拘留，就无法继承爵位。

而且，巴尔夏接受这个提案的交换条件是，麦尔斯坦会赦免他盗贼时代的罪行，背后还存在这样的内情。由于赛尔法顾及国王的面子，无法擅自废除托兰伯爵家，因此麦尔斯坦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让莉芙蕾雅继承托兰伯爵家的爵位。

「我在此说明，我们并没有违反那个约定。虽然提案的是莉芙蕾雅公主，但答应的是她的监护人托鲁斯托卿……没错吧，托鲁斯托卿？」

被梅尔菲力德瞥了一眼，托鲁斯托垂下视线回答「是、是的」。他是个壮年贵族，皱巴巴的脸就像只疲惫的巴哥犬，看起来很懦弱。既然被任命为监护人，我想他肯定不是个懦弱的人，总之这位大人给我一种总是疲惫不堪的印象。在赛克雷乌斯担任当家的时代，他明明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却突然被提拔为伯爵家的最高负责人，背负着沉重的负担。

「我、我一开始也不懂家主大人的心思，所以感到相当困惑。我无法理解优待北之民，对家主大人究竟有什么好处……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不过，我甚至怀疑家主大人是不是打算利用北之民来造反。」

「我不会笑你。不过，就算托兰的北之民在石墙外造反，应该也无法威胁到杰诺斯城吧。尤其是聚集在托兰的，应该都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奴隶。」

「是、是的。当我询问家主大人的想法时……家主大人似乎对身为随从的北之民女孩，呃，产生了感情。」

「身为随从的北之民，是指那个大个子女人吗？」

路多・卢一直观察着桑久拉的动向，他现在有些感兴趣地回头望向托鲁古斯塔。托鲁古斯塔擦着没有流下的汗水，点了点头。

「这位是过去侍奉伯爵家的侍女中，唯一获准留在当家身边的侍女，名叫戚风・切尔。森边的各位过去应该曾在伯爵宅邸见过她几次。当家与那位女孩熟识后，开始烦恼起托兰对待北之民的方式。」

我愈听愈感到意外。

不过，现在莉芙蕾雅身边只剩下桑久拉和戚风・切尔。身为大罪人赛克雷乌斯的女儿，莉芙蕾雅自己也曾经是掳人的罪人，麦尔斯坦等人对她充满戒心。因此，她无法参与贵族的社交场合，只能当个有名无实的当家。

「不过，当家不能只因为这样的情感，就改变对待北之民的方式。所以，当家开始主张应该尽全力让北之民为托兰和杰诺斯带来更大的利益。」

梅尔菲力德等人应该已经听过这些事情了，森边居民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与北之民接触过的达利・萨乌帝似乎为他们的境遇感到心痛，不过，这本来与森边居民无关。托鲁史特沐浴在大家的视线之中，感到诚惶诚恐。

接着，桑久拉开口了。

「北之民的待遇，在赛尔法也各有不同。虽然我没有去过太多地方——不过，北部和王都附近的人们，对待北之民的态度更加粗鲁。除此之外的地方，对待北之民的态度更加亲切。这似乎与他们对北之民的憎恨程度有关。」

他的声音和修米拉尔一样沉稳，口条比修米拉尔流畅一些。猎人之中，爱・法、路多・卢和信・卢的眼神特别严肃，紧盯着他。

「所以，莉芙蕾雅这么想。如果更加亲切地对待北之民，他们就会更加卖力工作。只要好好地对待他们，提供他们良好的饮食和待遇，他们就会为托兰和杰诺斯带来比铜币更多的财富。」

「不过，以这次来说，就是软包、砂糖和饕油这些食材。除了实际的营养之外，只要让他们吃到美味的食物，他们应该会更有精神地工作。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次换伯亞思开口了。

「托兰本来就会给予优秀的工作者相应的报酬。只要好好记住西方的语言，比其他人更努力工作，就能获得高级的食物和床铺……莉芙蕾雅公主这次的提案，就是想要提升这个待遇。」

「杰诺斯在赛尔法之中，也是位于极南边的城镇。我们过着与国境纷争无缘的生活，所以并不憎恨或怨恨北方的人民。不过，王国的法律严格禁止给予北方人民自由，所以不能解除他们奴隶的身份……不过，其他土地似乎会给予北方人民薪水，其中甚至允许北方人民与北方人民结婚。」

听到伯亞思等人帮腔，托鲁史特似乎也恢复了精神，说话变得流畅许多。

「为了确认这个说法是否属实，我们打算向之后造访杰诺斯的行商打听详细状况。毕竟这块土地上的北方人民，都是前任城主独断独行地聚集而来，我们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而且，西姆和加喀尔的人民之中，应该有不少人会对于粗鲁对待北方人民一事感到不快。看来东之王国和南之王国并没有将敌国人民当作奴隶的习俗……不过，杰诺斯也没有这样的习俗就是了。」

「可是，王国的法律也禁止我们将抓到的北方人民送回马修多拉。因为对于在国境作战的同胞来说，这样的行为会为敌方带来利益。如果被释放的奴隶成为北方士兵，拿起刀剑作战，西之士兵的处境就会岌岌可危，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听到托鲁史特、伯亞思和梅爾菲力德接连这么说，达利・萨乌帝似乎有些退缩。

「看来对你们来说，北之民是相当棘手的存在呢。这也是让赛克雷乌斯获得自由的代价吗？」

「嗯。而且，托兰大部分的农务都由北之民负责，城里的人没有工作可做，人心也逐渐荒废。这跟前阵子发生的窃盗事件也有关联吧。」

梅尔菲力德这么开口，灰色的眼眸散发出更加冰冷的光芒。他口中的窃盗事件，指的当然是米凯尔和麦伊姆家遭到袭击一事。东达・卢曾经严厉地追问梅尔菲力德，托兰的治安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因此，关于北之民的事情，我们之后也会多方考量，慎重地处理……基于这一点，我有话想对森边的族长们说。」

「嗯，什么事？」

「希望你们之后也能慎重地对待北之民。具体来说……希望你们不要因为同情北之民，就对我们提出建言。」

现场弥漫着些许紧张的气氛。梅尔菲力德最近的态度变得相当友善，不过，我现在久违地感受到他散发出宛如冰冷刀刃般的压力。

「我们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呢？如果能让他们吃到更像样的食物，他们工作时也会更有干劲吧。我们和托兰城主抱持着相同的意见。」

「嗯。」听到达利・萨乌帝沉稳地这么回应，梅尔菲力德点了点头。

「不过，托兰伯爵家的人必须为北之民负责，森边居民的立场却与他们截然不同。如同我刚刚所述，厚待北之民的行为可能会触犯王国的法律。森边居民不过是杰诺斯的领民，我不希望你们提出这样的建言。」

「这样啊。」达利・萨乌帝只这么回答。吉萨・卢本来就沉默寡言，他只用宛如一条线的细长眼睛凝望着梅尔菲力德。

现场的紧张感逐渐升高。伯亚思依然挂着笑容，从旁打破这样的气氛。

「北之民就是如此需要慎重对待的存在。而制定这些规矩的不是杰诺斯，而是王国的法律。如果杰诺斯在对待北之民时出了差错，杰诺斯侯爵就会受到赛尔法国王的惩罚。」

「赛尔法的国王啊。不过，我记得国王居住的地方，从这里骑多多斯过去，也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吧？」

「是的。不过，由于杰诺斯在赛尔法之中也是相当丰饶的领地，国王一直用严厉的眼光看待这里。他担心杰诺斯太过强大，会脱离他的支配，自称独立国家。」

正因如此，杰诺斯的领地才会分给三个伯爵家。他应该是担心只有杰诺斯侯爵家独占强大的权力和丰饶的土地吧。

「因此，王都的人会不定期前来视察。王都送来的食材，就像是视察的副产物。这样的视察团一年会造访杰诺斯两、三次，雨季结束之后，他们应该会再次现身吧。」

「如果让王都的人知道这次的事情，森边居民会陷入险境。如果王都的人认为森边居民是反抗王政的危险分子——我们绝对无法拯救他们。」

这么说完后，梅尔菲力德交互望着吉萨・卢和达利・萨乌帝。

「身为森边居民的调停人，以及杰诺斯的下一任领主，我认为应该要与森边居民缔结正确的缘分。因此，我希望各位不要轻举妄动。杰诺斯侯爵麦尔斯坦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看来，我们不能站在别人家外面谈这件事。」

达利・萨乌帝的四角脸庞上浮出强而有力的笑容。

「我以森边族长的身份，确实地听进你这番话了。虽然我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但我们并没有忘记我们的君主是杰诺斯领主。等三族长再次齐聚一堂时，我们想和你们好好谈一谈，直到双方都能接受为止。」

「我了解了……我认为，我们每个月只跟森边族长见一次面，这样的频率太低了。我希望每个月能见两次面，至少也要增加到两个月见三次面。」

「嗯，我会把这件事转告给其他族长。我个人也这么认为。」

于是，现场紧绷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下来。

「那么，我们开始工作吧。北方的炉灶掌管人也刚好抵达了。」

听到伯亞思这么说，我回过头后，看到新的货车正朝这里驶来。一位穿着雨具的西之民坐在驾驶座上。他应该是卫兵吧。从雨具的缝隙中，可以窥见皮革护胸。

他降落到地面，向梅尔菲力德敬礼后，拉开货车的门——北之民的女性们终于从货车中鱼贯而出。

２

北之民——居住在遥远北方王国马修多拉的一族。

五位女性在卫兵的引导下，朝我们走近。她们的身材都很高䠷，至少没有人比我矮小，体格也绝对不算纤细。虽然没有像巴尔夏那么强壮的人，不过她们的骨架似乎比我记忆中的欧美女性还要结实一些。

戚风・切尔的身材就像高䠷的薇娜・卢一样优美，不过那或许是因为她不用做粗活的关系。聚集在这里的五个人，体格都比戚风・切尔还要健壮。

她们全都穿着附有兜帽的雨具。从兜帽中露出来的，是金褐色的卷发、紫色的瞳孔，以及晒成红色的肌肤。加喀尔人的肤色晒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她们的肤色晒得更明显，几乎可以说是红铜色了。这么说起来，我过去遇到的艾利亚・切尔也跟她们有着相同的外表。

她们的年龄各有不同。最年轻的大概二十岁左右，最年长的大概四十岁左右。她们的五官轮廓都很深，就我的审美观来看，她们的外貌相当美丽。

不过，她们的双脚都被锁链束缚着。锁链的长度约三十公分左右，左右脚都被锁链绑在一起。在森边，罪犯也会受到这样的束缚，避免他们逃之夭夭。

这群女人站在勉强残留下来的屋顶下方的空间。她们的模样看起来莫名地有魄力。西方人之中，很少有人身材高大。就算在男性之中，平均身高也只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像梅尔菲力德这种体格壮硕的人相当罕见。因此，现场很难找到比她们高大的人。就连森边居民之中，也只有吉萨・卢和达利・萨乌帝比她们高大。

莉蜜・卢拉了拉吉萨・卢的手。吉萨・卢弯下腰后，莉蜜・卢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炉灶管理人莉蜜・卢要问你，我们今天可以照常工作吗？我也可以照常跟这些人交谈吗？」

「当然可以。我已经告诉过他们，我们要来视察。因此，我让他们比平时晚一点过来。」

听到梅尔菲力德这么说，莉蜜・卢微微一笑，走向前。

「大家好久不见！莉蜜今天也会帮忙，多多指教！」

五天前的休息日，莉蜜・卢也在这个时间拜访了萨乌帝家。她继承了我的工作。

因此，这是我第二次和她们见面——听到莉蜜・卢的发言后，她们的态度有了转变，让我相当讶异。北方女人本来都像石像一样面无表情，现在她们的嘴角全都微微上扬。

「好久不见，莉蜜・卢。今天也请多多指教。」

最年长的女人这么说着，低下头。她的语调听起来就像小孩子一样笨拙，跟东之民的语调又不一样。

其他女人也纷纷低下包覆着雨具的头。莉蜜・卢也不服输地朝她们一鞠躬。

「那么，开始工作吧！其他人已经在炉灶房集合了吧？」

「喂，小莉蜜，不要一个人乱跑。」

莉蜜・卢和路多・卢追着她，率先踏进炉灶房。五位北方女人和负责监视的卫兵跟在他们身后，梅尔菲力德转过头来。

「我们没有办法让所有人一起进去吧。我认为应该让四、五个人轮流进去，各位觉得如何？」

「我没有异议……明日太，你一定很在意我们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进行工作吧。你可以先去参观。」

我听从达利・萨乌帝的建议，和爱・法一起第一个踏进炉灶房。贵族方选了梅尔菲力德、伯亚思和一位担任护卫的士兵。

米雅・雷・萨乌帝等人已经在炉灶房等候了。米雅・雷・萨乌帝之前来探望过我们，她静静地用眼神向我致意。其他四位女性也露出安心又喜悦的表情，悄悄地对我行礼。

「那么，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发问吧！莉蜜她们会一直守在旁边！」

自从我开始教导她们料理后，已经过了十天。莉蜜・卢和北方的女人们一起在炉灶房里走来走去，不过，她们在一开始的阶段完全没有出手帮忙。

北方的女人们没有太过匆忙，也没有太过怠慢，以一定的速度进行作业。她们在炉灶里点火，先炖煮卡龙和奇谬鸟的骨头，然后从粮库中取出食材，进行挑选。

与此同时，两位女性已经开始在软包中加水揉面。毕竟被派去进行开通工程的北方人民超过百人，所以需要的馒头数量也相当多。而且，我还要忙着做生意，所以只能借出一半的蒸笼，因此需要分几次蒸熟所有的馒头。

不过，作业的流程相当顺畅。看来她们在这十天里，已经确实地学会了这些技巧。挑选完食材的三人将适当的蔬菜放入铁锅中，其中两人开始切碎用来包在馒头里的食材，最后一人开始分离卡龙奶中的脂肪。

「嗯。虽然我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但她们的动作看起来相当有条理呢。」

伯亚思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我也没有异议。虽然她们的动作相当平淡，却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而且，她们之所以看起来这么平淡，是因为她们完全没有开口说话吧。尽管如此，她们却没有出现任何疏失，这应该是因为她们都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事。

正在切食材的女人们突然回头望向莉蜜・卢。莉蜜・卢发现对方在看自己后，小碎步地走向对方。砧板上放着堆积如山的查摩切片，看起来很像竹笋。莉蜜・卢可爱地歪着头，「嗯～」了一声。

「查摩不管加在馒头里还是加在肉汤里，都很好吃呢！今天有很多查摩，我们各用一半吧？」

女人们点了点头，将一半的查摩移到木盘中。她们迅速地用料理刀切着剩下的查摩。

「……在场的北方人都会说西方的语言吗？」

梅尔菲力德这么询问后，负责监视的卫兵敬礼说：「是！」

「我们判断他们需要完成这项工作，所以选了五位语言能力没有问题的人！至少，他们可以正确地传达我们的指示！」

「这样啊。」梅尔菲力德这么回答后，卫兵一脸紧张地回到墙边。对这位卫兵来说，身为近卫兵团长的梅尔菲力德，应该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吧。对于生活在石墙外侧的人们来说，贵族本来就是这种存在。

（不过，对森边居民来说，贵族和城里的居民都差不多。对方之前一直感到愧疚，所以相当友善地接纳了我们的提议……不过，一旦牵扯到北方的人民，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偷瞄着梅尔菲力德冷漠的侧脸，这么思索。不过，我已经不怀疑梅尔菲力德这个人了。麦尔斯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依然觉得他深不可测，不过，我认为梅尔菲力德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人。

当然，我们只交谈过几次，所以梅尔菲力德身上也有许多不明之处。更何况，他的个性就跟吉萨・卢一样，不会让人窥视到他的内心。只有在伴侣和女儿待在他身旁的时候，他才会让人感受到些许人情味。

不过，梅尔菲力德是与我们携手讨伐赛克雷乌斯的人。至少，他比任何人都重视法律和正义，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且，从他过去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不会拘泥于长年的习俗或面子。为了揭发孙家的罪行，他甚至会亲自伪装身份，毅然进行诱饵搜查。为了让剑士重拾斗志，他还会邀请森边的猎人参加竞技大会。他就是这么一个打破常规的人。

这样的梅尔菲力德久违地对森边居民摆出严厉的态度。这一定是因为他想要守护王国的法律，才会如此坚决。不仅如此，他还说想要与森边居民缔结正确的缘分，所以我想要相信他。

（不过……在西之民贵族梅尔菲力德的眼中，她们看起来是什么模样呢？）

就我来看，她们果然只是一般的人类。她们只是身高较高，体格较为结实，健康又美丽的女性。虽然她们身上穿着粗糙的布衣，但并没有特别肮脏。尽管头发乱糟糟，肌肤上的擦伤也很显眼，不过她们一定每天都有清洁身体。她们的仪容整洁，跟森边居民和城里的居民没有两样。

因此，脚上的脚镣显得格外突兀。如果她们是罪人，确实需要脚镣。不过，刚刚卡谬尔说过，聚集在托兰的都是不谙战事的北之民。这么一来，她们应该没有对西之民怀抱敌意，只是因为「身为北之民」这个理由，才会沦落为奴隶。

（而且，卡谬尔也流着北之民的血脉。如果卡谬尔待在杰诺斯，这次应该也会出现在这里吧。）

过去赛克雷乌斯那件事落幕之际，他坚决不接近戚风・切尔。如果别人认为他是为了拯救北之民才讨伐赛克雷乌斯，事情会变得很复杂，所以他才刻意与对方保持距离。

对西方人民来说，北之民就是如此难以应付。如果他们对北之民怀抱着憎恨，就不需要烦恼了。不过，他们对北之民没有这种负面情感，只能遵从王国的法律，将北之民视为奴隶——虽然事到如今才这么说，不过他们的立场还真是错综复杂。

「啊！等一下！不要把那边的食材混在一起！」

莉蜜・卢的声音突然响彻四周，我吓了一跳。女人们正要把切好的食材移到木盘上，她们静静地转头望向莉蜜・卢。

「今天我想稍微改变一下制作包子的方式……这是莉蜜自己想到的，可以吗？」

她是在对我发问，所以我点了点头，回答「当然可以」。

「现在莉蜜・卢才是掌管厨房的人，你不需要顾虑我啦……不过，你想到什么点子了吗？」

「嗯！今天好像比平时多了很多阿鲁和菈嘛姆，所以我想说除了肉包之外，也来做做看水果包！你看，我们有这么多明敏哦？明敏很贵，这样太浪费了！」

明敏是加喀尔运来的水果，吃起来就像桃子。这种食材比西之王国也能采收的阿鲁和菈嘛姆还要昂贵。

莉蜜・卢说得没错，现场确实有大量充满甜味和酸味的食材。有莓果类的阿鲁、像苹果的菈嘛姆，以及外表像榴梿，但味道像柑橘的席露。

「我们好不容易可以用砂糖了，做点甜的水果包也不错吧？只要加了砂糖，阿鲁和席露应该也会变得很美味哦！」

「嗯，这个想法不错。这么一来，我们就不需要使用多余的食材，肉包也会变得更美味，这样就更完美了。」

「嘿嘿。」莉蜜・卢开心地笑了。

「那么，我们把席露的酸味部位挖掉，只用它的皮吧。席露的皮很苦又很硬，应该不适合加在甜的肉包里。」

莉蜜・卢对北方女人们下达的指示也很确实。她已经稳稳坐上卢家炉灶管理人第三顺位的宝座了。

当我悄悄地感到佩服时，一直揉着软包面团的年轻女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你是法家的明日太吗？」

「啊，是的。我是法家的明日太。初次见面。」

「……我们很感谢你。」

女人微微低下头后，再次默默地揉起软包面团。

她们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和存在了吧。虽然我完全无法想象她们喜极而泣的模样，不过，光是刚刚的简短对话，我就觉得自己似乎接触到她们的真情了。

此时，伯亚思发出了「嗯嗯」的声音。

「总之，我已经知道她们的工作效率有多么高了。梅尔菲力德大人，我想跟托尔加先生交换。」

既然如此，我和爱・法也把位子让给了吉萨・卢一行人。吉萨・卢、凌奈・卢和托尔史提走进炉灶室，我和爱・法在屋檐下与伯亚思面对面。

「那位莉蜜・卢真是个优秀的炉灶管理人！她不多嘴多舌，却能仔细观察整个工作场所。她年纪轻轻，真是了不起。」

爱・法率先「嗯」了一声，她一定是因为听到莉蜜・卢受到称赞，感到很开心吧。她马上垂下眼帘，说了句「失礼了」。

「你没有失礼。现在，与森边居民交谈是我的正式职务……然后，我希望在非正式的场合中，你们能毫无顾忌地告诉我意见。」

「……非正式？」

「嗯。森边族长代表人民说出意见的场合就是正式场合，像这样私下交谈就是非正式场合。在非正式场合中，你们不需要修饰言词。」

爱・法轻轻皱起眉头，露出沉思的表情。看到她苦恼的模样，伯亚思轻笑出声。

「率直是森边居民的优点。不过，要区分真心话和场面话，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们心中存在着没有让我们看到的真心话吗？」

「这个嘛，城下镇的人们几乎不会表露自己的真心话。不过，我认为自己已经算是相当坦率的人了。」

爱・法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伯亞思捏着圆润的脸颊，思索着用词。

「呃，譬如说莉芙蕾雅公主吧。她的真心话应该是想要让北方人民过着更像样的生活。不过，如果她直接这么主张，王都的人们可能会认为她犯了叛乱罪。所以，她才会说出『为了杰诺斯的财富，应该重新思考对待北方人民的方式』这种场面话。森边居民认为这是错误的行为吗？」

「这个嘛……当然，如果能表露真心话是最好的……不过，你说的场面话也绝对不是谎言吧？」

「当然。她应该是在烦恼着该如何遵守王国的法律，同时让北方人民过着像样的生活。她才会说出这种场面话吧。」

「既然如此，我认为这是正确的举动。」

爱・法干脆地这么断言后，伯亞思满足地点了点头。

「关于北方人民的事情，我们和森边居民的想法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异。所以，梅尔菲力德大人应该也想避免我们之间产生误会或摩擦吧。」

当伯亞思这么说的时候，梅尔菲力德刚好从炉灶室走出来。吉萨・卢和托尔史提也才刚进来，他们跟在梅尔菲力德身后。

「接下来要进行相同的作业，我想趁现在去视察工程现场。你们意下如何？」

「嗯，没有问题。」

达利・萨乌帝这么回答后，将脸凑向我。

「明日太，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们跟你一起搭车吗？萨乌帝家的货车没有车顶，雨季时相当不方便。」

「当然可以。现在只有我和爱・法两个人。」

达利・萨乌帝和薇拉家的家主，以及吉萨・卢和信・卢都坐上了我们的货车。路多・卢要担任护卫，凌奈・卢要留在炉灶房参观，所以他们没有上车。

爱・法驾驶着货车，离开萨乌帝聚落，沿着森林中的道路南下。这是我第一次从这里继续南下。根据达利・萨乌帝所述，萨乌帝的眷族，菲力和塔姆鲁的家位在更南方。

森林中的道路看起来大同小异，现在还笼罩着濛濛细雨。货车行驶了几分钟之后，坐在驾座上的爱・法低声地「唔……」了一声。我依然穿着雨具，忍不住从她身旁探出身子。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幅景象一如我所料。

北方人正用斧头砍伐树木。他们用推车和货车搬运着砍倒的树木。数十位男人在持枪的卫兵监视下，被迫工作。

他们全都是不输给东达・卢的壮汉。其中还有人跟吉萨・穆一样高大。不管怎么说，每个人都有着岩石般强健的体格。虽然他们身上都穿着雨具，不过，这样的工作应该让他们无法发挥雨具的功用吧。每个人都湿淋淋的，身上沾满了泥巴。

几乎所有人都是魁梧的男人们。不过，其中也有女人，她们负责从倒下的树木上砍除枝叶。当树木变得光溜溜之后，就会被堆到没有车顶的货车里。不过，由于树木会从货车的尾端凸出来，所以他们必须从后方支撑着树木，搬运到外界。

驾驶货车的是西之民，从后方支撑树木的是北之民。简单来说，只有多多斯和北之民在出力。

通往外界的道路被拓宽了不少。道路的尽头应该会通往达雷姆的南端。在获得货车之前，萨乌帝和其眷族都是从那个村落购买亚力果和波糖。从那里走到驿站城市，需要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

通往外界的道路延伸至西南方，他们开拓出一条新的道路，往东侧而去。加上我们从北侧过来的道路，这里形成了一条歪七扭八的三岔路。这一带的树木相当稀疏，因此，开拓工程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他们已经开拓出好几百米的道路，不断从道路深处搬运树木出来。

（这么说起来，这里本来就有货车可以通过的缝隙嘛。）

雷托少年的父亲和米拉诺・马斯的姐夫，就是因为发现森林中的缝隙，才会判断这里可以成为一条道路吧。他们因此向杰诺斯城申请通行许可，赛克雷乌斯透过孙家介绍他们——最后，他们被『奇霸诱惑的果实』引诱，惨遭奇霸兽杀害。

就算三辆货车驶来，贵族和森边居民从货车中现身，北方人民依然默默地工作。他们用兜帽遮住眼睛，所以看不到表情。不过，他们在这里果然也相当淡然，不急不徐，机械式地进行作业。

「……监视的卫兵还真多啊。」

吉萨・卢走下货车，一脚踏进雨中后，这么喃喃自语。为了不妨碍作业，卫兵们等间隔地站在开拓出来的道路其中一侧。虽然有几位卫兵自由地行动，对北方人民下达指示，不过大部分的卫兵都待在雨中，拿着枪。

「面对一百二十位左右的北方人民，有六十位左右的卫兵跟着。其中十位左右负责指挥工程，剩下不到五十位的人负责监视。」

梅尔菲力德用低沉的声音这么回答后，吉萨・卢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不到五十位的人，就只是站在一旁，什么也不做吗？如果他们也来帮忙，作业的进度应该会更快吧。」

「他们并不是担心北方人民会逃亡或叛乱，不过，既然要将斧头和柴刀等刀具交给他们，他们希望可以强化警备……如果这些北方人民真的有叛乱的意图，五、六十位的卫兵根本无法镇压他们。」

「说得也是。如果只论腕力，这些人不会输给森边的猎人……不过，这只是在说腕力。」

听着她们俩的对话，我心中涌起了一股极为不安的情绪。我并没有想象北方人民被鞭打驱使着工作的画面，而且也强烈地希望事实并非如此。而实际上，他们不仅没有被鞭打，还只是默默地工作着。在雨中砍倒巨大的树木，然后将其搬运到聚落外面，他们被迫进行着如此严酷的劳动，却像机器人一样整齐划一地行动。

（怎么回事……总觉得有点奇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看不到苦恼的神色，也是奴隶这种立场的特征吧。即便如此，他们也太安静了。话虽如此，他们也并非像泥人偶一样毫无生气。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前孙家的人们反而更像失去了人性，更悲惨。

（这么说来……戚风・切尔也是，如果不说的话，感觉也不像奴隶啊。）

杰诺斯的奴隶或许超乎我的想象。再说，我的故乡根本没有奴隶这种身份。我所拥有的奴隶印象，终究只是从历史和虚构故事中得来的。杰诺斯的贵族们也和我想象中的贵族不太一样。城镇居民、商人和猎人说不定也是一样。

不过，他们还是奴隶。他们不是自愿聚集在这里，脚上还铐着脚镣。不管多么努力工作，都无法获得报酬，甚至不能娶妻。而且永远无法回到故乡——既然如此，这样的生活果然还是不幸到了极点。

「……萨乌帝家的达利・萨乌帝曾说过，我们之所以会这么烦恼，是因为托兰伯爵家前任当家赛克雷乌斯获得自由的代价吧。」

——过了一会儿，梅尔菲力德用无法窥探出情绪的嗓音这么陈述。

「我认为这正是事实。虽然我父亲杰诺斯侯爵没有权限干涉伯爵家当家在自己的领地里做些什么——不过，托兰是杰诺斯的一部分，托兰的烂摊子还是得由杰诺斯的领主来收拾。这也是赛克雷乌斯留下来的负面遗产。」

「因为不用付出代价就能恣意使唤这些人，所以对杰诺斯来说是有利的……你没有这么想过吗？」

「当然没有。」梅尔菲力德这么回应达利・萨乌帝的疑问。

「我们并不憎恨北方的人民。而且，我们也没有贫困到非得仰赖奴隶不可。然而，我们却不得不使用奴隶——这绝非我们所乐见的状况。」

梅尔菲力德眨了眨灰色的眼眸，仿佛在瞪视着肉眼不可见的敌人。

「也有人提议干脆把奴隶卖到其他城市。不过，要是突然这么做，托兰会失去劳动力，而且这附近也没有买卖奴隶的城市。再说——」

梅尔菲力德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语了，所以达利・萨乌帝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不过，梅尔菲力德没有开口，反而是伯亞思接续他的话。

「而且，就算把他们卖出去，也不见得能让他们过得比托兰幸福。这么一来，我们辛苦寻找买家也没有意义。」

达利・萨乌帝和吉萨・卢沉默地凝望着梅尔菲力德。穿着雨具的梅尔菲力德用宛如月光般冷冽的视线凝视着北方人民工作的模样。

「……我刚刚说的话可能有些不够周延。不过，森边居民不需要对北方人民的事情说三道四，这确实是我们的真心话。」

「嗯。我认为，不要插手管复杂的事情，这句话并没有错。」

「这个世界有所谓的分寸……而且，杰诺斯的贵族应该要烦恼杰诺斯的北方人民。」

梅尔菲力德这么说后，终于转头望向我们。

「森边居民不需要烦恼北方人民的事情。不过，关于北方人民的饮食，我们之后可能需要你们的建议，到时候希望你们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等会谈时再谈吧。」

达利・萨乌帝用沉静的眼神环顾北方人民。吉萨・卢也沉默地交互望着梅尔菲力德和北方人民。

这个时候，我终于理解了一件事。将神明从北方转移到西方的卡谬尔・佑旭，与这位梅尔菲力德可以说是盟友。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不过，如果卡谬尔・佑旭对梅尔菲力德来说是朋友——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还要复杂吧。

（在这种时候，那个人究竟在哪里闲晃呢？卡谬尔在世界各地旅行，他应该能给出一些有效的建议，帮助我们处理北方人民的事情吧。）

不过，卡谬尔・佑旭这个人总是神出鬼没，就算遇到这种状况，他应该也会挂着一抹浅笑，装作旁观者吧。

就算我这么推测，也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怎么说，现在梅尔菲力德的身边并没有卡谬尔・佑旭的身影。身为杰诺斯下任领主的他，应该要背负着觉悟和责任，面对北方人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