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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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中村惠里,人生中最强烈、最难忘的记忆是什么,她一定会这么回答。
——爸爸死去的光景。
那是惠里六岁时发生的事。惠里冲到车道上,差点被汽车撞到,父亲为了保护她而丧命,这是很常见的交通事故。
但是,有一个不常见的结果。
那就是母亲在那之后的态度。
惠里的母亲是家世不错的千金小姐,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坚持与父亲结婚。她非常依赖丈夫,甚至有人指责她对丈夫的依赖心太重。
正因为如此,她无法承受最爱的丈夫、心灵支柱的死亡。
因为无法承受,所以她把矛头指向了原因。
没错,就是指向年幼的女儿——惠里。
日复一日,她将悲叹与憎恶化为暴力与辱骂,毫不留情地发泄在女儿身上。
惠里只能忍耐那份痛楚。因为母亲说「都是你的错」,而以六岁来说,惠里算是聪明的孩子,她接受了母亲的说法。
她认为自己不小心害死了父亲,母亲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受到痛苦的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
同时,她也相信,只要惩罚结束,面目狰狞的母亲就会恢复成以前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的母亲。
母亲的虐待非常巧妙,而惠里也绝不会对外人提起,因此没有人发现这对母女的扭曲关系,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年。
惠里失去笑容也是必然的结果。
她变得阴沉、阴郁、不笑,像个蹲在地上,等待暴风雨过去的孩童。
对同年龄的孩子们来说,她一定很诡异吧。
当然,她交不到朋友,孤独、自责、身心的痛苦,以及对母亲的思念与寂寞,毫不留情地折磨着年幼的惠里。
抑郁的每一天,让惠里的精神濒临极限……
这时,仿佛要给她致命一击,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十一岁——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母亲带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回家。母亲对那个态度傲慢的男人发出甜腻的声音,粘在他身上。
惠里不敢相信。正因为母亲打从心底爱着父亲,所以才会对自己发那么大的脾气,不是吗?
这个想法并没有错。只是惠里的母亲比惠里所想的还要软弱。如果没有依靠别人,她就无法正常地生活。
从那天起,那个男人就住进了惠里的家。
男人在家里的态度是典型的渣男。他甚至对惠里投以贪婪的眼神,是最差劲的那种人。
惠里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她对男人逐渐升级的言行感到危机,于是把向往母亲而留长的头发剪短,甚至用少年的语气说话,尽全力保护自己……
然而,这又造成了恶性循环。同学们无法接受惠里的变化。
即使不是朋友,至少还有同班同学会和她进行日常对话,但这些孩子也终于完全离开了她。对男人的恐惧和压倒性的孤独感,让惠里的心灵满是裂痕,随时都有可能破碎。但是,她依然坚信——
——总有一天,母亲一定会恢复成以前那个温柔的母亲。
只有这个想法支撑着惠里的内心。虽然这只不过是一种逃避现实,惠里自己也隐约有所自觉,但是惠里剩下的希望,就只有在溺水中拼命抓住的救命稻草而已。
然而,事实上,这个希望只不过是根稻草,所以一下子就沉没了。
过了三个月左右,某天晚上母亲因为工作不在家,男人终于露出了欲望的獠牙。
惠里并没有受到打击,反而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因为她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能够确实地发出惨叫,向邻居求助,男人也被赶来的警察逮捕。恶梦般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那么,母亲应该也会清醒过来,再次想起父亲。
惠里这么想,这么相信……
但是,结束侦讯回到家后,母亲最先说出口的不是担心女儿的话语,也不是为带最差劲的男人回家道歉,而是带着比以往更强烈的憎恶,给了惠里一巴掌。
然后,母亲对惠里说:「你竟然敢欺骗那个人。」
对母亲来说,这个事件不是让她理解男人有多渣的契机,而是女儿又抢走了自己的男人,是不可原谅的恶行。
背叛父亲的母亲。
折磨自己的母亲。
比起女儿被侵犯,更难过不能跟男人在一起的母亲。
这时候,惠里终于察觉了。不,应该说她终于正视了自己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
也就是说,母亲不爱自己,也不会变回以前的母亲。眼前丑陋的模样才是这个女人的本性,而不是以前那个温柔的母亲。
自己相信的一切都是幻想。
忍耐至今没有意义。
未来也没有希望。
惠里的心灵已经彻底崩溃。或许是因为这样,不知不觉间失去意识的惠里,隔天早上悄悄地离开了家。
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她不想死在母亲的身边。
她漫无目的地徘徊,无意识地来到附近河川上的桥。
她茫然地从栏杆上看着下方的河流,决定在这里了结自己的生命。
她心想,如果能在这里死去,或许就能被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于是,她从栏杆上探出身体,仿佛被吸引一般,往遥远下方的美丽河流——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你在做什么?
惠里茫然地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年纪跟自己差不多,似乎正在慢跑。惠里也认识他,他是同校的风云人物,耀眼夺目的男孩——天之河光辉。
看到惠里面无表情,眼神黯淡无光,光辉察觉事态非比寻常,于是强行将惠里拉离栏杆,耐心地询问事情的经过。
惠里一开始无视光辉,但光辉一直不肯离开,最后她终于屈服了。惠里省略了许多细节,简单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听完之后,光辉最后得到这样的结论。
惠里受到父亲严格的管教,于是向母亲求助,但母亲也责备了她。惠里没有可以商量的朋友,没有人愿意帮助她,她因此感到悲伤,于是决定自杀。
如果只听片段的情报,光辉的结论并没有错。当时光辉年纪还小,对性善说深信不疑,天生个性又容易钻牛角尖,因此他无法想象惠里的母亲和男人的言行,经过一番苦思之后,他只能得到这样的结论。
于是光辉当然决定发挥正义感,用他当时就掳获众多女孩芳心的笑容。
——惠里,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保护你的。
惠里的心灵已经残破不堪,她明白自己对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价值。就在这个时候,光辉对她说『我会保护你』、『我会跟你在一起』,用一如往常的话语安慰了她。
对于一直渴望得到他人关爱的少女来说,光辉的话语太过强烈。再加上对方是宛如王子般的男孩,在她即将自杀的时候出现,这样的状况也太戏剧化了。
而且那一天,惠里好不容易打消自杀的念头,被母亲赶去上学。她发现班上的女同学们竟然都开朗地找自己说话,让她非常惊讶。而且她知道,这是光辉的一句话所带来的结果……
说穿了,她就是因此而堕落了。
或许坏事会接踵而来,但转机也是一口气造访。
在那之后,儿童咨询所的职员数度前来调查。
因为那起事件,让惠里的家庭环境受到怀疑。
对此,惠里虽然感到恶心,却还是全力扮演『最喜欢母亲的女孩』。因为她察觉到,如果自己被带离母亲身边,就会被别的家庭收养,再也无法跟同学一起上学。
惠里至今仍记得母亲当时的表情。从惊愕到僵硬,然后明显地转变为恐惧。
看到母亲那样的表情,惠里心想「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发现,只要稍微改变做法,立场与感情就会轻易地反转。
只要露出笑容,至今的阴暗就像假的一样,母亲就会马上移开视线,闭上嘴。惠里甚至开玩笑地小声问「接下来,你想要我夺走什么?」,母亲吓得脸色苍白,尖叫着冲出家门。
惠里确信,这全都是光辉的功劳——是突然出现,发誓要保护自己的王子的功劳。那天,王子拯救了自己,改变了所有的一切。自己是被王子选上的『特别』存在,所以今后的人生也能跟有如闪耀光芒的他一起,在光芒之中活下去。
在那之后,惠里若无其事地威胁母亲,让母亲每个月汇生活费给她,并且整顿环境,让自己能待在光辉的身边……
但是,惠里误会了。她并不了解光辉这个少年。
对光辉来说,惠里只不过是正义英雄应该拯救的其中一人。
只要跟班上同学说一声,让他们跟被孤立的惠里好好相处,光辉的救济就结束了。
就像故事中被英雄拯救的人们,在下一段故事中就不太会登场一样,对光辉来说,惠里是『已经结束的故事』。
所以,惠里对只把自己当成『路人甲』的光辉感到不可思议,无法理解那些在光辉眼中『特别』的女孩子。
——那个地方是我的容身之处吧?
惠里的心已经坏掉,只是用光辉这卷胶带勉强粘住,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缺。脆弱的心灵轻易地崩坏、缺损、扭曲,静静地、激烈地疯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说过我不是一个人吧?你说过会保护我吧?
——可是,为什么你对其他人也说同样的话?
——为什么你不愿意只看着我一个人?
——为什么我现在这么痛苦,你却不肯帮助我?
——为什么你对其他女人露出那种表情?
——为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神跟『路人甲』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我仿佛被埋在污泥之中。
就像掉进无底的沼泽,就这样不断下沉、不断溺水,然后——
「……惠……里……惠里……惠里!」
突然,五感传来真实的刺激。仿佛全身被沉重的布覆盖住,痛苦的声音、微弱的汗臭味、血腥味、现实的光景,以及手掌传来的鲜明触感,让惠里的意识清醒过来。
「哦。」
惠里发出轻松的声音,放松全身的力气。
她茫然地看着最爱的人在自己下方咳嗽。
光辉痛苦地喘息。
看来,惠里似乎在无意识中掐住了他的脖子。
(真是讨厌的梦,好久没做了。心情真差。)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梦?是因为世界末日将近,连我也不由得变得神经质了吗?惠里在内心自言自语。
惠里骑在光辉身上,注视着他拼命地调整呼吸。
她的眼神中缺乏感情,实在不像注视着最爱的人的眼神。
简直就像——不只是肉体,连内在都变成了使徒一样。
「惠、惠里?你没事吧?」
刚才,光辉遭受了足以让一般人被掐死的暴行,但是,他口中说出的却是关心惠里的话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不满都没有。
是因为光辉天生的温柔吗?还是因为惠里的『缚魂』——束缚灵魂、在潜意识的层级掌握思考的魔法所造成的诱导结果呢?
不管怎么说,对惠里来说,光辉的表现都值得给她满分。
惠里那空虚的脸上浮现了笑容,那笑容鲜明得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笑容满面,却显得有些扭曲,仿佛小丑在嘲笑世界。
「我没事,光辉。对不起,很痛苦吧?」
「我没事。你刚才做了恶梦吧?你一直在呻吟呢。」
「嗯,是啊。那些家伙要杀我,还要抢走光辉同学。」
惠里撒谎,态度自然得有如流水,同时依偎在光辉身上。
两人一丝不挂,身体交叠在一起。地点是废墟中一张破破烂烂的床上。
周遭的景象也十分凄惨。窗户全部碎裂,天花板有一部分崩塌,地板上满是裂痕。虽然面积跟高级饭店的套房差不多,但绝对不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场所。
在这样的地方,一个女人的灰色头发凌乱,神情污秽。一个青年温柔地注视着她,眼神却混浊。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光景,看起来无比颓废、淫靡而扭曲,令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寂寥与难以形容的可怕。
「惠里,你不用担心。」
光辉坐起上半身,握紧拳头。
「我不会再让南云为所欲为。我要解除雫她们的洗脑,救出班上的同学们。即使要狠下心、背负污名,我也要打倒南云。那家伙……做了太多坏事了。」
光辉如此说道,声音仿佛要将沉淀在心底的脓汁吐出来一样。
自己才是对的。南云始才是万恶的根源。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他相信,只要打倒南云始,一切都会恢复原状。所有人都会认同自己,信赖自己,青梅竹马与朋友们都会回到自己身边。光辉将毫无根据地相信这样的未来,相信自己能回到过去那段自己是英雄的时光。
「嗯嗯,我懂。你无法原谅他,对吧?」
惠里也跟着起身,双手包住光辉紧握的拳头。
但是,虽然她的动作温柔,从极近距离盯着光辉的眼神却非常地清醒。灰色的眼眸隐约地闪烁着光芒。
「如果那个恶魔出现,你要保护我哦。我们约好了,对吧?」
「当然。」
「比起青梅竹马、比起同班同学、比起光辉同学自己的心意,你都会以我为优先,对吧?」
「这……」
「你说过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对吧?」
「呃、是啊……」
「放心。只有我,只有我会站在光辉同学这一边。我跟那些背叛光辉同学心意的家伙们不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何时都会帮助你。」
惠里在光辉的耳边轻声细语,声音异常地甜美。她将脸凑近到几乎要贴上光辉的脸颊,眼眸深处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光辉被她抱住,手臂感受到她柔软的肢体。
光辉原本激动地表明决心,现在却逐渐地冷静下来,五感完全被惠里所掌控。
想从卑劣的男人手中救出青梅竹马。
想惩罚那些被卑劣的男人操纵,舍弃自己、背叛自己的家伙们。
矛盾的心情混杂在一起,连光辉自己也逐渐搞不清楚什么才是『正确』的。
但是,就连这份暧昧,也在惠里的『缚魂』诱导、增幅之下,逐渐转变成光辉自己也觉得理所当然的『正确』。
『缚魂』的根已经深植于光辉的精神深处,对于光辉脆弱的心灵来说,这足以致命。光辉的心灵脆弱,无法接受对自己不利的现实。
现在的光辉,就像被蜘蛛精迷惑,自愿落入蜘蛛网的男人一样。
「……惠里,谢谢你。惠里是我的……」
「我的?我的什么?」
惠里明知故问,引导光辉说出她想要的话。
光辉对此一无所知,以某种天真无邪的心态开口说道:
「惠里是我的……特别的人。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孤单。我会保护惠里的。」
「呵、呵呵、呼、呵呵呵……」
「惠里?——嗯唔。」
惠里忍不住笑了出来,光辉担心地望着她。
惠里露出恍惚的表情,将自己的唇贴在光辉的唇上。
贪婪地吻着。真的就像蜘蛛精在捕食猎物一样。
最后,惠里移开嘴唇,银色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线。光辉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昏了过去,再度陷入沉睡。
半使徒化,使他的能力得到强化。
勇者的身体不容易接受改变,因此要完全使徒化有困难。即使如此,他现在的实力应该也比以往强上许多。由于强化的反作用力,他现在必须继续沉睡。
惠里用床单裹着身体,下了床。
她光着脚,拖着床单,走到窗边。即使踩在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上,使徒化的肉体也不会受伤,因此她毫不在乎地前进。
然后,她站在半毁的窗边,眼光扫视窗外。
荒废的都市、赤红的天空、干燥的风。
这是被玩弄至灭亡的文明之一,收藏在【神域】内,属于神的收藏品。
世界末日的倒数计时,即将要结束了。
到时候,托达斯将会灭亡,地球迟早也会变成这样。
「这次你可要乖乖地去死哦。自己去死吧。」
即使在『缚魂』的影响下,光辉仍然无法完全舍弃打倒始的念头,以及对青梅竹马们的留恋。
但是,惠里再也不想跟始等人对峙了。
在魔王城,最后看到的光景。那个深渊的怪物,腹部被开了一个洞,被神的猛烈攻击打中好几次,受到的伤害用满目疮痍都不足以形容,最后倒下。
但是,根据使徒的报告,即使在濒死的状态下,他仍然杀了一柱神。
真是难以置信。完全超乎常轨。
对惠里来说,南云始已经是无法理解的存在。
无法预料,常识对他不管用。绝对不想跟他对峙。他根本就是瘟神。
放着不管就好。这是最好的做法。
惠里不认为他有办法突破【神门】。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地上的人类扫荡战开始,他就会跟地上的人类一起死。他一定会死。
惠里跟埃希德也谈好了。
在侵略地球之后,惠里会以当地人的身份背叛故乡的世界,成为神的尖兵为神效命。相对地,她可以躲藏在这座废墟都市,直到一切结束为止,都不会跟始等人对峙。当然,也不会参加地上的人类扫荡战。
即使万一,始等人真的踏进了【神域】,应该也不会跟惠里对峙。
这个空间在空间上离【神门】最远,要偶然相遇的概率低得有如天文数字。
而且,他也不可能特地来找惠里。对南云始来说,惠里等人没有那样的价值。他是个合理到令人火大的男人,不可能会做出不以夺回吸血公主为优先、浪费时间的愚蠢行为。
而且,如果他真的与神对峙,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即使他是超乎想象的怪物,也不可能赢得了埃希德。
惠里所知的一切要素,都指向她所期望的未来。应该可以视为确定的结果。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才对,但是……
「……在半径一公里内散开。躲起来,同时警戒周遭。」
不知不觉间,窗外下方不远处,有个男人展开灰翅膀,停在空中。
他全身散发出毫无生气的氛围,身体看起来像是拼接而成的。这男人的外表看起来很异常,他默默地表示了解,然后转身飞向废墟都市的天空。
接着,陆续有灰翅膀的人影从超高层大楼的窗户飞出,往全方位散开。
惠里没有放松警戒。她不可能放松警戒。
不需要的人就杀掉,需要的人就抓起来、绑起来、夺走一切、摧毁反抗的意志,这样她才总算能稍微放心。
因为她早已失去了相信他人的能力。
「我相信你,神。」
少女嘲讽地自嘲道。她不相信神,也不相信任何事物。她以『神之使徒』的姿态,如此大言不惭地笑着。
她转身,回到床上,凝视着睡着的光辉。
然后,她压在光辉身上,紧紧地抱住他。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她将四肢缠绕在光辉身上,仿佛要紧紧抓住他。
「在没有~任何人的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她陶醉地笑着。
她现在的模样,与她最厌恶的母亲一模一样。
正因为如此,中村惠里没有察觉。
她没有察觉近在身旁、值得相信、应该相信的、她视为虚假的朋友对她的关怀。她没有察觉自己亲手舍弃、践踏的事物有多么坚强。
她没有察觉,即使在现在这个时候,仍然有人拼命地想要来到她身边,想要将手伸向她的心。
色彩缤纷的空间。
这是始等人踏入【神域】之后,首先看到的光景。
仿佛误入了肥皂泡泡之中……或许可以这么形容。各种颜色交杂、蠢动的空间,让人无法认知其形状与尽头。
「唔,感觉有点恶心……」
「还是别一直盯着看比较好……」
「喂喂,南云,这种地方真的是神域吗?」
在冲入神域时的激战中,冲天板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铃一手捂着嘴,似乎感到恶心。色彩异常的景象让雫的视觉感到不适,她将视线移向脚下。龙太郎则是皱起眉头,看着始。

始等人使用了密雷迪・莱森给的劣化版『界越之箭』与劣化版『水晶钥』,强行撬开【神门】,闯入了【神域】。
说不定,他们在闯入的时候被强制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想到这个可能性,始没有忽视龙太郎的疑问,取出『导越之罗盘』以防万一,确认目前的位置。
「没错,这里就是神域。」
听始这么肯定,缇奥环视周遭,讶异地说道:
「神门之前涌出了那么多使徒,妾身还以为一闯进来就会马上面临使徒大军的围攻呢。」
虽然这里是【神域】,但是他们闯入的地点似乎不是使徒与魔物的所在之处。
这或许算是侥幸,但是感觉实在很诡异。
「真是安静,连一个使徒都没有。眼前看到的只有……」
希雅的视线从下方扫向远处。
「只有那个。」
「看来还是有立足点的。」
在这色彩斑斓、奇形怪状的空间内,只有一处算是建筑物。
那是一面巨大的白色墙壁。
天顶部分很平坦,而且很宽,十个人并排着走应该也绰绰有余。看起来就像城墙上的走道,一直线地往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始用眼神示意,于是所有人降落到走道上。
事先发给众人的『宝物库』内装着各自的飞行板,众人将飞行板收进『宝物库』,取出回复药服用。
众人警戒着周遭,等待闯入时受的伤痊愈。这时候,希雅忽然想到什么,取出铁球,从走道边缘往下丢。
「哇啊,我本来以为会抓不到距离感,所以才这么做的,但是……」
「怎么样?」
「不行,始先生。铁球应该是被吞噬了。」
「被吞噬了?」
「也只能这么形容了。」
实际上,铁球掉下去之后,看起来就像掉进沼泽一样,掉到某个深度之后,就滑溜地沉下去,消失了。希雅附近的雫与铃应该也看到了,她们的表情僵硬,似乎对希雅的形容没有异议。
「要是掉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
「南云,我们快点通过吧。感觉很不舒服。」
众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在走道中央,龙太郎这么催促道。
「说得也是。走吧,别大意了。」
确认全员的伤势都痊愈了,缇奥也负责殿后之后,始带头往前跑。希雅等人也警戒着周遭,跟在后方。
始等人默默地持续奔跑了一段时间。
景色一成不变,除了脚步声之外,寂静无声。
白亚回廊也没有变化,别说装饰了,连接缝都没有,难以掌握远近感。
应该有在前进才对。因为自己的脚一直不停地往前走。
即使如此,景色实在太过一成不变,让人忍不住心生疑惑。
「我、我说,我们有在前进吧?」
体能与体力最差的铃,有些喘不过气地忍不住确认。
「有啊,有在前进。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知道我们正在逐渐接近月。」
「啊,是这样啊……」
铃与龙郎郎投以「这种时候还在放闪!」的视线。
「……我是说用罗盘确认的哦?」
「如果是始先生,感觉好像能凭直觉知道月小姐的距离与所在位置呢。」
「以前月说过,『只要是始的事,我大概都感觉得到他在做什么』。当时缇奥听了,不禁退避三舍。」
「最让人退避三舍的是你啦。不过,不管怎么说,月的存在确实成了很好的路标。不愧是月,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也引导着我。」
「「果然是在放闪嘛。」」铃&龙太郎吐槽。
或许是无法忍受这个感觉变得奇怪的空间的寂静,虽然仍保持警戒,但铃等人开始说笑。
知道有在前进,铃等人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之后又过了十分钟。
「看到了!是通道的尽头!」
终于在通道的前方看到,或者该说是认知到变化。
那是波纹荡漾的极彩色墙壁。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距离感,那里确实是尽头。
无可避免地,无意识中安心的情绪涌上心头。
看来对方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
希雅的兔耳猛然竖立。
「来了!炮击,全方位!!」
仿佛要打破瞬间松弛的气氛,希雅的警告响彻四周,空气为之震动。
视野被光辉所填满,从空无一物的虚空出现无数银色闪光,形成半球状的墙壁袭来。
这是利用难以认知的空间,以及即将抵达终点而松懈的心理,所发动的完美奇袭。
多亏了希雅的『未来视』,才能在一瞬间察觉。但是反过来说,当『未来视』在无意间发动的时候,就代表那是『死亡预言』。
「集合!」
铃与龙太郎被突袭吓得差点僵住,但又马上回过神来,仿佛被甩了一巴掌。
他们凭着经验与本能,反射性地跳进安全地带。
缇奥、雫、希雅当然也一样,一步就跳到了始的身旁。
几乎在同一时间,始的『宝物库』发出一瞬间的光芒,从虚空中召唤出巨大的棺型盾牌。
始在空中接住盾牌的瞬间,盾牌本身也发出深红色的光芒,同时发出喀咻喀咻的声音,从内侧滑出金属板。银色的炮击即将射中众人之前,盾牌已经展开完毕。
「这是……」
在全方位包围的球体状盾牌内侧,雫在深红色的光芒照耀下喃喃自语。
——可变式大盾 艾迪翁。
这是新型盾牌,借由展开内藏的数道防壁,能够全方位防御。
半球状的防壁内侧,因为始缠绕在艾迪翁上的深红色魔力光而意外地明亮。不只雫,缇奥等人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真是惊人。竟然能以物理的方式挡下使徒的分解炮击……」
银色的闪光——那无疑是『神之使徒』所发出的最凶恶、最强的攻击。
被那足以让万物崩坏的攻击击中,即使在这一瞬间被射成像被老鼠啃过的奶酪一样满是坑洞也不奇怪。但是——
「哈,有本事就射穿看看啊。」
始却笑得桀骜不驯,看得出来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挡下这一击。
实际上,艾迪翁也确实地挡下了分解炮击的扫射。
半球状的盾牌外侧,如今被银光完全覆盖。银光没有造成任何冲击,只是从表面开始风化,一点一滴地消磨盾牌。但是,却无法突破。
原因有三个。
「原来如此,盾牌的素材被赋予了再生魔法!」
正如希雅所看穿的,新生成的素材『复原石』,在被分解的同时也会让盾牌再生。
除此之外,盾牌本身还具有两层构造。第一层是具有弹开魔力性质的封印石,第二层是世界最高强度的亚沾提姆矿石,两者混合而成的新合金素材『祓魔石』。
第二层坚固且能弹开魔力,即使第一层被突破,也能争取时间让第一层再生。
这样的结构共有三层,总共六层。除此之外,还加上了魔力防御技能『金刚』。
在魔王城的死斗中,始觉醒了『极限突破』的特殊衍生技能——『真匠』,因此现在连封印石都能轻易炼成。这是现在的始才能创造出来的杰作。
「既然炮击无效,那就只能打近身战了。」
撑过了奇袭,雫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绷紧表情,握紧黑刀。
「虽然只是一瞬间,无法确认得精确……不过从闪光的数量来看,应该有二十具左右吧。」
缇奥这么说,同时全身发出声响,体表覆盖上一层黑色的鳞片装甲。
在那么紧迫的状况下还能确认敌人的数量,真是了不起。不过,听到她这么说,众人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表情。
尤其是铃与龙太郎,两人握紧武器,几乎要捏碎它们。
在魔王城的时候,两人完全不是使徒的对手。在闯入【神域】的时候,虽然有地上的猛烈掩护,但两人也只能抵挡一部分使徒的攻击,阻止她们接近。
现在,她们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不,她们非做不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两人如此激励自己。
「哼哼,不过二十具,根本不是对手!」
只有希雅一个人,兔耳兴奋地摆动,斗志高昂。
「不,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但是,始却轻易地打断了伙伴们的紧张与气势。
「刚才闯进来的时候,你们保护了我。这次换我来。你们就保留实力吧。」
「始、始?用不着一个人对付她们,大家同心协力——」
「要是在前进的路上一直被她们零星地攻击,那也很麻烦。我要让她们知道,她们的攻击是没用的。」
雫担心地这么说,铃与龙太郎也一样。但是,他们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始的侧脸正在发出深红色的电光,表情有如饥饿的野兽,正盯着眼前的猎物。
即使站在同一阵线,看到他这副模样,仍令人不寒而栗。
「别担心,我马上处理掉。」
「处、处理……」
始的口气听起来很冷静,反而更令人害怕。
就连希雅与缇奥都只能「呃……」地无言以对。这时候,加诸于艾迪翁的压力终于消失了。看来,使徒们终于明白,不管同时发射多少炮击都没有用。
她们不得不承认,主人赐予的最强攻击竟然不管用。对于『神之使徒』来说,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答案,马上揭晓了。
艾迪翁在刹那之间消失,被收进了『宝物库』。
使徒们以二十具的庞大数量,将始等人包围起来。她们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是银光却前所未有地狂暴。
对使徒来说,这是『极限突破』的证明。原本应该静静地发出光芒,现在却迸射着电光。这究竟是愤怒的表现,还是屈辱的象征呢?
「异数!!」
「太慢了。」
使徒举起发出银光的双大剑,银色翅膀一拍,正要上前的时候——
始的双手突然消失。
双臂有如鞭子似地往左右挥出。随后,迟了一瞬,拖着长音的爆炸声响起。
当使徒们理解到那是多纳尔&休拉克同时六连发的射击声时——
「什么!?」
十二具使徒的胸口核心已经被鲜红色的闪光射穿了。
使徒们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一拍之后,她们纷纷坠向五彩缤纷的地面。
另外八具使徒也是一样的表情。这时候——
「你们几个,稍微蹲低一点。」
始对雫等人如此指示,同时以令人着迷的流畅动作在空中旋转手枪,完成装弹。
「你做了什么,异数!?」
电磁加速过的子弹确实是威胁。
在招待使徒们进入魔王城之前,双方在雪原的边界对峙的时候,始的一击就让使徒的大剑开了一个洞。使徒们非常清楚电磁加速弹的威力。虽然使徒的肉体有如钢铁般坚硬,但被射穿也是当然的结果。
但是,力量的泉源——『核』的周围就不同了。使徒们在『核』的周围布下了特别坚固的防护。至少,除非使用Pile Bunker之类的重型武器,否则不可能一击破坏。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使徒的穿甲弹。」
穿甲弹——弹芯使用坚硬的金属,以提升贯穿力的子弹。始所使用的穿甲弹,弹芯使用的是压缩过的亚沾提姆矿石,弹壳则会形成圆锥状的空间阻断结界,是特别订制的子弹。
对其他生物使用的话,由于贯穿力太强,反而会造成伤害。因此,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使徒的子弹,只为了射穿『核』而存在。
「但是,无法完全闪避的理由是……」
使徒们至少能做出反应。实际上,刚才那十二具使徒在被射穿的时候,都立刻扭转了身体,避免『核』被射中。
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为什么……使徒们满心疑惑。
「我可没有义务告诉你们。」
被指出理所当然的事实,使徒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接着,她们全身喷出银光,同时全力发动解析能力,仿佛在表示自己没必要听对方说话。
于是,五颜六色的空间中浮现了无数的波纹。更多使徒陆续从中渗出。
「等等,这有一百具耶!?南云同学,没问题吗!?」
「要、要不要帮忙!?」
铃与龙太郎单膝跪地,脸色大变。
「别慌。三十秒内就能解决。」
「咦!?」两人同时发出疑惑与惊讶的呼声,但马上就被枪声掩盖。
随后,上演的是一出蹂躏剧。
仿佛要证明刚才的十二具使徒并非偶然被打倒,间隔了短暂的时间之后,枪声再度响起,同时又有十二具使徒被炸飞出去。
「——!?」
身为『神之使徒』,竟然单方面地败北。但是,使徒们连咬牙切齿的时间都没有。
转枪、开枪、转枪、开枪。
在一秒钟内完成的绝技,每一发都精准地射穿目标。总计二十四道鲜红色闪光,有如刺猬般地放射出去,正确无比地破坏了使徒的『核』。
使徒们透过思考共有能力,即时分享战术。
结论是,以数量压制。使徒们发动分解魔法,化为一道道人墙,逼近始,要将他压死。
使徒们不发一语,有如鸟群的群体行动一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杀向始。
原来如此。即使始的装弹速度再怎么快,两把枪总计也只能发射十二发子弹。即使快得超乎常理,还是会有短暂的空档。只要以数量压制,就有可能来不及装弹。
但是,这个怪物枪手当然不会没考虑到枪的弱点。
——知觉扩大技能 瞬光 发动。
思考加速,世界褪色。逼近而来的使徒的表情、每一片银羽毛,始都能清楚地辨识。
在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的世界中,始的双手跃动了起来。
多纳尔与休拉克的枪口分别指向前后左右上方,调整为射线重叠的轨道,同时开枪,两发子弹之间没有丝毫的时间差。
逼近而来的使徒们眼前,两发子弹接触在一起。
「唔!?这是……空间魔法!?」
没错,两发子弹之间放射出剧烈的空间震动冲击波。
——特殊弹 空间炸裂弹。
始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事先换上了特殊弹,成功地造出了冲击波之壁。
即使是使徒,也无法轻易突破剧烈的空间震动。
当然,一部分的使徒被冲击波震飞,即使没被震飞,也停下了脚步。不得不停下。
如此一来,结果是必然的。
致命的破绽,当然会带来致命伤。十二具使徒再度消散。
使徒们重整态势的时候,始已经完成了转枪。
使徒的眼角微微地抽动。
深红色的闪光即刻、毫不留情、毫无停滞地来袭。
为什么无法回避?是『预判』技能看穿了我的动作吗?即使真是如此,为什么能精准地射穿小小的核?明明我直到前一刻都还在采取回避行动。
(既然无法回避,那就斩断!)
使徒将一之大剑垂直劈下。时机完美,剑路理想。
既然剑刃上附加了分解魔法,即使是再怎么坚固强大的子弹,应该也能一刀两断。但是,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穿过去了——)
在核被贯穿、机能停止的前一刻,使徒终于掌握无法回避的理由。
子弹穿过了大剑。弹道的变化微小到甚至会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子弹只偏离了几毫米,掠过大剑的剑身,然后又回到原本的轨道。
——特殊弹 生体弹。
这是结合变成魔法与生成魔法的复合炼成产物,是名副其实的『活子弹』。
说穿了,就跟使徒送给缪的生体哥雷姆一样。虽然没有明确的意志,但是在射击之前只要下达命令,子弹就会自行认知障碍并加以回避,然后贯穿目标。
这就是使徒无法回避、无法迎击的攻击的真面目。
虽然没有回转追尾的效果,但是原本在刹那之间就能抵达目标的子弹,在抵达之前却会改变轨道。
即使是知觉能力与反应速度都超乎常理的使徒,也不可能应付得了。
只要跟穿甲弹结合,就能成为『活体穿甲弹』,使徒也无法防御。这才是真正的『对使徒用子弹』。
只要结合始的魔技,这子弹就等于是必中必杀的魔弹。
「别停下来!拉开距离,用银羽扫射!」
其中一具使徒明明能用思考共有能力沟通,却还是忍不住大叫。因为明白的事实,让她心里涌现一股莫名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想甩开那感觉。
于是,她自己也拖着残像,展开超高速飞行。但是——
(甩不掉!)
双方对上了眼。明明速度之快,一般人连肉眼都难以辨识,但是,那怪物的眼睛却能追上自己。怪物的眼睛紧盯着自己,不放。在战场上,无数完全相同的个体拖着残像到处乱飞,怪物的眼睛却能正确地只盯着自己——也就是第六号看!
——你就是指挥官吗?
这时候,泽克斯特确实看见了。怪物的嘴角扬起,笑了起来。
「啊……」
为什么自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泽克斯特自己也不明白。
鲜红色的闪光伸了过来。无数使徒与银羽之间,有如针孔般的缝隙,闪光精准地穿过,射向自己的胸口。
时间的流动变得格外缓慢。这并不是使徒的超常能力所造成的世界。
这一定是……
(听说人类在临死之前,会看见……)
走马灯。在漫长的历史中,使徒暗中活跃的种种事迹。被她们视为无用的棋子而舍弃、处分的无数人们。
忽然,难以置信地,使徒似乎看见了那些人的笑容。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夸耀胜利,又像是终于一雪遗憾,表情非常爽朗。
(我绝不承认!我等才是至高无上的——)
泽克斯特在内心不服输地如此嘀咕,一点都不像使徒……然后,核被射穿了。
「集束炮击!剩下的继续!」
第六号被击毙,十一号马上接任指挥官。
对使徒来说,指挥官只不过是群体的代表。由于思考是共有的,没有个体的固有意识,因此指挥官被击毙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下一个战术被迅速果断地选择、实行。
三具使徒为一组,共五组。她们散开、拉开距离,举起大剑,剑尖对准同一个方向。
三具使徒喷出银光,银光聚集在大剑的剑尖,发出有如太阳般的光辉。
其他使徒则趁她们集束能量的时候,以银翼形成茧、以银羽形成魔法阵发动多重屏障、以分解魔法包覆全身、以交叉的大剑形成盾牌,防御敌方的攻击。
这无疑是使徒所能办到的全力防御。
但是,即使如此重重地防御,仍然……
「这就是你们的王牌吗?很好,尽管射吧。」
始这么说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射出的深红色闪光陆续贯穿使徒。
——枪技・多段射击。
这是借由超高速连射,让子弹几乎同时击中同一个部位,以提升贯穿力的招式。
每一具使徒被射了三发子弹,总计四具被击坠。
使徒的防御力无与伦比,却连高威力的兵器都不需要,只靠单纯的招式就突破了。对使徒来说,这事实肯定就像恶质的玩笑。
不过,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异数,你太傲慢了。别以为那面盾牌能挡得住这一招。」
艾尔夫雷特以冰冷无比的口气如此宣告,有如宣判死刑。随后,三具使徒同时挥下大剑。
银色太阳凝聚能量至临界状态,有如喷发的日珥般放射出毁灭之光。直径约十米的极粗光束逼近而来,要将眼前的一切化为尘埃。
始感觉到背后的雫等人绷紧了全身。希雅与缇奥看到始的反应,耸了耸肩。
「我可没打算挡。」
『宝物库』发光,十枚圆盘飞了出来。
圆盘的中央有洞。其中五枚飞到集束分解炮击的射线上,将平面的部分当成盾牌,面向炮击。
随后,圆盘分成三等分,中央的洞一口气扩大。
分割后的圆盘以细钢丝相连,在空中形成巨大的圆环。在集束分解炮击即将击中圆环之前,圆环开始发光。
然后——
「这招是……」
连空间魔法的结界都能打破的最强攻击,被圆环中央的洞给吞没。不知不觉间,另外五枚分割并扩大的圆盘散开,从圆环中射出炮击。
——可变式圆月轮 俄瑞斯特斯。
圆月轮原本就能在中央的洞发动『时空之门』,用来发射空间跳跃弹。现在,始将之改良,用来转移敌人的攻击。
这正是实现了『打不中就没有意义』的最强放逐型防御。使徒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苦涩,或许是因为过去有人也做过同样的事吧。
使徒们连忙从被原封不动地奉还的炮击射线上逃离。
当然,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枪声响起,无数使徒坠落。
「还没完。」
极彩色的空间中,又出现了新的使徒。
但是,没有意义。
「以前,你曾经说过,你已经『解析』过我了,对吧?」
分解炮击、银羽的扫射、各种各样的魔法,全都被放逐,反过来成为始的攻击。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即使想展开近身战,也会被空间炸裂弹的冲击波之墙阻挡。
「面对两次都杀不死的对手,你这是什么德性?」
趁隙发射的必中必杀魔弹,将使徒一一射穿。
「毫无变化的魔法、武器、战术——」
多纳尔与休拉克在始的手中旋转。
连续的超高速空中转枪装弹,让始的双手看起来仿佛握着圆盾。
始本身也以画圆般的步法旋转。同时,双手仿佛各自拥有意识,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移动。
这是将动作精简至极限,合理至极的最高效率动作。
从这样的动作中发射出来的鲜红色魔弹,无疑是死亡的具现化。闪光无止尽地往四面八方延伸,每一道闪光都轻易地消灭了『神之使徒』——能独自蹂躏世界的天灾,有如打落飞虫般地简单。
这样的光景,是多么地不现实。
绚烂地乱舞的鲜红色闪光与如雨般洒落的银光,更是助长了这样的气氛。希雅、缇奥、雫、铃、龙郎郎,即使明知现在不是时候,也不禁看得入迷。
「我可是想象过了。我改变了武器、提升了熟练度、拟定了二重、三重的战术、量产了王牌。在那段期间,你们在做什么?」
不知不觉间,极彩色空间不再派出增援。
这应该不是使徒本身的意图。使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以空洞的眼神望向始。
「闭嘴,异数。我等是完成的存在,没有道理要跟区区人类相提并——」
话说到一半,使徒就闭上了嘴。因为核被射穿了,仿佛在说这是无稽之谈,没有说下去的价值。
「你们不会进步。为了生存、为了愿望、为了『重要』的事物,你们无法拼命地挣扎。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对吧?」
不知不觉间,飘浮在空中的使徒只剩下一具。很巧地,刚好是第十具。
多纳尔的枪口直直地指着她。
使徒停止了动作,始的嘴角得意地扬起,两人四目相交。
「你们这些木偶。」
枪声响起,回荡。
不知为何,任由始射穿核心的君腾,在最后留下一句话。
「你这怪物……」

「多谢夸奖。」
使徒有如断了线的人偶,失去力气,向下坠落。始将她的辱骂当成称赞,对她回以笑容。
接着,他转枪,将枪口冒出的白烟吹散,仿佛在宣告战斗结束。然后,他以流畅的动作将枪收回枪套。
接着,他转头,看到铃与龙太郎趴在地上,一脸茫然。雫苦笑着。希雅与缇奥则以热情的眼光望着他的背影。
「抱歉,我花了六十秒。」
始搔着脸颊,为自己夸下海口却没达成而感到有些尴尬。
「不,不是那样的,南云同学。」
「我们是被你吓到了,你懂吧?」
就结果而言,始面对总计近两百具的『神之使徒』,不但毫发无伤地大获全胜,还只花了一分钟。
完全就是压倒性的胜利。神器与魔技的组合,凶恶得让铃与龙郎完全无法理解。
「刚才,使徒说『给了你太多情报,却没杀成』,是吧?」
「原来如此。看来,她们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看来,给始先生更多时间,胜算就会更低。」
明明才刚进入【神域】,始却已经展现了许多新兵器与新战术。
开战没多久就以『陨石撞击』轰垮了神山,接着是新型的太阳光束激光炮『巴鲁斯许珀里翁』、电磁加速式Gatling Pile Bunker、特殊弹……
这哪里是非战斗系的天职?这哪里是平凡的职业?
虽然始的肉体本身确实拥有怪物级的性能,但他的真正武器,其实是毫不留情的想象力,以及能实现想象力的开发能力。
而威胁人类的,往往都是新发明的『某种东西』。
就某种意义来说,始或许拥有最可怕的才能。
事到如今,雫等人不得不真正地理解了这一点。
「我以最低限度的武力压制了敌人,我想,对方应该不会再派使徒大军来送死了……不过,还是别大意。」
「好了,我们快走吧。」始这么说,往通道的前方走去。
希雅与缇奥也跟了上去,看起来情绪相当高昂。
「话说回来,真是太可惜了。真想让月小姐也看看刚才的始先生。」
「呼呼,缇奥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事先带了影像记录用的神器。等一切结束之后,就来开鉴赏会吧!」
「缇奥小姐,干得好!不愧是足以名留青史的稀世变态!」
「呼哈哈哈,别这么夸奖妾身,妾身会害羞的——嗯?你们好像不是在夸奖妾身?」
她们的互动跟平常完全一样。
雫、铃、龙太郎面面相觑,然后苦笑了一下。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状况就惊慌失措,那可跟不上始的步调。于是,他们重新振作精神,猛然站了起来。
在通道的前方,始正用手触摸着色彩斑斓的墙壁。
看来,这里果然是这个空间的境界。以始触摸的部位为中心,波纹扩散开来,他的手逐渐沉入墙壁之中。看来,他能通过这道境界。
始维持这个状态,确认罗盘。他与月的距离并没有改变。
虽然不至于认为这道境界的另一侧与这一侧是相连的,但究竟会通往哪里呢?
「总之……」
始从腰间的套子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圆柱状物体,发动『缠雷』,然后将之抛入波纹的另一侧。雫不解地问道:
「始?你在做什么?」
「我丢了一颗手榴弹进去。」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如果另一侧有敌人的话,希望他们能被炸死。」
令人困扰的是,即使使用罗盘调查波纹的另一侧,也无法明确地掌握影像。
简直就像在实时变化一样。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始才投掷了『空间扭曲手榴弹』。
这是新型手榴弹,能将周围一带的空间卷入漩涡之中,将其撕裂、碾碎。优点是杀伤力极高,而且无声无息。
想象着墙壁的另一侧,万物正被静静地破坏殆尽的光景,铃不由得叫了出来。
「惠里和光辉同学在的话怎么办!?」
始原本在计算手榴弹的有效时间,他眨了眨眼,目光先是捕捉到铃,然后扫向龙太郎和雫——最后移开了视线。而且是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在闯入之前投掷手榴弹牵制敌人,这是常识。」
「这算什么回答……」
龙太郎抱头苦恼,雫也仰天长叹。
始无视他们的反应,从义手射出钢索,缠绕在全员身上。
「就像哈尔崔那和修尼的大迷宫那时一样,我们可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所以要尽可能同时冲进去。」
始用眼神询问全员是否做好觉悟,全员也用眼神回答「早就做好了!」。
于是,一行人毫不犹豫地跳入波纹的另一侧。
酩酊般的感觉袭向始等人。这是因为色彩的暴力填满了他们的视野,仿佛误入了万花筒之中。肌肤感受到的湿滑触感也令人非常不舒服。
不过,不快的感觉只持续了短暂的瞬间。
仿佛走在缓冲垫上的触感,很快就转变为踩在坚硬地面上的踏实感。视野也从五彩缤纷的状态中解放,映入眼帘的是在另一种意义上显得异常的光景。
「这、这里是怎么回事?」
龙太郎茫然地环视周遭,如此喃喃自语。
始等人也谨慎地观察周遭,内心的想法跟龙太郎差不多。
「这建筑风格真是奇特……在托达斯从未见过。」
「哇啊,好大的建筑物。看起来都是用金属或石头之类的材质建造的……」
「呐、呐,始。这里该不会是……」
雫的语气显得有些动摇,想必是因为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这里不是地球。」
没错,五彩缤纷的墙壁另一侧,是酷似现代地球都市的景象。
始等人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某栋建筑物的屋顶。这栋建筑物约有三十层楼高,材质类似水泥。
从这里看到的景色,也跟地球一样。有质感类似柏油的整备道路,以及绵延至远方的摩天大楼般的高层建筑群。但是——
「该说是废墟都市吗?恐怕是把很久以前毁灭的都市整个搬过来了吧。理由八成是想纪念毁灭了某个都市之类的,无聊透顶。」
正如始不屑地所说的,这座都市毫无疑问地已经毁灭了。
之所以能从三十层楼高的建筑物上环视周遭,是因为大多数的建筑物都倒塌了一半。
有些倒塌中的大楼互相支撑着彼此,以奇迹般的平衡免于完全倒塌。
道路上到处都是裂痕,有些地方隆起,有些地方凹陷。腐朽崩塌的建筑物的瓦砾与碎玻璃散落一地,到处可见翻倒的交通工具。
当然,路上没有任何行人。
荒废的程度令人不由得感受到寂寥与无常。
简直就像人类消失之后过了几千年的鬼城。
「南云同学,这里真的不是地球吗?」
「你怎么知道?」
跟雫一样,从动摇中回过神来的铃与龙太郎问道。
埃希德企图侵略地球。而自己等人是从地球被召唤过来的。
说不定,埃希德已经将某个都市召唤过来,毁灭了。说不定,埃希德的魔手已经伸向了地球。
如此不祥的预感,不断地涌上心头,这也是难免的。
「建筑物的材质跟文字都跟地球的不同。」
始使用望远技能『远见』,隐约地看到招牌上残留的文字。
当然,那不是地球的文字。虽然跟现代托达斯所使用的文字有些相似之处,但并不相同。脚下的材质,也已经用『矿物系鉴定』确认过了,是含有魔力的托达斯产的合成矿物。
「更何况,都市的道路怎么可能会没有红绿灯?」
始指出这一点,铃等人顿时恍然大悟,「啊」地叫了一声。
看来她们还没完全冷静下来。始苦笑着继续说道。
「始先生,你们的世界是这样的吗?呵呵,真期待有一天能被你们带去呢。」
「唔,原来在遥远的过去,曾经有过如此高度发展的时代……」
听了始等人的对话,希雅对地球的现代都市有了初步的印象,佩服地说道。缇奥则反而一脸苦涩。
始启动罗盘,耸耸肩说道:
「地球也一样,曾经发现过超古代文明的痕迹,其技术比现代还要先进。虽然灭亡的原因尚未查明……但至少在这里,灭亡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
那就是神的游戏。神毫不吝惜地提供力量,让人类发展,以神域的魔法代替科学,使人类发展到跟现代地球一样的程度,让人类享受荣华。然后,肯定是在人类发展到巅峰的时候,让人类毁灭。
就像用手指弹倒扑克牌塔一样,轻而易举地,同时沉浸在愉悦之中。
就像现在,让世界走向灭亡一样。
「……这兴趣也太恶劣了。」
「令人作呕。」
人类到底重复过多少次这样的发展与灭亡呢?
人类拼命累积起来的历史,到底被践踏、被抹消过多少次呢?
「绝对要阻止才行……」
雫如此低语,重新下定了决心。
这里跟地球的都市很相似,不只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还让人心中涌起些许的乡愁。
同时,也有一种被迫目睹的感觉。
如果不能阻止埃希德,地球、自己的故乡,也会变成这样。
「是啊,一定要阻止。」
始的语气平静,却沉重而深沉,令人背脊发颤。
「这次,我要在夺回月的同时,将那家伙的一切破坏殆尽。这个任务,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始收起罗盘,眼光扫过雫等人。
这时候,希雅与缇奥突然以锐利的眼光扫视周遭。
在逐渐高涨的战意之中,始发动『宝物库』,同时对雫等人说道:
「你们只要专注于自己的目的就好。」
雫等人还来不及回应,某个东西凭空出现。
——新型火箭炮&导弹发射器 阿格尼・奥尔康。
其外观有如巨大的十字架,大小与厚度都比以前的版本大上一倍。最特别的是,其侧面有上下三段、有如翅膀般的突出部分。翅膀的厚度与长度都相当可观,有如战斗机的机翼。
始双手各拿起一把这样的武器,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就像穿上了一副要塞般的强化外骨骼。
光是外表看起来就魄力十足。黑色的机体加上红色的线条,看起来更是凶恶。
「咦咦!?始先生!?你还要用这个吗!?数量看起来有两百具以上耶!」
「话说,主人啊,那些家伙该不会是——」
「没问题,我并不打算展开都市战。」
因为嫌麻烦,所以要连根铲除。始如此暗示之后,解放了凶恶的威力。
阿格尼・奥尔康的前端——六连炮口,有如突击步枪的全自动射击般地连续发射火箭炮。每秒三十发,火力强大无比。
除此之外,后方的单发炮口也发射了特别大的导弹,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飞去。
同时,机翼表面的小金属板发出喀咻喀咻的声响滑开,从中发射了无数的笔状导弹。一口气发射的数量有三百发。而且这还只是其中一边的机翼。
结果不用说也知道。
「唔哦哦哦哦哦!?惨了!」
「我、我先张设结界!」
轰声接连不断。音量大得令人想咒骂鼓膜,音波暴力伴随着冲击袭向友军。
咻咻地发射出去的火箭炮,将周遭的建筑物连同里面的猎物一起炸毁。
大量的瓦砾撞击地面,使废墟都市震动。同时,大量的笔状导弹飞进更远处的建筑物内,蹂躏目标。
新型导弹能感应热源、魂魄、生体能量,自动设定目标并追踪,绝对不会放过猎物。
跟生物弹一样,但是弹速相对较慢,因此从窗户、洞口、入口侵入的光景,就像某种恶梦。
往左右扫射的话,就会往四面八方各自自由地拉出火线,无拘无束地将目标啃食殆尽。
过于凄绝的爆炸声与爆炎、剧烈震动与崩坏,将废墟都市的一部分夷为平地。
因为这股震动,连远方勉强还站着的废墟群,都开始连锁崩坏,有如骨牌一般……
「等、糟了!这栋建筑物也要崩塌了!」
脚下建筑物摇晃,发出啪叽啪叽的悲鸣声。雫用双手捂着耳朵,对始大声叫道。
「反正我本来就打算破坏它,因为那些家伙冲过来了。」
「「「咦?」」」雫、铃、龙郎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叫。
「用『空力』制造立足点。」
「咦?」雫、铃、龙郎三人又异口同声地惊叫。
奥尔康的上方,十字架的两端之一射出一发导弹。只见导弹飞上空中,然后一个回转,朝地面一直线飞来。
没错,往始他们所在之处飞来。
一瞬间,雫以为始失误了,不过她马上想到,始不可能失误。
既然如此,现在不要轻举妄动才是正确答案。于是全员表情僵硬地发动『空力』,采取防冲击姿势。
同时,落下的导弹贯穿了屋顶。导弹没有爆炸,直接贯穿楼下,到达了地下。
——特殊导弹 碉堡克星
这是贯穿目标后在正下方爆炸,甚至能产生超重力场漩涡的地下破坏特殊弹头。结果,导弹终于在建筑物的最下层爆炸,建筑物仿佛被折叠起来似地逐渐崩塌。
立足点的正下方逐渐消失的光景实在可怕。感觉就像在瞭望台上,从常见的透明地板眺望地面时,瞭望台本身逐渐崩塌的光景。
「……铃在新闻上看过,这是在纷争地区的空袭影像。就是这种感觉。」
「完全就是一人军队……话说,这表示我们差点被敌人包围了吧?」
「在敌人现身之前,他就把整栋建筑物,不,是把整座城市都炸掉了,所以我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那样吧。」
粉尘盛大地飞扬,到处都燃烧着熊熊烈火,托达斯古代文明的实物记录逐渐化为瓦砾堆。
面对这惨不忍睹的光景,雫等人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在她们空洞的视线前方,建筑物正发出轰鸣声不断崩塌。那是这座废都市中地势最高的钟塔周边一带。
建筑物仿佛要避开钟塔一般,呈甜甜圈状被压垮。
原因似乎是刚才阿格尼・奥尔康背部发射的导弹。导弹在钟塔上空盘旋飞行,撒下许多小黑水晶状的物体,建筑物正上方随即出现黑色球体,将正下方的建筑物压垮。
——特殊导弹 重力集束弹
这是会撒下小型炸弹,产生重力场的特殊弹头。
为什么要攻击那么远的地方?尽管心中抱有疑问,雫等人的注意力还是暂时被转移了。
因为视野的角落,有个人影从瓦砾堆中爬了出来。
「唔哦,被那样炸到居然还活着!」
「不是使徒……吧?人型魔物?」
「浑身都是灰尘,看不太清楚……」
那个人四肢缺损,皮肤被烧得溃烂,满身疮痍。即使如此,他仍爬向这边的模样与其说是战意旺盛,不如说更像幽魂,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把生存本能忘在了某个地方。
但是,在确认敌人的真面目之前,喀嚓一声,一个不祥的象征声传入耳中。
雫等人以生锈的铁皮人偶般的僵硬动作转头一看,只见始已经重新装填好奥尔康的弹药……
「「「竟然还追击!?」」」
「要动手就要杀光,连肉片都不留。古事记也是这么写的。」
——才没有写!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是神话中『杀光一族!』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始这么说也不算错。
尽管心里不舒坦,却也无法反驳。这时候,奥尔康再度喷火。
火箭弹有如死亡之雨般倾注而下,导弹群制造出血肉与粉尘的百花缭乱,将幸存的敌人连同瓦砾一起笼罩在爆炸的火焰中,确实地将之化为肉块。
然后,始开始大笑。
「没事可做呢。」
「没办法,虽然主人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其实也累积了不少压力吧。在轮到我们出场之前,就先温暖地守护他吧。」
到处散布火焰与破坏,哈哈大笑的模样,完全就是魔王。
同学们与各国首脑们认同的称号,看来是名副其实。
希雅与缇奥以温柔的眼光注视着始,不过她们也差不多。
轰然巨响让雫忍不住用手指塞住耳朵。她心想,难道始身边的女性都必须达到这种程度吗?「为什么我会喜欢上这种人呢?」她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的跟以前的希雅一样。
这时候——
钟塔附近发生了异状。纯白的光芒呈螺旋状冲天而起。
雫等人对这现象并不陌生。不,应该说熟悉得不得了。
「什么!?光辉!?」
龙太郎大叫道。他不可能看错。
那光辉确实是他的青梅竹马——天之河光辉的魔力光。
「光辉在这里!?这么说来,惠里也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刚才的人影是惠里的『尸兽兵』!」
刚才人影的轮廓因为粉尘与伤势而难以辨识,不过现在有了答案,一切就说得通了。
包围着雫等人、步步进逼的,正是中村惠里以魔物合成、束缚了灵魂的尸体所组成的可怕私兵团——『尸兽兵团』。
理解了这一点之后,铃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南云同学,住手!你不是答应过铃,惠里她们就交给铃等人处理吗!?」
铃的呐喊声让龙太郎也脸色大变。
刚才他之所以用重力集束炸弹粉碎钟塔周遭的建筑物,肯定是因为知道光辉与惠里在那里。
铃差点气得失去理智,但是……
「所以我才发射的。因为他们似乎想逃走。为了不让他们被炸死,我特地用重力场的屏障包围了他们。」
始的表情看起来似乎舒坦了一些,收起哄笑,如此说道。铃听了,心情稍微冷静了下来。
「也就是说,没问题,是吗?」
「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
回想起来,始确实这么说过。缇奥正要开口的时候,始说「没问题」。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那座钟塔就是下一个空间之门。他们明明就在附近,为什么不跳进去?难道是想用物理的方式逃出都市之外吗?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总之我成功地拖住他们了。」
始发射了追加的重力集束炸弹之后,收起阿格尼・奥尔康,取出备用的冲天板。
希雅与缇奥也连忙召唤冲天板,铃等人也慌张地骑上冲天板。
「顺便还减少了敌方的私兵数量。有意见吗?」
始回头,对铃与龙太郎咧嘴一笑。两人苦笑着摇头。
「你说减少了,也就是说还有,是吗?」
雫如此问道,同时一口气飞向钟塔。
「他们本来就是以这里为据点。他们将尸兽兵配置在都市内各处,负责警备。发现我们出现在那里之后,就让附近的尸兽兵过来。当然——」
「爆炸范围之外的尸兽兵都还健在,是吧。」
钟塔的根部射出巨大的光之斩击,击坠了重力集束炸弹。
始眯起眼睛,雫等人也皱起眉头,提高警觉。
斩击的威力明显与魔王城那时不同,有天壤之别。
看来光辉也受到了某种强化。
雫等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这时候,终于看到了站在瓦砾堆上的光辉与惠里。
光辉一手拿着出鞘的圣剑,身上穿着圣铠。惠里则穿着使徒的战斗服,只装备了一把大剑。
光辉全身缠绕着非比寻常的力之奔流。他的眼光扫过雫等人,然后在看到始的那一瞬间,眼光变得混浊。
惠里依偎在光辉身上,脸上浮现游刃有余的嘲笑。但是,她无法完全掩饰内心的不悦,表情透露出她现在的心情肯定糟透了。
从她刚才试图逃走的举动来看,她很明显地不想跟始等人对峙。
雫、铃、龙太郎三人降落在稍远处的另一座瓦砾堆上。
「雫、龙太郎……」
「嗨,光辉。」
「……光辉。」
始等人乘着冲天板,从空中俯视着他们。光辉的儿时玩伴们彼此对峙。
然后——
「真是的~你们干嘛特地过来这里啊?」
「惠里!」
曾经的挚友,如今却成了假面挚友的两人,也再度碰面了。
在神之领域的毁灭都市中心,两人终于重逢。
光辉与龙太郎等人正要开口说话,惠里却抢在他们之前先开口了。
「你们不是要去抢回恋人吗?那就别管我们,快去吧。不然——会来不及哦。」
惠里如此煽动着光辉的疑心与焦虑,不过她的眼光只对着始一个人。
虽然她拼命地装出从容的表情,但声音还是有些僵硬。
她的眼光透露出焦虑与烦躁,以及更明显的警戒。不只是铃,她的眼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雫、希雅等人。
她现在的模样,仿佛在海利希王国的王宫背叛了始等人之后的那一夜,为了活命而拼命地抵挡着赶来救援的始。
证据就是,当始的眼光转向惠里的时候,她的喉咙抽动了一下。
「不用你说。」
正如惠里所分析的,始的眼中只有路边的石头。他看惠里与光辉的眼光,完全不认为他们有任何价值。
但是,刚才的轰炸又是怎么回事?他刻意形成重力场牢笼,阻止他们逃走,却又不杀他们……
「真是个瘟神!」
到了这时候,惠里才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被她利用完就践踏的女子,才是她最大的障碍。
她明明被惠里玩弄了心灵,却比任何人都还要胆小。但是,她不但跟上了惠里进入神之领域,甚至对那个怪物的执着强到足以让怪物答应她的愿望!
惠里不屑地咒骂,以憎恨的眼光瞪着铃。
那不是看着朋友的眼光。她打从心底后悔当初没有杀掉铃,眼光就像在看蛆虫一样。
但是,被她这样的眼光盯着,铃却笑了。她笑得非常坚定,非常无畏。
「你终于肯正眼看铃了,是吧?」
这句话又触怒了惠里。她的表情扭曲得有如凶神恶煞,全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意。
「……惠里,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时候,光辉开口了。他的口气听起来蕴含着非常复杂的情绪。
「虽然你们能闯入神域,让我很惊讶,不过这真是侥幸。省得我还要去地上找你们。」
憎恶、焦躁、嫉妒、愤怒——光辉的眼神仿佛凝聚了各种负面情绪,直盯着始不放。
「南云,觉悟吧。你犯下的恶行太多了。即使要弄脏这双手,我也要杀了你。我要让你赎罪!!」
光辉如此宣言,同时释放出杀意与充满私怨的『正义之铁锤』。在始的身旁,希雅与缇奥一直默默地观望着,她们的表情都僵硬了起来,忍不住想「呜哇」地叫出声。
不只是因为惠里的洗脑,任谁都看得出来,光辉只是将洗脑当成免罪符,盲目地相信对自己有利的现实。他只是随波逐流,最后沦落成这副德性。
「……始,谢谢你带我们到这里。你去吧。」
雫如此说道,同时往前站出一步,紧紧地握着黑刀的刀鞘。始扬起一边的眉毛,说道:
「这样好吗?天之河的力量,还有其他各种因素……对你们来说,可能会有点吃力。」
龙太郎与铃回答道:
「无所谓。接下来是我们的职责。你快去把神揍飞吧。」
「是啊。谢谢你带我们来。希雅小姐、缇奥小姐,也谢谢你们。你们一定要把月姐姐带回来。」
龙太郎与铃也上前一步,同时敲响手甲,拔出双铁扇。
「没问题的。只是去揍两个大笨蛋,把他们带回来而已。而且你送了我们这么多礼物,对吧?」
雫的眼光仍然盯着光辉与惠里,同时甩了一下马尾,仿佛要甩开始的视线。她的话语中充满充实的霸气,要始相信她。
始对她的话扬起嘴角,希雅与缇奥也笑着点头。
看到她们之间充满信赖与亲爱之情的互动,光辉的愤怒爆发了。他横眉竖目,咬牙切齿,表情有如恶鬼。
他以怨念深重的眼光瞪着始,冲动地举起圣剑,正要挥下——却被惠里以『缚魂』阻止了。
始让冲天板往上方倾斜,然后——
「你们就好好地谈谈吧。」
「但是,要珍惜生命哦!」
「妾身祝你们武运昌隆,之后一定要再见面!」
三人各自留下激励的话语,飞向时钟塔的顶端。
「别跑,南云!卑鄙的家伙!跟我打啊——!」
无论光辉如何叫喊、如何辱骂,始都不屑一顾。
他完全不感兴趣,不把光辉放在眼里。
光辉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全身因屈辱与愤怒而颤抖。
但是,他仍然无法追上去。因为他的身体动不了。
惠里不允许他这么做。她不让他有机会追上那个超乎常理的怪物。
惠里阻挠了光辉,但是光辉却没有责怪她。
不只如此,他甚至没有试着找出身体无法动弹的原因。
他的反应太不自然,让雫等人皱起眉头,表情变得凝重。
始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时钟塔上,隔了一拍的时间之后。
他们的气息也消失了。看来是顺利地转移到下一个空间了。
「可恶、可恶啊——!看着我啊,南云————!」
光辉激动地吼叫着,声音空虚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空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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