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平凡职业造就世界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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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然巨响。
纯白空间内唯一的建筑物——宝座金字塔的其中一角崩塌了。
埋在其中的始吐出一口鲜血,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口中发出呻吟般的低吼声。
隔了一拍之后,金属片发出清脆的声响,散落一地。
是义肢。始的左手被粉碎得不成原形。
「唔、呃!!」
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凭着气魄将多纳尔往前刺出。
从额头流出的血流进了眼睛,使他看不清楚。视野内一片红,仿佛警报灯在闪烁。
在红色的视野中,埃希德月以完全感觉不到重力的动作轻飘飘地起身。耳鸣严重,听觉变得很迟钝,只勉强听得到手指弹动的声响。
随后,始握着多纳尔的右手受到强烈的冲击。
剧痛的同时,始感觉到搭档脱离了手。
始的视野中,看到五指弯向不自然的方向,多纳尔在空中旋转飞舞,被白金色的光包覆而消失。
同时,响起「铿」的细微金属声。似乎是右手被击碎的冲击让『宝物库』松脱,掉在地上。
「了不起,了不起,异数。竟然能用杀手锏打中我,值得赞赏。不过,杀手锏是否能一直当杀手锏,答案是否定的。」
「……」
埃希德月悠然地笑着,走向始。
平时应该不会发出脚步声,现在却刻意发出格外响亮的「啪哒啪哒」声响,仿佛在倒数计时,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的手上握着一条项链,刻意地展示给始看。
那是原本串着守护戒指的项链。埃希德月在打飞始的时候,似乎同时抢走了这条项链。他刻意地握紧项链,让它随着白金色的光芒一起消失。
埃希德月每走一步,失去加护的神器就跟着消失一个。义肢的残骸、被『天在』吸过去的休拉克与穿孔突击枪、掉在远处的可变式大盾、散落一地的大量空弹壳,无一例外。
所有神器都被白金色的光芒包覆,同时消灭。
「很不可思议吗?为什么被『弑神』的我依然健在?呵呵。」
「……」
埃希德月看着始的眼神,仿佛在看滑稽的戏码,脸上浮现愉悦的表情。
始没有回答。
他全身瘫软地靠着瓦砾,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微微地睁开眼睛,看着埃希德月。但是,他的眼神茫然,感受不到战意,仿佛随时都会闭上眼睛。
埃希德月似乎非常满意始这副濒死的模样,刚才的焦躁仿佛不曾存在过似地,心情好得不得了,滔滔不绝地说道:
「如果是在几千年前,或许还有效吧。但是,存在升华的秘仪在这几千年之间也一直在进行。因此,我的神格当然也已经提升到『弑神』这种概念无法影响的领域了。」
「……」
埃希德月在始的眼前停下脚步。
即使经过了那样激烈的战斗,他的脚依然白皙无瑕,没有一丝脏污。他缓缓地抬起脚。
「不过,我本来其实也不确定。毕竟,即使有『自动再生』,伤害神体依然是大不敬的行为。因此,我本来并不打算承受你的攻击……」
「喀哩」一声响起。埃希德月的脚踩在『宝物库』上。光芒从『宝物库』中泄出,埃希德月的脚原本微微地浮起,现在又紧紧地踩在地上。
「异数,你可以引以为傲。竟然能让神感到焦躁,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
埃希德月傲然地俯视着始,他除了魔眼石之外的所有神器都失去了。
如果在近距离观察,应该会发现埃希德月虽然脸上浮现愉快的笑容,眼神却完全没有笑意。
埃希德月其实非常愤怒。竟然被区区人类逼到如此地步,甚至让他感到焦躁与恐惧。前所未有的屈辱,让他的全身颤抖不已。但是,身为神的矜持,让他勉强压抑了这样的反应。
即使如此,始仍然没有回应埃希德月。
他的左眼终于闭上。眼罩底下的魔眼虽然微微地睁开,但是从旁人的眼光来看,完全看不出来。因此,他那不发一语、动也不动的模样,看起来就像已经断气了。
但是,现在还太早。
埃希德月必须让始尝到比自己所受的屈辱还要强烈好几倍的痛苦,否则无法消气。
幼稚而邪恶的神,丑恶地扭曲着脸,嗤笑起来。
他跪在始的眼前,让自己的视线与始同高。
纤细的手指在始的大腿上滑动,然后——
「——!」
指尖射出光弹,打穿了始的大腿。骨头也被打碎,始的身体弹跳起来。埃希德月接着又在始的另一只大腿上开了同样的洞,让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埃希德月以等同于拷问的行为剥夺了始的另一项抵抗力,接着将沾满鲜血的手指伸向始的下巴。
他不由分说地抬起始的下巴,收起怒气,妖艳地微笑,将脸凑近,仿佛要亲吻始一样。
然后,他有如要玩弄始似地,在始的嘴唇前别过脸,以半拥抱的姿势紧贴着始,在他的耳边以甜美、下流、有如淤泥般粘腻的嗓音低语。
「你所重视的一切,我都会亲手毁掉。跟你一起踏入神域的伙伴、在地面上持续抵抗的同胞、故乡的家人,我都会践踏、玩弄,让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
「……」
没有反应。看不出任何感情。真的就像个空壳子,心不在焉。
这反应让埃希德月很不是滋味。他想让始哭喊、求饶。
他想让始跪下来恳求他,求他别毁掉自己所重视的事物。
如此一来,神的怒气才能稍微得到平息。
因此,埃希德月决定玩弄始的阿基里斯腱,也就是始最大的弱点。
他不知道,这正是始最大的强处,也是他绝不屈服的支柱。
「不过,你大可放心。唯有这个吸血公主的肉体,我会好好地对待。毕竟这可是我重要的容器,我会仔细地、彻底地、温柔地玩弄她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知道吗?」
最爱的女人,将会任由自己摆布。
这难以忍受的事实……终于让始有了反应。
埃希德月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他完全误会了。始至今一直以为埃希德月的这些话只是胡言乱语,完全没放在心上。这时候,他缓缓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寻求最爱的恋人。埃希德月见状,脸上浮现充满嗜虐心的表情——
「……终于……让我找到了。」
「嗯?」
始如此喃喃自语。声音非常地微弱,听不清楚,也听不懂意思。
不过,那肯定是悲叹的话语。
因此,埃希德月将耳朵凑向始的嘴边,打算品尝这终于屈服的男人所发出的绝望甘露。
然后,他听到了。听到了始最大的武器,也是他唯一拥有的才能。
「——『炼成』。」
埃希德月眯起眼睛,讶异地想问「炼成什么?」,但是,他没能问出口。
因为——
「——?呃、啊!?」
埃希德月的胸口突然喷出无数的刀刃。
沾满鲜血的金属刀刃从内侧刺破肉身,有如剑山一般地长出。
转眼之间,埃希德月全身上下都长出了剑山,而且相邻的剑山还彼此粘合,将埃希德月的身体束缚得惨不忍睹。
如此超乎常理的状况,即使是神也不得不暂时停止思考。这突袭就是如此地令人震撼。
埃希德月因此而产生的破绽,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但是,这几秒钟的价值千金。因为,这正是始所等待、所追求的真正决胜关键。
「——『炼成』!」
始再度发动自己的才能,发动的只是单纯用来加工金属的魔法。
现在,现场的金属看起来只有从埃希德月体内长出的刀刃。即使是『弑神』也无法伤及埃希德月,这些刀刃当然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始那已经粉碎的右手——借由直接操纵魔力而勉强动起来的右手,却伸向了……自己的腹部。
随后,深红色的电光迸射,沾满鲜血的刀刃从始的腹部刺出。
「什么!?」
埃希德月的表情顿时大变,明显地动摇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始的胃里藏有金属块,也不是因为金属块刺穿了他的腹部。
而是因为,从他腹部刺出的刀刃,竟然散发出足以压迫灵魂的可怕重压。
埃希德月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本能地想要逃走。
他不可能会错认。那毫无疑问地跟刚才感受到的一样——是概念魔法的气息。
「——!」
埃希德月马上想发动『天在』。
但是,遍布全身的血管内有无数微小的刀刃在流动,切割着他的身体,阻碍了他的思考与魔法的行使。即使是『自动再生』也无法完全治愈持续性的伤害。
而且,从双脚刺出的刀刃还刺在地上,形成阻碍,让他无法以物理的方式向后跳开。
因此,刀刃刺中了他。
那是一把透明的蓝白色矿石——神结晶所制的极小匕首。匕首上点缀着鲜血的红色与鲜明的深红色魔力光,刺进了埃希德月的胸口。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希德月发出的惨叫,有如临死前的哀嚎。
他完全失去了冷静,发出苦闷的叫喊,既没有余裕,也顾不得面子。
被这么小的一把匕首刺中,他却感受到难以置信的焦躁与痛苦。
他拼了命地用白金色的光消灭刀刃的拘束,摇摇晃晃地后退,抱着头痛苦地挣扎。
随后,脉动震撼了空气。
噗通、噗通,脉动声逐渐变大、变强,那是觉醒的狼烟。
肉体原本的主人发出意志的呐喊。
「怎么可能!吸血公主应该已经完全消灭了才对!」
埃希德月确实看到了灵魂逐渐消失,也感受到了绝望的哀嚎。
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埃希德月困惑地大吼。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逐渐推挤出去,而且力量还在不断增强,这让他非常焦虑。
始回答了他的疑问。虽然他的身体仍然无法起身,但是嘴角却浮现了喜色与傲气交杂的笑容。
他极为简洁地回答,仿佛在阐述常识一样。
「月技高一筹,如此而已。」
「——!」
被摆了一道。埃希德月理解了这一点,顿时说不出话来。
没错,月即使肉体被夺走,只剩下魂魄,仍然成功地骗过了神。
她假装拼命地抵抗,其实打从一开始就专注于躲藏在神的强大魂魄之中。
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救她。
说不定,埃希德月所听到的哀嚎也是演技。
「对了……这把匕首……」
埃希德月拔出插在胸口的匕首,以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它,同时将之消灭。
始伸出右手,迸发出电光,仿佛在说「答对了」。
「『弑神之弹』能撼动你的魂魄,让月的魂魄觉醒。『血盟之刃』能斩断你的干涉,赋予月力量。」
概念魔法『弑神』——这是始为了消灭埃希德月的魂魄而创造的魔法。
但是,对于密雷迪所托付的这股力量,始并没有完全相信,如同她所忠告的。
因此,始只利用了这个魔法对神才有影响的特性,用来明确地区别月的魂魄与神的魂魄。
之所以一直保持沉默,是为了用魔眼确认月的魂魄躲藏的位置。
真正的王牌,必须直接触碰月的魂魄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小刀型概念神器 血盟之刃。
这才是始藏在胃里的真正王牌。赋予在小刀上的概念是——
——禁止干涉月的魂魄。
这是怪物的愤怒与憎恶到达极限而产生的概念魔法,因为最爱的恋人被夺走。
埃希德月再怎么想取回肉体的主导权,都是徒劳无功。
因为这世上出现了新的概念,阻止了他的行动。
埃希德月的魂魄想对月的魂魄出手,但他的魔手全都被弹开。充满在肉体内的埃希德月的魂魄被当成异物,遭到攻击、排除,有如特效药驱逐病原体。
「你、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吗!?」
「如果能以压倒性的物量取胜,那当然是最好。但是,我赌上的可是我最爱之人的性命,当然要准备两、三手对策。」
狂暴的白金色魔力逐渐恢复成金黄色。
随着脉动变得激烈而强劲,埃希德月的表情显得更加痛苦,身体的控制权也以加速度的速度逐渐流失。
这是我的身体,只有始可以碰——如此无言的意志,狠狠地打击埃希德月的魂魄。
埃希德月在自己的体内看到了。
黑暗之中,出现金黄色的光辉。
美丽的吸血公主完全觉醒了!
原本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闪耀的红玉眼眸中只有信赖与爱。神完全不被放在眼里,眼中只映着最爱的伴侣。
这比任何雄辩都更能说明。
她一直在等待这个瞬间。
即使没有交谈,即使相隔遥远,始与月却完全理解彼此该做的事。这证明了两人之间的心意相通。
埃希德月心想。
说不定,从他被附身在月体内的存在抵抗,而放走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被两人之间名为羁绊的丝线所操弄。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快感油然而生。埃希德月从两人的模样感觉到某种致命的威胁,为了甩开这种感觉,他大声吼叫了起来。
「别小看我,吸血公主!这具肉体是我的!我不会留下任何后顾之忧!这次我一定要彻底捏碎你的灵魂!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异数!这种程度的概念,在我的力量面前——」
「我想也是。」
埃希德月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始的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轻描淡写,仿佛早就料到埃希德月会这么说一样,让他感觉到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他察觉了。
「——什、么?」
埃希德月看到,始仍然无法起身,却伸出颤抖的右手。
看到始的手指着自己,埃希德月的脸颊抽动了起来,无法掩饰。
难以置信,不愿相信,但是,始握紧的拳头中,再度发出了概念魔法的气息。
始张开手,掌中有一颗子弹。子弹上沾满了血,看来是从体内取出的。
「事、事到如今,凭那种东西又能怎样!?你连神器都没有!」
埃希德月与月的灵魂正在互相抗衡,无法动弹。他虽然焦急,却仍嘲讽地叫道。
始无法动弹,距离远得无法以刀刃攻击。即使有子弹,很明显地也是无意义的挣扎。
但是,始当然非常明白这一点。
第三次。始咏唱对自己来说最强大的魔法。
「——『炼成』。」
深红色的光芒有如涟漪般扩散。同时,闪闪发亮的风开始聚集在始的手边,逐渐形成某种小小的物体。
「……金属粒子?」
埃希德月茫然地喃喃自语。他的推测完全正确。
「为了确实地救回月,我估计最少需要三个步骤……我应该说过,为了确实达成目的,必须这么做。」
「难道说,你是在战斗中……那么,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为什么十字领域炮与死神大军在受到斩击系统的攻击时,会爆炸四散?
当然,自爆也是为了给予最后一击。但是,那其实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持续地、大范围地散布某种东西。
没错,那就是借由炼成魔法分解成肉眼看不见的细小金属粒子。
在八咫乌之中,有些个体只是假装战斗,实际上是在散布金属粒子。
始知道光靠物量战无法取胜,所以事先准备了第二方案。
也就是让埃希德月以为始为了用唯一的王牌『弑神』攻击他,正在拼命地战斗,实际上则是为了不被察觉地散布炼成的材料——金属粒子,从体内攻击、拘束埃希德月。
始之所以在战斗中使用这个方案,是因为他确认埃希德月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被击坠的十字领域炮所散布的金属粒子,判断这个方案可行。
除此之外,为了保险起见,始在用义手拘束埃希德月的时候,也从刺入他体内的钉子直接注入含有大量金属粒子的液体。
然后,还有一点。
——炼成魔法 终之衍生技能 集束炼成。
本来,炼成魔法的发动条件是接触,但是始却能收集广范围的金属粒子并『炼成』,理由就在于此。这是始在魔王城觉醒的炼成魔法的奥义,与『想象构成』同时学会的技能。
效果很单纯,就是不需接触就能收集周围的金属并炼成,如此而已。
这技能的不起眼程度,完全符合始那平凡无奇的职业。
但是,就是这不起眼的技能,一直让始活到现在。让深渊的怪物成为了怪物。
因此,这奥义能咬破神的喉咙,也是必然的结果。
始的嘴角勾起如新月般的弧线,有如恶魔一般。
「以物量战压倒你,以近身战让你见识实力的差距,让你使出王牌,然后超越你,完全地击溃你所有的手牌。所以——」
——你以为你赢了吗?
神非常错愕,完全无法掩饰。
刚才那有如走钢索般的战斗,只要走错一步就会立即死亡。但是,那其实只是布局。
最后之所以毫无防备地接近,也是因为意识被诱导了。
想不到,从体内撕裂最爱的恋人,竟然才是真正的计策。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完全超越了人类精神的范畴。
埃希德月这么想,忍不住这么想,精神因此动摇,导致肉体主导权的争夺再度落后,最后,还是无法阻止始。
集束炼成以金属粒子创造出的,是一把单发式的、小得可怜的手枪。
但是,这样就够了。
装填在手枪里的子弹,是最后一击,对埃希德月来说是致命的利牙。
「可恶,别碍事!」
埃希德月拼命地想要逃走,身体却不听使唤。
即使想使用魔法,脉动却突然变得激烈,阻碍了魔法的发动。
仿佛在掩护始的攻击。不,肯定就是如此。
——始。
埃希德月听到了声音,口气听起来桀骜不驯。于是,始也桀骜不驯地笑了起来,全身迸发出深红色的电光。
然后——
「我要你把那个女人还给我。她的一滴血、一根头发、一片灵魂,全都是属于我的。」
深红色的闪光射出,贯穿了拼命地喊叫着什么的埃希德月。
射出的是『血盟弹』。与『血盟刃』的素材相同,因此效果也一样。
在主导权争夺战中,这一击足以让局势倒向其中一方。
「——!!」
不成声的呐喊。究竟是埃希德月发出的哀嚎,还是月发出的裂帛般的呐喊?
随后,黄金色的光芒爆发。
那颜色比白金色的光还要鲜明、温暖,笼罩着始,照耀着他,让他感到无比地心酸。那无疑是他最爱的光芒。
在光之洪流中,有如影子般的存在被月的身体喷飞出去。
月闭上眼睛,仿佛在冥想。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鲜红色的红玉眼眸直盯着最爱的人。
然后,她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有如盛开的花朵,又像是拨云见日后的太阳,令人陶醉。
是月。毫无疑问地,是找回自我的月。
她轻轻地飘起,飞向始的身边。
虽然她跟始一样浑身是血,但是那反而更衬托出她的艳丽。
她带着成熟的魅力,一头金丝般的头发轻柔地飘扬着。她张开双手,飞向始,仿佛要迎接他,又像是希望他能拥抱自己。对于她这样的身影,对于这时候的感慨,该如何形容才好呢?
即使千言万语,肯定也无法形容。
始只是以充满爱意的表情温柔地眯起眼睛,伸出一手。
月的身体轻轻地靠在始的怀中,有如一片落叶。
她弯下腰,将脸埋在始的颈边,紧紧地抱住他。
始也伸出一手,回抱住月。
受伤的痛楚,跟分离时的心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百感交集吧。
月稍微抬起头,将额头靠在始的额头上,双手捧着始的脸颊。
近在眼前的眼眸,仿佛发烧似地湿润,惹人怜爱的淡桃色嘴唇呼出的气息,热得仿佛能烫伤人。
始轻轻地将手贴在月染成玫瑰色的脸颊上,用让听者无不为之心动的温柔声音,对她说道:
「我来迎接你了,我的吸血姬。」
「……嗯,我一直相信你会来,我的魔王大人。」
彼此开玩笑的称呼,让两人相视而笑。
接吻是那么地自然。虽然只是彼此触碰,却是承载着最大诚意的温柔之吻。血的味道就当作是赠品吧。月小巧的舌头舔了一下始沾血的嘴唇。

就在这个时候——
猛烈的杀气与庞大的光之奔流同时来袭,仿佛要再次拆散相亲相爱的两人。
月反射性地转过上半身,伸出一手,展开『圣绝』。
白银色的光之炮击直接命中了『圣绝』。
「……嗯嗯!」
月忍不住发出呻吟,眉头紧皱了起来。
为了逼出埃希德月的魂魄,月消耗了不少力量,甚至无法马上展开空间阻断屏障。
虽然跟三重环状后光发出的炮击相比,威力有如天壤之别,但是能用『圣绝』挡下灭光炮击,仍可说是侥幸。
月已经没有余力再次施展神代等级的魔法。始满身是伤,无法动弹。
因此,这次换月来保护始。她怀着绝不退让的意志,继续展开『圣绝』。
这时候,充满疯狂与愤怒的诅咒声响起。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异数!!』
屏障的另一侧,光之炮击的起点。
那里浮游着一个跟光之使徒一样,由光构成的人型。
即使外表如此,即使声音不同,月不可能认不出来。
因为,从那身影散发出来的低劣性情,比任何证据都还要明确。
那光之身影,毫无疑问是埃希德月。
『这里是神域。虽然我只剩下魂魄,但要打倒疲惫不堪的你们,还是易如反掌!我要在吸血公主的面前消灭异数,再度夺回肉体!』
埃希德月粗暴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
但是,他虽然情绪激动,却没有施展穿透攻击或空间跳跃攻击。看来,『弑神』的效果并不是完全没有。
除了与月的魂魄对峙之外,『血盟之刃』与『子弹』肯定也让他消耗了不少力量。
即使如此,白银色的炮击仍然极具毁灭性。
炮击的威力不断提升,仿佛反映出神之魂魄的狂暴。『圣绝』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绝望吧!最后的王牌也无法消灭我!你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白银之光逐渐膨胀。月拼命地注入魔力,修复『圣绝』,但是裂痕扩散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埃希德月肯定想不到。
——概念魔法。这是连同过去的神祇在内,历史上只有寥寥数人能够使用的、足以创造新世界的犯规招式。
「谁说这样就结束了?」
『…………什、么?』
——竟然还有一招。
神所轻视的,是怪物吸血姬对始的强烈感情。
「月。」
「……嗯。」
两人默契十足。即使不知道始手上有什么牌,月也能完全明白始需要什么。因此,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
月站起来,转身面向炮击,挺身而出,成为始的盾牌。她伸出双手,凝聚力量,尽可能地将『圣绝』推向前方,并调整角度,让余波往上方流去,以减少伤害。同时,解除一部分的『圣绝』。
金属粒子大量涌入,聚集在始那发出电光的手掌上,形成一颗子弹。
这时候,始咬了咬牙,吐出了一颗石头。那是以封印石包覆的石块碎片,隐藏着最后的概念魔法。
——否定所有存在。
这是始在魔王城被夺走月的时候,绝望之下所创造的概念。
当时,埃希德月以为那碎片已经随着锁链的崩坏而消失,但其实始以集束炼成的方式,勉强将碎片凝聚成小指指尖大小的石块,藏在臼齿之中。
『血盟之刃・子弹』终究只是用来救出月的手段,始早就料到光靠这招无法彻底打倒神。
始将这颗至今为止最凶恶的碎片,以『炼成』的方式嵌入子弹之中。
「你刚才说你听说了亚尔布黑特的死法,是吧?那我就告诉你真相吧。那家伙只是被我暴怒时的失控波及而已。『弑神』这种概念,我怎么可能创造得出来?」
『你、你这家伙……』
埃希德月的误解被纠正了。
亚尔布黑特与埃希德月都不是因为引导世界走向灭亡而死。
而是因为触怒了南云始。
神之所以会死,就只是因为这个理由。
即使是路边的盗匪,始也会这么做。埃希德月听出始的言下之意是如此践踏神的矜持,屈辱感顿时饱和,让他说不出话来。
埃希德月的情绪有如狂风暴雨的大海,激动地要求自己马上消灭不共戴天的敌人。
但是,面对如此凶恶的概念,本能却要求自己马上逃走。
如此矛盾的情绪与本能,让埃希德月陷入了致命的犹豫。
「将军了,杂碎。」
始的嘴角得意地扬起,将叼在嘴上的子弹吐出,装填进枪膛,扣下扳机。
『存在否定之子弹』化为鲜红色的闪光,射出。
白银的炮击被轻易地贯穿,甚至没有造成丝毫的衰减。
埃希德月这时候才终于表现出焦躁的反应,选择闪避。但是……
「我以月之名下令——『不准动』!!」
『怎么可能!?』
月可不想当个只会等待救援的公主。她可不打算当个公主受人囚禁,所以她并没有只是躲起来而已。
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神所使用的魔法,包括其结构、魔力的流动与效果。
在战乱的时代,月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是最强的魔法天才之一,甚至足以成为神的容器。而且,她的肉体正在实际使用魔法。
既然如此,即使是神的魔法,她也有一定的能力可以掌握。
月凭着意志力唤醒因魔力枯竭而即将消失的意识,拼死地发动神的魔法之一——『神言』,成功地束缚了对象。
『我、我可是神啊!!异数啊啊啊啊——!!』
即使没有脸,也看得出来埃希德月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在时间的流动莫名缓慢的世界中,鲜红色的毁灭逼近而来。
埃希德月确实听到了。
原本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自己的道路,脆弱地崩塌的声音。
即使再怎么否定现实,也无法改变这样的现实。
即使再怎么呐喊自己是神、是绝对的存在,也无法改变。
无情、冷酷、残忍、不讲理,深渊怪物发出的杀意咆哮,将这世上的一切破坏殆尽。这就是现实。
因此——
『——!!』
鲜红色的闪光贯穿了白银的奔流,连同破灭的未来——将疯狂的神射穿。
白银的奔流消散。
人型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埃希德月不敢置信地伸手触摸。
光之肉体以那个洞为中心逐渐崩解。『啊』、『啊啊』,埃希德月发出沙哑的声音,试图阻止崩解,但是……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最后,只剩下头部。埃希德月的眼光似乎望向了始与月。
然后,他再度喃喃地说了一声『不可能……』,人型的光便融入虚空之中,消失无踪。
『圣绝』的光辉消散,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始也缓缓地放下手枪。
寂静笼罩着四周。
纯白的空间里,除了始与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之外,听不见任何声音。
月带着微笑,转头越过肩膀望向始。
始也正要回以笑容——
「月!」
始充满焦躁的警告声响起。
月猛然回过神,将视线移回前方,同时,一阵不像是这世界会有的奇怪叫声响起。
——!!
看不见的冲击如怒涛般袭向两人。
月无法抵抗,整个人被吹飞,背部撞进始的怀中。始立刻用手臂抱住月,扭转身体,用自己的身体当作盾牌,保护月不受冲击。
轰然巨响响起。
那是始半个身体埋在其中的祭坛,整个粉碎的声音。
虽然侥幸没被冲击波与祭坛的墙壁夹杀,但受到威力强大的冲击波直击仍是不变的事实。
始抱着月,与祭坛的残骸一起,宛如被暴风吹飞的树叶,飞在空中,身体撞击地面好几次后,终于停了下来。
「呜、咳咳,月……」
「……嗯,始!」
即使口吐鲜血,始仍确认月的安危。
多亏始挺身保护,月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但冲击仍让她一时喘不过气。
两人手牵着手,互相扶持,勉强撑起上半身。
然后,环视周围,表情僵硬。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神域……快要崩坏了?」
纯白的空间扭曲变形,到处都是龟裂,或是扭曲,不安定地摇晃着。在异常空间的另一侧,【神域】的各种异界不断显现又消失。
原因很明显。
——!!
扭曲的空间喷出漆黑的瘴气,瘴气集中于一处,形成漩涡。
不只如此,混在瘴气中飞来的魔物与使徒也被吸入其中,喀啦、咕啾、咕喳,仿佛骨头与骨头互相磨碎,或是肉与肉互相挤压,响起鲜明生动的声音。
精神错乱的叫声从漩涡的中心传出。
「神的……下场,吗?」
「……嗯。」
断断续续的话语,有如回音般扩散。
——不……想……死,不……想……死……
——为什么……不……够……为什么……不……够……
——一切……都……
——神……我……是……神……为什么……
——错……的……是我……才对……
——颠覆……毁坏……破坏……
——看……我……求救……向我……向我……
——不……要……不……想……死
那些话语,是对于生命的执着,是对其他人的怨恨,是孩子气的支配欲,是自我肯定与自我爱的展现,是无从辩解的迁怒。
但是,不想死的心情,以及变成孤独一人后想破坏一切的心情……
虽然始真的不想承认,打从心底感到厌恶,不过他却能够理解。
在深渊之底,始变得不在乎他人,不惜啜饮魔物的血肉,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月被夺走时,始甚至创造出带来极限破坏的概念,陷入失控。
「……那说不定就是没有遇见月她们的我——」
——或许就是我。始正要这么说的时候,月用食指轻柔地按住始的嘴唇,阻止他说下去。
然后,月静静地摇头,用宛如呢喃的声音,温柔地否定。
「……那家伙跟始不一样。那家伙一定也有为他着想的人。他也有该伸出援手的对象,以及对他伸出援手的人。但是,他却不去正视这些。最后的结果就是……」
月的红玉眼眸中浮现慈爱的神色,手有如抚摸宝物似地轻抚始的脸颊。
「……始至今走过的轨迹,就是始的一切。」
即使心被冰冻,仍然听到了月的求救声。
即使嘴上说这个世界怎样都好,最后还是帮助了许多人。
如此走来的轨迹,在魔王城阻止了始的失控。
所以,即使看起来相似,其实完全不同。
所以,别贬低我的始。
月如此传达。始也感受到了。
「……既然月这么说,那就是这样吧。」
「……嗯。」
明明面临生死关头,却沉浸在感伤之中。而且,竟然还在这种时候被月说教。始苦笑着,月对他露出如花一般的微笑。
随后,瘴气有如破裂似地被吹散。
虽然仍缠绕着瘴气,但已经能清楚地看见其全貌。
「真的是怪物。」
「……嗯。甚至令人同情。」
在那里的,是一团肉块。将好几种肉、骨头、皮等部位随意地揉合在一起,再插上几只手脚,形成一个会蠕动的肉块。
肉块上还长着好几根触手,看起来非常恶心。
光是看着那亵渎的、令人作呕的模样,就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从那肉块上,感受不到埃希德月的意志。也没有理智。
『存在否定之子弹』确实造成了致命伤。即使如此,他仍然没有消失。这肯定是他那不愿放弃永恒的生命、支配与蹂躏的执念——不,是妄执所造成的。
那曾经是埃希德月的肉块,再度发出吼叫。
——叽咿咿咿!!
顿时,一阵狂风大作。黑色的瘴气形成漩涡,肉块发出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
始与月连忙趴下,但还是再度被吹飞。
两人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是仍然紧紧地牵着彼此的手,绝不放开。
两人纠缠在一起,在地上翻滚,然后又互相扶持着起身。
「月,吸我的血。」
「……可是……」
「别担心。」
月显得有些犹豫。虽然始说别担心,但不可能不担心。始的出血量已经非常接近致死量,甚至可能已经超过了。
腹部的伤口、双脚的伤口都没有愈合。虽然靠着肌肉收缩来止血,但是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心跳停止。
之所以还能维持意识、思考,完全是因为他拥有堪称怪物的强韧肉体。
即使如此,始的状态仍然非常危险。这时候吸血的话,可能会致命。
远处的肉块再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每次咆哮都让空间剧烈扭曲,冲击波破坏着纯白的世界。
而且还能看到触手在寻找猎物似地到处乱窜。
这样下去,不用做什么就会死。即使如此,月仍然犹豫不决。始对她笑了起来。
那是总是让月的胸口深处一紧、桀敖不驯的笑容。
露出犬齿、眼神凶恶地发光,让同伴无比信赖、让敌人恐惧到心灵创伤的吸血姬所无法自拔的恶魔笑容。
「你以为我没料到这种事态吗?」
「始……」
「我的确用尽了所有的王牌。但是,那是指我拥有的王牌,对吧?」
月已经无话可说了。
啊啊,我所爱的人真的是……多么地像恶魔啊。月按着高亢的胸口,点了点头。
月不再犹豫,感受着始抱紧自己的手臂触感,将脸埋在始的颈子上。
流入体内的血液逐渐恢复月的魔力——不,下一瞬间,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前所未有的脉动在耳内响起。
『血盟契约』——从唯一认定的对象身上吸血,能增强『血力转换』的效果。但是,现在月的魔力恢复速度远远超过这个技能的影响。不只是因为这个技能。
——月专用强化神器 南云始。
更正确地说,是血中的铁分。始的体内流着大量血液,其中的铁分被附加了升华魔法、魂魄魔法,以及外挂之友成分。
始预料到自己会失去神器、月会疲惫不堪,而且『存在否定之子弹』无法彻底杀死敌人,于是把自己当成月专用的神器。
「……嗯啊。」
吸血的感觉实在太甜美,月忍不住发出娇喘。
虽然应该不是因为月的娇喘声而有所反应,但肉块射出了无数触手,速度快得看不清。触手的前端非常锐利,要是被刺中,一击就能贯穿身体。
月将嘴巴移开始的颈子,一手横扫。
瞬间,眼前的空间扭曲,打开通往异界的洞穴。蜂拥而至的触手全被放逐到空间的洞穴另一侧。
这是利用『时空之门』进行的『放逐防御』,魔力消耗极少。月利用了这个不稳定的空间本身。
月在抑制消耗的同时保护了始,然后再度将视线转回。
始的眼瞳开始微妙地失焦。刚才的吸血果然让他到达极限了。他的脸色苍白,意识随时会随着眼皮一起闭上。他强烈地意识到伤口,借由痛楚勉强维持意识。
月急忙想行使再生魔法,但是看到始的眼神,她停了下来。
始的眼神在诉说——别浪费魔力。
月拼命地压抑想马上治疗他的冲动,支撑着始的身体。
嘶哑的声音响起。那是与放弃相去甚远、蕴含力量的声音。
「一般的……攻击没有效果……」
「……嗯,需要超越刚才那一击的概念魔法。」
月明白始的意图,一边以空间干涉保护身体,一边接着始的话说道。
始露出满足的微笑,点了点头。
「……可是,我一个人的魔力不够。」
「用变成魔法……把我——」
「……把始变成吸血鬼?因为我的血还在,所以要吸血来回复?」
月非常惊讶,因为她完全没想到这个方法。
但是,她也无法断定这是不可能的。高速运转的头脑与知识告诉她,这是有可能的。
这是当然的。因为缇奥也学会了将其他生物变成眷属的魔法。虽然有始的神器辅助,但是月的才能足以颠覆道理。
月不知道始早已将这个方法当成备案之一,告诉了缇奥。她不知道始早已设想到这个事态,因此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不只是佩服,而是傻眼了。
但是,她也很高兴。不可能不高兴。
因为,这个方法是建立在对月的绝对信赖之上,相信月一定办得到。
月心想,身为女人,这时候不回应始的信赖,还算是什么女人?于是,月的嘴角浮现了桀骜不驯的笑容。
「……神器的材料呢?」
「我的、眼睛。」
月吃了一惊。她现在才发现,始的眼罩具有阻碍认知的效果,能让旁人自然而然地忽略他的眼睛。如果冷静下来,或许还能察觉,但是在屈辱、愤怒与嗜虐心的驱使下,埃希德月的思绪非常混乱,所以才会漏看。
月遵照始的指示,纤细的手指摘下眼罩,贴在始的右眼上,然后一口气插了进去。
始发出细微的呻吟声,月的嘴角紧闭成一直线,毫不犹豫地将手抽出,手中握着一颗蓝白色的水晶球——魔眼石。
「月……拜托你了。」
「……嗯,交给我吧。」
于是,变身仪式开始了。
黄金色的光芒笼罩始,逐渐渗透至体内。
月同时使用空间干涉抵挡激烈的攻击,行使复合了变成魔法、魂魄魔法与升华魔法的最高难度魔法,如此惊天动地的技巧。
虽然说完全的吸血鬼化并非必要,只要得到最低限度的吸血能力即可,但是老实说,这已经是神的领域,是超越者才能办到的事。
埃希德月的肉块似乎本能地理解到,继续以触手攻击下去也无济于事,于是缓缓地逼近过来。那无疑是死亡的倒数计时。
由于太过专注,月的防御变得松散,几根触手擦过她的身体。
但是,即使在如此极限的状态下,深渊的怪物依然完美地回应了心爱的吸血公主。
「月……」
「……嗯,来吧,始。」
始的犬齿伸长,双眼发出红玉般的光芒。月的脖子纤细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始的牙齿咬了上去。
「……嗯啊!」
神域的魔法成功了。每当始的喉咙发出吞咽声,魔力便明显地逐渐恢复。
明知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月的口中却不由自主地发出甜美而火热的喘息声,思考也仿佛被热气所蒙蔽,满脑子只想着『还要更多』。
但是,同时也有冷静的部分在提醒自己。
(还不够……)
没错,还不够。
要创造出超越『存在否定』的概念魔法,这样还不够。
月知道,始能从她身上吸取的血量即将到达极限。月本身的魔力也因为吸血鬼化魔法而消耗了不少。
再这样下去的话……月的心中涌现了焦虑。但是——
「别担心。我献给你的神器,怎么可能只有这种程度呢?」
始的嘴离开了月的脖子,充满自信地这么说。月听了,顿时安心无比,甚至忍不住想笑自己真是单纯。
然后,始将自己的唇贴在月的唇上。不是为了亲吻。
而是为了实行最后的策略。
「嗯……」月发出声音,但始并不理会,用犬齿刺伤彼此的嘴唇。
两人贪婪地交换彼此流出的鲜血。
随后,变化发生了。
轰隆隆隆!!魔力以惊人的气势开始膨胀。
月身上原本几乎要枯竭的魔力开始喷发,形成黄金色的漩涡。同时,始的身上也喷发出莫大的魔力。
以两人为中心,魔力的洪流有如要冲天一般地喷发。不,实际上,魔力的洪流真的贯穿了【神域】的空间,往天上昇去。
黄金与深红,仿佛象征着两人的关系,彼此交缠、融合,化为一体,狂暴地翻腾。
——模拟无限魔力生成法 连理之契约。
月所吸收的金属粒子,其实是必须与始的血液中的铁质结合,并且在『血力转换』发动时才会生效的神器。效果是让血力转换后失去的血之力复原。只要双方互相交换血液,理论上就能无限地复原。
也就是说,目前只要两人持续接吻,就能无限地生成魔力。
「……啊嗯。」
不断膨胀的力量,以及与最爱之人交融的喜悦,让月娇喘连连,全身颤抖。
始也一样。怀中的吸血公主是如此地惹人怜爱,让他不断地与月交换带着血味的吻。
埃希德月的残渣已经逼近至眼前。
——!!
伴随着物理性的冲击,发出惨叫,同时射出触手。
对此,月看也不看一眼,解除了『放逐防御』。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实际上,鲜红与黄金的魔力洪流形成了防壁,将触手全部弹开。
膨胀的魔力,如今甚至足以压毁空间。如此空前绝后的庞大魔力量,即使在历史上也前所未见。
始与月的嘴唇缓缓地分开,但是视线仍然深深地交缠在一起。
两人之间弥漫着甜蜜的气氛,与现场的状况格格不入。但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
两人依偎在一起,轻轻地将手重叠。两人之间,有神结晶制的魔眼石,以及一把小手枪。
然后,始咏唱了他最后的王牌,同时也是平凡无奇的招式。
「——『炼成』!!」
随后,鲜红与黄金的光融合在一起,发出有如太阳诞生般的强光。那美丽而强大的光辉,让肉块痛苦地后退。
光逐渐凝聚。
在光的另一头,始与月两人举着小手枪。
始的手臂因疲惫而颤抖,月将手靠在他的手上,协助他瞄准。
始的眼神意外地清澈,注视着肉块怪物。
鲜红与黄金色的电光迸射。
终结一切的必杀子弹,迫不及待地发出低吼。
凝聚在枪口的,无疑是空前绝后的强大概念魔法。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埃希德月发狂似地射出触手,似乎是本能地察觉了逼近自己的毁灭气息。
但是,如此不顾一切的攻击,如今当然不可能对两人管用。
「用亲吻来为男人带来胜利,月,你真像个女主角。」
「……嗯。最后一定会掌握胜利,你也很像个男主角。」
两人互相开着玩笑,同时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轻轻地使力。
「先不说这个了。对于那个家伙,我只有一句话要说。」
「……嗯。」
两人呼吸一致,同时说出那言灵。
「「——一切罪孽,归还于罪人。」」
随着子弹一起发出的,是报应的话语。
竟然敢利用我的身体伤害始——如此愤怒,即使让对方万死也不足以平息。始的愤怒更是无须多言。
两人对彼此的思念,深沉得令人害怕。对于对方遭受的对待,愤怒的程度无疑是感情的极致。
而这个概念,肯定也是自遥远的过去以来,被神的游戏蹂躏的人们的心声。
扳机扣下了。
以弑神来说,枪声显得轻快。划破天空的闪光显得纤细。
但是,即使如此,那仍是过去最强的『弑神』概念。
在悠久的时光中,埃希德月对他人造成的痛苦与损害,如今全部原封不动地回到他自己身上,让他遭受因果报应。
寂静持续了片刻。
贯穿肉块的深红色残影消失。子弹射穿的部位溢出如污泥般的黑血,肉块逐渐崩解。
然后,隔了一拍的时间。
——叽、啊、啊啊啊啊啊!!
难以想象是来自这世上的凄厉惨叫响彻四周。
混杂着漆黑瘴气的白银魔力直冲天际,甚至突破了【神域】,贯穿熟悉的暗红色天空。
埃希德月的恶行所造成的痛苦与惨祸究竟有多少?如果要以数值来表示,肯定是个天文数字。而这些全都在一瞬间反噬于他。
即使是地狱的折磨,对他来说恐怕都还算温和。
轰然响起的惨叫声,足以让人感受到这一点。
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埃希德月,这个世界的神,毫无疑问地,已经死了。
杀死了神的小小手枪逐渐崩解。
始与月暂时委身于寂静之中。
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手相系的触感,体会着幸福。然后,两人注视着彼此,脸上浮现柔和的笑容。
「啊,现在不是沉浸在余韵中的时候……」
「……嗯。始,站得起来吗?」
「……啧,不只脚……全身都动不了。月呢?」
「……光是坐着……就很勉强了。」
失去了创造主之后,【神域】开始正式崩塌。
鸣动声越来越大,纯白的空间开始出现无数的裂痕与孔洞。
但是,两人却都动弹不得。始只能苦笑,没想到真正的危机竟然在弑神之后才来。
「月,抱歉……本来我打算在杀了埃希德之后……等身体恢复……再用粒子……最坏的情况下,用骨头……来制作空间之门的钥匙……」
「……嗯,看来是没时间了。」
『连理之契约』也无法使用。金属粒子与血中含铁量似乎都因为连续行使的负荷而丧失了效力。更何况,两人的魂魄都已经衰弱,即使有魔力也无法马上使用神代魔法。十之八九会失去意识。
即使事先设想得再周全,终究不是全知全能。
结果,现在最需要的『回复所需的时间』却无法得到。
看着加速崩坏的世界,始的表情苦涩无比。即使如此,他仍然不绝望。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绝不接受……结束。就算用爬的,也要回去。」
「……嗯。」
始与月互相搀扶着,名副其实地在逐渐崩坏的纯白世界中爬行前进。
目标是映照着地上的纯白空间的边缘。
避开有如巨大裂缝的龟裂,绕过大洞,即使速度缓慢,仍然一步一步地前进。就像两人至今为止所做的那样。
两人终于抵达了崩坏的地面边缘。
眼下的空间看起来非常狂暴,仿佛在否定生物的生存。本能告诉两人,以肉身跳下去的话,不可能平安无事。
明明看得见地上的联军。
香织她们肯定就在那里。
感觉却无比遥远。
两人焦急地等待着,想尽可能地回复,然后使用护身的神器或魔法。这有如在玩俄罗斯轮盘,令人焦虑又紧张。
但是,现实是无情的。已经无处可逃了。崩坏的速度越来越快,名为虚无的黑色逐渐逼近。
「……月。」
「……嗯?」
「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果然还是来不及。既然如此,两人反而做好了觉悟。
脚边也逐渐出现裂痕。两人以平静的气氛相视而笑,然后亲吻彼此。
然后,两人决定孤注一掷,跳进映照着地上的空间扭曲处——的前一刻。
「喝啊——!!在完美的时机登场,空前绝后的超级天才美少女魔法师!密雷迪・莱森~~☆来也♪呼唤我的是你们吗?是吗?」
突然有人冒了出来。
「「……」」
始与月不禁傻眼。简直像是在严肃的葬礼上看到小丑从棺材里跳出来一样。
闯入者无视两人的反应,情绪高涨到令人退避三舍,滔滔不绝地说着。
「什么嘛什么嘛~难得密雷迪小姐来救你们,你们却毫无反应!应该要拍手喝采迎接我啊!小密雷迪要哭了哦?要哭哭啼啼地偷瞄你们哦?」
「……烦死了。」
「……嗯,这确实是密雷迪。」
烦人到极点的个性就是最好的证明。两人终于接受了现实,眼前的小丑面具哥雷姆正摆出横向胜利手势,抛着媚眼,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然后,两人发现崩坏不知何时停止了,虽然范围有限。
「这是……你做的吗?」
「哼哼,是啊。对解放者首领小密雷迪来说,这种程度是轻而易举!你们可以称赞我哦♪话虽如此,也只能再撑几分钟。」
「……我们能逃出去吗?」
「当然!我已经把小兔子他们丢到地上了,再来只剩你们两个!不愧是我!真是能干的女人!来,拍手拍手!」
密雷迪不知为何让小丑面具的笑脸闪闪发光,同时这么说道。姑且不论她烦人的言行,始和月都真心对她感到佩服与感谢……虽然也感到无比的不甘心。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让两人半笑不笑的表情垮了下来。
「来,这是『劣化版界越之箭』,最后一支。虽然必须在这么不安定的空间才能使用,不过足够让你们逃出去了。还有,这是回复药!你们应该有办法发动箭的能力吧?喝完药后就快点GO!GO!之后就交给姐姐吧~♪」
「……你呢?不一起出去吗?」
月接住密雷迪抛过来的『劣化版界越之箭』,一旁的始提出疑问。因为密雷迪的口气听起来,仿佛她要留在这个崩坏的空间。
而他的推测似乎没错。
「嗯,我要留下~我不能放着这么乱七八糟的空间不管,而且地上也一定会被波及,所以由我来收拾。」
「……你这说法……好像你打算死在这里一样。」
多亏了回复药,始的魔力已经恢复到足以发动神器的程度。他以稍微顺畅一些的口气这么问道。
密雷迪若无其事地回答:
「嗯,我要在这里结束。我要用密雷迪小姐最后且最强大的魔法,将神域压缩压缩再压缩!这种地方不该存在。我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了。」
这是密雷迪原本准备的最终手段,目的是将神连同【神域】一起消灭。简单说就是自爆。
但是,如果神还活着,要达成这个目的并不容易。因此,密雷迪对始与月的语气中透露着感谢。
「自我牺牲吗?一点都不适合你。更重要的是——」
密雷迪的口气仿佛已经确定自己会死,这让始感到不悦,忍不住要提出异议。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外表约十四、五岁的金发碧眼美少女幽体,投影在小哥雷姆身上。
那是密雷迪还是人类时的外表。她注视着始与月,表情非常满足,温柔得令人揪心,与她平常的轻浮口气完全相反。
「这只是自我满足。我只是想实现我跟伙伴们、我重视的人们之间的约定——『打倒邪恶的神,拯救世界!』这种像是童话故事一样,虽然很蠢,却是我们认真许下的约定。」
密雷迪的视线望向虚空。苍穹般的眼眸中,蕴含着悔恨与令人背脊发抖的意志,注视着遥远的过去。
「我没能拯救世界与大家,只能将希望托付给未来的某人……我一直、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候。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场所,为了人们全力奋战,就是我活到现在的理由。」
始与月静静地听着密雷迪的独白。
因为他们明白,密雷迪并不是因为廉价的自我牺牲而沉浸在喜悦中,而是从远在自己想象之外的过去,就一直将这个想法藏在心中,如今终于要实现。
看到两人的眼神,密雷迪更加温柔地眯起眼睛。
「谢谢你,南云始同学、小月。你们实现了我们的悲愿,正确地使用了我们的魔法。」
密雷迪的感谢之言,让始与月心中涌起不可思议的感慨。他们已经完全不打算阻止她了,甚至为能见证她旅途的终点而感到喜悦。
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绽开笑容,回应道:
「……密雷迪,谢谢你。你的魔法帮了我们最多。我才是密雷迪・莱森的继承者。」
「……嘿嘿,很好!我密雷迪认同你!」
「——『照你所想的活下去吧。你的选择,对这个世界来说一定是最好的。』你曾经这么说过吧。我的选择是最好的吗?」
「当然!那个混账被轰到另一个世界的尽头,而我则留在这里。我终于能按照誓言,将这残渣般的性命用在人们身上了。多亏了你们……我终于能安心地去大家所在的地方了。」
如果密雷迪是肉身的话,她的眼角一定泛着泪光吧。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让人忍不住这么想。
「好了,你们两个。我差不多快撑不住了。你们得回去等待你们的人身边。我也会去等待我的人身边。」
停滞的空间再度开始鸣动。
始与月虽然脚步不稳,但靠着回复药的效果,总算能站起身来。月发动了握在手中的『劣化版界越之箭』,同时直视着密雷迪。
然后,始与月发自内心地赠言。
「密雷迪・莱森,我对你致上敬意。即使经过无数岁月,你的意志仍不减其光辉,无疑是天下第一。」
奥斯卡・奥尔库司。
奈兹・古卢恩。
梅儿・梅尔基涅。
劳斯・拜恩。
琉堤莉丝・哈尔崔那。
班度・修尼。
始一一念出大迷宫的创造者,以及与密雷迪并列的伟大解放者们的名字。
然后,始一手按着胸口,向密雷迪行礼。
「我绝对不会忘记你所重视的这些人。」
月也同样地,以最大的敬意说道:
「……你们所挣扎过的轨迹,绝不会白费。我一定会流传给后世。」
密雷迪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意外地得到了一直想要的宝物。
「啊、呃……你、你们两个是怎样啦!这样子,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听到你们这么说,我……真的撑不住了!快点回去啦,回去!」
密雷迪似乎对自己感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感到难为情,害羞地别过头去,慌张地挥着手。
脚下的龟裂越来越大,空间再度开始崩坏。
密雷迪不肯正眼看始与月,两人对她露出浅浅的微笑,转身背对她。确认下方扭曲的空间通往地上之后,两人互相点头。
然后——
「再见了,世界的守护者。」
「……再见了,世界的守护者。」
两人自然而然地这么称呼密雷迪,然后往地上跳了下去。
留在原地的密雷迪注视着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过了一段时间之后——
「世界的守护者,是吗?听起来真难为情。最后的最后,你们那样说太犯规了……害我忍不住觉得,自己终于得到回报了。」
她腼腆地笑着,似乎觉得有些害臊。
随后,苍穹色的魔力喷发出来。面具出现裂痕,金属制的身体似乎开始分解,从边缘开始消失。
七名解放者倾尽全力为队长所创造的小小哥雷姆,迸发出壮烈的电光,逐渐形成黑色漩涡状的祸星。
这时候,密雷迪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抬起头来。
「啊。」她轻呼了一声。
在那里的,是她最重视的人们。即使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他们的身影依然历历在目。
「大家……」
他们没有回应。只是同时对她微笑,仿佛在称赞她做得很好,又或者是为她感到骄傲。
或许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也可能是单纯的幻觉。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
「什么嘛,原来你们来接我了。嘿嘿,那我就说吧。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祸星逐渐膨胀,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包括纯白的空间、各种异界、虚无的空间,全都被吞噬了,仿佛黑洞一般。
哥雷姆本身也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密雷迪的灵魂带着天真烂漫的表情大喊。
她喊出了那句一直想说,却让永无止境的孤独旅程结束的话语。
「大家,我回来了——!!」
下一个瞬间,纯白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红黑色的世界翻转了。
出现在天上的世界,即使如此形容也不奇怪。许多异界覆盖在人们头上,扭曲的空间逐渐崩坏。
大气不停地鸣动,空间伴随着雷鸣般的声响出现裂痕,范围逐渐扩大。往更高的空中、往东西南北、往地上。
世界逐渐崩坏。
因此,即使刚才威猛无比的使徒军团化为银色的雨点坠落,也没有任何人发出欢呼。每个人都紧张地仰望天空,仿佛在祈祷。
「啊啊,神啊……」
有人如此喃喃自语。
知道神的真相的人很少。一般士兵之中应该没有。
为了避免决战前的混乱,以始与莉莉安娜为首的各国高层达成了共识,决定隐瞒真相。因此,大多数的人们仍然相信有善神与恶神。
既然如此,现在他们当然会想向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祈求。
这时候,一个可爱而凛然的声音响起。
仿佛在告诉人们,没有必要祈求,应该相信别的对象。
那就是与人们同甘共苦、一起跨越生死关头的『丰穰女神』——畑山爱子。
『各位,我们没有必要绝望!那个人现在肯定也正在与邪恶之神战斗!使徒坠落、神域逐渐崩坏,这些都是邪恶之神正在受苦的证据!他一定会阻止神域的崩坏!所以,让我们一起祈祷吧!祈祷那个人的胜利!祈祷人类的胜利!来,让我们齐声高呼!展现我们的意志!』
战场顿时鸦雀无声。
爱子的这番话,并不是始交给她的煽动用台词。
毫无疑问地,这是爱子发自内心的呼喊。
她相信始等人会平安无事、会胜利,并且会拯救世界。她的话语,展现出了她的意志。
或许是因为这样,她的话语才能如此自然地打动人心。
最先回应的是莉莉安娜。
『胜利!』
总司令的声音透过神器扩大,回荡在战场上。
接着,加哈路德呼应了她。他的霸气,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满身疮痍。
『胜利!』
紧接着,库洁莉、朗基、艾尔夫雷利克、卡姆、爱德尔、西蒙、优花,也都发自丹田地大喊。
『『『『『『『胜利!!』』』』』』』
联军士兵们的心中,再度燃起了勇猛的火焰。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
胜利的呼声在战场上回荡。无数的军靴撼动着大地。
『人』的意志,仿佛驱散黑暗的阳光一般,直昇至天上。
不分人类、亚人、异世界人,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会胜利,相信在天上世界战斗的伙伴们,齐声发出的呐喊,整齐得令人不可思议。
在这样的状况下,有一个天使没有加入合唱,而是专注地望着天空。
是香织。她因为魔力枯竭,随时可能坠落。
她勉强控制着忽明忽暗的黑银翅膀,为了尽可能地接近天空,她没有降落地面,而是继续在空中盯着【神域】。
这时候,香织的脸上浮现喜色。
在遥远的上空,距离地面有数千米高,一般人应该看不出来,但是她确实看到了。
空间的某个部分开始涡漩,形成一个洞,一个人影从洞中飞了出来。
那个人影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坠落,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
「啊——!?」
「唔哦哦哦哦哦~~!?」
接着,听到了非常窝囊的惨叫声。
「希雅!缇奥!」
那确实是希雅与缇奥。希雅的兔耳拍打着,缇奥的衣服破破烂烂,被强风吹得衣衫不整。
在她们的上方,雫、铃、龙太郎、光辉正乘着冲天板,慌张地追了过来。
看他们拼命追着的样子,以及焦急的表情,香织明白,那两人现在正面临危机。
香织拍动黑银翅膀,鞭策反应迟钝的身体,一下子加速。她精准地配合相对速度,滑到两人坠落的地点,勉强抓住了两人的手。
「希雅!缇奥!欢迎回来!」
「香织小姐!我回来了!」
「香织,得救了。还有,妾身也回来了。」
三人紧紧地拥抱彼此,为彼此的平安而欢喜。
香织没有余力继续抱着两人滞空,于是她顺势滑翔,降落在离联军稍远处的地上。
希雅与缇奥安心地松了一口气,跟香织一起瘫坐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雫等人也降落了。
「香织!」
「小雫!」
雫抛下冲天板,扑向香织。香织也眼角泛泪地接住了她。这时候,铃等人也赶了过来。
「小香香~!我回来了!」
「小铃!……欢迎回来!」
一瞬间,香织察觉了惠里不在的意义,一时说不出话来。不过,她还是开口迎接扑向她的铃,同时抱住她。三人紧紧地拥抱彼此,顾虑着彼此的心。
「唷,看来你们也平安无事。」
「龙太郎同学,还有大家,你们都平安真是太好了……」
听龙太郎这么说,香织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然后,她转向尴尬地站在后方的光辉,脸上浮现的笑容,仿佛胸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光辉同学,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我该道歉的太多了。还有……谢谢你。」
在魔王城的时候,光辉袭击了香织,因此他本来以为香织不会欢迎他回来。他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现在眼角泛着泪光,向香织低头道歉。
香织没有抛弃光辉,跟对待雫等人一样。光辉对此只有感谢。当然,他不会再误会了。
香织对光辉点了个头,然后仰望天空,眼光四处游移,似乎在寻找什么。她要找的人是谁,当然不言自明。
「香织小姐……始先生跟月小姐并没有一起回来。」
「但是,你别担心。他们只是因为有必须做的事,才暂时分开的。主人跟月一定会回来。」
希雅与缇奥也相信月与始会回来,跟着仰望天空。
「而且,密雷迪小姐已经去接他们了……」
希雅这么说,侧脸浮现一丝寂寞的神色。
希雅等人从密雷迪手中接过『劣化版界越之箭』的时候。
希雅等人当然要求要一起去深奥的领域,但是密雷迪说『劣化版界越之箭』数量有限,而且只能开启一人通过的『时空之门』,而且只能维持一下子。因此,如果在穿越异界的时候消耗太多,最坏的情况,可能必须选择要让谁回去。
即使如此,希雅等人还是不肯放弃。但是,当密雷迪说「始先生他们就交给我吧」的时候,她的态度让希雅等人不得不相信她,听从她的决定。
因为,希雅等人察觉了。
她察觉了。这个人完全没有要回来的打算。她已经做好了觉悟,要赌上自己的性命,拯救世界与始等人。
「别看她那样,她可是很厉害的。嗯,一定没问题的!」
「希雅……嗯,你说得对。而且,还有他们两个在。」
「嗯。他们两个可是不知道何谓失败的。」
香织稍微离开铃与雫,再度静静地仰望天空。
希雅与缇奥,以及雫等人也一样仰望天空。
她们瞪着逐渐崩毁的【神域】,同时祈祷始等人平安无事。
联军也一样,不断地大声祈求胜利,声音大得几乎要喊破喉咙。
不知道过了多久。
短短的几分钟,感觉却像永远一样久。
然后,事情发生了。
「啊!」
香织忍不住叫了一声。
因为,一道由深红色与黄金色交织而成的光柱,突然贯穿了【神域】,直达天际。
那是她们熟知的魔力。但是,如此庞大的魔力洪流,即使是自己人看了也会心惊胆寒。而且,其中还蕴含着无比坚定的意志。如此魔力洪流,让战场上的吼叫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每个人都被震慑了,或者说是被吸引住了。两色魔力画着螺旋,不断往天上攀升。
「始先生!月小姐!」
希雅大声地叫唤,声音中充满喜悦。
随后,深红色与黄金色的魔力开始凝聚,有如倒带一样。
然后——
世界响起了临死前的惨叫。
虽然那声音并没有直接震撼鼓膜,但是全世界的人都确实地听见了。
同时,一道闪光喷起,那是混杂着银色与漆黑瘴气的光芒。
即使没有任何根据,但是每个人都确信,那是神所流出的血。
最后,混浊的银色光芒也消散在虚空中,世界恢复了寂静。
每个人都屏气凝神,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逐渐崩毁的天上世界突然开始收缩,往中心的一点凝聚。
看起来就像被某种东西吸进去,或者是被压缩。
下一个瞬间,凝聚成一点的天上世界四散了。
没有声音。
也没有冲击。
只有七彩的波纹静静地、重重地扩散。
有白天阳光的颜色、晨曦的颜色、皎洁月光的颜色、青翠嫩草的颜色、强而有力的大地之色、宁静的黑夜之色,以及温柔地包容一切的天空之色。
美丽的波纹不断地扩散,最后,将染成暗红色的世界重新染色。
世界逐渐取回了色彩。
那是一幅壮丽而温柔的光景,令人感动得想哭。
「啊啊……神啊。」
有人如此喃喃自语。
但是,那并不是求救的声音。
而是对于自己成为神话的目击者而满怀感动,满心感谢。
七彩的波纹逐渐减弱,但是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为七彩的极光,静静地在空中飘荡,仿佛在守望着人们流泪的模样。
「始同学……月……」
在这样的景象之中,有人咬紧牙关,从齿缝之间挤出声音。是香织。她紧握着拳头,握得手都流血了,同时瞪着已经消灭的【神域】。
「始……」
「……南云同学。」
「可恶!那个笨蛋,现在到底是怎样!?」
「南云!」
雫、铃、龙太郎、光辉都咬牙切齿,眼光凶狠地望着天空。
红黑色的世界完全消失了。
太阳开始以原本的光辉照耀世界。
但是,无论怎么等,就是等不到他们所盼望的身影。
即使世界恢复了正常,战场仍然寂静无声。
在城寨的屋顶上,优花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在做什么啊……快点回来啊!」
浩介与卡姆即使连站都站不起来,仍然大声地喊道:
「别开玩笑了,南云!快点回来啊!」
「老大!我什么都还没报答你啊!」
在司令部,莉莉安娜双手交握,祈祷得手都快发白了。
「我绝对不接受这种结局!拜托,快点回来吧!」
在城寨的屋顶边缘,爱子也正在鼓舞联军。她如此呼喊着。
「南云同学,不可以啊!你答应过要回来的,一定要遵守约定。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爱子拼命地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激动地如此说道。
于是,人们的心中,以及光辉、龙太郎、铃的心中,都开始萌生「他们两人已经……」的悲痛想法,打算放弃希望。就在这时候——
「没问题的!!」
一个音量惊人的肯定语气,响彻了四周。虽然距离并不近,但声音大得仿佛传遍了整个联军。
光辉等人回过神来,转过头去。
希雅竖起一对兔耳,挺直腰背,威风凛凛地站着。
她的眼光仍然直视着天空,以充满信心的口气说道: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始先生跟月小姐在一起,就绝~~对没问题!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天下无敌!」
所以,这种程度的难关,他们一定会笑着克服,平安回来。
希雅的话语中,蕴含着毫无瑕疵的信赖,打动了不安的人们的心。
仿佛化为言灵,响彻了世界。
「……呵呵,说得也是。说不定他们又在某个地方,两个人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世界了。」
「很有可能。毕竟他们总是马上就把妾身等人抛在脑后。」
「毕竟是跟最爱的恋人感动的重逢,这也是难免的。」
香织、缇奥与雫陆续说道,脸上浮现苦笑。她们的对话,让铃等人的表情也和缓了下来。
随后——
仿佛在证明希雅等人说得没错似地……
「啊……呵呵,你们看。」
希雅指着某个方向。在那里,深红色的波纹正在扩散。
挂在空中的七色极光,其帷幕之间,出现了一个小洞。
「唔哦!?」
「……嗯嗯。」
从洞中跳出来的,是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影。不用说,正是始与月。
始一手紧紧地抱住月,月也一手搂着始的脖子,紧紧地抱着他。
两人在空中自由落体,耳边听着风的呼啸声。从这个高度来看,大约要四十秒才会落地。
从这里远远地可以看见联军。照这样坠落下去的话,应该会落在距离联军数公里远的草原上。
「月,你能飞吗?」
「……不行。魔力都用在发动箭矢上了。」
「我想也是。那我可能会有点粗暴,你要抓紧了。」
「……嗯。我会抓紧的。绝对不会放开。」
「……」
明明正在没有降落伞的自由落体中,月的眼中却只有始。在极近的距离内,她脸上浮现蛊惑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始「嗯嗯」地清了清喉咙,无视自己加速的心跳,让全身微微地缠绕着深红色的魔力。虽然因为少了一只手而难以保持平衡,但还是设法控制了姿势。
「能用的魔力……拼死命地用的话,大概十次吧。」
魔力所剩无几,有如附着在重箱角落的污垢。这样的魔力,能用『空力』制造立足点的次数也有限。
必须用这么少的魔力,从高度八千米的自由落体中生还。
「不过,跟月一起的话,感觉还不赖。」
「……嗯呼。」
始亲吻了月的脸颊。在如此惊人的风压中,竟然还能这么做。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似乎完全不认为始会失败。
既然如此,身为男人,当然要回应她的信赖。始如此心想,集中精神。
始在空中转身,制造出一瞬间的立足点。虽然立足点马上就被粉碎,但确实地减缓了速度。始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同时计算着与地面的距离与速度。
高度逐渐下降,深红色的波纹不断在空中出现。联军似乎也察觉到了。
喧闹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然后——
可怜的总司令官以感动至极的声音宣布:
『我、我们胜利了!!』
终于听到了。这是始一直想听到的、期盼已久的宣言。
就在这一瞬间——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战场上,不,是整个没有神的新世界,都响起了人们如爆炸般的欢呼声。
仿佛在呼应这世界诞生的欢呼声,覆盖着天空的七色极光洒下了闪亮的光粒子。
恢复光明的太阳光反射着光粒子,让世界有如钻石尘现象般地闪闪发光。这一定是对新世界的祝福。
在光之雨的洒落中,始踢向最后的波纹,漂亮地减速,抱着月降落在地面上。
虽然如此,但他的双脚伤势尚未痊愈,『空力』的使用也耗尽了魔力,身体非常衰弱,无法站稳脚步。
结果,他抱着月往后倒下。
「哈哈,真是不干脆。」
始苦笑着,让已经动弹不得的身体躺下。但是,他的表情非常清爽。
一直被始抱着的月跨坐在始身上,紧紧地抱住他。
然后,在鼻尖几乎要碰触到的距离,缓缓地摇头。
「……很干脆。你帅到不行。」
「是吗?」
「……嗯。始,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
然后,月露出心荡神驰的笑容,将她柔软甜美的唇贴在始的唇上。
始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月摆布,充分地享受。
不过,即使能动,只要月希望,始也没有抵抗的手段。他一定……不,是绝对连抵抗的意志都不会有。
无止尽的接吻,甚至盖过了联军的欢呼声,形成只属于两人的世界。
这时候,响起了一道两人无法忽视的声音。
「啊——!果然在卿卿我我!咦?月小姐!?」
「变、变成大人了——!?月用大人的魅力在袭击始同学!?」
「什么!?主人竟然毫无抵抗……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唔,好、好诱人的魅力……但是,我可不能退缩!少女就该勇往直前!」
希雅、香织、缇奥、雫四人陆续赶到。
铃、龙太郎、光辉也从她们后方追了上来。
希雅等人吵吵闹闹地扑向始与月,一点也不像是感动的重逢。
月停止接吻,撑起身体。始则只是将视线转向她们,两人一起露出笑容。
「嗨,各位。我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充满欢喜与亲爱之情的迎接话语乘着清爽的风,传遍草原。
仰望天空,钻石星尘闪闪发光。
周围,重要的人们绽放着如春日般温暖的笑容。
远方,许多人呼唤着始的名字,同时朝这里奔来。
围绕着自己的温暖、涌上心头的成就感,以及满足的心情,让始脸上浮现笑容。
那是充满着既无畏又温柔的,难以用一句话形容的不可思议情感的笑容……
月等人被那笑容射穿了心房,忍不住扭动身体。
始委身于舒适的疲劳感,静静地闭上双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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