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爱子老师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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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异世界回来之后,过了约一个月。
进入十一月,秋意渐远,现在是下午时分。
「一点都没变呢~~」
慵懒的声音响起,是爱子。她穿着看起来已经穿了很久的深蓝色运动服,坐在外廊上,伸直的脚懒散地摇摆,嘴巴半开。
另外,运动服的胸口处写着『畑山』两个字,这正是她初中时代的体育服,实在令人悲从中来,就各种意义上来说。
这副模样,她既不想让心上人,不,是不想让学生们看到。
话虽如此,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有改变的,只有陪伴妈妈飙车二十年的自行车吧。」
杂草稀疏,老旧的石墙,洗衣台与用途不明的生锈铁桶。
熟悉的,却令人怀念的——畑山家的庭院。生锈、链条脱落、爆胎,无法站立,靠在石墙上的母亲的自行车,令人感到哀愁。
没错,爱子现在正回老家探亲。
不久前,爱子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在杀人时间中拼命挣扎。骚动在始的强制下结束,为了复职、复学该做的事也暂且完成,现在正由各相关单位的高层进行审议。
好不容易有了自由的时间,她决定回乡下老家,悠闲地度过。但是,剧烈的变动之后突然得到自由,反而让她闲得发慌。
「始同学……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爱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后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害羞地用双手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
顺带一提,爱子回到老家之后,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同样的事,她已经重复了不下五次。
为什么?
(呜呜,我是老师,始同学是学生……虽然现在才说这个,已经太迟了。)
真的是太迟了。不只是始,其他学生也会吐槽她吧。在神话决战之后,直到返回日本的途中,她跟始共度了多少个热情的夜晚?
(我并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但是……)
爱子对始的心意是千真万确的,绝对不是什么吊桥效应。这一点她可以断言。
但是,连日来接受侦讯、应付媒体、为了让学生们复学而与各相关单位交涉。
这些现实的事务,让爱子不得不重新认知到,自己是老师,始是学生。
(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竟然对学生出手。至少……对,至少也该忍到他毕业之后吧?)
——不,那根本不可能吧。迷你爱子从内心深处探出头来,这么说道。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好像恶魔。如果爱子的心中有天使与恶魔,那么天使模样的迷你爱子肯定是站在理性与常识那一边的。
(难得他邀我跟他跟月小姐她们一起去约会,我却因为觉得尴尬而拒绝了……)
而且,后来他邀请爱子去南云家吃饭,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了。虽然有互相联络,但也仅止于此。
「……现在,他们一定正在卿卿我我吧。」
爱子抱着膝盖,在地上滚来滚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爱子自己觉得尴尬而避不见面的,却马上开始胡思乱想,心里越来越难受。
老实说,现在的爱子肯定会被所有人一致断定为『非常麻烦的女人』。
(好寂寞……)
这是爱子的真心话。
(但是,老师与学生……好不容易世间的状况稳定下来了,要是被发现的话……)
这也是爱子的真心话,她就是这么认真。
(呜呜,而且还有年龄差距……)
爱子的思考太钻牛角尖了。在某吸血公主大人面前,敢提年龄差距的话题吗?——要是有人这么问她,她肯定会脸色发白。但是她却完全忘了这件事。
「喂,爱子,你干嘛在地上打滚?要是被邻居看到就丢脸了,别这样。」
「唔。」
听到无奈的声音,爱子翻了一圈,以像是失败的后腰桥姿势倒着看声音的主人。
来者是爱子的母亲——畑山昭子。她留着一头短发,脸型圆润。小学时,爱子在家庭课上做了花朵图案的围裙,她到现在还在用。
她一手扠腰,另一手拿着木制篮子,里面装满了橘子。是自家种的橘子。畑山家是农家,主要经营果园。
「要吃吗?」
「要。」
昭子在爱子身旁坐下,这么问道。爱子坦率地点头答应。但是她仍然躺在地上张开嘴巴,就像向父母讨食物的雏鸟一样。
不出所料,昭子斥责她「没规矩!」于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学生们要是看到她这副懒散的模样——不,应该说是撒娇的模样——肯定会很惊讶吧。
昭子随手剥了皮,将新鲜的果肉递给爱子。爱子张嘴一含,熟悉的酸甜滋味沁入心脾,令人怀念。
爱子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她的外表完全就是个小孩子……童颜到极点。看起来实在不像二十六岁的成年女性。是因为魔力的关系吗?她的肌肤状态好得不得了,这也是她看起来很年轻的主因之一。
「……你这副模样,实在看不出来是不久前还经常出现在电视和网络上,被大家围剿的女生呢。你以前明明那么帅气。」
「我当然不能让始——不能让学生们看到我丢脸的样子啊。」
爱子装模作样地耸耸肩。但是昭子妈妈没有漏听她的话,她微微眯起眼睛。
「爱子。」
「啊呣……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要介绍南云始给我认识?」
「咳咳!?」
黄色的汁液与果肉在畑山家的庭院里飞舞。「脏死了!」昭子妈妈抱怨道。
「为、为什么?怎么突然——」
「他不是你的恩人吗?当然会想见他一面,好好地向他道谢吧?」
「啊、嗯,说得也是。嗯。」
爱子明显地动摇与安心,让昭子妈妈在心里苦笑着,心想「这孩子真不会说谎」。
另外,畑山家也有参加『家族会』,因此也见过愁与堇等人。
但是畑山家离这里很远,而且还有家业要顾,无法一年到头都待在这里。
爱子以前住的公寓其中一个房间,因为可以当成搜索的据点,所以租约仍然有效,也定期有人打扫。但是始等人回来的时候,爱子一家人全都在老家。
「难得有这机会,不能招待他来家里吗?就是你回来的时候,那个叫什么来着?『门』?只要有那个,距离就不是问题了吧?」
「不,那个、该怎么说呢?其实没那么简单……而且他也很忙……」
爱子支支吾吾地回答。昭子妈妈想起爱子回来时的情景。
那真是惊天动地的一幕。因为客厅突然出现一个发光的漩涡,失踪的女儿竟然从那道光中走了出来。
为了能让爱子马上与家人重逢,始在学校屋顶开启了『门』。
畑山家当然陷入了一片混乱。畑山家只有父母与祖父母四个人,昭子妈妈只是惊讶地愣在原地,还算好的。祖父被酒菜噎到,祖母昏倒,父亲被刚倒好的热茶淋在胯下,痛得满地打滚。
爱子当然没有时间与家人感动重逢,她对着逐渐消失的『门』大声抗议:「为什么要开在客厅啊!」
「既然如此,还是我们去拜访你比较好。你回去的时候,我们也会跟着去。」
「咦?真的吗?」
「可以吧?骚动已经平息了,没有理由不能去吧?」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
爱子与家人分享失踪期间发生的事后,隔天就回到始他们那里。
她是集体失踪事件中唯一的成人,也是教师。她有责任要站在最前线,向各方面说明情况。她对挽留她的家人这么说完,就离开了家。
之后的发展自不待言。看到女儿被社会与媒体围剿,家人当然很担心,但爱子坚持不许家人跟去。
她不想让家人也变成社会的玩具或好奇的对象。
如果爱子因此变得软弱,昭子也会不顾一切地赶过去。但是,从电话另一头的女儿身上感受到的强烈意志,以及透过媒体看到的毅然态度。
老实说,她被女儿的气势压倒了。
她甚至感到愕然,我们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强了?
她看到的是一个出色的大人,一个教师的身影。
所以,昭子他们相信女儿的话,没有采取行动。他们决定等待女儿再次回来的那一天。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要守护努力的女儿的归宿。
所以,结果她还是没能见到始。
女儿的救命恩人让她与家人重逢,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还保护了女儿不受社会潮流的伤害。她想见恩人一面的念头与日俱增。
不过,她不只是因为恩情,从女儿的言行来看,她也对始产生了别的兴趣。
「爸爸和爷爷他们也很想见他。」
「呜,是啊……」
「他们说想见爱子的王子一面。」
「嗯——不对!谁、谁是我的王子啊!应该说魔王!没错,始同学是大家的魔王大人!」
只要稍微套个话,她就轻易上钩了。跟电视另一头的女儿简直判若两人。而且——
「毕竟他可是为了我,操纵了全世界的意识的人呢!真是的,他这个人真的让人很伤脑筋……不,应该说很狡猾才对。」
她似乎以为这样就能掩饰过去。她脸上浮现连家人都没看过的温柔笑容,这应该是无意识的吧。
她抱着膝盖,脸颊泛起红晕,身体轻轻地摇摆。即使不是母亲,也看得出她的心思。
「嘿嘿,竟然说『我绝不允许你因为世间不负责任的风潮而离开我』,真是的。」
听到女儿这么说,母亲原本想责备她「竟然做出这么严重的事」的心情,也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想起当时始强烈的眼神与话语,爱子终于有些恍神,甚至没发觉身旁的母亲正以温暖的眼神看着自己。
附带一提,畑山家所有人都察觉爱子与始的关系,她至今仍无法问候始的理由也一样。
毕竟,从一开始聊到异世界的话题时,她就一副娇羞的样子。对始的深厚感情完全表露无遗。全~都写在脸上了。
而且,这次返乡时,她看到项链上的戒指就笑嘻嘻的,看到手机就笑咪咪的,偷偷讲电话时则笑得一脸陶醉。即使没做什么事,也会突然想起什么而害羞地扭来扭去。
明明表现得这么明显,却还顾虑着面子问题,不肯介绍给家人认识,恐怕也不肯让对方来家里拜访。
「虽然是自己的女儿,但还真是麻烦呢。」
「咦?你说什么?」
爱子不知为何在初中时期就完全停止成长,至今从未听说她有跟谁交往过。昭子等人其实还满担心她的将来的。
这样的女儿终于选了对象,当然会想见上一面。
爱子那拖拖拉拉的态度,即使是家人也看不下去了。
「我是说,你这样就算交了『男朋友』也会被甩掉的。」
「啊呜!?」
这句话正好戳中爱子刚才的烦恼,造成致命一击。爱子按着胸口,倒在地上。
「……算了,时机就交给你决定。但是,一定要在不远的将来介绍给我们认识。可别让妈妈我们变成没礼貌的人哦?」
「嗯……」
「还有,既然是你选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欢迎哦?」
「嗯……咦?咦咦?」
爱子似乎终于察觉到母亲已经看透了许多事,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昭子懒得听女儿笨拙地找借口,于是无视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女儿,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今年也要举办秋季的收获祭。机会难得,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已经好几年没去了,而且你不是很喜欢山城爷爷的棉花糖吗?」
「咦?啊,嗯。这样啊,已经到了这个时期了……」
爱子的脸还是红红的,但是她没有勇气继续追问下去,只好顺着母亲的话题。
「话说回来,山城爷爷还活着啊……」
「你很没礼貌耶。」
「因为,我记得在我读高中的时候,他已经超过九十岁了吧?」
「是啊,今年应该一百零二岁了。」
「这、这样还能摆摊吗?没问题吗?不会一边做棉花糖一边升天吧?」
「你真的很没礼貌耶。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还夸口说他还能再干三十年呢。」
「他打算挑战金氏世界纪录吗?」
虽然跟母亲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是爱子的心中却因为母亲的话而再次燃起迷惘。她不知道自己跟始之间的关系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家人说明。
她得不出答案。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爱子决定参加祭典。
◇◇◇◇◇◇◇◇◇◇
在秋天美丽的夕阳也即将消失在夜幕之中的时间。
爱子穿着淡樱色的浴衣,走在熟悉的乡间道路上。一手提着可爱的束口袋,另一只手则拎着草鞋。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意,但是爱子很久没参加故乡的祭典了,她决定忍耐一下,光着脚。或许因为是日本人,穿上浴衣的她看起来特别艳丽。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漂亮……」
像这样独自走在路上,爱子的脑中浮现的还是心上人的事。在异世界发生的那些命运般的回忆,简直就像假的一样。
在湖畔小镇奇迹般的重逢、不期望的结果,以及拯救自己性命的吻。
「呜呜……」
被囚禁在塔顶的时候,他救了自己。简直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公主一样。当时,自己很想成为拼命战斗的他的助力,但是面对自己引发的结果,却只能狼狈地不知所措。
「呜呜……」
在那之后,他在慰灵碑旁对自己说的话,爱子相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身心都得到救赎的那一刻,没错,从那一刻起,爱子的心中就一直被无法掩饰的热情所囚禁。
「啊呜……」
在最后的战斗中活下来的时候,爱子才真正地有所自觉。
即使理性与常识否定,爱子还是想与他并肩同行。她强烈地希望,能与爱慕他的那些女孩们并列。为了这个目的,她决心面对任何障碍,也做好了觉悟。
于是,爱子展开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猛烈攻势。最后,他以困扰的表情,以及像是投降认输的表情,送了爱子一样东西。
爱子将手伸向浴衣的胸口处,摸到坚硬的触感。那是用链子串起的戒指——身为魔王之妻的证明。
爱子回想起当时的事。她以为自己这种小不点,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机会。想起那一夜发生的事,爱子的脸又红了起来。
那一夜,真的、真的……太刺激了。
「啊哇哇哇……」
在夜晚的路上,一个人红着脸,慌慌张张的。看起来就像个可疑人物。
她这副德性,却还在烦恼与始的关系,连家人都对她感到傻眼。
在异世界被称为女神,巧妙地煽动群众,为了学生甚至敢与国王和最大宗教的教皇对抗的教师,其实是个超不擅长谈恋爱的麻烦人物。
这时,突然有人向可疑人物搭话。
「爱?你在做什么?」
「哦欸!?」
爱子真的吓得跳了起来,还发出奇怪的声音。
她这次脸红的原因不同,她往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的神社转角看去,那里站着一名身材高大健壮的青年。
「太、太志……别吓我啦。」
「不,看到你一个人在夜晚的路上,表情变来变去,我才吓了一跳……」
古川太志,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和爱子就读同一所学校,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他们家和农地都在隔壁,两家人都有来往,彼此知心。
初中、高中时,因为青春期特有的各种因素,太志和爱子保持了距离,关系变得疏远。不过,现在彼此都是大人了。只要回到老家,两家人的关系还是很好,会一起报告近况。
这样的青梅竹马,现在正搔着脸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爱子觉得非常尴尬,总之先露出笑容蒙混过去。
「对、对了,太志,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你可能已经听叔叔他们说了,我也在帮忙祭典的准备工作。听说爱会来,所以……你看,这种日子总是会有笨蛋出现。」
看来,他是担心爱子,特地来接她的。
爱子失踪时,古川家也受到了冲击,他们相当担心爱子。畑山家为了搜索爱子,经常不在家,听说古川家还帮忙管理了农园。
还是说,是古川家的阿姨叫他来接爱子的?邻居的关怀还是没变,让爱子感到有些温暖。
「谢谢你特地来接我。」
爱子道谢,脸上自然地露出笑容。
太志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地转过头,一只手捂着嘴。如果这里很亮,应该能看见他耳朵都红了。
「对、对了,你穿浴衣很好看。」
太志催着爱子往神社的方向走,同时用有些尖锐的声音说道。爱子没有特别害羞,自然地回礼:「是吗?谢谢。」
事到如今,更何况对方是青梅竹马,她不会因为这种事而一喜一忧。如果是其他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实际上,她刚才还很在意。
太志有些沮丧,爱子没有特别在意,两人边走边闲聊,没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人群和祭典特有的热闹气氛,填满了他们的耳目。
「啊哈哈,认识的人好多啊。」
爱子感慨地眯起眼睛,太志也眯起眼睛看着她。爱子出现在故乡的祭典上,让他感到很高兴,他的心情表露无遗。
两人的熟人也目击了这一幕。
他们互相打招呼,看到爱子平安无事,当然都很高兴,也松了一口气,但其中也有人调侃他们。尤其是从以前就认识两人的太太们。
爱子无视害羞慌张的太志,笑着一口否定,每次否定都让太志的表情抽搐,同情的视线也逐渐增加。
当他们遇到带着老公和小孩的同学时,对方问了对现在的爱子而言是致命一击的问题——「爱子没有好对象吗~?」,爱子陷入异常状态。
爱子说不出话来,面红耳赤,周围的人们当然会感到疑惑,他们的视线望向太志,看到他露出干劲十足的表情。
爱子与故乡的熟人如此互动,她本身似乎感触良多,充分享受了祭典的乐趣。
另外,那位山城爷爷的棉花糖已经进入艺术的领域,不,应该说是绝技。当爱子得知摆在店头的知名雕像全都是用棉花糖做的时,她也不禁感到愕然。
然后,当山城爷爷不发一语地将棉花糖全部递给她时,她真的感到很困扰。她察觉到那是山城爷爷祝贺她返乡的心意,于是收下了……
「那个可以吃吗?」
「……不,不吃反而很可惜。」
爱子离开热闹的祭典会场,走上阶梯,坐在神社境内的长椅上,晃动着双脚稍作休息。
这里没有其他人。虽然她并不觉得累,却不由自主地呼~地吐了一口气。
「幸好途中把孩子交给爸爸照顾,回家再慢慢吃吧~」
父亲——畑山草平也摆了摊子,卖的不是苹果糖而是『橘子糖』,所以爱子把软绵绵维纳斯像们交给他照顾。那时,草平看到如随从般跟随的太志,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咦?那是什么意思?虽然爱子稍微感到疑惑,不过她决定不管了。话说,太志也是当地青年团的一员,应该要协助祭典的营运,他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呢?
「太志,你不用去帮忙吗?」
「咦?啊啊,没关系,嗯。」
不知为何,太志从刚才开始就很少说话,似乎有些紧张?
不过……算了~爱子决定不管了。因为故乡的喧嚣与气氛,令她感到非常舒适。
她也常来这间神社,不过她并不在意这里祭祀什么神,只是带着零钱来祈求考试顺利。
仅仅一年。然而,一切都令她怀念。
故乡这块土地,原本理所当然地存在,她并不特别喜欢,有时甚至觉得有些烦。如今却感到无可取代。
一定是因为在那个遥远的异世界,她被迫体认到,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爱子眯起眼睛,宛如看着宝物般眺望祭典会场。
太志原本像是看呆了似地,愣愣地看着爱子,隔了一拍后回过神来,突然拍打自己的脸颊。
听到「啪」的一声清脆声响,爱子吃惊地望向太志。
只见太志一副紧张的样子,开口说道:
「我说爱子,你要不要回来这里?」
「?我现在不就回来了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要不要辞掉现在学校的工作,回来这里生活?」
爱子睁大双眼,心想他突然在说什么。
太志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他表情认真,像是要说服爱子。
「我看了电视,情况很糟糕。我并不是说爱子的学生不好,可是只要和他们在一起,爱子可能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又如何?那是当然的,因为我是老师。」
「已经够了吧。」
太志并不是要爱子辞去教师的工作,只要在故乡找就好。再说,爱子所说的『身为教师理所当然』并不是理所当然,她本来就已经背负太多。
太志激动地劝说。确实,背负太多的部分并没有错,教师也有自己的人生。爱子的作法在一般教师看来,或许可说是疯狂的举动。
但是,这就是爱子。即使被召唤至异世界,即使在生死关头,她也没有改变,这就是『畑山老师』。
「我不会辞职,至少如果校方允许,我想继续教下去。我想在那所学校,见证那些孩子们毕业。」
爱子说完站了起来,眼神没有迷惘,与其说顽固,倒不如说坚定,其中含有明确的意志。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爱子仿佛在这么说,准备回去参加祭典。太志却焦急地挡在她面前,语气中带着不耐烦,激动地继续劝说。
他说出其实不想说出口的话,对现在的爱子而言,是致命的事实。
「……爱子在意的真的是那种事吗?」
「……什么意思?」
「你真正在意的……是恋人的事吧?」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原本泰然自若的爱子,瞬间露出动摇的神情!一点也不坚定!果然,这类话题是致命伤!
爱子慌张的模样,让太志的气焰被浇熄,脸上浮现苦笑。不过,既然话已至此,自己也不能再敷衍下去。
「只有爱子以为你瞒得过我们,不管是阿姨们还是我都知道,爱子在失踪期间有了恋人,而且……那个恋人是你的学生。」
「!?!?」
多么精彩的反应,光看她的表情,就能清楚明白她在想什么。
也就是对太志的「你怎么知道!?」,以及对母亲们的「果然被发现了!?为什么!?」。
「怎么可能不知道,爱子从以前就很不会隐瞒事情。」
「可、可是为什么连是学生都知道……」
「不,没什么好为什么的,失踪期间成为恋人,介绍给父母时会犹豫的对象,一般想来就是学生吧?」
「有道理。」爱子抱头苦恼。
太志虽然感到无奈,但很快地又正色,然后以开导的语气对爱子说话,仿佛要解答爱子的烦恼。
「学生和老师……你明白吧,爱。」
「——!」
「爱自己也很痛苦不是吗?你遭遇了不幸,身处异常的状况,会一时鬼迷心窍也是难免……我不会在意的。」
「太志同学?」
爱子感觉太志的语气似乎变了,于是抬起头来。只见太志认真的眼神近在眼前,爱子忍不住拉开距离,但是太志又更进一步地缩短距离。
「爱,结束那种不纯的关系吧,然后回到这里,重新开始。刚开始或许会寂寞……不过今后我会陪在你身边。」
「太志同学,你在说什么……」
不,爱子已经明白了。看到太志眼中的热情,即使是迟钝的爱子也察觉了。
爱子完全没想过太志竟然对自己有那样的感情,至少在学生时代,太志应该有女朋友,因此爱子难掩惊愕之情。
「爱不在的那段期间,我感觉心脏都要碎了。那时我才发现,爱对我来说是如此重要。」
「总、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吧?」
太志步步逼近,爱子虽然不觉得害怕,却感到混乱。太志的表情逐渐变得热情如火,更是令她混乱。
这时,太志说出锐利如枪的话语。
「你和恋人处得不顺利吧?」
「唔咕!」
「那是当然的,对方只是个孩子,不可能让你幸福。我继承了家业,又有出息,年纪也相同,我们绝对会很顺利的。」
听到太志宛如求婚的告白,爱子的背同时靠在神社境内的树木上。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退后到那里。
太志的双手抓住爱子纤细的肩膀,那是她过去从未见过,不,是青梅竹马不曾对她露出的『男人的表情』。
如果是在被召唤之前,爱子的心或许会有所动摇。
然而,不管对方如何热烈地告白,如今爱子的心却连一丝涟漪也没起。反而强烈浮现于心中的不是眼前的青梅竹马——
「始同学……」
「爱!」
爱子口中轻轻说出的名字,明明就在眼前,心爱之人却仿佛看着别的地方。
嫉妒驱使太志行动,他抓住爱子肩膀的手更加用力,不知是想将她抱入怀中,还是想强吻她。
爱子没想到太志会采取强硬手段,而且她的心思都放在心爱之人身上,一瞬间反应慢了半拍。
「不要,始同学——」
爱子忍不住想用对普通人而言很危险的力量推开太志,不过——
「啊啊,我在这里哦,爱子。」
「咦?」
「咦?」
太志和爱子同时发出呆愣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始带着爽朗的笑容站在爱子身旁,一手抓着太志的衣襟,另一手则阻止爱子推开他的手。
「什么!你、你是谁!你做什么!」
「那是我的台词吧?你才是想对别人的女人做什么?」
随后,太志的身影消失了,之所以会让人产生这种错觉,是因为他宛如打水漂的石头般,以超低空被击飞出去。
太志的衣襟被用力一扯,似乎勒到喉咙,发出「咕呃」的悲鸣,然后在地上弹跳了三下,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爱子无视太志,惊讶地仰望始。
「始、始同学?」
「对,是我。」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因为爱子在这里?」
「不,就算你用那种登山家的口吻回答,我也……」
爱子困惑不已,始则刻意装出悲伤的表情。
「最近你好像想太多了,所以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啊,那是、那个……」
逃避的人是爱子,她感到非常尴尬,忍不住垂下眼帘。
始一改先前的态度,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也想跟你的家人打招呼,可是就算我说想拜访,你也会拒绝吧?所以——」
「所以?」
「我决定不请自来♪」
「始同学……」
一定是月她们的其中一人,或者全员一起提议,始才会跟着起哄。可以轻易想象月她们竖起大拇指,说「祝你好运」的模样。
爱子心想,月她们一定也很担心自己,这让她更加难为情,不过有人关心自己,她也感到很高兴。
「所以你才用转移过来吗?」
「就是这么回事,我使用罗盘后,感受到祭典的气氛,所以想说和你一起同乐。」
仔细一看,始也穿着浴衣。他是在理解自己的所在之处后,特地配合爱子换上浴衣的吧,这也让爱子感到温暖。
「虽然突然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结果是好的。」
始温柔的眼神敛去笑意,目光移向终于站起来的太志。
爱子猛然惊觉,刚才被别的男人逼近的模样被始看见,让她感到猛烈的羞耻与焦躁。
「那、那个,不是那样的!我和太志同学不是那种关系!我完全没有那种意思!没有心动!可能性也是零!」
「啊~嗯,是吗……」
太志再度跪倒在地。他应该几乎没有受到肉体上的伤害,大概是因为精神上的伤害吧,看来比被丢出去时更严重。
被喜欢的女生全力否定……这一击的威力,甚至让始忍不住放松瞪视太志的视线。
不过,一码归一码。
始突然从背后抱住爱子,爱子满脸通红,惊慌失措地喊着「始、始同学!?」,却没有想要逃开。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反正,你一定是重新意识到彼此的立场了吧?事到如今才意识到,真是有够迟钝的。」
「啊呜!?」
完全被看透了。不管是家人还是青梅竹马,都看得出来我在想什么,我到底有多单纯啊……爱子不禁沮丧了起来。
「如果爱子希望的话,要我忍耐到毕业也没关系。如果想改变交往的形式,我们再一起想吧……老实说,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是最让我寂寞的。」
「始同学……你说得对。对不起……」
爱子湿润的眼眸仰望着始。她怜爱地将手叠在始紧抱着她的手臂上。
「我知道爱子对『老师』这个身份的坚持。但是,既然如此,你就该像那时候一样,继续责备我啊。」
『别过着寂寞的人生』——在【乌尔镇】的时候,始对爱子说过这句话。那是爱子以老师的身份对他说过的话,而始一直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爱子听了非常开心,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别忘了前提。在决定接受爱子的时候,我应该说过。」
爱子回想起来。在神话决战之后,她也希望能被始所爱,于是始在那时对她说过彼此的觉悟。那可说是成为魔王之妻的条件。
——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准离开我。
也就是说,这段关系不存在『分手』的概念。即使爱子本身拒绝,始也不会放过她。能够接受的,只有彼此决定要共度一生的对象。
因为,要是一边考虑分手的可能性,一边接受最爱以外的女人,那就太荒唐了。为了能共度未来的任何事,都要全心全意地付出。
即使被骂没常识、差劲透顶,那也是始决定接受复数女性之后,所划下的最低底线。
也就是说,『无法逃离魔王大人』。
「你明白吧?」
「……是。」
始的眼神温柔,却有如紧紧抓住了爱子的心脏一般。被他这么一问,爱子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满脸通红,只能不断地点头。
始面露笑容,点头回应,然后终于将眼光从爱子身上移开。
爱子忍不住发出「呼嘿~」的窝囊声音。不过,这先姑且不论。
刚才的那句话,同时也是对刚才「你是谁?」这个问题的回答。同时也是宣告。
宣告的对象,是凝视着他们两人,僵在原地的男子。始与爱子之间,弥漫着不容许外人介入的气氛。
被始的视线一瞪,太志才回过神来,皱起眉头。
「……我猜你是爱的学生吧?你还是学生,所以可能不明白,但你的存在只会让爱痛苦。社会可没那么好混,光靠感情是无法——」
「感谢你的忠告。但是,你自以为是明理的大人,却完全搞错顺序了。」
始的言词相当尖锐。太志无法马上反驳,是因为他听出了始的言外之意。
的确,从他明知爱子有恋人却仍追求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完全没有说服力了。
「算了,这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请你放弃爱子吧。」
「要不是你是爱子的青梅竹马,我早就对你处以犬神家之刑了。」始如此喃喃自语。原本呆呆地凝视着始的爱子,似乎也回过神来了。
「那是我要说的话。不管怎么说,学生跟老师——」
「!?呼哇!?呀啊、啊、不行!」
太志的话又被打断了。他无言以对。因为,他心爱的人正被别人把手伸进浴衣里乱摸一通!他从未听过如此娇艳的声音——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你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啊!?」
太志和爱子异口同声地说道。爱子迅速地把手抽出来,按住自己的胸口。她的脸当然不用说,连耳朵都红透了。
始把两人的抗议当作耳边风,从浴衣里拿出某个东西给他们看。

——是戒指,订婚戒指。
「爱子已经不是恋人,而是我的妻子。她的身心都属于我。」
「你、你这家伙!」
——这完全就是反派的台词。不管怎么看,这都是青梅竹马被抢走的温柔诚实青年,与NTR的坏男人的构图。当然,爱子和太志只是青梅竹马,所以始并没有抢走她。
不过,太志的心情大概就是那样吧,他看起来怒发冲冠,仿佛随时会扑过来。
看来他似乎不打算退让,还觉得自己能够夺回爱子。
即使始已经不再拥抱爱子,看到爱子不肯离开始,太志仍然大叫:「爱子!快离开那家伙,到我这里来!」
大人与未成年,学生与社会人士,这些常识上的差异,让太志产生误会了吧。他以为自己比较有利,爱子也会明白过来。
所以始叹了一口气,在爱子开口说话之前,始便动手杀人。他以不愧对同伴称呼他为魔王的无情,斩断太志的『希望』。
「你是自作自受吧。」
「你说什么!」
「你拥有我所没有的强力武器,那就是从爱子小时候就一直陪伴在她身旁。你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向她表达心意,不是吗?」
「那、那是……」
「但是你却全部错过了。你没有成为让爱子的心完全向着我的『想回去的理由』。不,应该说你没有努力成为那样的理由吧?」
太志的嘴就像缺氧的鱼一样开开合合,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话,因为他的心已经承认了。
「这就是结果。」
始的论点正确到无情的地步。被夺走——这根本就是搞错对象。
明明站在比任何人都接近爱子的位置,却没有为了与她并肩同行而战,所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到了自己伸手无法触及的远方。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跟立场或社会地位无关,是更基本的问题。
太志咬紧牙关,低下头。他是在寻找反驳的话语吗?还是只是无法承认无法反驳的自己和这个现实呢?
爱子重新看着一言不发,或者该说无法说话的太志。
她这才发现,始明明被狠狠地摔飞出去,却除了身上沾满尘土外,没有一处像样的伤。这么说来,始也阻止了自己想推开太志的手。
虽然始的言词毫不留情,但感觉他有好好地斟酌过用词。他似乎一直提醒自己要当个善良的模范日本人,但即使有人对自己重要的人出手,他声音和眼神中的冰冷感觉,也比平时温和许多。
如果他面对敌人时的眼神是『不带感情的冰冷』,那么面对太志的眼神,应该就是『带有感情的冰冷』吧。
理由不用想也知道。
(因为他是我的青梅竹马……)
爱子的表情自然而然地改变。她深吸一口气,心想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她从始身边退开一步,那里已经站着与梅蒂亚斯战斗时的爱子。
始没有阻止爱子走向太志,也没有询问她走近太志的理由。
这个事实让爱子无比欢喜,始对自己的信赖仿佛化为热能,在体内深处燃烧。
「爱……我……」
「太志同学,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也不打算回应。」
爱子斩钉截铁地宣告。她的声音和眼神坚定无比,仿佛一击就粉碎了太志的希望。甚至让人觉得她和在后方守望的始一模一样。
「……你又会烦恼了吧?因为你很认真。」
「或许吧,毕竟这是我的个性。但是,我所想的人是他,只有他,这是千真万确的,所以也没办法。看来我是个比太志同学想象中更坏的女人呢。」
「哈哈,坏女人?这个词最不适合爱子了。」
太志无力地笑了。那是希望被粉碎,放弃一切的人会露出的笑容。
即使在最后的最后瞪着始,他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以平静的眼神回应,散发出泰然自若的氛围。
这下子,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子了……当太志这么想的时候,肩膀的力量顿时放松。
「抱歉。」
最后,太志留下这句话,独自离开了神社境内。
始走到目送太志的爱子身旁。
「如果害你和青梅竹马的关系变差,我向你道歉……」
爱子将肩膀靠在始身上,缓缓地摇头。
「请别在意。虽然可能需要花点时间,但我们一定能恢复成好邻居的关系。」
「但愿如此……看他的样子应该没问题,不过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吧。下次我一定会把他倒插在地。」
「……为什么你这么坚持要倒插?」
始的玩笑话让爱子轻笑出声,她离开始的身边,转身面向他,低头鞠躬。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谢谢你来看我。」
始眯起眼睛,眼神充满怜爱。
「别在意,我之前也说过,我相当喜欢爱子的这种地方。」
「咦?这、这种地方?」
「对,不管做什么事都很拼命,很认真的地方。即使烦恼、失败、白费力气,仍然不放弃,找出自己的答案,继续前进。」
始觉得爱子的这个优点很耀眼,现在则是觉得可爱。而且,始在慰灵碑前也向爱子宣告过,他就是一直看着爱子的这个部分。
「因为我想一直看着你,所以如果你能保持这样,我会很高兴。」
「……你就是这一点狡猾。」
爱子转身背对始,她感到非常难为情,想要大叫出声。为了恢复原本的表情,她拼命用双手搓揉脸颊。
始有一瞬间想绕到爱子面前,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于是始克制住这个冲动。为了达成原本的目的,始稍微鼓起干劲。
「好了,那么……」
「呜呜,我的脸好烫……咦?什么?」
「我们现在就去爱子家,我必须向你的双亲打声招呼。」
「……咦?咦咦!?」
在爱子看来,始的语气就像「我们去一下便利商店吧」一样轻松。她慌张地回头一看,始却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既然你的烦恼解决了,那我也没有理由不能介绍自己了吧?」
「确、确实是那样没错,可是,那个,该怎么说呢,我对学生出手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看来爱子还是觉得难以启齿,她还需要几个月才能做好心理准备呢?他们可是即将成为爱子的新家人,始可不想等那么久。
「呃~爱子的家在那边……哦?伯父他们有摆摊吗?那就在附近了,好,我们去打声招呼,顺便体验畑山家的味道吧。」
「啊,等一下,你为什么使用罗盘!?别无视我啊!你到底打算对爸爸他们说什么!」
「当然是『岳父,令嫒已经归我了』,这是一定要的吧?」
「哪里一定要了!?你根本是来找碴的吧!?」
始大步前进,爱子从后方抱住他的腰制止,但当然完全没用。
「话说爱子,我从以前就很在意,为什么你对我用敬语,对那家伙却用平辈的语气说话?不会很过分吗?」
「呜,那是因为……至少到毕业前让我维持这样不行吗?我不认为自己有办法像你一样,巧妙地在学校和私底下使用不同的语气。」
「确实如此。」
「对吧……请别转移话题!这里有很多认识的人,如果对爸爸他们说出那种话……明天就会传遍街坊邻居了!」
「没问题,没问题的,我不在意。」
「问题可大了!我很在意啊!啊,竟然还抱我!?」
爱子被始公主抱,她似乎放弃抵抗,双手遮住脸。
他们正要从神社境内走下阶梯,非常引人注目。
简直就像在派对会场中,从二楼被护送登场的千金小姐一样。爱子不禁想象起那种画面,实在无法直视周围。
只不过,她无法连耳朵都塞住,所以还是能听见各种吵杂的声音。附近的大婶和疼爱爱子的老爷爷老奶奶们,都发出「哎呀!」的惊呼声。
最后,她终于听见父亲那混杂着困惑的熟悉声音:「爱、爱子?」她从指缝间偷瞄,看见草平虽然惊讶地睁大双眼,但又立刻露出理解的微笑。一旁的祖父也一样。
爱子的羞耻心瞬间突破极限。
「现、现在马上让我回家……」
「这句话越来越像被掳走的公主了。」
当然,爱子无法回家,因为没有勇者能胜过这个魔王。
之后,两人在充满熟人的祭典正中央,光明正大地进行『恋人向家人打招呼』,神社内顿时陷入狂欢。
草平虽然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开口感谢始救回爱子,并邀请始到家里作客,顿时引起一阵喝采。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爱子已经成为当地的传说。
另外,关于畑山家之后的正式问候、始的女性关系、今后与南云家的来往等话题……
至少没有像白崎家或八重㭴家那么麻烦,意外地很快就发展成家族之间的来往。
畑山家的人们似乎很看重始救过女儿的事实,透过『家族会』也对南云夫妻有一定程度的信赖,而且也尊重当事人们的心意。
绝对不是因为始提议畑山家的人们要不要得到一片『奇迹的土地』,而且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可以透过爱子的农力师技能与神器的隐蔽措施,将所有作物培育至最高级的水平。畑山家的人们绝对不是因为这样才答应的。
爱子斜眼看着心上人与家人握手,心里这么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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