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奈落底部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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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冰冷的微风轻抚脸颊,冰冷至极的身体颤抖起来。脸颊碰到的坚硬触感与下半身刺骨的冰冷触感,让始发出「呜」的呻吟声,清醒过来。
他头脑昏昏沉沉,全身疼痛,皱起眉头,双手用力撑起上半身。
「好痛~这里是……我记得我……」
始一手按着昏沉的脑袋,一边回想记忆,一边环视周围。
周围虽然昏暗,不过多亏绿光石的光线,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视线前方有一条宽约五米的河川,始的下半身浸在河里,上半身则是挂在突出的河边岩石上。
「对了……我记得桥崩塌,我掉下去了……然后……」
原本朦胧的头脑开始运转。
始虽然坠落深渊,却能得救完全是出于幸运。
在坠落途中,崖壁上有个洞穴,从洞中喷出有如洪水般的水,形成一道小瀑布。那样的瀑布有无数道,始被瀑布冲开好几次,逐渐被推向崖壁,最后从突出崖壁的横洞,宛如滑水道一般被冲了出来,这实在是非常离奇的奇迹。
不过,被冲进横洞时,始的身体受到强烈撞击,意识也飞走了,所以始自己并不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
「虽然想不太起来,不过总之我得救了……哈啾!好、好冷。」
由于一直浸泡在低温的水中,身体完全失温,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有失温症的危险,始赶紧从河中爬出。他一边发抖,一边脱下衣服拧干。
然后,始脱到只剩一条内裤,使用炼成的魔法,在坚硬的石地上刻划魔法阵。
「唔,好冷,好难集中精神……」
始想要的是『火种』的魔法,那是连一般小孩都能用十公分左右的魔法阵制造出来的简单魔法。
然而,现在这里没有能提升魔法行使效率的魔石,而且始的魔法适性是零,所以光是要制造出一个火种,就必须画出一米以上的复杂术式才行。
花费将近十分钟,始终于完成魔法阵,他咏唱咒文,将魔力注入魔法阵,发动魔法。
「我所求为火,那是力量亦是光明,显现吧,『火种』……呜~为什么只是要生火,却需要这么夸张的咏唱啊,太丢脸了吧,唉~」
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近他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用发动的拳头大的火焰取暖,将衣服排在旁边烘干。
「这里是哪里……我想应该掉到很深的地方了……回得去吗……」
始一边用温暖的火取暖,一边让心情平静下来,不安逐渐充满他的心中。
他突然非常想哭,眼角开始泛起泪光,不过现在哭出来的话,感觉心灵会就此崩溃,所以他强忍住泪水。始用力地揉揉眼睛,拭去眼角的泪水,用双手拍打脸颊。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设法回到地上吧。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
始像是在说服自己似地喃喃自语,抬起低着的头,以毅然决然的表情注视着火焰。
取暖了二十分钟左右,衣服也差不多干了,始决定出发。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楼层,但既然身在迷宫中,不管哪里都有可能潜伏着魔物。始慎重再慎重地往通往深处的巨大通道前进。
始前进的通道感觉就像是自然的洞窟。
这里不是低层的四角形通道,岩石和墙壁到处突出,通道本身也复杂地蜿蜒曲折,看来这里是二十层最后的房间。
不过,大小却无法相比。即使复杂且充满障碍物,通道的纵长宽度也足足有二十米。狭窄的地方也有十米,所以相当宽敞。虽然难以行走,但藏身之处也很多,始一边从阴影处移动到另一个阴影处,一边前进。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
当始开始感到疲累的时候,终于来到第一个岔路,是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始躲在岩石的阴影后,犹豫着该往哪条路走。
思考了一段时间后,他感觉视野角落似乎有东西在动,于是慌张地躲进岩石后。
始悄悄探出头窥视情况,只见从始所在的通道往前进方向的道路,有个白色毛球在跳动,还有一对长耳,外表看起来就是只兔子。只不过,它的大小跟中型犬差不多,后脚特别发达。而且,更重要的是,它的身上有好几条红黑色的线,宛如血管一般,像心脏一样噗通噗通地脉动着,看起来非常诡异。
那明显是危险的魔物,所以始决定避开直走,往右边或左边的道路前进。从兔子的位置看来,进入右边的通道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始屏住呼吸,计算着时机。然后,当兔子转身,鼻子贴着地面开始嗅气味的时候,他心想就是现在!正打算冲出去。
就在那个瞬间,兔子突然抖了一下,倏地伸直背脊站了起来。它警戒似地耳朵忙碌地朝向各处。
(糟糕!被、被发现了吗?没、没问题吧?)
始紧贴在岩石后方,拼命地压抑着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似乎会被那对敏锐的耳朵听见,冷汗直流。
不过,兔子警戒似乎是因为别的理由。
「吼啊!!」
随着野兽的吼声,同样一身白毛,有如狼一般的魔物,从岩石后方朝着兔子冲了出来。
那只白狼的体型跟大型犬差不多,有两条尾巴,跟兔子一样,身上有红黑色的线,正噗通噗通地脉动着。第一只从何处出现呢?就在第一只扑上去的瞬间,从别的岩石后方又冲出两只二尾狼。
始再次从岩石后方探出头来观察情况。不管怎么看,这都是狼要捕食兔子(虽然没有可爱到可以加上小字的程度)的瞬间。始心想,就趁这个混乱的时候移动吧,于是站了起来。
但是……
「啾!」
在发出可爱的叫声后,兔子当场跳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用它那又粗又长的兔脚,对第一只二尾狼使出回旋踢。
咚磅!
兔子的脚发出不像是踢击会发出的声音,漂亮地命中二尾狼的头部。
然后——
喀啦!
响起不该出现的声音,狼的脖子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
始维持站姿僵在原地。
在始僵住的期间,兔子利用回旋踢的离心力,在空中又转了一圈,以倒立的状态踩在空中,宛如陨石般往地面落下,在着地前一刻又纵向旋转,以强烈的脚跟踢击,命中在着地点的二尾狼。
啪喀!
第二只狼连临死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头部就被粉碎。
这时又有两只二尾狼出现,扑向着地瞬间的兔子。
就在以为这次兔子要输掉的瞬间,兔子竟然用兔耳倒立,宛如跳着霹雳舞一般,张开双脚高速旋转。扑向兔子的两只二尾狼被宛如龙卷风的回旋踢弹飞,撞上墙壁。随着喀啦的声音响起,鲜血飞溅在墙上,二尾狼滑落地面,一动也不动。
最后一只二尾狼发出低吼,尾巴倒竖,尾巴开始劈啪劈啪地放电,看来那是二尾狼的特有魔法。
「吼啊!!」
随着咆哮声,电击朝兔子乱射。
然而,兔子以华丽的舞步,左右闪避高速逼近的电击。然后在电击中断的瞬间,一口气踏步向前,朝二尾狼的下颚使出一记后空翻踢。二尾狼向后仰倒,飞了出去,发出喀啦的声音,撞击地面。二尾狼的脖子似乎也被踢断了。
踢人的兔子——
「啾!」
发出胜利的吼叫?用前脚拍了拍耳朵。
(……妈妈,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始露出干笑,身体依然僵硬。这已经不是糟糕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始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倒的梦魇战士,跟这只兔子比起来简直就像玩具一样。说不定这只兔子比只会单纯单调攻击的贝西摩斯还要强。
要是被发现就死定了——始的表情浮现焦躁,无意识地后退。
然而,这是错误的举动。
喀啦。
那个声音在洞窟内格外响亮。
始后退时,不小心踢到脚边的小石头。这是非常老套又令人痛恨的失误。始的额头冒出冷汗,原本看着小石头的脸,宛如忘了上油的机械般僵硬地转头,确认踢腿兔的反应。
踢腿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始。
宛如红黑色红宝石的眼眸捕捉到始的身影,眯了起来。始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身体僵硬。尽管灵魂全力敲响警钟,要他快点逃走,身体却像神经断裂般动弹不得。
最后,原本只是转头看着始的踢腿兔,整个身体转向始,弯曲脚部,蓄积力量。
(要来了!)
始在本能领悟到的瞬间,踢腿兔的脚边爆炸了。它拖着残影,以非比寻常的速度突击而来。
回过神来,始已经无意识地全力往旁边跳开。
随后,宛如炮弹的一踢刺进始前一刻所在的位置,地面有如爆炸般被挖开。始在坚硬的地面翻滚,最后以跌坐在地的姿势停下。他脸色苍白地后退,远离凹陷的地面。
踢腿兔以从容的态度缓缓站起,再度让地面爆炸,朝始突击而来。始立刻炼成地面,构筑石壁,但踢腿兔的踢击轻易地贯穿石壁,朝始炸裂开来。
始之所以能立刻举起左手,或许是本能使然吧。虽然没有粉碎脸部,却因为冲击而飞出,再度在地面翻滚。停止时,激烈的疼痛袭向左手。
「咕呜——」
仔细一看,左臂弯向奇怪的方向,无力地垂下,似乎完全粉碎了。始痛得蹲在地上,拼命地望向踢腿兔,这次它没有猛烈地冲过来,而是以从容的态度缓缓走来。如果不是始的错觉,踢腿兔的眼神中似乎带着轻视,或者该说是嘲笑,它似乎完全在玩弄始。
始只能狼狈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后退。
最后,踢腿兔在始的眼前停下,宛如看着在地上爬行的虫子般,睥睨着始。然后,它像是要让始看清楚似地,高高举起一只脚。
(……到此结束了吗……)
始感到绝望,他用放弃的眼神,茫然地看着踢腿兔高举的脚。在他的视线前方,致命的踢击终于带着劲风,朝他挥下。
始因恐惧而紧闭双眼。
「……」
然而,不管经过多久,始都没有感受到预期中的冲击。
始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眼前是踢腿兔的脚,它挥下的脚停在始的眼前。始心想「难道它还想玩吗?」,心中涌起更强烈的绝望感,却发觉一件奇妙的事。仔细一看,踢腿兔正在发抖。
(什、什么?它在发抖……这样简直像是在害怕……)
不是『像是』,事实上踢腿兔就是在害怕,害怕从始原本打算逃走的右边通道出现的魔物。
那只魔物的体型巨大,高达两米的庞大身躯,身上覆盖着白色毛皮,身上同样有几条红黑色的线。如果要比喻的话,它的模样就像是熊,只不过它的手臂又粗又长,甚至到达脚边,手臂上长着三根约有三十公分长的锐利爪子。
那只爪熊不知何时接近,睥睨着踢腿兔与始。四周笼罩在寂静之中,始原本就僵住不动,踢腿兔也僵硬得无法动弹。不,它应该是动不了吧,简直就像刚才的始,凝视着爪熊,身体僵硬。
「……吼噜噜噜。」
爪熊似乎对这个状况感到厌烦,突然发出低吼。
「!?」
踢腿兔宛如从梦中醒来,瞬间一震,立刻转身,如脱兔般开始逃走。它将至今用来歼灭敌人的冲刺,全力使用在逃走上。
然而,它的尝试并没有成功。
因为爪熊以与巨大身躯不相称的敏捷速度逼近踢腿兔,挥动长臂,挥出锐利的爪子。踢腿兔不愧是敏捷的兔子,它扭转身体,躲过伴随劲风的强烈一击。
在始的眼中看来,爪熊的爪子确实没有碰到踢腿兔,它看起来已经完全躲过。
然而……
踢腿兔着地后,身体却往斜向滑开,然后喷出如涌泉般的鲜血,身体分成两半倒下。
始不禁愕然,原本拥有压倒性力量的踢腿兔,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地被轻易杀死。始终于明白踢腿兔为何会害怕逃走,因为那只爪熊是不同层次的怪物,即使踢腿兔拥有宛如卡波耶拉高手的武艺,也完全不是它的对手。
爪熊缓缓地悠然走向踢腿兔的尸体,用锐利的爪子刺入尸体,发出喀哩喀哩的声音,开始吃起尸体。
始动弹不得。连续的恐惧令他动弹不得,而且爪熊一边咀嚼踢腿兔,一边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始,始被它的视线震慑得无法动弹。
爪熊吃了三口左右,将踢腿兔全部吞下肚后,发出低吼,转身面向始。它的视线清楚地表示,下一个食物就是始。
始被捕食者的眼神注视,陷入恐慌状态。
「哇啊啊啊——!!」
他毫无意义地大叫,甚至忘记左手骨折,拼命地站起来,往爪熊的反方向逃走。
然而,连踢腿兔都无法逃过爪熊的追杀,始当然不可能逃得掉。只听见风声呼呼响起的同时,强烈的冲击从始的左侧袭来,然后他就直接撞在墙上。
「呃啊!」
肺部的空气因冲击而被挤出,始一边咳嗽,一边从墙上滑落。始因冲击而摇晃的视野,勉强看见爪熊正在咀嚼某个东西。
但是,它到底在咀嚼什么呢?踢腿兔刚才应该已经被吃光了,而且它正在吃的手臂,为什么自己有印象呢?始无法理解眼前的事态,头脑一片混乱,他看着不知为何变轻的左手,正确来说是看着左手原本所在的地方……
「咦、咦?」
始脸颊抽搐,侧着头感到不解,为什么没有手?为什么有血喷出来?或许是头脑和心灵拒绝理解吧,然而逃避现实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始的头脑就像要从梦中醒来一般,以痛楚告知他现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始的惨叫在迷宫内回荡,始的左手肘以下的部分被切断了。
原因出在爪熊的特有魔法,它的三根爪子缠附风刃,最长可以伸长至三十公分,借此切断对象。考虑到这一点,只失去一只手反而算是侥幸。不知是爪熊在玩弄始,还是单纯是始运气好,原本就算像踢腿兔一样,身体被切成两半也不奇怪。
爪熊咀嚼完始的手臂后,悠然地走向始,眼中没有踢腿兔那种轻视的神色,看起来只把始当成食物。
爪熊逼近至眼前,缓缓地将前脚伸向始。它没有用爪子撕裂始,或许是打算活生生地吃掉始吧。
「啊、啊、咕呜呜呜,炼、『炼成』!」
由于痛楚太过剧烈,始的脸被眼泪、鼻水和口水弄得脏兮兮,他将右手按在背后的墙上进行炼成,那几乎是无意识的行动。
始被骂无能,魔法适性和身体能力都低,这是他唯一的力量。一般而言,那是只用来加工剑、枪或防具的魔法,拥有那个天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从事锻造工作。因此,虽然一般认为那在战斗中派不上用场,但始靠着异世界人才会有的想法,想出连骑士团员们也为之惊讶的使用方法,甚至借此帮助了同学们。正因为如此,始才会在死亡深渊中无意识地依靠它,也因此而打开活路。
天蓝色的光芒闪烁之后,背后的墙上开了一个小洞。在爪熊的前脚即将碰到始的瞬间,始连滚带爬地钻进洞中。
爪熊眼见猎物逃过一劫,愤怒地露出凶光。
「吼啊啊啊!!」
爪熊发出咆哮,发动固有魔法,对着始躲藏的洞穴挥出利爪,墙壁发出剧烈的破坏声响,逐渐被挖开。
「啊啊啊啊——!『炼成』!『炼成』!『炼成』!」
爪熊的咆哮与墙壁被挖开的破坏声,让始陷入半恐慌状态,为了尽可能远离那个怪物,他连续进行炼成,不断往洞穴深处前进。
始没有回头,只是不顾一切地反复炼成,以匍匐前进的要领前进。左臂的痛楚已经从脑中消失,他顺从生存本能,持续使用唯一的力量。
不知前进了多久。
始虽然不知道,不过已经听不见可怕的声音。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前进多远,因为一次炼成的效果范围只有两米左右(即使如此,与初期相比已经增加将近一倍),而且左臂的出血很严重,他大概无法行动太久。
实际上,始的意识已经因为出血过多而模糊,即使如此,他仍挣扎着想要前进。
然而……
「『炼成』……『炼成』……『炼成』……『炼成』……」
不管炼成几次,眼前的墙壁都没有变化。看来魔力比意识先一步用尽了。原本抵在墙壁上的手,也像是用尽力气般滑落。
始勉强维持着朦胧不清、随时会失去的意识,仰躺在地上。他茫然地注视着黑暗的天花板,这附近似乎没有绿光石,所以也没有照明。
不知不觉间,始想起了以前的事,这或许是所谓的走马灯吧。从幼儿园时代到小学、初中,然后是高中时代,各种各样的回忆闪过脑海,最后的回忆是……在月光洒落的窗边,与香织共度的时光,以及约定时她露出的笑容。
最后,始的意识被那美丽的光景所吞没。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始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脸颊上。
那简直就像是某人流下的眼泪。
滴答……滴答……
水滴打在脸颊上,流入口中,始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清醒。他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缓缓睁开双眼。
(……我还活着?……得救了吗?)
始感到疑问,想要坐起身子,额头却撞到低矮的天花板。
「啊呜!?」
始这才想起自己挖的洞,宽度只有五十公分左右,为了炼成拓宽洞穴,始伸手想要触碰天花板。然而,他发现视野中只有一只手,顿时感到惊慌失措。
始茫然了一段时间,终于想起自己失去了左手肘以下的部位,瞬间,应该已经失去的左手感到剧烈疼痛,这就是所谓的幻痛吧。始表情痛苦地扭曲,反射性地按住左手,这时他发觉,被切断的断面隆起,伤口已经愈合。
「为、为什么?……而且血也流得太多了……」
虽然因为黑暗而看不见,不过如果有亮光的话,始就会发现周围是一片血海吧。正常来说,那样的出血量绝对不可能存活。
始用右手摸索周围,摸到粘粘滑滑的感触,大概是流在周围的血还没干吧。看来大量出血果然不是梦,而且从血还没干来看,自己昏过去还没经过多久。
尽管如此,伤口却已经愈合,始对此感到疑问。这时,水滴再度滴落在脸颊和嘴角,当水滴入口中的瞬间,始感觉身体又稍微恢复活力。
「……难道……这就是原因?」
始忍受着幻痛与贫血造成的倦怠感,将右手伸向水滴流下的方向,进行炼成。
始就这样摇摇晃晃地,靠着炼成不断往深处前进。不可思议的是,只要喝下从岩石间渗出的液体,魔力似乎就会回复,不管炼成多少次,魔力都不会枯竭。始仿佛着了魔一般,不断重复炼成,寻求水源。
终于,当流下的神秘液体从一滴一滴变成涓涓细流时,始继续往深处前进,终于抵达水源。
「这……是……」
那里有一块篮球大小,发出蓝白色光芒的矿石。
那块矿石仿佛与周围的石壁同化一般,埋在石壁之中,水滴从下方滴落。那是一块神秘而美丽的石头,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海蓝宝石的蓝色更加深沉,而且会发光的石头。
始一瞬间甚至忘记幻痛,看得入迷。
然后,始仿佛被吸引一般,将手伸向那块石头,直接以口就石。
随即,体内感觉到的钝痛与朦胧的头脑顿时清晰,倦怠感也逐渐消失。果然始之所以能存活下来,原因就是这块石头流出的液体,看来这液体具有治愈作用。虽然幻痛没有治好,失去的血液也没有回来,不过其他的伤势与魔力都在转眼间回复。
始并不知道,其实那块石头是被称为【神结晶】的秘宝,是历史上最大级的秘宝,也是被视为遗失物的传说矿物。
神结晶是大地流动的魔力,经过千年漫长岁月偶然形成的魔力凝聚处,魔力本身结晶化所形成。直径大约三十至四十公分,结晶化后,再经过数百年的岁月,内含的魔力达到饱和状态,就会化为液体流出。
流出的液体被称为【神水】,据说只要喝下它,任何伤势或疾病都能痊愈。虽然没有再生缺损部位的力量,但只要持续饮用,据说就能长生不老,因此也被称为不死灵药。在神代的故事中,埃希德神使用神水治愈人们的模样,被人们传颂至今。
或许是终于实际感受到自己从死亡深渊生还,始就这样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然后抱着因死亡恐惧而颤抖的身体,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膝盖中。他已经没有力气逃出去,始的心已经受挫。
如果是敌意或恶意,始或许还能面对。或许还能为得救而欢喜,重新振作。
可是,爪熊的眼神不行。那是只将始视为食物的捕食者眼神,是站在弱肉强食顶点的人类不会被注视的眼神。那样的眼神,以及实际上自己的手臂被吃掉的事实,让始的心灵崩溃了。
(谁来……救救我……)
这里是深渊之底,始的话语传不到任何人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
始现在侧躺着,手脚缩起,宛如胎儿一般缩成一团。
自从始崩溃倒下后,已经过了四天。
这段期间,始几乎一动也不动,只是喝着滴落的神水维生。然而,神水虽然在服用期间,除非发生特殊情况,否则会持续让服用者活着,却无法消除空腹感。始只是没死,现在正受到强烈的饥饿感与幻痛折磨。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这几天来,这个疑问一直在脑中盘旋。
因疼痛与空腹而无法好好睡一觉的头脑,虽然只要喝下神水就会恢复,但因为头脑清醒,所以痛苦也更加鲜明。始好几次像是失去意识般睡着,却又因饥饿感与疼痛而醒来,为了逃避痛苦,他再度喝下神水,然后再度沉入痛苦的泥沼。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重复多少次浅眠与清醒了。
不知不觉间,始不再喝神水,他在无意识中选择了最能终结痛苦的方法。
(如果这种痛苦要一直持续下去……倒不如……)
始在内心如此低语,意识坠入黑暗之中。
之后又过了三天。
饥饿感一度平息,或许是过了高峰期吧,但那仿佛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饥饿感再度袭来,而且比先前更加激烈。幻痛完全没有好转,持续折磨着始的精神。那痛苦仿佛从边缘一点一点地被锉刀磨削,令人难以忍受。
(还不……死吗……啊啊,快点、快点……我不想死……)
尽管渴望死亡,却无意识地求生,矛盾的想法交互闪过脑海。始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口中开始喃喃自语,说出支离破碎的梦话。
之后又过了三天。
神水的效力已经消失,再这样下去,始可能撑不过两天就会死亡。别说是食物,他连水都没摄取。
然而,不久前,从第八天左右开始,始的精神开始出现异常。原本始只是交互祈求生与死,等待地狱般的痛苦过去,如今他的心中却涌出某种黑暗混浊的感情。
那感情宛如淤泥,附着在因恐惧与痛苦而产生裂痕的心灵缝隙,一点一点地侵蚀始的内心深处。
(为什么我非得受苦不可……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遭遇这种事……原因是什么……)
(神不讲理地绑架我……)
(同学背叛我……)
(兔子看不起我……)
(那家伙吃了我……)
始的思考逐渐染黑,宛如墨水滴落在纯白的画布上,始心中美好的事物逐渐被污染。
是谁的错?是谁强迫自己遭遇这种不合理的事?是谁伤害自己……始无意识地寻找敌人。剧烈的痛楚与饥饿感,以及黑暗的密闭空间侵蚀始的精神,加速负面情感。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如果没有人来救我,我该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消除这痛苦?)
到了第九天,始的思考无意识地开始思考如何打破现状。
渴望从剧烈痛苦中解放的心,甚至开始舍弃愤怒与憎恨等涌上心头的感情。
现在不是愤怒与憎恨的时候,不管内心多么黑暗,痛苦也不会减轻一分。为了打破这个过于不合理的状况,为了生存下去,必须割舍多余的感情。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生存』。)
(妨碍我的是谁?)
(妨碍我的是敌人。)
(敌人是什么?)
(妨碍我的人,强迫我接受不合理对待的一切。)
(那么我该做什么?)
(我、我……)
第十天。
始的心中已经没有愤怒与憎恨,不管是神强迫他接受的不合理对待、同学的背叛、魔物的敌意……还有某人说要保护自己的笑容……全部都无所谓了。
为了生存,为了获得生存的权利,那些都是琐事。始的意志坚定地凝聚为一,宛如经过锻炼的刀子,锐利强劲,仿佛能斩断万物。
也就是……
( 杀 )
没有恶意、敌意和憎恨。
只是为了生存所需,纯粹为了灭杀的杀意。
威胁自己生存的人全部都是敌人,而敌人……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为了逃离这股饥饿感,
( 我要杀掉他们,吃掉他们 )
就在这个瞬间,那个温柔稳重、比起对立引发麻烦,更愿意以苦笑和道歉来解决事情,被香织称为坚强的南云始,已经彻底崩坏了。
然后,为了生存,毫不留情地排除所有阻碍的新南云始诞生了。
破碎的心再度合而为一。但是,那不是东拼西凑修补好的心。而是在深渊之底的黑暗与绝望、痛苦与本能的淬炼下,重新锻造出的新强韧之心。
始拼命地移动虚弱的身体,像狗一样直接用嘴啜饮这几天累积在地面凹陷处的神水。虽然饥饿感和幻痛没有消失,但身体恢复了活力。
然后,始的眼睛发出锐利的光芒,粗暴地擦拭湿润的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扭曲的嘴角露出闪亮的犬齿。他的变化之大,用“判若两人”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了。
始站了起来,一边开始炼成,一边宣言似地低语:
「我要杀了他们。」
在迷宫的某个地方有一群二尾狼。二尾狼的习性是以四~六只左右的群体行动。因为单体是这个楼层最弱的魔物,所以会以群体合作来弥补。这群狼也不例外,形成了四只的群体。
它们一边警戒周围,一边躲在岩壁后移动,寻找绝佳的狩猎场。因为二尾狼的基本狩猎方式是埋伏。
二尾狼们徘徊了一阵子,或许是找到了满意的狩猎场,各自潜伏在四个角落的岩石阴影处。接下来只要等待猎物上门。其中一只将身体滑进岩石与墙壁之间,屏息静待。正当它舔着舌头,等待着接下来即将上门的猎物时,忽然感到不对劲。
因为合作是二尾狼生存的关键,所以它们拥有独特的联系。虽然不是明确的沟通方式,但它们可以隐约知道同伴在哪里,打算做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它们应该是四只群体,却只感觉到三只的动静。原本应该在另一侧墙边待命的同伴忽然消失了。
它感到疑惑,正打算起身的瞬间,听见了同伴的惨叫。和消失的同伴潜伏在同面墙壁的另一只二尾狼,传来了焦躁感。它似乎被什么抓住,正挣扎着想要逃脱,却无法挣脱。
在另一侧的两只二尾狼起身,打算前去救援。但就在这时,挣扎的那只二尾狼的气息也消失了。
它们混乱地急忙前往另一侧的墙壁,确认周围,却什么也没发现。剩下的两只二尾狼困惑地将鼻子凑近消失的两只二尾狼潜伏的场所,嗅着气味。
就在那瞬间,地面突然凹陷,墙壁同时隆起,覆盖住两只二尾狼。
它们立刻想要跳开,但下沉的地面已经恢复原状,固定住它们。不过,这点程度的陷阱,二尾狼可以轻易地粉碎墙壁逃脱。要不是因为至今从未遇过的异常事态而陷入混乱,它们根本不会被抓住。
然而,对袭击者而言,它们的混乱和瞬间的僵直都在预料之中。要抓住两只二尾狼,这样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嘎呜!?」
两只二尾狼发出惨叫,被墙壁吞噬……之后什么也没留下。
抓住四只二尾狼的当然是始。自从下定决心反击的那天起,始就压抑着饥饿感和幻痛,一边喝着神水一边活着,利用魔力不会耗尽的特性,不断反复进行炼成的锻炼。他要更快、更正确、炼成的范围更大。如果现在就出去,他只会轻易地死去。始以有神结晶的房间为据点,不断锻炼,必须尽可能地磨练武器。而他的武器当然就是炼成。
虽说压抑,但也只是忍耐而已,痛苦依然会袭来。不过,饥饿感和幻痛反而像是在鞭策始,让他发挥出极限的集中力。结果,始能够以比过去快数倍的速度,更正确地炼成将近三米的范围。只不过,他依然没有土属性魔法那种直接的攻击力。
然后,始将神水装在加工过的石制容器中,利用炼成在迷宫内前进,寻找目标。
然后,他发现了四只二尾狼。始尾随二尾狼群一阵子,当然好几次差点被发现,不过每一次始都用炼成逃进墙壁中,总算成功地跟踪它们。然后,始看准四只二尾狼为了埋伏猎物而离开的瞬间,从墙壁中炼成,将它们拖进墙内。
「好了,它们还活着吗?不过我的炼成几乎没有直接杀伤力,只是刺出石枪,威力和速度都不够,这里的魔物应该不会死吧。」
始眼神闪耀着光辉,窥视脚下的小洞。洞的深处,二尾狼们正呈现『墙壁中』的状态,周围完全被石头固定,身体动弹不得,发出充满焦躁的低吼声。
其实,以前始曾经用脚边生出的石枪攻击魔物,但是威力和速度完全不足以突破魔物的皮肤,实在不是实用的攻击方法。那种事果然还是土属性魔法的领域,炼成终究只是加工矿物的魔法,要在加工过程中附加杀伤力是不可能的。因此,像这样拘束敌人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它们会窒息就好了……但我等不了那么久啊。」
始露出奸笑,眼神完全就是个捕食者。
始将右手抵在墙上,行使炼成的魔法。他切割岩石,集中精神,以明确的想象,一点一点地加工,然后做出螺旋状的细长枪状物。接着,他将加工的零件装上去,枪的尾端装上像是把手的东西。
「好了~来挖洞吧,挖洞!」
始将那把枪刺向被关在地下的二尾狼们,枪尖传来坚硬毛皮与皮肤的触感,被弹开了。
「果然刺不进去啊,不过这我早就料到了。」
为什么不用刀或剑呢?因为基本上魔物愈强,皮肤就愈硬。当然,根据种族特性,也有许多例外,不过始为了弥补自己的无能,特别着重于学科,因此他认为普通的刀剑对这个楼层的魔物是不管用的。
所以始转动枪上的把手,前端的螺旋开始旋转。没错,这是为了突破魔物的坚硬皮肤所想出的钻头。
始从上方施加体重,右手拼命地转动把手。于是,前端一点一点地陷入二尾狼的皮肤中。
「咕噜啊啊啊!?」
二尾狼发出惨叫。
「很痛吗?我可不会道歉哦?这是为了让我活下去,你们也会吃掉我吧?彼此彼此。」
始一边这么说,一边更进一步地施加体重,转动钻头。二尾狼拼命地挣扎,但因为周围被埋得毫无缝隙,所以是不可能的。
然后,终于,钻头噗滋一声地突破了二尾狼的坚硬皮肤,毫不留情地破坏体内。二尾狼发出临死前的惨叫,叫了一阵子后,突然开始痉挛,然后就一动也不动了。
「好,总之确保了食物。」
始开心地笑着,同时给予剩下的三只致命一击。杀光所有二尾狼后,始用炼成取出二尾狼们的尸体,用单手剥下毛皮。
然后,仿佛被饥饿感驱使似地开始吃了起来。
黑暗中,绿光石的光芒朦胧地照亮四周。那道光芒在深渊的墙壁上,映照出一个影子。在一只野兽面前,宛如野兽般贪婪地啃食、咀嚼的始的影子。
「啊嘎、咕呜呜,真难吃,可恶!」
尽管嘴上抱怨,他的手却没停下来。完全是一心不乱。
他拼命地咬下满是硬筋的肉,任凭鲜血滴落,将肉吞下肚。这是睽违两周的进食。突然被塞进肉的胃部感到惊讶,以阵阵绞痛表达抗议。但是始才不管那些,他接二连三地将肉吞下肚。
那副模样完全就是个野孩子。在现代人的眼中,那副模样看起来应该相当可怕吧。
尽管因为强烈的臭味和味道而泪眼汪汪,始却对饥饿感逐渐被满足的感觉陶醉不已。他从没想过吃饭是如此幸福的事,他忘我地继续吃着。
就这样不知吃了多久。当他奢侈地将神水当成饮料喝,开始感到饱足的时候,始的身体开始出现异状。
「啊?——!?啊嘎!!!」
突然间,全身感到剧烈疼痛。那感觉就像是身体内侧被某种东西侵蚀一般,令人毛骨悚然。而那股疼痛随着时间经过,变得越来越激烈。
「咕啊啊啊,怎、怎么回事——咕呜呜呜!」
难以忍受的痛楚。某种东西正在侵蚀自己。始在地上痛苦地打滚。那股剧痛远比幻痛更激烈,甚至足以将幻痛完全赶跑。
始用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石制的试管型容器,咬碎一端,将内容物喝下。神水立即发挥效果,痛楚逐渐消退,但过了一会儿,剧痛再度袭来。
「咿咕啊啊!!为什么……治不好,啊嘎啊啊!」
始的身体配合着痛楚开始脉动。扑通、扑通,全身上下都在脉动,甚至到处都听得见骨头摩擦的声音。
然而下一个瞬间,体内的神水发挥效果,修复身体的异常。修复结束之后,剧痛再度袭来,然后又修复。
因为神水的效果,始甚至无法昏厥,庞大的治愈能力反而成为缺点。
始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不断用头撞击墙壁,持续品尝看不见终点的地狱。他无意识地希望有人能杀了自己,但当然没有人能实现他的愿望,他只能一味地忍耐。
然后,始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是头发开始褪色。不知道是因为痛楚超过容许范围,还是其他原因,日本人特有的黑发逐渐变成白色。接着,肌肉和骨骼开始慢慢变粗,身体内侧开始浮现几条淡红色的线。
有一种现象叫做超回复。借由重训等方式断裂的肌肉在修复时会稍微肥大,始现在身体发生的异常状态也一样。
魔物的肉对人类来说是剧毒。魔物拥有名为魔石的特殊体内器官,能直接让魔力在体内循环,发挥惊人的身体能力。在体内循环而变质的魔力会渗透到肉和骨头,让身体变得强韧。
这种变质的魔力被认为能产生不需要咏唱和魔法阵的特有魔法,但详细情况不明。总之,这种变质的魔力对人类来说是致命的。它会侵蚀人类的体内,从内侧破坏细胞。
过去,吃下魔物肉的人无一例外,身体都变得支离破碎而死亡。其实始也知道这个知识,但饥饿感却将这个知识完全推入脑海深处。
如果始只是单纯吃下魔物的肉,身体应该会崩坏而死吧。但是,有一种秘药不允许那种事发生,那就是神水。它会立刻修复崩坏的细胞,结果就是肉体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强韧。
破坏,治疗,破坏,治疗。肉体一边脉动一边变化。那副模样宛如转生。是舍弃脆弱的人类之身,重生为化生的诞生仪式。始的惨叫是诞生的哭声。
不久,脉动平息,始筋疲力尽地倒下。他的头发染成纯白色,衣服下有几条现在看不见的红黑色线。简直就像踢腿兔、二尾狼和爪熊一样。
始的右手动了一下。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没有对焦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不久,拳头发出抓挠地面的嘎吱声,握了起来。
始反复握拳又张开,确认自己还活着,以及手能确实按照自己的意思活动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么说来,魔物是不能吃的吧……我是笨蛋吗……算了,我大概是非吃不可吧……」
始露出疲惫不堪的表情,自嘲地笑了。
饥饿感消失,幻肢痛也被剧烈的疼痛给吹跑了,好久没有这种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不仅如此,身体莫名地轻盈,力量似乎充满了全身。
虽然精神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疲惫,但可以说是最佳状态吧。看看手臂和腹部,肌肉明显地发达,其实身高也长高了。以前始的身高是一百六十五公分,现在则长高了十公分以上。
「我的身体怎么了?总觉得有种奇妙的感觉……」
不只身体的变化,始也感觉到体内有异样,既像温暖又像冰冷,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始集中意识一看,手臂浮现淡淡的红黑色线。
「唔哇,好、好恶心啊,感觉好像变成魔物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对了,状态板……」
始翻找口袋,寻找完全忘记存在的状态板,看来并没有弄丢。始确认现在的状态,或许可以知道身体异常的原因。
南云始 17岁 男 等级:8
天职:炼成师
力量:100
体力:300
耐力:100
敏捷:200
魔力:300
魔耐:300
技能:炼成・魔力操作・胃酸强化・缠雷・语言理解
「……为什么啊?」
始就像往常一样,因为太过惊愕而忍不住用关西腔吐槽。状态值整体急遽增加,技能也增加了三个,可是等级却只有8。从等级代表那个人的到达度来思考的话,看来始的成长极限也上升了。
「魔力操作?」
如果就如字面意思,那就是可以操作魔力吧。
始推测,说不定从刚才就感觉到的奇妙感觉就是魔力?于是他和刚才一样集中精神,尝试『魔力操作』。
始一开始集中精神,红黑色的线再度隐约浮现,然后始想象将全身感觉到的感觉集中于右手。于是,虽然缓慢而笨拙,但奇妙的感觉,不,魔力开始移动了。
「哦、哦、哦~?」
始一边发出难以言喻的声音,一边尝试着,聚集的魔力竟然就这样寄宿在右手手套上描绘的炼成魔法阵。始惊讶地尝试炼成,地面轻易地隆起了。
「真的假的,意思是不需要咏唱吗?原则上是不能直接操作魔力的,例外的是魔物……果然是因为吃了魔物的肉,所以得到了那个特性吗?」
完全正确,始确实得到了魔物的特性。始接着尝试『缠雷』。
「呃……该怎么做才好呢?『缠雷』是电吧?是那个吗?二尾狼的尾巴……」
始尝试了各种方法,却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感觉不到像魔力那样的东西,所以没有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始发出「嗯~」的沉吟声,然后想起炼成时想象是很重要的。因为不需要在魔法阵写入许多术式,所以明确的想象会直接传达给加工物。
始想象啪嚓啪嚓的静电,随即右手的指尖啪的一声,弹出红色的电流。
「哦哦~成功了……原来如此,魔物的特有魔法是想象很重要吗?话说魔力光也变成红色……不,是变成红色了。」
之后始也啪嚓啪嚓地反复放电,却无法像二尾狼那样发射出去。恐怕只能像『缠雷』这个名称一样,让电流缠绕在身体周围,或是让电流通过的程度吧。电流量和电压的调整需要练习。
『胃酸强化』就如字面意思,吃了魔物的肉,又受到那种剧痛侵袭,始可敬谢不敏。可是,始不认为迷宫里会有食物,要消除饥饿感还是要消除痛苦,这个终极的选择,说不定这个技能可以解决,始对此抱持期待。
始从二尾狼身上剥下肉,用『缠雷』烧烤。在消除饥饿感后,没有必要特地吃生肉,虽然有强烈的恶臭,但始忍耐着烤熟。
然后,始下定决心,一口咬下。
十秒……一分钟……十分钟……什么事也没发生。始陆续烤熟肉,再吃下去,可是并没有特别感到疼痛。不知道是多亏『胃酸强化』,还是身体有了抗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始很高兴,这样就不用每次吃饭都尝到地狱的滋味了。
始吃饱后,决定先回据点一趟。既然有了胜过那只爪熊的可能性,他决定先努力熟练新的力量。
他从其他二尾狼身上切下肉。比起最初,现在切起来轻松多了。将肉装入石制容器后,始慎重地回到有神结晶的据点。
始回到据点,开始锻炼炼成和其他技能后,过了数日。
每个技能都顺利地成长,其中炼成有了变化,竟然出现了衍生技能,那就是『矿物系鉴定』。这是在王都直属的王国锻冶师中,也只有上位者才拥有的技能。
通常,鉴定系的魔法必须写入比攻击系更多的术式,必然地,必须在有限的设施中,启动大型魔法阵才能进行。然而,拥有这个技能的人,只要触摸矿物,靠着简易的咏唱和魔法阵,就能解析所有矿物。这不是潜在的技能,而是长年持续使用炼成,熟练者才能取得的特殊衍生技能。
始立刻调查周围的矿物。例如,对绿光石使用『矿物系鉴定』,状态板就会出现以下资讯。
绿光石
拥有吸收魔力性质的矿石。累积魔力后会发出淡淡的绿光。
另外,在累积魔力的状态下将其敲碎,就会瞬间释放出累积的魔力。
真是简单的说明。不过,这情报已经十分足够了。始露出一抹奸笑,仿佛在思考什么坏主意。之后,他继续四处徘徊,寻找能派上用场的矿物。最后,他终于发现了能用来制作搭档——也就是王牌武器的必要矿物。
燃烧石
可燃性的矿石。点火后,构成成分会成为燃料燃烧。持续燃烧后体积会逐渐缩小,最后燃烧殆尽。在密闭空间内一次燃烧大量燃烧石的话,可能会引起爆炸,其威力视数量与压缩率而定,足以匹敌高阶的火属性魔法。
看到这段说明的瞬间,始感觉脑中闪过一道电流。
燃烧石在地球上不就等同于火药吗?这么一来,或许能用无法用于攻击的炼成,产生出最大限度的攻击力!
始兴奋不已。虽然制作时需要耗费庞大的劳力与反复试验,但至今救了自己好几次的炼成,说不定终于能获得攻击手段,这让他开心得不得了。
就这样,始废寝忘食地花费时间在熟悉炼成上,历经数千次的失败后,他终于成功制作出某样物品。
那是以超音速在最短距离内突进,以绝大的威力击破目标的现代兵器。
全长约三十五公分,使用了拥有这附近最高硬度与韧性的金牛矿石制成的六连发转轮弹仓。长方形的枪管。子弹也是金牛矿石制,里面压缩了燃烧石(燃烧粉)的粉末。
那即是大型的左轮手枪。而且子弹不只燃烧石的爆发力,还借由始的特有魔法『缠雷』电磁加速,化为小型的电磁炮。其威力最大可轻易凌驾对物来福枪。始将它取名为多纳尔。总觉得搭档需要有个名字。
「……如果是这个,就算是那个怪物……要逃出这里……也办得到!」
始将多纳尔与其他参考现代兵器制作的武器排列在眼前,露出浅笑。
只是擅长制作剑与防具,这种平凡无奇的天职『炼成师』的技能『炼成』,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中诞生出兵器的瞬间。
金牛矿石
黑色的坚硬矿石。硬度8,韧性8(10阶段评价,10为最高)。耐冲击与高温,但怕冷气。冷却后会变脆弱,加热后会再度结合。
「唔咕、唔咕……虽说是兔肉,但还是很难吃啊……」
兵器诞生后过了几天,始在据点大口吃着兔肉。没错,就是踢腿兔的肉。过去瞧不起始并嘲笑他的踢腿高手,如今只是食物。因为是兔子,始原本期待味道多少会好一点,但终究是魔物的肉,一样很难吃。
即使如此,始还是吃了一整只。自从得到『胃酸强化』后,始觉得只要他想吃,不管多少都吃得下。特别是使用特有魔法的时候,肚子会非常饿,由于杀死这只踢腿兔时也用了特有魔法,所以收支算是打平。
要是使用过度,饥饿感似乎会再度袭来。虽然只要有神水就不会死,但还是必须考虑后再使用。
附带一提,踢腿兔是始设下陷阱打倒的。他从起点的河川汲水,引诱踢腿兔,当踢腿兔冲过来,通过洒在地上的水的瞬间,始便以『缠雷』最大输出让它触电。尽管全身冒着烟,踢腿兔仍一如预料地冲过来,始便趁它因『缠雷』而动作迟钝时,用多纳尔从正面射穿它。
看来它终究无法避开电磁加速后,秒速三・二公里的子弹,头部被轰得粉碎而一命呜呼。多纳尔的威力比想象中还要惊人。
「好了,这是我第一次吃踢腿兔的肉……状态板如何呢……」
南云始 17岁 男 等级:12
天职:炼成师
力量:200
体力:300
抗性:200
敏捷:400
魔力:350
抗魔:350
技能:炼成〔+矿物系鉴定〕〔+精密炼成〕〔+矿物系探查〕・魔力操作・胃酸强化・缠雷・天步〔+空力〕〔+缩地〕・语言理解
果然吃了魔物的肉,状态值就会上升。考虑到二尾狼的肉几乎不会让状态值上升,看来吃没吃过的魔物,状态值就会上升得较多。
始立刻调查起『天步』。他最先想到的是踢腿兔的那记飞踢。速度快到焦点跟不上,身体看起来像在晃动。天步下方的〔+缩地〕大概就是那个技能吧。说到缩地,就是在地球上也很有名的高速移动。
始想象脚底爆炸的感觉,一口气踏出步伐。体内的魔力瞬间聚集在脚底,踏出的脚底陷了下去……始整个人飞了出去,脸撞在墙上。
「好痛——!?这、这很难控制力道呢……」
不过,成功就是成功。今后只要持续锻炼,应该就能做出像踢腿兔那样的动作。搭配枪技的话,将会成为更强力的武器。
接下来是〔+空力〕。不过,这招却迟迟无法发动。光看名称很难知道是什么样的技能。在尝试各种方法时,始想起踢腿兔把空中当成立足点的事。他立刻想象踏出的空中有透明的踏板,然后试着往前方跳跃。
脸撞在地面上。
「唔哦哦哦!?」
始用右手按着脸,在地上打滚。痛了好一阵子后,他才一脸不爽地喝下神水。
「……算了,姑且算是成功了……」
始之所以往前跳跃后一头撞在地上,是因为他只在半空中做出踏板的缘故。简单来说,就是绊到脚跌倒了。看来〔+空力〕是能在空中制造踏板的特有魔法。虽然感觉像是同时得到两个特有魔法,但那似乎是名为天步的特有魔法的衍生技能。
始怀着赚到的心情开始锻炼。目标是爪熊。虽然从远距离开枪射击应该就能解决,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锻炼起来。毕竟无法否定会出现比那个怪物更强的魔物的可能性。在迷宫里,乐观的人会先死。打倒爪熊后,也必须寻找离开这个楼层的出口。
始重新鼓起干劲。
有个身影在迷宫的通道上高速移动,身影模糊不清。
那是始。完全掌握『天步』的始,用『缩地』在地面或墙壁上,有时甚至用『空力』制造踏板,反复进行高速移动,寻找宿敌爪熊。
本来应该以寻找出口为优先,但始无论如何都想杀死爪熊。自己的心曾经一度破碎,而造成那个结果的怪物就在眼前,他无法不尝试自己是否能与之战斗。
「吼啊!」
途中,始遭遇一群二尾狼,其中一只扑了过来。始冷静地当场跳跃,一边空翻,一边拔出用炼成的铁丝固定在右大腿上的多纳尔开枪射击。
砰!
燃烧粉的干燥爆炸声响起,借由『缠雷』电磁加速的子弹不偏不倚地粉碎最初那只二尾狼的头部。
始在空中使用『空力』再度跳跃,朝着扑来的二尾狼连续开枪。虽然没有全部命中,不过总算是全弹命中前就将之解决。
始将多纳尔夹在没有手肘以下部分的左手腋下,迅速装填子弹,然后看也不看二尾狼的尸体一眼,再度奔出。
就这样,始将遇到的踢腿兔和二尾狼瞬间杀死,终于发现宿敌的身影。
爪熊现在似乎正在用餐,它正在咀嚼貌似踢腿兔的魔物。看到它的身影,始露出得意的笑容,悠然地走了过去。
爪熊是这个楼层的最强魔物,甚至可以说是主人。二尾狼和踢腿兔虽然数量众多,但只有爪熊只有一只。因此,爪熊在这个楼层是最强且无敌的存在。其他魔物明白这一点,所以会小心谨慎地避免遭遇爪熊,一旦遭遇就会选择逃走,甚至不会抵抗,更不用说主动接近了。
然而,现在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在眼前发生了。
「唷,爪熊,好久不见,我的手臂好吃吗?」
爪熊眯起锐利的眼神,眼前的生物是什么?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不转身逃跑?为什么没有因恐惧而缩起身子,眼中没有映出绝望?面对过去不曾遭遇过的事态,即便是爪熊也不禁感到困惑。
「这是复仇战,首先我要让你明白,我不是猎物而是敌人。」
始说完拔出多纳尔,枪口直直地指着爪熊。始摆出射击姿势,询问自己的心「害怕吗?」,答案是否。既没有因绝望而眼前发黑,也没有因恐惧而腿软发抖,有的只是纯粹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敌人的杀意。
始的嘴角自然地上扬,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要杀了你,吃你的肉。」
始在宣言的同时,扣下多纳尔的扳机。砰!伴随着爆炸声,金牛矿石的子弹以每秒三・二公里的超快速度逼近爪熊。
「咕呜!?」
爪熊瞬间有如倒下一般,往地面一扑,避开了子弹。
它并非看见子弹才闪避,而是回避行动比开枪稍微快了一点,恐怕是始的杀气让它有所反应吧。不愧是楼层最强的主人,反应速度与两米以上的巨大身躯毫不相符。
然而,它并没有完全避开,肩膀的一部分被削掉,白色的毛皮被鲜血染红。
爪熊的眼中充满怒气,看来它已经将始认定为『敌人』了。
「吼啊啊啊!!」
它发出咆哮,以惊人的速度突进。两米的巨大身躯与张开的粗壮长臂,随着地鸣逼近而来,那模样充满无比的魄力。
「哈哈!没错!我是敌人!不是只能被狩猎的猎物!」
即使承受爪熊惊人的压力,始仍不改狂傲的笑容。
这里是转折点,始要打倒吃掉自己的左臂、粉碎自己的心、让自己改变的魔物。这是为了今后继续前进所必要的仪式,始确信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自己的心一定会认同『妥协』。
始再度朝突进而来的爪熊发射多纳尔,超速的子弹朝着爪熊的眉间飞去,但爪熊竟然一边突进,一边侧空翻避开。这家伙的反应速度与巨大的身躯毫不相符。
进入攻击范围后,爪熊维持突进的速度挥出爪臂,或许是发动了特有魔法,三根爪子看起来有些扭曲。
始的脑中闪过过去即使躲过爪子,仍被斩成两半的踢腿兔。始没有在千钧一发之际闪避,而是全力向后跳跃。
「!」
刹那间,爪子伴随劲风通过始一瞬之前所在的位置,同时始微微吐气。仔细一看,始的胸口被浅浅划过一道伤口,鲜血滴落,他没能完全避开。即使身体能力爆发性地提升,反应速度似乎仍跟不上。
爪熊因为无法解决猎物而发出咆哮,立刻展开追击。
「呿!好快!」
风刃朝忍不住咒骂的始袭来,始立刻靠着『空力』逃到空中,同时进行第三次射击,然而爪熊却以无视惯性的动作,躲过红色闪光。仔细一看,地面留下深深的爪痕,它恐怕是以风爪为支点,发挥出比普通野兽更优越的敏捷性吧。
「吼啊啊啊!!」
爪熊在咆哮的同时,朝着空中的始挥动双臂,双臂呈十字交叉。刹那间,始的脑中警铃大作,始甚至无暇思考,立刻同时发动『空力』与『缩地』,从原地飞退。
就在那个瞬间,始的大腿感觉到微风,随即听见「啪!」的一声,背后的墙壁被挖出六条格子状的痕迹。
「咕,可恶!竟然会飞吗!」
始一边咒骂,一边坠落地面。他无法顺利着地,撞击地面后,立刻想要站起来,却因大腿感到剧痛而稍微踉跄了一下。看来爪熊的风爪似乎也可以射出。
尽管表情扭曲,始仍毫不迟疑地扣下多纳尔的扳机。因为始才刚落地,爪熊已经逼近眼前。连续两声枪响,始分别瞄准头部与身体,即便是爪熊也无法完全避开,尽管没有造成致命伤,侧腹与侧头部受到冲击,使爪熊的冲刺轨道偏离,风爪似乎也因此被取消。
然而,即使如此,巨大的身躯仍如炮弹般冲来。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始因为脚伤而行动迟缓,无法完全避开爪熊的冲撞,宛如被卡车撞到般飞了出去。
「呃啊!?」
肺中的空气被强制挤出,始的嘴角却狰狞地扬起。
多纳尔的装弹数是六发,如今已经用掉五发,只剩下最后一发。爪熊不可能给始时间重新装弹,失去多纳尔过剩的攻击力,以始的性能来说,不可能敌得过爪熊。五次的枪响也是死亡的倒数计时,即使如此,始仍露出笑容,脑中描绘着自己的胜利与爪熊的败北。
始尽管再度被击倒在地,仍把多纳尔抛向空中。同时,他从怀中取出某物,抛向滴着血的爪熊。
「这是我自豪的杰作,你可要好好欣赏哦。」
始的低语声响起,虽然爪熊大概无法理解始的话,不过它仍看向在脚边发出喀啦声响、滚来的东西。只见一个直径五公分左右的深绿色球状物体滚来,当爪熊认知到那个物体的瞬间,那个物体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是始制作的『闪光手榴弹』。
原理很单纯,将魔力注入绿光石至濒临极限,然后为了不让光线外泄,在表面涂上一层薄薄的涂料。接着在中心部塞入压缩的燃烧粉,再从中心部像导火线一样,将燃烧粉连接至表面。
之后只要用『缠雷』点燃表面的燃烧粉,没有压缩的部分就会缓缓燃烧,到达中心部后爆炸。累积至临界点的绿光石破碎后,就会发出强烈的光芒。附带一提,从点火到爆炸为止,经过的时间调整为三秒。因为费了一番苦心,所以始自豪地称之为杰作。
当然,爪熊不知道有那种兵器,它直接看到闪光,暂时失去了视力。它胡乱挥舞着双手,发出咆哮,挣扎着。似乎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的异常事态,让它陷入了恐慌。
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抓住一边旋转一边落下的多纳尔,立刻开枪。经过电磁加速、威力极大的子弹,命中了胡乱挣扎的爪熊左肩,将它的左臂连根轰飞。
「吼啊啊啊啊啊!!!」
爪熊发出凄厉的惨叫,它这辈子从未感受过如此剧烈的疼痛。它的肩膀喷出大量的鲜血,被轰飞的左臂在空中旋转,最后无力地掉落地面。
「以偶然来说,这也太巧了。」
始并没有打算瞄准左臂,他还没有那么精通枪支的使用。除非是直线前进的敌人,或是二尾狼等交手过多次的对手,只要不熟悉对方的动作,他目前还很难精准地射中会四处乱动的目标。因此,他和爪熊一样都是左撇子,会夺走它的左臂,完全只是偶然。
始注视着因疼痛和尚未恢复的视野而暴动的爪熊,将多纳尔夹在没有手肘以下部分的左臂腋下,再次装填子弹后开枪。
爪熊虽然混乱,但还是凭藉着野生的直觉对杀气产生反应,往旁边一跳躲过攻击。看来始的杀意正是爪熊能够成功躲过电磁炮这种绝技的主要原因。这个事实让始眯起眼睛,用『缩地』通过爪熊身边,来到掉落在它身后的左臂旁。
爪熊似乎稍微恢复了,它用充满强烈怒气的眼神瞪着始。始像是要故意做给它看一般,举起左臂,缓缓地咬了下去。自从始开始吃魔物后,他的下颚变得异常有力,他用那股力量撕裂肉块,咀嚼着。就像爪熊过去所做的那样,始重现了自己手臂在眼前被吃掉的恶梦。
「啊呜,唔,肉还是一样难吃……可是为什么感觉比其他肉还要美味呢?」
始一边说着,一边睥睨着警戒着自己蹲在地上的爪熊。爪熊一动也不动。虽然它的眼中没有恐惧之色,但因为自己的身体一部分被吃掉的状况,以及尚未完全恢复的视力,让它无法轻举妄动。
始趁机继续用餐。然后,异变终于发生了。就像第一次吃魔物肉时一样,激烈的疼痛和脉动开始了。
「!?」
始急忙服用神水。虽然没有当时那么剧烈的疼痛,但他还是痛到无法站立,单膝跪地,表情扭曲。看来爪熊和二尾狼或踢腿兔不同,是特别的魔物,所以吸收的力量很大,才会产生疼痛。
不过,爪熊才不管始的状况。它似乎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发出低吼声冲了过来。蹲在地上的始一动也不动。就在众人以为始即将被爪熊蹂躏,重现过去的惨剧时,始的嘴角咧开了一道弧线。
同时,始的右手迅速地按住地面,然后在手上缠绕雷电。以最大威力放出的『缠雷』,透过地面的液体,毫不留情地袭向踏进那个地方的爪熊。
地面的液体,就是爪熊的血液。血海宛如喷泉般洒落。始粗暴地举起爪熊的左臂,将它溢出的血洒在地面上,连结自己的位置与血泊。
他不是为了好玩或发疯才在战斗中用餐。虽然他没想到吃了爪熊后会感到疼痛,不过他打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设下陷阱。之所以刻意在爪熊面前吃掉它的手臂,也是为了激怒它,让它笔直地冲过来。虽然多少有些偏离预定,但结果是好的。
爪熊踏进自己流出的血泊的瞬间,强烈的电流与电压瞬间蹂躏它的肉体。电流侵袭所有神经,烧灼它的肌肉。虽说是最大威力,但始取得的特有魔法比不上本家。既不能像二尾狼那样发射电击,输出功率也只有半吊子的程度。即使如此,要让对手暂时无法行动,仍是绰绰有余。
「咕呜呜呜呜!」
爪熊发出低吼,跪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发出地鸣。即使四肢着地,它的眼神仍锐利且充满杀意,瞪视着始。
始直视着爪熊的双眼,忍耐着痛楚,缓缓地站起来。然后,他拔出收在枪套中的多纳尔,走近爪熊,将枪口抵在它的头部。
「成为我的粮食吧。」
始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忠实执行主人的意志,粉碎了爪熊的头部。

枪声在迷宫内回荡。
直到最后,爪熊都没有将目光从始身上移开。始也没有移开目光。
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爽快,但也没有感到空虚。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为了生存,为了在这个领域获得生存的权利。
始闭上眼睛,重新面对自己的内心。然后,他决定今后也要这样活下去。他不喜欢战斗,想要避开痛苦,想要吃饱喝足。
然后……想要活下去。
为了生存,他要粉碎不讲理,对敌对之人绝不留情。
他要这样活下去……然后……回到故乡。没错,他的内心深处如此诉说。
「没错……我想回去……其他事都无所谓,我要用我的方法回去,实现我的愿望。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样的存在,只要敢阻挡我……」
始睁开眼睛,嘴角扬起,露出狂傲的笑容。
「 我就杀给你看 」
南云始 17岁 男 等级:17
天职:炼成师
力量:300
体力:400
抗性:300
敏捷:450
魔力:400
抗魔:400
技能:炼成〔+矿物系鉴定〕〔+精密炼成〕〔+矿物系探查〕〔+矿物分离〕〔+矿物融和〕・魔力操作・胃酸强化・缠雷・天步〔+空力〕〔+缩地〕・风爪・语言理解
时间稍微回溯。
海利希王国的王宫内,八重㭴雫在分配给召唤者们的房间中,表情阴暗地注视着仍在沉睡的挚友。
那一天,在迷宫中经历死斗与丧失的那一天,至今已经过了五天。
在那之后,一行人在旅店都市霍尔亚得住了一晚,早晨便搭乘高速马车返回王国。因为当时的气氛实在不适合继续在迷宫内进行实战训练,而且虽说是被当成无能之人,但勇者的同胞死了,还是必须向国王与教会报告。
而且虽然严格,但骑士团也有他们的意图,他们不希望勇者一行人在此时受挫。他们判断在发生致命性障碍之前,有必要照顾勇者一行人。
雫想起回到王国之后的事,她希望香织早日醒来,但同时又觉得她能一直睡下去也好。
当学生死亡的消息传回王国时,王国的人们全都感到愕然,不过当得知死者是『无能』的始时,他们便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就连国王和伊什塔尔也一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勇者一行人绝不能死在迷宫里。要是无法从迷宫生还的人能战胜魔人族的谣言传开,那可就麻烦了。因为身为神之使徒的勇者一行人必须是无敌的。
不过,国王和伊什塔尔还算有分寸的。其中甚至有人恶毒地辱骂始。
当然,他们不是在公开场合发言,而是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在贵族之间闲聊。说什么幸好死的是无能,说什么身为神之使徒却派不上用场,死了也是当然的,他们随心所欲地贬低始。这种鞭尸的行为让雫气愤不已,好几次都差点出手。
实际上,如果正义感强烈的光辉没有率先发怒,雫就算扑上去也不奇怪。光辉强烈地抗议,国王和教会也判断要是因此让光辉对王国有坏印象就糟了,所以似乎处分了那些辱骂始的人……
相反地,光辉是为无能者操心的温柔勇者的谣言传开,结果只有光辉的评价上升,始只是劳烦勇者出手的无能者的评价并没有改变。
当时拯救了他们的,毫无疑问是始。他独自一人持续阻挡连勇者也束手无策的怪物。然而,却因为某个同学的流弹,害他死于非命。
同学们仿佛说好了一般,绝口不提当时误射的事。虽然应该对自己的魔法有所掌握,但当时无数的魔法如暴风雨般狂乱吹袭,一想到『万一那是自己的魔法』,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因为那等于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
结果,他们就像逃避现实一般,认为那是始自己不小心造成的。死人不会说话,与其胡乱寻找犯人,不如当作是始自作自受,这样谁都不用烦恼。同学们的意见不谋而合。
梅尔德团长为了查明当时的经过,认为有必要向学生们问话。他不像学生们逃避现实,认为那是单纯的误射。就算真的是过失,他也确信查明真相,进行心理辅导,对学生们会比较好。
这种事要是含糊带过,之后反而会成为问题。更重要的是,梅尔德团长自己也想厘清真相。因为梅尔德团长同样对口头上说要『拯救』始,却没能救到始一事感到心痛。
然而,梅尔德团长却无法采取行动。因为伊什塔尔禁止他向学生们探听。虽然梅尔德团长不肯罢休,但连国王都禁止的话,他也只能忍耐。
「要是你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吧?」
雫握着从那天起就一直没醒来的香织的手,如此低喃。
根据医生的诊断,香织的身体没有异常,恐怕是为了保护心灵不受精神上的打击,而采取了深眠的防卫措施。因此,只要时间经过,自然就会醒来。
雫握着香织的手,向神祈祷「请不要再伤害我温柔的挚友了」。
就在这时,香织紧握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香织!你听得见吗!?香织!」
雫拼命呼唤香织。只见香织紧闭的眼皮开始颤抖,雫更加用力地呼唤。或许是听到雫的声音,香织的手紧紧回握雫的手。
然后,香织缓缓地睁开双眼。
「香织!」
雫探出身子,眼角泛泪地俯视香织。香织的眼神失焦,茫然地环视周围,不久后,或许是头脑开始运转了,她将目光焦点对准俯视自己的雫,呼唤她的名字。
「……小雫?」
「对,没错,是我。香织,身体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嗯,我没事,只是有点疲倦……大概是因为睡了很久吧……」
「是啊,你已经睡了五天……难怪会疲倦。」
香织想要坐起身子,雫一边扶着她,一边苦笑着告知她自己睡了多久。香织闻言有了反应。
「五天?这么久……为什么……我记得我去了迷宫……然后……」
看到香织的眼神逐渐失焦,雫感觉不妙,想要立刻转移话题,但是香织的记忆却早一步恢复。
「然后……啊…………………………南云同学呢?」
「……这个嘛。」
雫露出痛苦的表情,烦恼该如何告诉她。看到雫那个样子,香织明白自己记忆中的悲剧是现实,然而香织并没有坚强到能够轻易接受那样的现实。
「……骗人的吧,对吧?小雫。在我昏倒之后,南云同学也得救了吧?对吧?对吧?对吧?这里是城堡的房间吧?大家都回来了吧?南云同学……是在训练吗?他在训练所吧?嗯……我稍微去一下,我必须向南云同学道谢……所以放开我吧?小雫。」
香织逃避现实似地,不断说着话,想要去找始。雫抓住香织的手臂,不肯放开。
雫露出悲痛的表情,尽管如此,她仍毅然地注视香织。
「……香织,你明白吧?……他不在这里。」
「别说了……」
「正如香织的记忆。」
「别说了……」
「他……南云同学他……」
「不,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
「香织!他死了!」
「不对!他才没有死!绝对没有那种事!为什么你要说那么过分的话!就算是小雫,我也不能原谅!」
香织摇头抗拒,挣扎着想要挣脱雫的束缚。雫紧紧抱住香织,绝不放手,她紧紧拥抱,想要温暖香织冻结的心。
「放开我!放开我!我必须去找南云同学!拜托你……他绝对还活着……放开我!」
不知不觉间,香织一边喊着『放开我』,一边将脸埋在雫的胸前哭泣。
香织紧抓着雫,仿佛在寻求依靠一般,大声哭泣,喉咙都快喊哑了。雫只是紧紧地拥抱自己的好友,希望这么做能稍微缓和她受伤的心。
不知经过多久,窗外明亮的天空被夕阳染红。香织在雫的怀中抽动着鼻子,扭动身子。雫担心地窥视香织。
「香织……」
「……小雫……南云同学……掉下去了……他不在这里对吧……」
香织用有如呢喃、随时会消失的声音说道。雫没有敷衍她,如果敷衍她,说些甜言蜜语,或许可以暂时安慰她吧。可是,结果那将会成为无法挽回的伤痛。雫不忍心看到好友再受伤害。
「对。」
「那时南云同学差点被我们的魔法击中……是谁?」
「不知道,谁也不愿提起那时的事,因为害怕吧,害怕如果自己是凶手……」
「这样啊。」
「你恨他吗?」
「……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是谁……我想我一定会恨他。可是……如果不知道……那样比较好,因为我想我一定无法忍受……」
「是吗……」
香织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说道。然后,她擦了擦哭红的眼睛,抬起头注视着雫,毅然决然地宣言:
「小雫,我不相信,南云同学还活着,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香织,那是……」
香织的话让雫再度露出悲痛的表情,想要劝她。然而,香织却用双手包住雫的双颊,微笑着说道:
「我知道,掉到那种地方,还活着才奇怪……可是,我们并没有确认过,虽然可能性比百分之一还低,但只要没确认过,就不是零……我想相信他。」
「香织……」
「我要变得更强,强到即使在那种状况下,也能保护他,然后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南云同学的安危……小雫。」
「什么事?」
「请把力量借给我。」
「……」
雫与注视着自己的香织四目相对。香织的眼神中没有疯狂或逃避现实的神色,只是纯粹地寄宿着不让自己接受就绝不放弃的意志。变成这样的香织,就算用撬棍也撬不动。别说是雫,就连香织的家人都拿她没辙,她就是这么顽固。
正常来想,香织所说的可能性根本是零,可以完全舍弃。相信掉进那个深渊的人还活着,会被断定为逃避现实也是理所当然。
恐怕包含青梅竹马的光辉和龙太郎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会纠正香织的想法吧。
正因为如此……
「当然可以,我会奉陪到你接受为止。」
「小雫!」
「谢谢你!」香织抱住雫,不断道谢。「不用道谢啦,我们是好朋友吧?」雫非常有男子气概,现代武士少女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
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
「雫!香织醒……醒……」
「哦,香织怎……么……」
是光辉和龙太郎,他们大概是来探望香织的吧,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到处都脏兮兮的。
从那天起,两人的训练也变得更加认真了。他们大概也对始的死有所感触吧。毕竟,当初坚持不撤退,结果反遭击败,差点被杀的时候,救了他们的人就是始。他们似乎相当有干劲,不想再重蹈覆辙。
然而,现在,不知为何,两人却僵在房间的入口。雫疑惑地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
「抱、抱歉!」
「打、打扰了!」
雫还没问完,两人就打断她的话,慌张地离开房间,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看到两人的反应,香织也愣住了。不过,聪明的雫马上察觉了原因。
现在,香织正坐在雫的腿上,双手捧着雫的双颊,脸靠得非常近,仿佛随时要亲下去。雫也搂着香织的纤腰与肩膀,支撑着她。
也就是说,她们现在呈现非常百合的光景。如果这里是漫画的世界,背景应该会开满百合花吧。
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斜眼看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香织,大声喊道:
「快点回来!你们这两个大笨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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