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终章

一名抱着婴儿的女子在王都中奔跑。

女子敲着民宅的门，大喊：

「请分我一点灵药。我的宝宝生病了，为了救他，请分我一点……只要一滴就好。」

民宅中没有回应。女子立刻跑向另一间民宅，然后再次敲门大喊：

「请分我灵药……」

这次有回应了。

「我们没有灵药可以分给你！」

是怒吼。

抱着孩子的女子一间间地拜访民宅。

「拜托，拜托……」

但是没有人愿意分她灵药。

最后她停下脚步。

「啊啊……」

女子瘫坐在路上。婴儿在母亲的怀中死去。

母亲的哀叹在白昼回荡。

路上的行人都很同情母亲。

「真可怜……」

「要是有『生命灵药』就好了……」

「都是那个昏君克里姆希尔特害的。」

「那个无法制造灵药的无能女王……」

沃伦死后过了五年。

原本在王国中广泛使用的灵药，已经变成稀有品很久了。

一对男女看着失去孩子的母亲。

「看到了讨厌的景象……」

是艾尼玛。经过五年的岁月，他已经成长为高大的男性。

艾尼玛身旁的人是布伦希尔德。她还是老样子，特征是病弱的苍白。不过，或许是因为长大成人，那苍白中混杂着悖德的艳丽。

布伦希尔德说：

「……我有时会想，我们做的事是不是错了。」

艾尼玛默默听着。

「要是交给沃伦，那个小宝宝或许就不会死了。因为这个王国现在还有许多灵药。现在的王国里，不知道有多少那种悲剧。」

「那不只限于这个王国吧。」

艾尼玛否定布伦希尔德软弱的话。

「有人因病而死很悲伤。不过，那是理所当然的。这个国家只是恢复成普通的样子。我想迟早都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是在说我们做的事没错吗？」

「不，我觉得我们做的事没错，是因为别的理由。」

艾尼玛看着布伦希尔德说：

「如果沃伦赢了，我和你都不会活着。」

布伦希尔德苦笑。

「你这么说……也是。」

不过，布伦希尔德立刻察觉到奇怪的地方。

「那场战斗，就算沃伦赢了，你也不会死吧？」

布伦希尔德记得沃伦虽然伤害了艾尼玛，但他说过战斗结束后会治好他的伤。

可是，艾尼玛说：

「不，沃伦赢了的话，艾尼玛就会死。我想我会恢复成以前的名字，继承王国的守护者。毕竟我可没强到能独自反抗沃伦那种怪物。」

沉默了一会儿后，布伦希尔德问：

「欸，艾尼玛。」

「干嘛？」

「我以后也可以继续叫你艾尼玛吧？」

「事到如今，你用以前的名字叫我，我也很困扰。而且我还不习惯被人叫西格鲁德这个名字……」

艾尼玛稍微红着脸继续说：

「而且，我很喜欢艾尼玛这个名字。这是古代语的『无名』的意思。很帅吧……」

布伦希尔德指着艾尼玛笑了。

「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

艾尼玛这次真的满脸通红地低下头。

布伦希尔德与艾尼玛一起走了一阵子后，在岔路道别。两人原本就只是在镇上偶然相遇。

道别之前，布伦希尔德询问艾尼玛：

「我姑且告诉你，克林姆希尔德想要你的力量。因为现在王国内外都有很多敌人。她说会给你最好的待遇。」

克林姆希尔德从五年前开始就经常想给艾尼玛优渥的待遇。她原本就认为旧王家不该衰败，所以想弥补这个遗憾。

不过，艾尼玛至今一直拒绝。现在也一样。

「请容我郑重拒绝。我在五年前就明白了。我果然不是当英雄的料。」

五年前，他挥舞魔枪与沃伦战斗。

艾尼玛再也不想尝到当时的痛楚与恐惧。

「我只要普通的生活就够了……你知道我现在在当小镇医生吧？我想帮助没有灵药而困扰的人。能感受到自己对别人有帮助，每天都很快乐。」

「我想也是。那么，我会再帮你转达拒绝的答复。」

最后，艾尼玛用柔和的声音对布伦希尔德说：

「今天能见到你有精神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目送艾尼玛消失在街道中后，布伦希尔德前往王城。

正确来说，是前往王城后面的坟墓。

那是位于山丘上的墓地。视野很好，能将王国的街道一览无遗。

沃伦被杀是五年前的今天。

琥珀之龙死去也是五年前的今天。

琥珀之龙的遗骸被郑重地葬在王城后面的坟墓。无论女王辅佐或宝石商的工作再怎么忙，布伦希尔德都会频繁地来这座坟墓。

『伯恩斯坦。』

布伦希尔德在坟前添上琥珀色的花，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话。

『最近，虽然只有一点点……我可能开始明白了。你以前说过的，人的愚蠢。』

布伦希尔德在王国巡回，将被封印的龙变回人类。

她不怎么受到感谢。正如艾尼玛的预测，对曾是龙的人的歧视意识根深蒂固。布伦希尔德为了消除这种意识而尽力，但现状并不顺利。

面对强烈的反对，她经常感到挫折。

即使如此，布伦希尔德还是没有放弃解放龙。

『在我们去的地方，也有人愿意给予爱。』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有感谢布伦希尔德的人。

变回人类的龙，以及和那头龙私下交好的人类。

他们会向布伦希尔德说「谢谢」。

这种时候，她会发现自己稍微觉得人类很可爱。

『如果还能再和你说话，这次我或许能跟上成熟的你。』

布伦希尔德仰望澄澈的蓝天。

大鸟正好从头顶飞过。

『真想再和你一起走在街上。』

『龙之言灵』没有传到任何人耳中，消失在风中。

在扫墓时，有人向她搭话。

「姐姐。」

回头一看，克利姆希尔德就在身后。

布伦希尔德心想，她一定是刚去扫沃伦的墓。沃伦的遗骸也葬在同一个墓地。布伦希尔德不会去扫沃伦的墓，但克利姆希尔德会。

布伦希尔德看着克利姆希尔德说：

「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更憔悴。」

克利姆希尔德成为女王后，一直过得很辛苦。

她向王国民众公开自己已经无法再制造「生命灵药」。在这个时间点，克利姆希尔德已经无法避免被指责为昏君。克利姆希尔德没有向国民公开这几十年的灵药制造方法，所以也无法辩解。比起为自己辩护，她更担心国民的心情。他们一定不想知道喝下的是用尸体制成的药。而且也担心会有人因为喝不到剩下的灵药而死。

女王将所有责任一肩扛下。

但是，克利姆希尔德的表情十分平静，完全感觉不到痛苦。

「虽然很辛苦，但只要能见到姐姐，我就会打起精神。」

「我很担心你，克利姆希尔德。你要保重身体。」

「不要紧。我不会犯下让自己倒下的失误。为了王国的未来。」

「最重要的是……」克利姆希尔德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为了我的孩子……」

克利姆希尔德怀孕了。

对方是友好国的国王。为了对抗来自异国的侵略，两国缔结了同盟，作为证明而进行了婚姻。女王是为了保护国民而结婚，但国民并不理解女王的真正想法。他们口口声声说女王是将国家卖给异国的卖国贼，或是玷污齐格弗里德家血统的女人。

但是，不管被骂得多难听，克利姆希尔德都不在意。

因为这样就能守护人们的安宁。

实际上，多亏克利姆希尔德缔结的同盟，来自异国的袭击大幅减少。

布伦希尔德用有些阴暗的表情说道。

「克利姆希尔德……你没必要结婚吧？」

「有。因为我是女王。」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政治联姻……」

「啊，姐姐大人因为一直在国内到处治疗龙，所以不知道呢。」

克利姆希尔德幸福地微笑。

「虽然是政治联姻，但也是有爱的婚姻。」

对方的国王知道克利姆希尔德的奉献，主动提出要支持她。

能遇到爱自己的对象，对多灾多难的女王来说，无疑是为数不多的幸运。

克利姆希尔德用充满爱的动作抚摸着肚子中的孩子，脸上是母亲的表情。

布伦希尔德这才发现。

（你……不知不觉间，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呢。）

眼前的不是应该保护的妹妹。

而是出色的女王。

这让她既高兴又有些寂寞。

布伦希尔德看着克利姆希尔德的肚子说：

「让我们建立一个能让这孩子幸福生活的王国吧。」

布伦希尔德心想，这次轮到自己保护孩子了。

「嗯。」克利姆希尔德点头。

克利姆希尔德从山丘上俯视王国。她看着逐渐改变的王国说：

「就算无法建立永远的王国……」

之后，克利姆希尔德在被批评为昏君的情况下统治王国。

她一生致力于王国的繁荣，但人民并不理解她的慈爱。

王国再也没有出现冠上克利姆希尔德之名的女王。

因为这个名字意味着稀世昏君，被视为不吉利。

她的污名直到死，不，甚至死后都没有被洗刷。

就连后世的历史学者都不知道，克利姆希尔德施行的政策，是让无法再从初代女王那里获得恩惠的王国得以支撑下去的基础。因为讨厌女王的人们的作为，克利姆希尔德的功绩被吸收为其他女王的功绩。

克利姆希尔德的爱，化为刹那的光辉，消失在王国史的黑暗之中。

那是只有同伴知道的温柔瞬间。

后　记

我好像很喜欢写坏人。

这并不表示我喜欢做坏事的人。

我喜欢明知自己的行为是坏事，却不得不那么做的人。这样的人很有人性。为了达成无法妥协的信念而做出坏事，这种愚蠢的行为很值得尊敬。当我写出兼具这两种特质的人物时，就会有种「啊，我写出人性了」的成就感，也会喜欢上这个角色。

第一集的布伦希尔德，第二集的法夫纳就是如此。

第三集则是沃伦。

我觉得他是个比第一、二集更难写的角色。毕竟他是个坏人，长得又不帅，还是个老头子，又经常做出残酷的举动。不出所料，责任编辑的反应也很微妙（这不是在抱怨）。

我曾经犹豫过。我是不是该让沃伦这个角色更安分一点，让原本的主角布伦希尔德等人更抢眼？毕竟不管我多喜欢沃伦，如果故事无法让各位读者看得开心，那就只是我自以为是而已。

不过，我最后还是选择写出让沃伦大放异彩的故事。

我回想起自己当初是为了描写沃伦这个男人的尊贵与愚蠢，才开始撰写这个故事。如果把这部分翻转过来，我觉得故事的一切都会变成谎言。

的确，或许很少人会喜欢这个角色。或许不要让他太常出现在台面上比较好。这些担忧肯定都是正确的。

不过，我也有别的确信。

绝对会有读者深深喜欢上这个角色。

我决定赌上这份确信。这是关于写故事的意义的问题。故事不是为了让人阅读而写。而是为了让读者在阅读之后，内心留下某些东西而写。不然，我认为写故事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这个故事能在你心中留下某些东西，我会很高兴。

当然，如果你喜欢沃伦以外的角色，我也会非常高兴。我没有打算在任何一个角色身上偷工减料。如果要特别提一下，与坏人沃伦形成对比的善人克林姆希尔特也让我很喜欢。喜欢写坏人，就代表也喜欢写善人。

最后是谢辞。在百忙之中阅读这份原稿并给出意见的六度先生、来々先生。

非常感谢你们。

克鲁姆希尔德与布伦希尔德

东崎惟子

电击文库

2023年8月10日　发行

ver.002

©Yuiko Agarizaki 2023

本电子书是下述作品改编制作成的

电击文库《克鲁姆希尔德与布伦希尔德》

2023年8月10日　初版发行

发行者　山下直久

发行　株式会社KADOKA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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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订／荻洼裕司（META＋MANI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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