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注意到的变化，未注意到的变化

序章　注意到的变化，未注意到的变化

那是某个人不经意说出的一句话。

「……你们两个，是不是靠得比较近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确实传进我们耳里。我和七海都稍微环视周遭，想看看是哪两个人靠得比较近，结果马上有人吐嘈：「不，就是你们啦。」

……我们有靠那么近吗？我和七海面面相觑，几乎在同一时间歪着头。我们觉得彼此的距离和平常一样啊？

看到我们的反应，周遭看着我们的人，都说我们果然靠得很近。嗯……我和七海完全没打算靠得这么近啊……

「啊……我想也是啦……」

「也是啦，当然会靠近啊……」

音更同学和神惠内同学看着我们，面露苦笑，傻眼地低语。

她们的音量很小，只有我和七海听得见……看来在她们眼中，我和七海的距离也很近。

后来我们午休时间也受到同学……甚至放学后，连老师都对我们说：「你们靠得真近啊。」

我们实在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变了，音更同学她们就像要回答我们的疑问，告诉我们她们眼中的我和七海是什么样子。

「哎呀，你们两个的距离真的变近了啦。」

「你们这样还说没有变近，未免太勉强了吧。」

神惠内同学咯咯笑着这么说，但我还是没什么感觉。我和七海现在的确牵着手，但这也跟平常一样啊。不对，如果这变成平常，那也……

「我们平常的距离就是这样啊？」

七海也用手指抵着脸颊，歪着头说出疑问，她们两人却抓了抓脸颊，表情有些傻眼。

「啊……你们是说物理上的距离吗……该怎么说呢，是精神上的距离感吧？不过你们原本物理上的距离就很近了啦。」

「对对对，感觉你们的氛围很近。虽然物理上的距离当然也很近。」

她们异口同声说我们物理上的距离很近。我们有这么近吗？

话说回来，氛围……感觉好笼统啊。所以班上同学看到我们的时候，才会用「距离很近」这种暧昧的说法吧。

「有这么夸张？」

我不禁发出疑问，七海也同时开口。音更同学她们听到我们这么说，开心地笑了出来。虽然只是偶然，但我和七海异口同声，双双红了脸。

她们笑完之后，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挥挥手说「不能打扰年轻人」，就这么回去了。呃，你们两个跟我同年纪吧。

我目送她们离去，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和她们两人闹僵。她们都是七海重要的朋友，要是和她们闹僵，七海也会伤心……

我这么想着，看向七海，七海也正看着我，我们四目相交。她一和我对上视线，就露出苦笑。我看了，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有变这么多吗？」

「嗯……我觉得跟平常一样啊。」

七海歪着头，说出心中的疑问，我还是没什么头绪。

不过，漫画里也经常出现这种「当事人很难察觉自己的变化」的剧情。虽然不知道现实里有没有这种事，但旁人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当事人却浑然不觉，或许就是我们现在的状况。

而且，我们对变化的原因心里有数。应该说，根本是心知肚明。这跟我们没有和音更同学她们闹僵有关。

我开始回想。

……虽然这种说法很老套，但有开始就一定有结束。关于这点，没有任何人有异议的余地。无论当事人是否愿意，结束一定会到来。

这当中没有好坏之分。毕竟我前几天才刚经历过一次结束。在他人眼中，那或许不是结束，而是区隔。可是对我来说，那不是区隔，而是结束。

真要说的话，每周一次的约会才是区隔。这种说法也很老套，不过任何事情都有所谓的区隔。

四个区隔，一个结束。

这就是我在那一个月里经历的事。虽然我说得好像很遥远，其实不过是几天前的事。那是一段非常宝贵，而且一点也不夸张，独一无二的经验。

或许有人经历过跟我类似的事，但我可以断言，那跟我的经验不一样。

正确来说，那不是我的经验，而是我们的经验。嗯。我重新思考，再次体认到这是我和我的女朋友……七海之间发生的事。我的女朋友……嗯，是女朋友。

我再次因为能称呼七海为我的女朋友，而感到安心。

其实根据我的选择和行动，我有可能没办法称呼七海为女朋友。我不知道那个可能性有多大……但真的是太好了。

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我实在没办法说得太夸张。可是我无论如何，都会忍不住说得夸张。或许是因为我一想到当时发生的事，就会忍不住想吧。

即使如此，我还是在这里明说吧。

我经历的结束，是和七海的交往。

……不对，这样是没错，但不够正确。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我们分手了。结束的不是单纯的交往……而是惩罚游戏的交往。

光是想到这个字眼，就觉得好过分。

没错，我和七海直到不久之前，都还在进行惩罚游戏的交往。七海是被惩罚的那一方，而我……可以说是晴天霹雳吧。虽然这个形容词可能不太对。

然后……就在前几天，那个惩罚游戏结束了。

惩罚游戏结束，交往却没有结束。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说起来简单，但走到这一步，不知道经过了多长的路。感觉一个月就像一年那么久，却又觉得一转眼就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七海重新告诉我，我们是惩罚游戏的交往时，我真的太过意外，吓出一身冷汗。因为我没想到七海会告诉我这件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彼此都选择继续交往。这种说法好像有点死板，但我也只能这么形容了。

只要结局好，一切都好。

有结束，就会有新的开始。

我和七海原本有些扭曲的关系，重新开始。开始……是开始没错……

「可是，会有什么改变吗？」

我喃喃自语。

就是说啊，我和七海的关系重新开始，冷静想想会有什么改变……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吧？

不对，看在旁人眼里，我们之间的距离感好像改变了，但我的心情和心态却没有任何改变。

我原本以为过了一段时间，会有什么改变……却惊讶地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虽然变化不见得就是好事，但这样真的好吗……我的脑中甚至浮现这种想法。

想到这里，我想到一件事确实改变了。没错，这件事确实改变了。虽然现在才发现，可能已经太迟了。

那就是我确定七海喜欢我了。

光听这句话，会觉得我是个自恋狂，但对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能确定自己喜欢的女生也喜欢自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之前对这方面的事疑神疑鬼，但今后我可以带着确信采取行动……行动……行动？奇怪？可是就算我有了确信，我该做什么才好？

我的思考又回到原点。总觉得一直在原地打转。

「你在念念有词什么啊？」

当我独自念念有词时，七海的声音随着脸颊被压的触感传来。要我说没事是很简单，但这个想法是不是该跟她分享一下？

嗯。隐瞒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事，还是说出来吧。

「没有啦，我在想我们今后会有什么改变。」

「改变……阳信，你有什么想改变的事吗？」

看到七海歪着头，我反省自己省略太多说明了。只是要化为言语有点难，或者该说，我该怎么说才好？我一边摸索，一边开口：

「呃，就是……我们啊，直到前阵子，该怎么说……说穿了，就是假交往嘛。」

「假交往……嗯，是啊。嗯，然后呢？」

「然后在之前的纪念日，我们的假交往就解除了，呃……我们开始正式交往了嘛。也就是说……我们变成真正的男女朋友了。」

……一说出口，我的脸颊就开始发烫。我明明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啊。算了，既然都说出口了，那也没办法。就这样硬着头皮说下去吧。

「所以，既然我们变成真正的男女朋友了……我总觉得，是不是该追求一些变化？还是说，维持现状就好？」

后半段我说得有点快，但还是老实地把现在心里的想法告诉七海。说完之后，我的脸颊越来越烫，最后整张脸都热了起来。我应该已经满脸通红了吧。

七海见状，露出非常温柔的微笑，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

她纤细的手指压在我的脸颊上，我顺着她的手指移动视线。接着她把手指移到嘴边，做出思考的动作。

面对沉默的她，我就像个即将被骂的孩子，紧张不已。我流下些许冷汗，心脏怦通怦通跳着。指尖开始发冷，手心也渗出汗水，我有点担心七海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我心想，是不是该放开牵着的手，当我把视线移到手上的瞬间，七海就像知道我正要开口一样，抢先一步开口：

「不然，我们来商量看看，你想追求什么样的变化吧？」

「咦？」

听到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我发出呆愣的声音。我还以为她会说「不用勉强追求变化也没关系」，责备我一番，结果不是。

当我因为这句话，而说不出第二句话时，七海轻轻笑了两声，眨了眨眼，再度戳我的脸颊。我任由她戳着，等待她开口。

「我和你的关系很不可思议呢。一开始毫无关系，接着因为惩罚游戏，现在则是真的开始交往。光是这一个月，我们的关系就变化很大了。」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所以啊，我想我们今后应该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许多变化。既然如此，我想以变化为前提，一起讨论我们讨厌什么样的变化，或是什么样的变化可以……我想以变化为前提，一起讨论，然后让我们的关系继续发展下去。」

「以变化为前提……」

「嗯。这样不是比较开心吗？」

我心中没有这种想法，所以七海这番话让我茅塞顿开。我一直在思考自己该做什么，也害怕变化本身，但七海认为变化也是我们关系的一部分。

我有种错综复杂的情感突然解开，不断兜圈子的思绪终于结束，许多事情都尘埃落定的感觉。

「也对，这样确实比较开心。」

我笑着这么说，七海也露出牙齿，调皮地笑了。刚才冒出的冷汗已经止住，冰冷的指尖也恢复热度。

我重新握紧七海的手。七海睁大眼睛，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但马上也紧紧回握我的手。

「对了，说到变化，你不会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外表吗？最近彻先生拜托我，要我再带你去一趟美容院耶。」

「咦……？可是我们几个星期前才去过啊……？剪头发半年一次就够了吧……」

「呃……男生都是这样吗？」

我和七海就这么边走边聊。

七海的这番话，让我彻底放下心来，却忘记了一件事。

那就是……七海常常会自爆。这时候的七海看起来很平静，所以我完全没发现这件事。

我是在不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

我们对彼此都还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而我们的新生活，就这样一如往常地平稳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