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第一次……

第四章 我的第一次……

和班上同学一起举办的圣诞派对气氛炒热到最高点后，过了一晚，我今天起床的时间算是很晚了。

昨天大家从中午就聚在一起，在派对房玩乐……吃到一半食物没了，大家就不管圣诞节，跑去买牛肉盖浇饭回来吃……

虽然没有喝酒是理所当然的，但大家的情绪高昂到让人觉得「你们是不是喝了酒啊？」

我回家后，一边刷圣诞节活动，一边跟巴隆先生聊起这件事，结果他回我：『没喝酒还能这么嗨，这就是年轻啊……』

看来大人要嗨成那样，需要酒精的帮忙。如果我也喝酒，是不是也能嗨成那样呢？

虽然有吃鸡肉和蛋糕，但与其说是圣诞派对，感觉比较像是大家聚在一起玩闹。

或许就是那样吧……不过我玩得非常开心。

要是情绪嗨过头，影响到今天，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本末倒置了。总之……我今天没有残留疲劳。

好了，说到今天这个堪称重头戏的日子……

「你要跟七海同学来场圣诞约会吗？」

「是啊……呃，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妈妈就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大早就精准猜中我今天的行程。

话说，她怎么会在家？今天是平日，就算我们放假，妈妈也要上班……啊，她今天下午才要上班。是哦是哦。

「你要吃早餐吧？昨天的炖菜还有剩。」

「啊，嗯。谢谢，麻烦你了。」

我本来想说早餐得自己准备，所以很感谢妈妈。

即使如此，被父母知道自己要约会，我还是觉得很害羞，我隐约觉得……自己永远无法习惯这种事。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要是我冷漠地否定，反而会显得我很在意，感觉很丢脸，我能做的顶多只有简洁地肯定。

虽然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很奇怪，但过去累积的经验，让我对被别人说要跟女孩子相处这件事，有种挥之不去的奇怪感觉。

我只能想成这是一辈子的事……继续努力下去了。

话说，妈妈的表情……如果她能露出揶揄的笑容就好了，但她基本上是面无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告知事实……因为是这种感觉，所以我不会产生反感。

她要是能笑我或揶揄我，我反而会比较轻松，真是讽刺……虽然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讽刺，但我觉得很讽刺。

「来，请用。你要吃面包吗？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烤。」

「啊……面包就算了……」

不知道是因为昨天吃太多，还是因为太晚吃早餐，我现在没什么食欲。如果是炖菜，我倒是想吃……

炖菜……好久没吃了。天气一冷，我家就会吃炖菜。一如往常的土豆、胡萝卜、洋葱和鸡肉……还有混在常见食材里的香菇。

炖菜里放香菇，感觉还满特别的。我之前有跟七海提过，她也说很少见。

不过香菇跟炖菜很搭耶。下次也做给七海吃好了……

「我开动了。」

「好。」

我用汤匙舀起炖菜。我刚才一直在想第一口要吃什么，就决定是香菇了。冒着热气的白色液体，以及黑色的香菇……

我把它们一起送入口中，温暖柔和的味道在口中扩散，接着是香菇的香气，以及咬下去时独特的口感。

「嗯，好吃。有种让人放松的味道。」

在寒冷的季节吃热腾腾的料理，真的是享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了一晚，味道也变浓了……感觉胃开始活络起来了。

我个人很喜欢把炖菜和白饭一起吃。

「你跟七海同学决定好要去哪里约会了吗？」

「我白天要打工，所以想说晚上去看灯饰。还有之前拿到的票，我想说晚餐就去可以用那个的地方吃。」

之前拿到的票，就是情侣竞赛的优胜奖品。我们拿到的是折价券……不对，是餐券吗？

我本来以为是某个设施的折价券，结果不是，是可以在很多店家使用的餐券。而且有好几千圆的面额，非常可观。

看灯饰、吃饭、送礼物……大概是这样吧。昨天已经玩过了，今天我想两个人一起悠闲地度过。

……对了，她会问我约会的内容，还真稀奇。

「这样啊，晚上约会啊。那正好。」

「正好……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也要跟爸爸来场睽违好几年的圣诞约会。」

……啥？

妈妈突然宣布要跟爸爸约会，让我的思考停摆了。呃，就算你跟我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看起来很平淡，仿佛在说她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从她的表情，我无法看出她在想什么。

「你该不会……是要说要来个双重约会吧？」

我有点担心，忍不住问出口，但唯独这件事，我一定要全力拒绝。光是想象，我就觉得讨厌。

我干嘛要可悲地跟爸妈来个双重约会啊？虽然七海应该会很开心啦。

不过，从结论来说，我这是杞人忧天了。

「哎呀，听你的口气，你好像有过双重约会的经验嘛。不过你放心，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跟儿子来个双重约会。应该说，正常人应该都会讨厌吧？」

「那就好……呃……跟儿子……是什么意思？」

「我跟睦子伯母他们约好要来个双重约会了。」

他们在干嘛啊！拜托，说真的，这是怎样？我的理解速度跟不上，脑袋变得像宇宙猫一样了。

妈妈说得一副理所当然，可是正常人会跟交往中的女友的爸妈有这种交情吗……？

「沙八要跟朋友办圣诞派对，然后过夜。七海也要跟阳信约会吧？所以睦子伯母就问我们要不要也来个只有爸妈的约会。」

「啊……好吧，你这样讲，我就能接受了。」

语言真是不可思议。刚才听到双重约会，我整个人都快坐不住了，但听到是爸妈之间的交流，我就放心了。

世上的事情，换个说法就不同了……我也要小心才行。

「所以今天我们要去他们家过夜……」

「噢，这样啊……那我……」

「所以你今天可以跟七海同学在我家过夜哦。」

「……什么？」

「今天你可以在我家过夜。只要不做奇怪的事就好。」

宇宙猫第二弹……我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妈妈突然答应让我过夜，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巴只能一开一阖。

她居然答应现在的我们过夜……她疯了吗！

不，我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这会变成什么情况，就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啊……！

七海也说绝对不会答应，现在却突然答应，我的思考完全跟不上。明明连生日都不行，为什么……？

「相对的，等你回家之后，基本上要定期用视频通话联络。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但感觉就像一起过圣诞节。」

这就是……一般俗称的远距聚会吗？不对，我们还未成年，所以不是聚会。

我只是在漫画上看过，所以知道而已。

话说回来……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有什么办法？要是放着你们不管，感觉你们会轻易跨越那条线啊。既然如此，圣诞节至少要待在可以监视、确认的地方……」

我忍不住提出单纯的疑问，妈妈却难得露出带有苦恼的苦笑。呃，我哪有这么失礼……

……我没办法这么断言。但还是稍微抵抗一下吧。

「拜托你多相信自己的儿子一点……」

「就是因为你是我和阳先生的儿子，我才要这么做啊……！」

……爸爸和妈妈以前到底做过什么？我怕到不敢问。

「顺带一提，睦子小姐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个嘛……我之前有听严一郎伯父说过，所以有点了解。不过没想到我的爸妈也做过类似的事。

算了，既然突然有这个机会可以两人独处，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吧。

我隐约觉得，这大概就是我们的父母所准备的圣诞礼物吧。

◇◇◇◇◇◇◇◇◇◇

说到圣诞节，就会想到西餐厅……应该说，对餐饮业而言，这天是旺季，每间店都会人满为患。

话虽如此，这方面好像也要看地点和地理位置就是了……

我打工的西餐厅，客人虽然比平常多，但也没有忙到不可开交……算是维持在恰到好处的状态。

「帘舞，抱歉让你在这样的日子上班。你一定很想和女朋友约会吧。」

「啊，不会不会。我和女朋友昨天已经跟班上同学开过派对了，而且我们晚上也会约会……」

「是哦？那你们晚餐也会一起在外面吃吗？」

「这个嘛……我有餐券，所以想说去可以用餐券的店吃……本来是这么想的啦……」

没想到家里会没人，而且虽然有附加条件，但还是答应让我过夜，所以我跟七海讨论了一下该怎么办。

七海也在同一时间从睦子伯母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她刚才也联络我了。

虽然不是昨天的圣诞派对，但她说既然如此，不如把餐点外带回家，两个人一起慢慢吃。

说实话，我比较喜欢这样，而且活动接连不断，七海也觉得……如果可以待在家里放松，那也不错。

要是没有校外旅行，我们大概会过一个普通的圣诞节吧。

我跟店长说我们还在犹豫，他就问我餐券长什么样子，所以我拿给他看。

「这就是情侣竞赛的优胜奖品啊。最近的校庆还真豪华耶。」

「店长怎么会知道……」

「咦？翔一跟我说的啊。」

啊……这么说来，这间店的四个人是青梅竹马嘛。难怪他会知道……我这么想着，店长则开始确认餐券。

「嗯，这个……我们店也可以用哦。如果你们想在家里放松，要不要带几道我们店里的料理回去？准备餐点也很麻烦吧？」

「咦……？可以吗？」

我是不太清楚啦，但这种东西不是需要预约吗？

「嗯，只要女朋友不介意的话。用打工折扣和这个餐券……应该能算你一个很便宜的价格」

虽然要交给他决定，但这个价格对学生来说已经很实惠了。

不，这么便宜真的好吗……？　虽然我这么想，但他说可以当作生日礼物和圣诞礼物，我也不好拒绝。

「呵呵，小舞，你就心怀感激地接受店长的好意吧。说实话，哥只是喜欢让年轻女孩吃自己做的饭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明明年龄没差多少，被奈绪这么说感觉好火大啊」

「诶？明明有这么可爱的青梅竹马在给你打工，你却觉得火大吗？我可是以不惹人生气而闻名的哦？」

「别自己说啊……好了，快去准备吧」

「好」

勇前辈调侃着店长，店长的太太则微笑着看着他们……虽然是圣诞节，但这是平时打工时的景象。

在平时的景象中，只有一个不同之处……那就是勇前辈的打扮。

「……勇前辈，你喜欢ｃｏｓｐｌａｙ吗？」

「嗯？挺喜欢的，怎么了？」

「不是，看到你今天的打扮，就算不想也会这么想」

今天的勇前辈打扮成了圣诞老人的样子。虽然并不是完全的圣诞老人，但长裙和围裙的颜色都是圣诞老人的配色，还戴着圣诞帽。

虽然因为是餐饮店，所以露出度不高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感觉……这套衣服还是挺大胆的。

「其实我本来想穿比基尼的，但被哥阻止了」

「那当然了。我们店可不是那种奇怪的店。如果是海边的店的话倒还好……」

原来他们还在海边的店经营过啊。这我可不知道。话说，漫画里倒是看过，但海边的店可以做这种事吗？

不过也是，夏天在外面穿着厚厚的衣服接待客人确实很辛苦。

「也给小舞戴上吧」

「什么时候?!」

回过神来，我也被戴上了圣诞帽。不是，真的就是在我思考的时候突然被戴上的。

「要是小标也在的话，我们三个就能表演圣诞老人的才艺了。小标去参加大赛了……」

……三个人表演圣诞老人的才艺是什么意思？现在流行这个吗？我完全不看电视所以不知道。现在的话是看ＳＮＳ吗？

总之先无视这个内容吧。

「是全国大赛来着？我们学校的篮球部，篮球真的很强呢……」

「对对。小标也是靠篮球的推荐上大学的。他好像想当职业篮球选手，引退后也想从事体育相关的工作，所以要在大学里好好学习」

虽然嘴上说着“真是嚣张”，但勇前辈看起来却很高兴。我倒是从别的意义上感到惊讶。

已经把引退后的事情纳入考虑了吗？明明还没成为职业选手……是下定决心自己绝对会成为职业选手，还是说他有自信能成为职业选手呢？

毕竟是翔一前辈，感觉两者都有。而且前辈的话绝对能实现吧。

「不过，因为小标没来，圣诞派对上被嘘得很惨呢。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小标很努力嘛」

「说起来，勇前辈昨天也参加了圣诞派对来着？大学生都做些什么？」

「基本和高中时一样哦？顶多就是喝酒吧？」

「啊，果然有酒啊……」

「嗯！！有很多女孩子，超开心的。后宫让我大饱眼福……太性感了……喝了酒之后，她们的防守也变松了……」

「你的感想怎么像个大叔……？」

「果然还是屁股……胸部也不错……但还是屁股……」

这个辣妹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耶。你是哪来的老头啊？不过大学生果然会喝酒啊。跟七海喝酒的时候，我得小心一点……

「小舞也有参加圣诞派对吧？你们可以一起办啊。」

「不了……跟大学生一起玩，我会觉得自卑……而且各方面都会被比下去。」

「是吗？大家都是好孩子，应该会很开心啊。也有很多人没有男朋友，也有人喜欢年纪小的。你搞不好可以带一个回去哦。」

仁志要是听到这件事，应该会非常不甘心。所以我不能随便告诉他……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应该会流下血泪。而且他之前已经跟我抱怨过一次了。

所以，我是不是该帮他牵个线呢？

「……下次有机会，我们来办个活动吧。我朋友也说他想要女朋友。」

「好啊好啊，我是不是也该交个高中生男朋友了？第一次交的男朋友比自己小……听起来真不错」

勇前辈兴奋地说着肉食系女子会说的话，但她好像从来没交过男朋友。这让我非常意外。

怎么说呢……她长得那么漂亮，应该很受欢迎才对。不过七海也一样，可能有什么原因吧。

……咦？说起来，她和翔一前辈是青梅竹马吧？那……

「我觉得翔一前辈挺帅的……勇前辈，你不把他当恋爱对象吗？」

「啊……不行不行。他也不行，我们就像姐弟一样……我们还曾经认真讨论过能不能发展成恋爱关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行」

「还讨论过啊……」

我有点想听，又有点不想听他们讨论了些什么……不过听她这么说，就能知道他们确实是青梅竹马。

难道不会像恋爱漫画一样，因为是青梅竹马就无条件地喜欢上对方吗？

「而且你看，小标最近和经纪人关系不错」

「……是这样吗……！？」

「嗯。他偶尔会跟篮球社的人一起来，但那时候也都是跟社团经理一起来……只不过……」

「只不过？」

「那家伙啊，因为还算受欢迎，所以会把真正的好感、憧憬的好感、友爱的好感都混在一起……他好像没发现社团经理对他的好感……」

……啊，这个嘛……我懂。他们一起去夏日祭典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我也有点在意他们两个的进展。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也想帮前辈一把。他现在应该在另一边，跟篮球社的人一起努力吧。

我一边想着身在远方的前辈，一边摸了摸圣诞帽。昨天也戴过这个……嗯，加油吧……

「反正今天是圣诞节……或许也不错。」

「哦，你很上道嘛。那今天就戴这个加油吧。」

「哦～」

我重新鼓起干劲，开始努力打工。反正寒假……七海也不在，或许可以多排一点班。

晚上也会很闲，为了今后着想，资金是多多益善，所以只要增加打工……不对，如果是以前的我，这种状况下只会玩游戏吧。

人是会变的……我连思考这种事的余裕都没有，客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果然比平时要忙。

……不，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忙的一次。忙到没有余裕去思考其他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勇前辈还是能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忙碌，真不愧是他。从回答常客的问题到应付搭讪，什么都能做到。

我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比以前更有用……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哎，今天好忙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还没到晚饭时间吧……？果然因为是圣诞节，所以很忙吗……」

「是啊，毕竟是圣诞节……」

客人总算变少了，我们有了说话的余裕。我有点担心，这么累的话，之后的约会没问题吗……

我还以为自己体力不错呢……工作可能又不一样了。

「哦……有新客人来了。我去去就回」

「啊，好……那我去收拾一下。」

再过一会儿，今天的打工就结束了，我先回家一趟，再和七海会合吧……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哎呀，这不是小七吗？你来玩啊？」

「嘿嘿，我想说阳信的打工再一下就结束了……所以就跑来了。」

「这样啊、这样啊，欢迎光临～请坐这边～」

我收拾着桌子，视线不禁往入口看去，只见七海穿着冬季服装，来到店里。

这是她第二次来我打工的地方……吧？我本来以为她会跟音更同学她们一起来……但看来她是一个人来的。

七海穿着一件可爱的外套，她脱下外套后，发现我在场，开心地笑着，轻轻挥手。

我明明还在打工，却忍不住挥手回应。

◇◇◇◇◇◇◇◇◇◇

现在天色还很亮，但要说是傍晚，又显得有些昏暗……我和七海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时间。

天空与其说是蓝天，更接近深蓝色，稀疏的云朵染上淡淡的蓝色，飘在空中。原来云除了白色，还有其他颜色，真是五彩缤纷。

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黄昏吗？虽然看起来有点诡异，但抬头一看，又觉得和大楼的灯光很协调。

红、绿、白、黄、橘、蓝……这些光芒照亮了天空。

「虽然不是灯饰，但这样也很漂亮耶。」

「就是啊，我好久没在晚上出门了，所以觉得更漂亮。」

七海开心地走在我前面一点的地方，接着她转了半圈，身体面向我。外套的下摆轻盈地飘起，隐约露出里面的衬衫。

她今天的穿搭……感觉跟平常不太一样。首先，上半身穿着白色的羽绒外套……羽绒衣？我是不太懂啦。

这件羽绒衣很长，不只遮住上半身，连脚的一部分都遮住了。长度简直就像连身裙……我脑中浮现这种肤浅的想法。

至于下半身……她毫不吝啬地露出大腿，所以大概是迷你裙……不对，因为被羽绒衣遮住，所以看不见……到底有多短啊？

搞不好是紧身的热裤。反正就是露出大腿……不对，说到我的视线为什么会一直往大腿飘……

七海今天穿着黑色的长靴。所以长靴和羽绒衣之间的缝隙，就是露出的大腿……

我无论如何都会往那里看。不，我真的会看。

「阳信，你怎么了？」

「没有啦，就是……你不冷吗？还好吗？」

我不禁脱口而出。七海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视线停在大腿上。她大概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她抬起头，用宛如班长的半眯眼神看着我。与其说是瞪，更像是……责难的眼神。

她学到奇怪的东西了……！？

她的视线仿佛会发出「盯——」的音效，甚至会射穿人。我被她吓得有点退缩。

接着，七海维持着那道视线……维持半眯眼的状态，勾起嘴角。这是什么特殊的笑法……！！

「色狼……」

被她这么一说，我无言以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七海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快步走过来，迅速挽住我的手。羽绒衣的蓬松触感，以及七海的触感，同时包覆我的手臂。

虽然我已经习惯像这样挽着手走路了，但没想到我会在夜晚的街道上……。

「呵呵呵，继胸部和屁股之后……终于让阳信沉入大腿的沼泽了」

「这是计划性犯罪吗！？」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而且大腿的沼泽是什么啊。感觉会让人无止境地沉下去。

「小奈教我的。她说喜欢胸部和屁股的男生，绝对也会喜欢大腿。所以今天我试着强调了这一点」

那个辣妹前辈都教了七海什么啊！？不对，其实我并不讨厌七海身体的任何部位……。

「……七海越来越受到坏影响了」

「哎？是吗？你不喜欢这样吗？你绝对喜欢吧」

最后的「喜欢吧」不是疑问句，而是断定句。嗯，没错。我最喜欢了。

仔细一看，这身打扮真是厉害。整体上没有过度暴露，只在一处重点部位露出肌肤。

在不破坏高雅感的前提下，将整体的暴露度控制在较低水平，同时兼具性感和可爱。真是考虑周到……我是这么想的。

虽然我对时尚不怎么了解，所以想得比较单纯。

「所以呢？重新说说你的感想吧？」

「很帅气，很可爱。很适合你……老实说，我超喜欢的。」

「很好～」

或许是因为这是我们久违的两人约会，七海非常爱撒娇。她开心地把身体靠过来。

因为被她紧紧抱住，我也用力撑住她。

「如果现在下雪，就是白色圣诞节了……希望至少在我们回去之后再下。」

「对啊……如果只是飘雪还好，要是下得很大，视野会变差……不过反正已经积雪了，就当作是白色圣诞节吧。」

就是说啊……雪光是用看的很漂亮，对没有下雪的地方的人来说，应该会觉得很棒……可是下得太多，也很麻烦……

今天是还好，要是雪融化到一半结冰，地面就会变成溜冰场。

「……小心不要跌倒受伤哦。」

「要是我跌倒……你要接住我哦……不然会看到内裤……」

七海战战兢兢地小声说道，我这才察觉她羽绒衣底下穿的是迷你裙。别去想象啊我……

……我一想到邪恶的事，就被七海捏了一下脸颊。

「好痛……」

「你被捏着的时候说话，我听不懂啦……」

「对了，你拜托店长做菜，真的好吗？」

「啊，你说这个？嗯，我反而很期待哦。你打工的地方，东西很好吃嘛。」

我在打工的休息时间，和来到店里的七海聊了一下……当时我跟她商量店长的提议。

结果七海也非常开心地答应了。所以等一下我会回打工的地方拿餐点，然后直接回家。

我之所以选择这么做，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一起把好吃的餐点带回家，感觉很像同居耶。」

她都这么说了，那我无论如何都只能拜托店长了。确实，比起外食，这样更有同居的感觉。

我拜托店长之后，他看起来非常开心，还说他会拿出真本事……我现在就好期待。

我们边走边聊，转眼间就抵达目的地，感觉距离好像变短了。

明明昨天中午也来过这里，但一到晚上，这里就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样貌。

原本明暗共存的天空，现在也完全入夜，变得一片漆黑。黑到只能勉强看出云的形状。

天上……看不到任何一颗星星。

我在夏威夷看过星空，所以这个落差让我吓了一跳。真的完全看不到任何星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眩目的强光。那道光亮，不输给我在夏威夷看过的星空。

「呜哇，好亮哦。」

「好刺眼哦……只有这里像白天一样。」

虽然有点夸张，但昨天白天看到的熄灯区，现在全都亮着灯，所以亮得不像夜晚。甚至比白天还要亮。

之所以会这么想，也是因为周围很暗吧。

「好漂亮哦……」

「对啊。不过人很多，我们得再贴紧一点，不然会走散。」

「再贴紧一点……应该没办法吧？」

「才～不～会～」

七海真的把身体贴得更紧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缝隙，感觉都快挤在一起了，这样她不会很难走路吗……？

最后我们决定牵手，而不是挽着手。因为人太多了，要是贴得太近，感觉会很挤……。

虽然店里的东西和昨天白天来的时候一样，但光是点上灯饰，给人的印象就大不相同了。

为了不被人群淹没，我们逆着人流，慢慢地向前走。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发现大家享受的方式各不相同。

有人在商店买东西，有人和店员聊天，有人在直播，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机自拍，还有人和朋友一起自拍，背景是灯饰……。

原来如此，在这种地方也有这样的享受方式啊。我一直在想圣诞节要怎么享受才好，真是长见识了。

走了一会儿，正好来到昨天和小雪她们再会的地方。我记得仁志也在这里说过热红酒什么的。

热红酒啊……。

「有点冷，喝点热的吧？」

「好啊，喝吧喝吧。要喝什么好呢……要不喝红酒？」

「不喝。喝热巧克力吧。」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会灌我酒，然后把我带回家……」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不对，以带回家这点来说，或许很像。带回家……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啦。

摊贩卖的热巧克力，好像也有分很多种，从单纯的加热，到豪华的装饰，应有尽有。

当然，豪华的装饰价格也比较高，但最近很流行拍照上传，所以也有那种为了拍照而设计的可爱款式。

「机会难得，要不要买可爱的？」

「咦……可是很贵耶……买普通的就好啦～」

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回答。我确实觉得买普通的就好，但我觉得女生应该会喜欢可爱的，所以有点意外……

不对，七海她……好像本来就不太会拍那种很上相的照片。

「七海，你不太会拍这种照片耶。就是……很上相的那种？」

「啊……我觉得很可爱，可是我没有在玩社群网站，所以就算买很可爱的，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就算不可爱也没关系吗？」

「就是这么回事。接下来会有很多开销，能省则省。不过该用的时候还是会用啦。」

她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我妈哦。真是出乎意料。

总觉得我们的对话已经超越情侣，变得像夫妻了，不过她说的都是对的，我也没什么好坚持的。

于是我们决定买普通的热巧克力。我买了之后，递给七海。这点钱就由我出吧……因此我拒绝了七海说要出钱的提议。

这部分或许有很多人会争论不休，但我是因为想送她，才会出钱。

反正也不是一年到头都在出钱。所以七海收下时，也说下次换她出钱。我想她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

至于外观……真的就是巧克力饮料。因为装在纸杯里，白色和褐色的对比相当明显。

在寒冷的天空下，杯子的热度缓缓传到掌心。热巧克力不断冒出烟雾般的热气。

在人群中喝有点危险，所以我们移动到中央的巨大灯饰附近。

那里有个巨大的三角形装置，上头也装着灯饰，发出黄色的光芒照亮四周。

前方有个舞台，有女生和女生、或是情侣般的男女站在那里，以装置为背景自拍。

我们喝着热巧克力，看着他们。

「我还是第一次喝热巧克力，很好喝耶。」

「我还以为会像可可亚，但有点不一样。比可可亚更苦一点？」

我们一边吹气，一边喝着热腾腾的热巧克力。

滚烫到会烫伤的液体进入口中，巧克力的香气窜过鼻腔。吞下去之后，热度从食道缓缓降到胃里。

一如字面所示，从体内开始温暖……就是这种感觉。要是喝太多，可能会烫伤口腔，但热度恰到好处，温暖了身体。

「……糟糕，虽然现在说这个已经太迟了，但我应该帮你吹凉的。」

「真的是太迟了……」

她一脸懊悔地嘟起嘴巴，可是要对饮料做这种事，不会很难吗？毕竟是液体，实在没办法「啊～」地喂人吃……

七海嘟着嘴，用双手捧着杯子，对着里面的液体吹气。仿佛要弥补我刚才没做到的事。

我也跟着吹气，然后再次喝下热巧克力。这次巧克力的香气和甜味……以及些许苦味，在舌头上扩散开来。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热度了，我比刚才更能清楚地感受到味道。或许是因为口感滑顺，更加强调了粘稠的甜味。

我不禁「呼……」地吐了口气。吃下温暖的食物，就会让人想叹气呢。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叹气。

我和七海叹气的时间点刚好一致……我们相视而笑。

「说到巧克力啊……」

七海的视线落在热巧克力上，然后再次喝了一口。巧克力让她想起什么了吗？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看来她不是要聊回忆，而是要聊未来。

「明年二月，就是情人节了。」

「……情人节？」

「你那是什么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的反应……？」

不，我知道。我知道啦。情人节，我知道。情人节活动是回收道具的大好机会。

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我基本上都是在游戏里体验这种现实活动，所以才会想不起来实际上是什么样的活动。

「对哦，明年我会和七海在一起，所以也跟我有关系了。」

「不对……我记得之前我们有稍微聊过情人节的话题吧……？」

「七海……我先跟你说一件事……以前跟我无关的活动，就算听到名称，我也常常不知道实际上是什么样的活动。」

「就算你抬头挺胸地这么说……」

七海用一种看着可怜孩子的眼神看我。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就算听到情人节这个词汇，我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活动。

「再怎么说，应该也有一点关系吧……像是人情巧克力之类的……？」

「七海，我再跟你说一件事。也有人连人情巧克力都拿不到。」

就像我。不过，那是因为我对现实中的情人节一点兴趣也没有……虽然妈妈会顺便送爸爸巧克力……但那不算……

「……阳信，你连人情巧克力都没收过吗？」

「小学的时候，我已经记不得了……但就我记忆所及，完全没有。而且我根本没被同学放在眼里。」

至少……就我记忆所及，应该没有。毕竟我连妈妈有没有送我巧克力，记忆都很模糊了。

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啊……当我这么想，七海却开心地喝着热可可。奇怪，她的视线好像隐约带着喜悦。

「哦……你没收过啊……」

七海再度说出这句话，仿佛在确认。她就这么含着装了热可可的杯子，只移动视线看着我。

我本来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被她这么一看，我才终于察觉她想说什么。

难道七海是因为我从来没收过巧克力……而她是我第一个送巧克力的对象，所以很开心吗？

……我本来以为她会这么说，但她迟迟不说出口……

「七海，我从来没收过巧克力……你很开心吗？」

「噗呼！？」

……啊，七海呛到了。这样很危险，所以我伸手轻抚她的背。奇怪？是不是不要摸比较好啊？

不过……虽然我刚才那么说，但其实我也不该这么问。这样听起来，好像我在欺负七海一样。

「抱歉，我说错话了。我的第一次是七海，我很开……」

「你这样讲也很怪啊！听起来很奇怪耶！」

……咦？这样也不行？

七海和刚才截然不同，满脸通红。我歪着头，和她一起喝着热可可。

「啊啊……好甜哦……」

「嗯，甜甜的，又很温暖……好好喝……」

七海感慨地说。因为气温很低，热可可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即使如此，还是能感觉到温暖。

我们同时喝完热可可，我从七海手中接过空杯子，拿到指定的地点丢掉。

说实话，我很想喝着热饮，一边欣赏灯饰，但摊贩区好像不能外带饮食……

我感到遗憾，回到原本的地方……奇怪？七海不在？

咦？这么短的时间内？虽然不像昨天的小雪，但该不会是走丢了吧……！？还是被奇怪的人搭讪了……！？

就在我心想不该离开她身边的瞬间——

我的视野突然染成一片黑。刚才照亮周围的灯光也照不到这里，让我产生自己瞬间来到比夜空更暗的地方的错觉……

「猜猜我是谁？」

「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随后，我听见手机拍照的快门声。

在快门声响起后，遮住我视野的东西离开，我缓缓转过身……七海就在那里。

看来我被七海遮住眼睛……从后面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你在干嘛？」

「我想拍你被遮住眼睛的照片。」

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我本来这么想，但看来她只要能拍到有趣的照片，什么都好。

「七海，怎么样？要不要再拍几张？」

「嗯——好啊。拍完之后，我也要拍你。」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是后静同学。她整体上是裤装，上半身是毛皮大衣，下半身是紧身牛仔裤，完全没有露出肌肤。

弟子屈同学在她身旁，对我低头致意。她穿着长版大衣和围巾，遮住了高大的身躯。

她和敞开前襟的后静同学形成对比，说不定她很怕冷。

「你们两个，昨天才见过面。圣诞快乐。你们是来看灯饰的吗？」

「师父，昨天才见过面。琴叶说想看灯饰……所以我们久违地一起来看了。」

原来如此……看来她们以前也一起看过灯饰。或许是想重现以前的约会……

……不对，我记得她们是在初中时感情才变好的吧？咦？她们初中时就约过会看灯饰了吗……？这会不会太猛了？

……我开始想叫弟子屈同学师父了。

「我来帮你们拍吧。留下许多回忆。」

「？谢谢……？」

我莫名地想为她们做些什么，但我能做的，顶多就是帮她们拍照吧。

之后，我们在灯饰前拍了许多照片。还拍了我和弟子屈同学的合照，感觉有点恶搞……

听她们说，她们是从灯饰的最后面开始看，然后往最前面移动。原来她们是往我们反方向看的啊。

所以，我们前进的方向和她们要去的地方不同……于是我们在此解散。毕竟今天彼此都是在圣诞节约会。

只是，临别之际……

「再见啦，两位。我们接下来要去宾馆。」

「才不去咧。你不要像这样硬是想把事情定下来好吗？」

「……你这个没用的小混混。」

后静同学一如往常地半眯着眼，丢下一颗不得了的炸弹。啊，感觉弟子屈同学受到了伤害。

我也算是没用的人，所以能理解她的心情……应该说，我觉得后静同学应该再害羞一点比较好。

这个班长也太豁达了吧。

即使如此，弟子屈同学还是勉强振作起来，慢慢牵起后静同学的手，以情侣牵手的方式牵着。后静同学……则是非常开心地看着她。

牵着手的两人留下一句「祝你们圣诞快乐」，便轻快地离去。她们的背影看起来也很雀跃……感觉真的很开心。

我们也看着她们的背影，然后开始移动，准备去看灯饰……

「她……她们……真的会去吗？」

「不、不会啦……我想她们应该不会去……不对，嗯……我觉得她们绝对不会去……」

炸弹以时间差的方式爆炸了……不对，与其说是炸弹，不如说是毒。感觉就像迟效性的毒，慢慢在七海身上发作。

那个眯眼班长……竟然给我多管闲事……不对，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多管闲事。

「好、好了好了好了……今天就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去看灯饰吧！」

「……说、说得也是！！我们今天是来看灯饰的嘛！！」

我们稍微提高音量，想把这股尴尬的气氛吹跑。即使如此，我还是有点在意，忍不住心跳加速。

不过，这些奇怪的思绪，都在看到下一处灯饰时，烟消云散了。

「呜哇，那是什么……好厉害……」

「好漂亮……颜色一直在变……」

昨天白天也看过这个地方，但当时看不出来是什么形状。不过像这样打上灯光，就一目了然了。

这是以花为概念。

中心部分是相当大的灯，一直发出白色的光。中心部分的周围，灯饰则呈现花瓣的形状。

这个花形的灯饰，是由好几片花瓣组合而成，随着观看的角度不同，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从正面看一片花瓣，就像普通的花一样，但换个角度，花瓣之间就像翅膀一样。

「呜哇……颜色也变个不停……」

黄色、红色、蓝色、紫色、白色……现实中看不到的花，将周围的雪色也染上了光的颜色。

雪和人……连空气都被灯光染色，就像季节一样，周围不断变化。

灯饰周围有很多情侣和朋友在自拍。

我很少看到正式的灯饰，但真的很漂亮。

七海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往前冲了出去，灯光的颜色也变成蓝色。接着，包含周围的一切，都慢慢变成蓝色。

当一切都变成蓝色，看起来就像身在海里……会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不过这只是从颜色联想到的，实际上和潜水的状况完全不同就是了……

即使如此，能体验到冬天身在海中的气氛，感觉也挺不错的。

「好漂亮哦……」

虽然很老套，我还是脱口说出这句话。真的很老套。当然，我说的漂亮，是指七海。

蓝色的灯光照在七海的笑脸上，看起来就像在冬天的海里优雅游泳的人鱼。七海在那片光芒中，对我招手。

我就像被光吸引的虫子，感受到无法抗拒的本能，走向七海身边。其实就算她没招手，我也会过去啦。

「这边这边，你看。」

「这样吗……？」

七海拿起智能手机，摆出自拍的姿势。我也紧紧贴着七海，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映着我和七海的脸，我们的脸紧紧贴在一起。

我好像很久没像这样看着自拍的手机画面了。自拍这种行为，会让人重新客观审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感。

我和七海的距离……是不是再靠近一点比较好？

我这么想着，稍微靠近一点，脸颊就碰到七海的脸颊。七海的脸颊冰冰凉凉的，感觉会粘在我的脸颊上。

这时，手机传来拍照的声音，七海开心地确认自己的手机。

「七海，你的脸颊会不会冷？」

「那你帮我暖一下嘛～」

七海立刻抓着我的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我现在戴着七海送我的手套，应该很温暖。

刚才热可可的热度……应该已经没有了吧？不对，就算没有，应该还是多少有点温度。

「怎么样？」

「嗯……很温暖。」

即使隔着手套，七海叠在我手上的手依旧很温暖，感觉非常舒服。只不过，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慢慢放开七海的脸颊。

不知不觉间，花灯的灯光已经熄灭了。我还以为会一直亮着，看来并非如此。

反正每种颜色都看过了，去下一个地方吧……我这么想着，移动脚步，这才发现花灯的正前方排了一条队伍。

我好奇地探头一看，发现招牌上写着免费摄影。

「我们去排一下吧。好像有专业摄影师会帮我们拍照。」

「真的耶，而且……免费……！！免费很好啊。是说，这服务会不会太好了？」

「为什么呢？果然是因为这是公共活动吗？反正既然免费，就去拍吧。我最爱免费了。」

我们突然开始说起这种小市民的话，是因为刚才聊到热可可时，聊得太认真了。

是说，接下来真的会需要花钱……如果要一个人生活，钱就更重要了。

不过，七海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欸，七海……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在意钱的事？」

「啊……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啦……」

我很好奇，所以在排队的时候，就这么问七海。她有些害羞地抓了抓脸颊。

「单纯只是……去夏威夷的时候，我花了很多钱，所以想找回金钱观。而且如果要一个人生活，该省的地方就要省。」

「噢……我确实也有这种感觉。去夏威夷的时候，我花得很阔气……而且最近也因为这样，花了不少钱。」

幸好我有忍住不氪金，但我和七海一起出去玩，就完全没办法自律了。

有个能帮我管钱的人，真的非常可贵。

「所以阳信……要是我之后走歪了，你要阻止我哦……」

「你为什么要说得像游戏里立了黑暗面旗标的女主角啊……？」

「因为只有你能阻止我……」

「而且你好像很强耶。我阻止得了你吗？」

是说七海会说这种话，感觉好新鲜。我之前有听说她会跟皮琪小姐和后静小姐请教这方面的知识。

是那两个人的英才教育太厉害了？还是七海是容易受影响的类型……也就是所谓的「好骗型」。

……就当作两者皆是吧。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

「而且……」

嗯？七海突然忸忸怩怩的。怎么了？在讲要珍惜金钱的话题，有什么好害羞的？

七海的反应……这是那个吧？她是不是想得太远，往奇怪的方向去了？

感觉她会想出很不得了的事，有点可怕。

「而且，如果考虑到更久以后……要是不存钱，生小孩的时候……」

「你跳太远了……」

我们连那种行为都还没做过，她却已经跳到行为之后了。我实在没想到她会想得这么远。

我目瞪口呆，七海则慌张地挥舞双手。

「不是啦……！！那个……你想嘛，养小孩需要钱啊……我就是看了那种东西……！！」

「你没有换车道耶，还是在同一条路上狂飙……」

七海说的话一点也没错，我听了只能苦笑。大概是独居生活和之前的话题混在一起，才会变成这样。

所以她看到育儿话题，才会跳到那么远。嗯，七海果然很容易受影响……容易到让人担心。

希望她只有被我影响的时候，才会这么容易受影响……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钱的确很重要。」

「对、对啊。所以我寒假也要去打工。」

「又是那个？举牌女郎？」

「嗯……那个要比赛才会……我再请初美和步介绍其他工作吧……」

七海也想打工啊。我本来也想在寒假多排一点班，既然这样……

「下次我问问店长，看能不能让你一起打工。」

「咦？可以吗？」

「因为你今天也会来接我，常常来店里啊。既然这样，我觉得一起工作比较好……」

我之前就隐约在想，如果能跟七海一起工作，那该有多好。只不过，这也有问题，不知道店长会不会答应……

而且，和她一起工作，真的好吗？

「如果可以，我会很感激。如果能和你一起工作，很多事都会比较放心……」

「那我下次问问看。」

「嗯，拜托你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去找打工好了……」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当家教吗？」

如果对方是男生，我怕七海会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专心教书，但如果她本人想做，我也没意见……

「我想说等上大学再当家教。在教别人念书之前……我得先想办法解决自己的考试问题……」

考试……考试啊……她说得没错。我们想起现实，双双有些沮丧。

明年得早点开始思考了……当我这么想，就轮到我们了。

「嗯，考试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要全力过圣诞节！」

「也对！来拍照吧！要请他们拍我们亲亲的照片吗？」

「这里人很多，还是不要吧！」

我们切换心情，一起请店员帮忙拍照。

……我好像听到她说「阳信也是个胆小鬼啊」，但就当作是幻听吧……

◇◇◇◇◇◇◇◇◇◇

「我回来了～」

「打扰了～哎呀……虽然下雪了，但幸好有赶上。」

「就是说啊……幸好在下大雪之前到家了……」

我们尽情欣赏了灯饰，双手抱着装满料理的袋子，两人并肩感受着幸福……然后踏上归途。

因为门上了锁，我们开门后，一起走进玄关……然后忍不住面面相觑。

好厉害，感觉很强调「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个行为，感觉非常有「一起回家」的氛围。

所以我觉得我们都有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意识到这个状况。

我们有些尴尬地移动到客厅，然后把双手满满的袋子放到桌上。店长，你做的量也太多了吧……

「啊……七海，我来帮你拿大衣……吧……」

七海开始脱大衣，我于是对她伸出手，却不禁看呆了。

七海脱下白色的羽绒衣，露出美丽的肩头。她今天穿的是完全露出脖子和肩膀，胸口也露出上半部的迷你衬衫。

至于被衣服遮住的下半部……则是牛仔材质的迷你裙。我想应该是牛仔材质……

两件衣服都很短，大胆地露出大腿和肚脐。没想到厚重的衣服底下，居然这么单薄……我没想到她会穿得这么暴露。

我还以为她大衣底下会穿得很厚……以为她会穿毛衣之类的，所以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不是啊，明明有在防寒，底下却穿得这么单薄，这合理吗？

「……阳信？你怎么了？」

「啊……！？」

我因为暴露度的落差，意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直到七海一脸担忧地探头看着我，我才回过神来。

七海弯下上半身，呈现ㄑ字型。因为她探头看着我的脸，所以……感觉好猛。

我刻意说得含糊。感觉就是大腿。不对，不是吗？

我怕自己的视线变得太下流，于是用双手使劲拍打自己的脸颊。一道类似破裂的声音响起，冲击深入骨髓，这才让我清醒过来。

「嗯，七海。我来帮你拿大衣。」

「不是，你刚才那是什么动作……？」

是气势。

我是在表示自己不会输给这个状况……所以你别在意。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准备从七海手中接过大衣……却被她抽回去了。

「难道我身上有汗臭味……！？」

等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七海慌张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用手环住露出的肌肤。总觉得她的动作很性感。

「没有，没事没事……只是你大衣底下的衣服太暴露了，我有点吓到……你身上很香……」

「真的吗……？真的没问题吗？」

……难道是因为会流汗，所以大衣底下才穿得比较少吗？我的大衣底下确实也有点汗，但我没有很在意。

现在反而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有汗臭味了……

「你这么担心的话，要不要先去洗澡？」

「咦……？」

……啊，糟糕。我做了奇怪的提议。感觉就像在报复夏威夷那时的事。而且现在的情况跟当时不一样。

在两人独处的情况下，提议洗澡……太糟糕了……

「在……在那之前，我们先跟妈妈他们联络吧！！毕竟这是条件嘛！！」

「说……说得也是！！嗯！！联络很重要！！」

在陷入沉默之前，我们先联络妈妈他们。我本来觉得联络有点烦，但现在却非常感激。

我在心里感谢她替我转换话题，同时联络妈妈。

『喂？阳信？』

「啊……妈妈……我跟七海到家了，所以先联络你。」

「打扰了，那个……」

就在这个瞬间，手机另一头不知为何传来欢呼声。我本来以为他们在看电视，但后方的大人们全都看着我们。

「……妈妈？」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好好……认真地联络我们……』

「啥？」

『不过，看来是我赌赢了。我儿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认真，吓了我一跳……但你能遵守约定，真是太棒了。』

「什么？」

这时我才发现一件事。妈妈的脸好红。后方的大人们也全都满脸通红。

她……他们醉了！！而且醉到很烦人的地步了！！

看来他们那边的大人们，好像在赌我们会不会认真打电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些醉醺醺的大人们，开始像在发牢骚一样，透过手机跟我们说话。完全是没用的大人。

妈妈和睦子伯母一起探头看我的手机。她们挤在一起，根本挤成一团了。睦子伯母也绝对喝醉了……

『七海～……你这样不行啦～……你得用花言巧语把阳信同学拐进来啊……难得我们帮你制造机会……』

「妈妈！？你讲的话跟刚才不一样吧！？」

『我就是这样……把爸爸……把阿严拐到手的啊……』

『对啊，我也是。』

电话另一头传来爸爸们充满悲哀的「老婆！？」大合唱。

七海傻眼地抱着头，对睦子伯母发出抗议。

「妈妈……那是犯罪耶。」

『七海……有经过同意，就不算犯罪啊……而且要是不做到这种地步……胆小鬼是不会出手的……而且你还打扮得这么用心……』

下一秒，七海挂断电话。嗯，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为什么我非得这么悲惨地听父母讲这种事啊？我绝对不想听。

话说回来，他们之前喝醉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夸张才对。是因为圣诞节这个状况，让他们变得比较亢奋吗？还是因为年底了呢……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挂断电话，无法得知详细情况了。反正大人也有大人的辛苦啦——就用这种老套的说词敷衍过去吧。

「……总之，我肚子饿了，来准备吃饭吧。」

「就这么办！！讨厌！！那些大人是怎样啦！？阳信，对不起，我妈……」

「要这么说的话，我妈也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对着彼此低头道歉，却觉得很好笑。我们相视而笑后，便照着刚才所说，开始准备晚餐。

就在这个时候……

『七海的过夜包放在阳信的房间。里面有睡衣之类的。不可以做奇怪的事哦。』

我收到这样的信息，但先不管这个了。话说回来，妈妈真的喝醉了吗……？那不是演技吗？

说是准备晚餐，其实基本上只是把店长做的料理摆上桌而已。不过她给了我们三个塑料袋……分量相当多。

她说料理的内容是秘密，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我姑且有告诉她我和七海的喜好……

我雀跃地从袋子里拿出料理。首先是……汉堡排和蛋包饭……这是鸡肉吗？看起来不是炸的，而是用烤的。是烤鸡吗？

光是这样就已经很丰盛了，居然还有类似烤牛肉的料理。

「这个装在保温容器里的，是义式蔬菜汤吗？好厉害……连炸薯条和土豆沙拉都有……」

七海发出近似惊叹的声音。这样就用掉两个袋子了。

……店长好像很用心耶。至少有两人份以上的料理，我们也不需要再另外做些什么了。

好了，最后一袋是什么呢……我拿出袋子一看……这是蛋糕……还有饮料。装在很像葡萄酒的瓶子里。

「啊……好像有张便条纸耶。我看看……『我送了两人份的蛋糕，还有未成年也能喝的香槟风果汁。这是圣诞礼物』。」

这下子，我在店长面前真的抬不起头了。我必须在今后的打工中报答这份恩情。没想到居然连蛋糕都有。

「机会难得，要装盘吗？」

「这样比较有气氛……虽然要洗的碗盘会变多……」

「这个嘛，两个人一起洗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洗完。」

「说得也是。那就快点动手吧……！！」

我把料理装盘，汤装进容器里，因为外面很冷，料理有点凉了，所以用微波炉加热。

炸薯条之类的油炸料理用烤箱……烤牛肉和土豆沙拉之类的冷盘料理则维持原样。

我把料理一一摆上桌，但因为太丰盛了，我开始担心自己吃不吃得完。要是吃不完……就另外找时间吃吧。

料理摆好后，我翻找餐具柜，看有没有玻璃杯。我从来没喝过香槟风的果汁。那真的是果汁吗？

用普通的杯子也可以，但我想稍微装模作样一下，用比较像样的玻璃杯……结果真的有。是U字形的玻璃杯。我不知道正式名称叫什么。

我把拿到的果汁倒进杯子里。因为玻璃杯很时髦，看起来就像真正的酒一样。

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填满玻璃杯，让对面的七海身影有些摇曳。这个量应该够了吧？

我不知道正式的作法，所以把液体倒到玻璃杯的三分之二左右，接着拿开瓶子，便听见气泡「啪叽啪叽」的细小爆裂声。

气泡从液体底部浮起，到达水面后，便「啪」一声消失。那是不仔细听就听不见的细小声音。

我倒完两个玻璃杯后，我们不约而同地就座。这段期间，我们不知为何都没有说话。

这个玻璃杯……握把好细，我不知道该怎么拿……总之，我耍帅地只用食指、中指和拇指三根手指拿杯子。

我直接拿起杯子，七海也用同样的拿法……所以应该是这样没错吧。我们就这样轻轻碰杯。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我们一反昨天的吵闹，静静地这么说，然后将玻璃杯中的液体含入口中。我本来以为会很甜，没想到酸味和些许涩味在口中扩散。

这跟我想像中的果汁味道不一样，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当我咽下液体，让它从口中移动到食道，碳酸的刺激也跟着移动。

当我把玻璃杯从嘴边拿开……

「噗……」

「呵呵……」

我们同时笑了出来。一开始是小声地笑，然后马上变成大笑。

「讨厌啦，你笑什么笑啊！」

「不不不，你明明也在笑！」

「因为气氛突然改变，变得好成熟……」

「我也同意……感觉慢慢涌上来了……」

这真的不是酒吧？我和七海一起确认，酒精浓度果然是零……这反而更可笑，让我们笑个不停。

「虽然今天是圣诞节，但我们还是照常过吧。七海，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蛋包饭。店长的蛋包饭很好吃耶。」

「好，蛋包饭是吧。总有一天，我也要练到那种程度……！」

「你干嘛燃起竞争意识啦。真是的……啊，果然好好吃。」

虽然刚才两人独处时很紧张，但总算恢复平常了……我们在这种一如往常的气氛中，度过了圣诞节。

不过这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没想到在那之后……我竟然会紧张到不行……

◇◇◇◇◇◇◇◇◇◇

我是猫。不对，这里是我的房间。一如往常的，我的房间。在这样的房间里，我却不知为何跪坐着等待。

理由很单纯……我在等七海。

叽……生锈的铰链发出声响，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我的房间里响起。我就像在呼应那道声音，整个人弹了起来。

七海畏畏缩缩地走进我的房间……她穿着睡衣。说是睡衣，其实更像睡袍……不对，都一样。我好混乱。

「我……洗好澡了……」

「好……好的……」

七海缓缓地，披着浴巾……穿着睡衣，入侵我的房间。她穿着可爱的睡衣，是之前也看过的那套，很像家居服的睡衣。

我透过手机屏幕看到的七海，现在在我的房间里。不对，我会紧张，不只是因为这样。

「阳信，你怎么了？干嘛跪坐着？」

「没有啦，就是……我觉得应该要端正姿势，迎接你进来。」

七海笑着说：「什么跟什么啊？」可是你想想，毕竟要迎接你进到我的房间啊……不过她也来过我的房间，事到如今好像没什么好紧张的。事到如今……真的是事到如今。

「嘿嘿嘿，那我们来吃蛋糕吧。在这种时间吃蛋糕，感觉有点悖德耶。」

「对啊，来吃吧。」

七海看到我放在桌上的蛋糕，眼睛闪闪发亮。比起紧张，更在乎甜食……这感觉实在很有女孩子气。

后来我们吃完晚餐，吃完后一起洗碗，收拾善后，接着交换了圣诞礼物。

我们送彼此的礼物都是小饰品。我送七海耳环，七海送我项链。

我平常不太会戴项链，但下次约会想戴戴看。

明年没有校外旅行，所以我们聊到要送彼此亲手织的围巾……然后我们就在客厅悠哉地看电视。

至于甜点的蛋糕，因为晚餐吃得很饱，所以我们打算等洗澡之后再吃……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两个人一起度过悠闲的时光了……我这么想着，和七海紧紧依偎着坐在沙发上……

我们依偎的姿势也很多种。有时是横靠，有时是直靠……我躺下来，七海就坐在我身上……

我们就这样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电影，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

『那我去打扫浴室哦。』

『咦？这点小事我来就好啦。毕竟我来打扰……』

『不不不，我来就好……话说……这种对话感觉好有同居感哦。』

现在想想，我觉得这句话就是契机。我将刚进门时，心里那股有些许的感觉化为言语，就是个错误。

七海说着：『或……或许……吧……？』忸忸怩怩，我也急忙去打扫浴室……

然后洗澡……直到现在。这次我们没有像夏威夷那时一样，说要一起洗澡。

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事，让我觉得有点失落，却也有些放心。因为现在真的是两人独处……

就算穿着泳衣，也会发生很多糟糕的事。

「蛋糕好好吃……昨天才吃过，我本来还在想今天该怎么办，但既然收到礼物，那也没办法……连续两天吃蛋糕了。」

「没想到会连续两天吃……看来我又要努力健身和运动了。」

「不要把现实摆在我眼前啦……我也跟阳信一起运动或健身好了。」

七海很在意肚子上的肉，掀起睡衣，捏了捏肚子。我记得她之前说减肥成功了啊……

不对，这样会自找麻烦，还是别说多余的话吧。

「你要运动的时候，记得找我哦……我们一起努力……！！」

七海干劲十足地说，反正新年也快到了，绝对要消除新年胖。新年胖是既定事实吗……不对，我也一样。

吃完蛋糕后，我们在房间里休息。虽然休息，身体却很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们彼此都一语不发，僵在原地……最后，七海缓缓开口：

「……欸，阳信。」

「什、什么事……？」

「今天要不要一起睡？」

……这邀请也太直接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我差点反射性地回答「好」。真的是反射性。

为什么突然要一起睡……我虽然这么想，但七海的表情很认真，感觉不到任何奇怪的意图。

「……一起？」

「嗯，一起……」

「在我的床上？」

「嗯，在你的床上……」

我指着床，向她确认，确定她没有说错。不对，考虑到今后，我必须证明就算她留下来过夜，我也不会乱来……

但七海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她微微低头，开口说：

「我思考了很多，我们果然还是小孩子……就算有想做的事，也不能随心所欲去做……而且有很多事是不能做的。」

这……我也这么觉得。就算生日过了，就算明年就成年了，高中生的立场还是不容许我们做很多事。

我认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我们还受到保护。所以只能乖乖接受，不能接受的时候，就偷偷离开保护，打破规则。

现在的我们，真的是半大不小的尴尬年纪。

这或许会带来安心感，但也会像七海一样，带来不安感。我很能体会她的心情。

「可是，那个……我还是想要跟你有联系。但因为没办法，所以至少一起……」

联系……七海用的这个字眼，应该是指很多种联系吧。精神上的联系、肉体上的联系……法律上的联系。

但我们还不被允许拥有这些联系，就算有，也一定只有精神上的联系。

肉体上的联系和法律上的联系，我们都不被允许。勉强能打破规则的，只有肉体上的联系，而且非常容易就能办到。

七海一定也感受到了。所以她才会说「至少」，要求比肉体上的联系低一个层级的肉体接触。

我自认不是那种迟钝到察觉不到的女人。

因为我们只要想做，就能办到。保健老师也说过，只要想做，就一定做得到。我们有很多机会，也有很多方法。

所以我才会变得很擅长找借口，让自己不做。

「……可是，我忍得住吗？」

「这个嘛，你就忍忍吧……毕竟凡事都有万一……」

「要是真的发生万一……我会做好觉悟的。」

「嗯，果然……还是不行。你感觉真的会做好觉悟，抛弃很多东西。」

所以还是不行……七海笑着这么说……

「我也会忍耐的……所以你给我安心吧。虽然我这样说很任性啦。」

……这样啊，安心……吗？

我并没有完全接受七海的说法。不过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在妥协中度过的。

所以为了给七海安心，我决定稍微……稍微向她妥协。如果这样能让她安心，我很乐意妥协。

而且回应女朋友的任性……是身为男朋友的福气啊。

我缓缓起身，对不安地仰望我的七海微笑……然后把她抱到我的床上。

这是所谓的公主抱。

我的兴趣是锻炼身体，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七海讶异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被我公主抱的她，用双手遮住嘴巴。

我慢慢移动，让七海躺到我的床上……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与她四目相交。

「……我会跟你一起睡，但不会做色色的事哦。」

「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没关系。」

「还有，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要分开睡哦……你也不可以做奇怪的事哦。」

「我是不会不喜欢啦……我会忍着不恶作剧的……！！」

她本来想恶作剧吗？七海有一瞬间别开视线……但马上又看着我。嗯，要是我没说，她是不是就要动手了？

「说好了哦。」

我竖起小指，伸到七海面前。她一开始歪着头，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但很快就察觉我的用意，把自己的小指勾了上来。

「嗯，约好喽。」

七海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则在她身旁同样露出温和的微笑。看到她的笑容，明明接下来要一起睡觉，我的心却很平静。

我缓缓地、缓缓地移动到她身旁。接着替她盖上棉被，自己也钻进被窝里。

我的被窝是单人用的，所以自然而然……就会靠近七海。可是我的心却非常平静。

就像冬天的天空一样澄澈，就像冬天的空气一样凛冽。

「晚安，七海……」

「晚安，阳信……」

我们依偎着彼此……就这么安稳地进入梦乡。

这一天，我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和七海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