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夜与浴巾

第五章 月夜与浴巾

「你嫁到我们家来不就好了。」

「问题不在这里……！」

我们在各种意义上都流了汗，前往大浴场……温泉。我们身上还穿着便服，没有换上旅馆的浴衣。

衣服有点湿，感觉很不舒服，不过我们决定等洗完澡再换。我们有先用旅馆提供的毛巾擦干身体了。

话说回来，我们被女服务生骂了。不过我们没有脱衣服，只是在打闹而已……

客人，这种事请不要做得太过火……毕竟你们未成年……

被她这么一说，我们无言以对。我们不该骑在对方身上，七海揉我的胸部……揉？的时候也不该被她撞见。

「早知道就锁门了。」

「话说回来，我们玩得太投入，连敲门声都没听见，这也有错……」

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这样……

女服务生来到房间，敲门却没有反应，于是她拉开房间的纸门，结果里面传来类似争执的吵闹声……

结果被担心的女服务生撞见了。不过我们不是在争执，而是我被揉，变成一个无聊的冷笑话。

「不过我没想到旅馆会招待我们晚餐耶。」

「太好了……毕竟我们原本的方案，没有晚餐嘛。」

这也是房间出错的赔礼，所以我们心怀感激地接受了。因此晚上不用出门，可以在房间里吃晚餐。

我们订的是附早餐的方案，所以明天的早餐也很令人期待，不过旅馆的晚餐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菜色，好期待。

「至于洗澡……要分开洗了。」

「当然要分开啊……不对，好像有家庭浴池。」

不过包场就……应该说，光是房间有露天温泉就很奇怪了。而且七海没有带泳衣，所以我也放弃一起泡温泉了。

就算使用家庭浴池，也不可能一起泡吧。

七海会说出想一起泡这种话……应该是因为这样很有趣吧。

虽然不会真的泡，却以会泡为前提，享受对话的乐趣。不是薛定谔的猫，而是薛定谔的混浴……

不对，薛定谔的猫好像不太对。那是思想实验，而且如果被了解的人听到，应该会纠正我吧。

「不知道温泉有什么功效耶。」

「美肌效果、消除疲劳之类的，不是都差不多吗？」

再来就是关节痛、肌肉酸痛……好像还有放松效果。我记得在泡温泉之前，都会看到说明文。

「今天也观光了，走了很多路，很累人耶。在温泉里按摩脚好像也不错……」

「你跟我说一声，我就会帮你按摩啊……现在不是揉胸的时候？」

「比起胸部，我确实比较希望你帮我按摩脚……」

呜呜……刚才的记忆……我的脑袋……不行，别回想起来。

刚才被七海蹂躏的记忆，还是盖起来吧。不然会出大事。

「那我们洗完澡，互相按摩一下吧。」

「……我也要帮你按摩吗？应该说，我可以帮你按摩吗……？」

她刚才才提醒我，现在却说要互相按摩，这样没问题吗？

要是又被看到，可不是被警告就能了事……

……不对，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哎呀，只是按摩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总之，先保留这个话题……」

说着说着，我们抵达了温泉。写着「男」的门帘，和写着「女」的门帘，就挂在不远处。

想当然耳，男女是分开的。因为距离有点远，我和七海在此道别。

「像这样钻过门帘，感觉真不错。」

虽然空间是相连的，而且只隔了一块布，但光是钻过门帘，就会有种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我有点喜欢这种感觉。我想男生应该都喜欢这样。主词是不是太大了？

「嗯……我不是很懂……啊，上面有写温泉的功效耶。」

七海无法理解，让我感到一抹寂寥，同时将视线移向七海发现的，位于男汤和女汤中间的木制大看板。

木制大看板上写着温泉的由来和功效。上面还写着这间旅馆的成立经过，是块很有历史感的看板。

能得知陌生土地的陌生历史，也是旅行的醍醐味……只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记住多少就是了。

但看着这种一时性的知识，沉浸在当时的氛围中，应该也不错吧。虽然我觉得这是很庶民的享受方式。

好了，温泉的功效是……果然有美肌效果……对皮肤疾病和神经痛好像也很有效。保温效果高，还有各种各样的功效，而且……

「生子……」

我听见七海的低语。我也在这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泉和生子，我实在无法把两者连结在一起，但看来这个温泉就是有这种功效……

如此低语的七海，斜眼往我这边看。我也以视线看向七海，结果我们四目相交。

我们彼此对看，然后又把视线移回看板上。我真没想到在泡温泉前，会是这种心情。

「反……反正，只要泡完澡不做那种事……」

「嗯……嗯，对啊，你说得对。嗯……」

我心想自己得说点什么，所以开口打圆场，但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圆场。

气氛反而变得更奇怪，我开始冒汗。太好了，等一下就要泡温泉了，这些汗也能冲掉。

「那……那么，阳信……晚点见。」

「啊……嗯，晚点见……你要好好泡哦。」

「泡生子温泉……！？」

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虽然这么想，却来不及解释，七海就这么在微妙的气氛下，前往女汤了。

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温泉居然有生子的功效。而且在泡温泉前，还因为做了奇怪的事被警告，时机真是不巧。

这种心情，也随着热水一起冲掉吧……我这么想着，往男汤移动。

◇◇◇◇◇◇◇◇◇◇

泡完温泉后，身心都变得很清爽。甚至有种自己变成新品的错觉。

实际上并不是新品，应该说是经过保养比较正确。

温泉就是能保养身心……平常泡澡没办法伸直脚，现在能伸直也很开心。

不对，家里浴缸应该也能伸直脚吧。可是解放感不一样。

温泉里的人没有很多，我才能慢慢疗愈旅途的疲惫。现在我泡完温泉，正在等七海出来，顺便乘凉。

不知道是不是温泉的功效，我的身体暖乎乎的，热度一直持续着。要是随便乱动，感觉又会流汗。

……流汗的话，再泡一次就好了。

我坐在温泉附近的休息区，环视周遭。有亲子档、熟年夫妻、年轻女性团体，还有男性朋友一起来的……

各种各样的客层，有人去泡温泉，有人从温泉出来，回房间去，也有人去买饮料。

大家都很开心，从温泉出来的人，气色都很好，看起来很有光泽。

温泉是日本特有的吗？有这种东西，真的会让人觉得生在日本太好了……

好了，七海在泡温泉的时候，我该做什么呢？去游戏区看看好了。

还是喝点什么……不对，等七海来了再喝吧。一起喝个泡完温泉的咖啡牛奶吧。

既然这样，还是去游戏区吧……

「请问……」

游戏区……虽然没有复古游戏，但有夹娃娃机，还有类似柏青哥的机台。再来就是……气垫球？

气垫球不错耶。我想跟七海一起玩气垫球。这是一定要的啊。跟穿着浴衣的七海玩气垫球……

温泉旅馆应该会有桌球吧。这里好像没有。不知道七海有没有打过桌球……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嗯？」

好像有人在说话。

听起来像是在跟别人说话，声音有点高……应该是年轻女性。我还在想她们在跟谁说话……

「小哥～你一个人吗？」

「我们很闲耶，要不要聊聊天？」

「还是说……要来房间喝一杯？」

……咦？

眼前是三名穿着浴衣的年轻女性。她们好像在跟我说话。为什么她们要跟我说话？

说是年轻，但应该比我年长一点吧？

她们都穿着旅馆的浴衣，但每个人的穿法都不太一样……感觉有点凌乱，衣襟也敞得很开。

呃……？

「你们是在跟我说话吗？」

「对对对。」她们这么说着，感觉有点兴奋。其中一个人还说：「我用『小哥』当自称，好可爱哦～」

咦？我用「小哥」当自称很可爱吗？为什么？

我有点困惑，她们却继续对我说：

「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闲嘛～」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她们莫名扭动着身体，声音也特别高亢……应该说，是嗲声嗲气的。身高比我……高一点点吧？

身高比我高的人，却从下方仰望着我。她们弯着腰，浴衣也跟着往下垂。

这是怎样？她们是七海的朋友吗？应该不是吧。

「不，我不是在闲晃……应该说，我在等人……」

「你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吗？那要不要找他一起来？」

「我们也是三个人，可以陪你们两个哦。」

我是跟女朋友一起来的。我本来想这么说，但她们的攻势有如怒涛般袭来，我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你肌肉很结实耶，好帅哦。」

「隐约可以看见你的肌肉，有点性感耶。」

咦？性感？我第一次被人这么说耶。而且她们好像想摸我。

我下意识躲开，她们就异口同声地说着「害羞了～」、「好可爱～」。这到底是怎样？

我实在无法理解她们在说什么，只能愣在原地。她们不知道是怎么解读我的反应，开心地笑着，说：「我们可以去你房间玩吗？」

「喝了酒，紧张也会缓解哦～身体的各个部位也会变得开放……」

「呀～好大胆。可是小哥你很可爱，可以哦～」

她们把手放在浴衣上，说着一些奇怪的话。我则是以冷淡的眼神看着她们。

不对，这是怎样？虽然我也因为脑袋混乱，无法掌握现况，可是……呃……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我可能已经因为太过困扰，开始有点烦躁了。还有，她们为什么要用那种慢吞吞的语调说话？

……嗯？她们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她们的口击总算停歇，看来轮到我了。

她们沉默不语，等待我的回答。我终于可以说话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道声音。

「阳信……？」

声音来自那群女生的后方。

是七海的声音。她的声音非常低沉、细小……而且很沉重。

我看到七海，对她挥了挥手，但她却双手抱胸，双脚张开，站得直挺挺的。哦哦，她是不是超级不爽啊？

不对，与其说不爽……她是在施压？

七海看到我的反应，露出抽搐的表情，以锐利的眼神看着我们……尤其是那些女生。

那些女生被七海这么一瞪……我感觉到她们倒抽了一口气。

好厉害，一瞬间就分出高下了。

刚才气势汹汹的女生们，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们三个人挤在一起看着七海，而且好像在发抖。

……这是什么画面？我仿佛看见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猫和老鼠、鸟和鱼、熊和鲑鱼……就是这种力量关系。

算了，她们安静下来就好。

「不好意思，我跟女朋友一起来的……我先走了……」

我绕过她们，走到七海身边，她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感觉很无奈。

哎呀，抱歉抱歉。她们的气势太强，我被压过去了……

七海双手抱胸，放在胸部下方……看起来好像在强调胸部，是我的错觉吗？

她看起来有点像模特儿。

我伸出手，她依旧无法接受，皱着眉头苦笑……即使如此，她还是牵起我的手。

七海的手很温暖，大概是温泉的效果吧。我们牵着手，就像在交换体温，接着迈开步伐，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那些看着我们的女生，就这么让我们直接通过。刚才的气势到底是什么？

啊，对了……

「还有，我们未成年，所以不能喝酒……没办法。」

「咦……？」

我们擦身而过时，我告诉她们我们不能喝酒，结果她们非常慌张。我隐约听见她们小声说着：「未成年……？」「条例……？」

嗯……她们到底想干嘛？

我歪着头，看着她们，结果七海拉了拉我的手。她鼓起脸颊，要我快点走。

我平常觉得七海很像猫，现在却觉得她像只催促主人出门散步的大型犬。

后来我们移动到休息区，在其中一角坐下……

「真是的！！没想到阳信会被搭讪！！」

「……啊……原来那是搭讪啊？」

七海这时才终于愤慨地趴在桌上。我这才明白刚才那是搭讪。

拜托……我跟搭讪真的太无缘了，完全没联想到。听到我这句话，七海猛然起身，半张着嘴。

哦哦……我很少看到七海露出这种眼神。第一次看到她这种表情，她对我投以锐利的视线，让我有点害怕。

不过七海眨了眨眼，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了然于心地轻叹一口气。

「说得也是……阳信不习惯这种搭讪嘛……」

不习惯搭讪……这句话重新听来，感觉好厉害。不过我确实不习惯这种事啦。

「说起来……我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搭讪。」

话说回来，刚才那群女生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跑来搭讪我啊？那种人不是应该去搭讪更阳光的人吗？

居然会来搭讪我这种完全属于阴沉的人……难道最近流行这种吗？

但七海似乎不太能接受。虽然只有一点点。

「天真，太天真了，阳信！！你根本不懂自己的魅力……！！」

「我记得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是我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旅行途中啊。」

我本来以为，如果有人要来搭讪，绝对是七海。毕竟之前有聊过，而且也有人说过，如果真的有，就会插旗。

而且第一人称的说法，根本一模一样……

「话说回来，你没有说你有女朋友，然后逃走吗？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啊，七海用后静同学那种鄙视的眼神看着我。不过没有刚才挽着我的手时那么不高兴就是了。

即使如此，让她在这种场合露出这种表情，还是让我很过意不去。

「我本来想说我是跟女朋友一起来的，可是她们攻势太猛烈，我根本插不上嘴……直到你出现为止……」

我说真的，三女成奸这句话，根本就是为她们而生。

是说，七海和音更同学、神惠内同学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吵闹啊。

难道这就是一般女生的标准吗？

「还有，她们跟我说的话……就是问我要不要一起玩，要不要一起喝酒之类的……仔细想想，我根本没说话……」

嗯，现在回想起来，她们也只是一直跟我说话，我根本没说半句话。应该说，我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那她们还说了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

「真的吗……？可是她们好像自顾自地聊得很开心……」

自顾自地聊得很开心……的确是这样。她们把我晾在一旁了。至于她们说了什么……

「她们说我很可爱，很性感……？」

她们顶多就说了这些，而且都是些和我格格不入的词汇。不过，她们也不是什么都没说啦……呃……

七海愣在原地。

「……她们说了这些，你却完全没有害羞？」

「咦？为什么？」

有什么好害羞的……？因为她们用莫名其妙的方式夸我……我反而觉得怪怪的……

「如果是音哥，他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甚至还会开心地聊天，等初美一来，他才会慌张……」

「咦……？总一郎大哥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有女朋友的人，怎么可以对其他女性摆出那种态度……」

「不过这种时候，他跟初美大多会吵架，甚至还会扭打成一团……」

「我想也是……呃，扭打成一团？」

「不过音哥是格斗家，所以算是回馈粉丝啦，某种程度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可怕，他们两个会吵到扭打成一团？不过对女性神魂颠倒，就会变成那样吧。听说嫉妒的力量很强大。

要是七海被其他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嗯，我确实不喜欢。

就是因为不喜欢，我才不能对其他女性摆出那种态度。

「话虽如此，男人被那种漂亮大姐姐夸奖或搭讪，都会神魂颠倒吧？」

「这个嘛……因为我没有那种经验啊。」

刚才那些女生说的话，我也没什么感觉。她们的确有夸我，但感觉好肤浅……

跟七海夸我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该怎么说……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不过我在夏威夷时，保健室老师说的那些话，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七海的心情有点复杂，却还是放心地吐出一口气。保健室老师在夏威夷说的话……是什么啊？

啊啊，好像是……我心中有黑暗之类的？

这个嘛，每个人心中都有黑暗面啊。又不是只有我特别。不过说实话，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

七海似乎想到什么，难得面露苦笑，把手伸向我。她的视线感觉就像在看小孩子一样。

她伸出的手捏住我的鼻子，用手指轻轻搓了搓。她突然碰我的鼻子，让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总之，我先任由她摆布。

「虽然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你就算对其他人撒娇一下，我也不会生气哦。放心吧。」

「……我可不是因为怕你生气，才不跟你撒娇的哦。」

「先不管这个，你要是跟我撒娇，我一样会生气就是了。」

「等一下，不要一秒就矛盾好吗？」

这是什么最快速的矛盾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七海的记忆突然消失。她矛盾的速度就是这么快。

不过我也没打算跟其他人撒娇就是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么矛盾的话……？」

「我希望你健健康康地长大，但你要是对我以外的人发情，我身为一个女人，还是会生气啊。」

这是什么守望孩子成长的母亲视角，和麻烦女友视角的并存啊？话说回来，我现在有健健康康地长大吗？

「不过话说回来，阳信可爱又性感啊……我好像懂了。」

「咦？你懂了……？」

「我是个只懂阳信的女人。」

她突然懂了。七海放开我的鼻子，双手在脸前交握，遮住嘴巴。这个姿势好像司令官哦。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明明没戴眼镜，我却好像看见她的心灵之镜了。心灵之镜是什么鬼啊？

「首先，你叫我『七海』很可爱。还有，你笑起来很可爱。偶尔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对我撒娇的时候也很可爱。有点孩子气的地方也很……」

哦、哦哦……她不断说着「可爱」，而且说得天花乱坠。不对，等一下，刚才那些人只说我叫她「七海」很可爱，没有说这么多……

七海滔滔不绝，以不输给刚才那群女生的气势，滔滔不绝地说着。

「至于性感，就是你现在的浴衣打扮……阳信，你还不习惯穿浴衣，所以锁骨和胸部附近都会若隐若现……感觉很性感……平常也是……」

我忍不住遮住浴衣的前襟。呃，我是还不习惯穿浴衣没错，但我没有用这种角度去看……

锁骨和胸部附近……男人看了会开心吗？

「我就很开心。」

她一脸得意地这么说。是……是哦……

不过浴衣打扮……对了，是浴衣打扮。七海泡完温泉后，我们一直忙来忙去，所以我好像没看到她穿浴衣的模样。

虽然是旅馆的浴衣。而且之前一起去旅行时，她也有穿过。可是她现在和平常不一样，我怎么可能不夸奖她呢？

应该说，我想夸奖穿着浴衣的可爱七海。

七海说完后，满足地用手撑着脸颊。我看着她，她难得把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倾斜。

她的模样美得就像一幅画，如果有人说这是某本写真杂志的封面，我也会相信。我凝视着她，想将她烙印在脑海里。

因为有智能手机，我只要轻轻松松就能拍下七海现在的模样。但不知为何，我现在就是不想把智能手机对着她。

晚点我会拍她穿浴衣的照片，但现在的她……我想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刚泡完温泉的肌肤，因为温泉的美肌效果，显得光滑透亮。气色变好，染上玫瑰色的脸颊，以及淡粉色的嘴唇，都显得色彩鲜明。

她的头发现在没有盘起来，而是自然垂落。虽然垂落，但发丝轻轻落在脸颊旁，显得很性感。

刚才七海说我浴衣的领口敞开，其实她的浴衣也稍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当我看着她的锁骨，心跳加速时，七海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仿佛知道我在看哪里……

不过她有好好穿着，所以看不到胸部……这样反而让我放心。

「嗯，穿浴衣的七海很可爱。」

「……要不要给你看个福利？」

七海被我夸奖，似乎很开心，她抓着浴衣的下摆，轻轻搧动。她搧着搧着，感觉好像会掀起来，又不会真的掀起来，让我有点提心吊胆……

「刚才那些人也这样玩过……感觉有点不检点耶……」

我觉得浴衣就是要穿得整整齐齐，然后在不小心敞开时，做出害羞的反应，这样才对……

而且前提是，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如果对一个人没有感觉，就算做出这种动作，也只会让人觉得邋遢……

咦？七海怎么不动了？

「哼～～……刚才也是这样……」

「那个……七海同学？」

「……你刚才有看到那些人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奇怪，我明明泡过温泉了，怎么觉得有股寒意……七海突然散发出一股寒气，让我浑身发抖。

不过那股寒气很快就消散了，七海说她想喝牛奶，所以我们一起前往商店。

我老实说没看到，七海应该也接受了吧。我乐观地这么想。

但再过不久……我就会知道七海这时候在想什么了。

◇◇◇◇◇◇◇◇◇◇

泡完温泉，喝完咖啡牛奶，我和七海在游戏区玩过一轮后，回到房间。我有多久没玩气垫球了啊？

还发生了浴衣敞开这种经典事件……主要是我。

我真的穿不惯浴衣，所以我的浴衣敞开，变成性感状态。虽然七海有夸我就是了。

因为我有在锻炼身体，所以看起来很健美……不对，反而是七海每次都会灵巧地把浴衣穿好，所以完全没有走光。

我本来以为泡温泉会流汗，所以没料到会流这么多汗。不过七海说吃完饭后要再去泡一次，所以就照办了。

她说在漆黑的夜晚泡露天温泉，景色一定很美……嗯，我确实也想泡看看。

刚才虽然也很暗，但还是有点朦胧……或者该说有点亮。因为是太阳下山前……黄昏时分……我这样形容对吗？

我们回到房间后，正好遇到女服务生。她问我们晚餐要不要送到房间，我们便请她送过来。

我本来很期待会有什么菜色……结果送来的料理比想象中还要豪华。

「呜哇……看起来好好吃……」

七海以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摆在桌上的料理。不对，这种时候当然会眼睛发亮啊。这很厉害耶。

有海产和山产，还有小锅子装的肉……而且这是……螃蟹吗？咦？晚餐附螃蟹，也太豪华了吧。

海产有生鱼片、卤虾子，还有天妇罗。山产有炖蔬菜，还有装在玻璃杯里的山药。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小菜。

肉和小锅子……这是寿喜烧吗？有豆腐、葱、白蒟蒻……还有薄切的肉片，装在另一个盘子里。

最厉害的是，还有一整只红通通的螃蟹……好像可以直接吃。

「如果是大人，应该会想喝酒……不过这是餐前的果汁。」

女服务生端出的，是装在时髦玻璃杯里的橘色液体。听说是用当地的蔬菜和水果做成的果汁。

除此之外，还有瓶装的乌龙茶和柳橙汁。

「用餐完毕后，我们会送上甜点。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联络我们。」

女服务生们将餐点端上桌后，行了一礼，然后维持这个姿势，关上拉门。

呃……连甜点都有啊……会不会太豪华了……？

「总之……我们干杯吧。」

「嗯，干杯干杯。阳信，说句话吧。」

她突然提出无理的要求。咦？要我说什么话？嗯……现在最适合我们的一句话，应该是这个吧……？

「为我们的第一次单独旅行，干杯。」

「干杯～☆」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拿起玻璃杯，将里面的果汁一饮而尽。

听说这是蔬菜汁，但喝起来有清爽的酸味和甜味，完全感觉不到蔬菜的青草味……比随便一瓶罐装果汁都好喝。

酸味比甜味更明显吗？柑橘类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放在桌上的料理，感觉可以轻松吃光。

「不过……有这么多种类，真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吃。」

「犹豫不决好像违反餐桌礼仪？可是这样……会犹豫耶……」

我记得，好像是犹豫不决地动筷子才违反餐桌礼仪。也就是说，现在这种状态犹豫，并不算违反餐桌礼仪。

不过……真的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吃。

总之先吃白饭和味噌汤……是哪个？这个有盖子的碗吗？打开一看……高汤的香气扑鼻而来。

白饭晶莹剔透，每一粒都立得直挺挺的，有这么多配菜，感觉可以吃好几碗。

味噌汤里有豆腐、白萝卜和胡萝卜。虽然简单，但在众多豪华料理中，这碗简单的味噌汤让人有种安心感。

……感觉光是这碗味噌汤，就能配下一大碗饭了。

我们大啖着这些让人一不小心就会吃太多的料理，安稳地吃着晚餐，疗愈今天一整天的疲劳。

「幸好你不会挑食……」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香菜，但这次的菜色里没有。装在小碗里的神秘寒天状物体也很好吃。

「这个好好吃哦。不知道我能不能自己做……」

「做……你知道调味料要怎么用吗？」

「嗯……我已经记住味道了，再来就是反复尝试……啊啊，这个也好好吃……」

七海正在吃的是炖煮蔬菜。里面有百合根、白萝卜、芋头、鸡肉和香菇。

食材的颜色都很鲜艳，所以我以为味道会很淡，没想到高汤的调味很扎实，不会让人觉得不够味。

食材和调味完美融合，没有过与不及，是专家的味道。

「阳信，也帮我试试味道吧。」

「我有办法记得那么清楚吗……」

这道菜的味道会让人想再吃一次，如果七海能做出来，那我当然非常欢迎。我是不是也该帮点忙呢……

桌上摆着许多豪华的料理，我本来还担心自己吃不完……但可能是因为白天观光太累了，我一口气就把所有料理吃光了。

饭后甜点是红豆汤。我本来以为吃了这么多，红豆汤会有点难消化，但人家常说甜点是另一个胃嘛。

红豆汤不会太甜，甜度很自然，我也吃光了。

现在我们正在喝茶。

「好好吃……」

「吃太多了……」

我松了一口气，饱足感一口气涌了上来。哎呀，虽然旅行会让人比较兴奋，但我还是吃得比平常多……

我知道自己的肚子已经撑得鼓鼓的了……七海也一样，她按着下腹部，看起来有点害羞。

说不定七海现在肚子是圆鼓鼓的。

话说回来……

「总觉得吃完饭，又开始流汗了……」

「就是啊……是因为有很多热食，或是能增强精力的料理吗？」

可能是因为我们在温暖的房间里，吃了温暖的料理……我和七海都微微冒汗。不过我们刚才泡过温泉，身体还很暖和，这也是原因之一。

这不是令人不快的汗，而是让人觉得舒爽的汗。即使如此，我们打空气曲棍球时也流了不少汗，所以想再去泡一次温泉。

七海也说想再去泡一次……我甚至想一边泡露天温泉，一边欣赏夜空。

不过我是一个人泡，所以只有这点有点寂寞。

「那我们再去泡一次澡吧？」

「嗯……好啊，我们休息一下再泡吧……」

我记得刚吃饱就泡澡，好像对身体不好……？七海直接躺在地上，我也试着告诉她，刚吃饱就躺下会变成牛。

结果躺在地上的七海，用一只手捧起自己的胸部，说：「牛？」……穿着浴衣做这种事很不检点，拜托你住手……

话虽如此，我的视线却离不开她，真是可悲。

我们就这样懒洋洋地度过这段时间……其实我总觉得，饭后这段时光，是最幸福的时刻。虽然每段时光，我都能感受到幸福。

七海不知不觉间躺在我身边，让我摸她吃太饱的肚子。我们两人一起打电话给爸妈，跟巴隆先生他们聊天……

当我们以饭后休息为由，懒洋洋地度过这段时间时，她说了这句话：

「……那我们差不多……该去泡露天温泉了。」

「……什么？」

于是七海前往的地方……是房间附设的露天温泉。

◇◇◇◇◇◇◇◇◇◇

紧张。

虽然只是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现在最适合我了。

我知道这个词，也很少重新调查这个词的意思。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紧张是什么样的状态。

但我还是试着确认紧张是什么。紧张是什么样的状态？

我来到现在这个地方之前，逃避现实般地查了资料……结果发现紧张是指身心紧绷的状态。

不是只有心，也不是只有身体，而是两者都紧绷的状态。

完全就是现在的我。

我独自认同了这个说法。

不过我查紧绷是什么意思时，却出现紧张这个结果，感觉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

先不管这个，紧绷这个说法很好理解。

我现在的心和身体都紧绷到极点。就像拉到极限的线……不对，是橡皮筋吗？就快要断掉这点来说，应该是橡皮筋。

是被拉到极限，橡胶部分出现裂痕的橡皮筋。

……言归正传，紧张有好几种。

不安、恐惧、挑战新事物、活动前一天的兴奋感，都是紧张的原因。

也就是说，做出不同于平常的行动是紧张的原因，导致身心失去平衡的状态就是紧张。

我不是专家，所以只是现学现卖，但我最近开始明白，非日常会让人失去平衡。

在某个领域成为专家或高手的人，或许就是指这种非日常变成日常，不会紧张的人。

又或者是即使紧张，也能巧妙驯服紧张的人，才会成为专家。

紧张就是这么难以消除。

我现在感受到的紧张……是哪种紧张呢？我一边思考，一边泡在浴池里。

「明明泡在热水里，却不太放松……」

好奇怪，泡在热水里本来应该是最能放松的……我的身体却一直很紧张。明明泡热水对神经也有好处。

这或许意味着，我还不习惯这种非日常。

不管过多久都会紧张吗……我有点沮丧，抬头仰望天空。

抬头一看……星星和月亮都好漂亮。

太阳下山后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房间的灯光照亮这个地方。

因为位置有点高，所以能从这里看到外面的风景。

旅馆的所在地面对着湖，能看到一些灯光。是船的灯光吗？

那些灯光和天空的灯光都照耀着我。

今晚……是满月。

「月亮真美……呃，这句话已经用到烂了，现在说也没什么意思。」

这是翻译的爱语吗？即使变得陈腐还是想说，是因为情境和话语都很美吗？

哗啦。

我发出水声，从热水中伸出手臂。浴池虽然大到可以伸直双腿……但还是静不下心。

静不下心是因为我的心情还是身体？两者都有吧。

我在浴池中轻轻仰起身体，仰望夜空。

真想什么都不想，漂浮在热水中。但实际上，头发泡在温泉里是违反礼仪的，所以我不会真的躺下去。

我尽可能以身体往后仰的姿势，仰望夜空。

这月亮真的好美啊。正当我看着月光，想让心情平静下来时……

叽……

周围响起门板摩擦的声音。摩擦声连续响起，门关上后，四周便陷入一片寂静。接着，晚了这些声音一步，我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以及某人踩着水的脚步声。

这是……嗯，大概，一定是这样。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的声音……也就是说，大概，呃……

不行，我理不出头绪。

声音逐渐靠近，然后在我背后停了下来。

「……阳信。」

哗啦——我发出很大的水声。因为我刚才在浴池中大幅移动身体，才会让热水溅出声音。

声音的主人……当然是七海。

我只对背后传来的声音回了一声「嗯」，没有回头。

现在的七海，是什么打扮呢？既然来到露天温泉，当然只有一种打扮，但即使如此……现在的我，没有确认的方法。

不对，正确来说，是有方法的。只要在浴池中，把身体转过去就好。

说起来，我为什么要背对着门，特地泡在温泉里呢？

我心知肚明，是为了做心理准备。

但这个心理准备，可能也没什么意义……因为我现在还是很紧张，不敢看七海。

只要转过去，明明就能……看见七海的一切了。

「……打……打扰了。」

「嗯、嗯……外面很冷吧……快点进来吧……」

我虽然说「快点进来吧」，听起来像在邀请她，但现在是冬天，当然很冷。

连泡在热水里的我，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了。温泉的热气也不断往上窜……七海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冷……毕竟她现在……应该全身赤裸。

但她也有可能穿着泳衣。她应该没有泳衣，但说不定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买了泳衣。

我听见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七海的气息……也逐渐靠近。好像有妖怪会发出这种啪哒啪哒的脚步声。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不对，七海不是妖怪。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尽管如此，七海还是缓缓地前进。好厉害，我刚才……一走到外面，就因为太冷，小跑步冲进温泉里了。

她移动的速度，就是她现在有多紧张吧。

哗啦……和我刚才一样的水声响起。七海一定泡进温泉里了。大概，一定。

「……阳信，你可以……转过来了……」

七海的气息就在我的身后。而且她还允许我转过头去。不对，为什么我的语气变得这么谦卑啊？

「再……再一下下……那个……不能就这样吗……」

我真是没用。可是我想要再一下下，再一点点时间。

「好啊……那你就等一下哦……」

这句话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不是「我等你」，而是「你就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才是等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虽然心生疑问，但答案马上就来了。

我的背后……有股不同于温泉的温暖触感。

水声响起，仿佛在温泉中移动，拨开水的声音。接着，我的背后……有东西碰到了。

难道是正面……！？我原本这么想，但触感却不一样。

如果七海从正面贴上来，我的背上就会感受到两个又大又软的触感，但这次不是。

我感觉得到柔软，却也感觉到些许的坚硬，以及肌肤的触感。

这该不会是……

「背部……？」

「答对了，你真清楚耶。是因为我老是把胸部贴上去，你才分辨得出来吗？」

七海说我是侍酒师，但正面和背部的触感，我当然分得出来啊。不过，我是从各种层面来判断啦。

七海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光从我们接触的面积最小，就能清楚知道她有多紧张。

她真的只有一小部分的背部贴着我。

……我真的可以转过去吗？

我和七海维持这个姿势，为了缓解彼此的紧张，继续平静地聊天。像是今天观光很开心、晚餐很好吃……

或是泡完温泉后，要喝冰箱里的果汁，或是想吃冰淇淋……诸如此类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们持续聊着日常琐事，紧张也逐渐缓解……缓解……

不对，我完全无法专心聊天。

我虽然有在说话，但完全听不进对话内容，忍不住思考其他事情。

像是背部的触感，或是七海现在是什么姿势。

「……你差不多可以转过来了吧？」

七海展现出非常积极的态度。应该说，她想尽办法要我转过去。她为什么这么坚持……我虽然这么想，但我也觉得，就这么背对着她结束，实在有点寂寞。

再来，就看我有没有勇气了。

我把手伸出温泉，用力拍打自己的双颊。因为水的阻力，所以没有那么痛，但这个冲击似乎让我清醒了。

不仅如此，我还闭上眼睛，深呼吸。

我任由温泉的温度包覆全身，想象着氧气流窜全身的感觉，深呼吸。

「……好。」

我下定决心了。

我要直接转过去。

其实我说完「好」之后，隔了一段时间才转过去，但七海察觉我要转过去，背对我了。

然后我缓缓地……坐着转圈。

随着我的旋转，视野……世界跟着旋转。各种光线如线条般从眼角流过，接着我停止旋转。

在我眼前的，是背对我的七海。

她泡在温泉里，只有肩膀露在外面。水滴从她光滑的肌肤滑落，在灯光的反射下闪闪发光。

她的脖子到肩膀的曲线非常美丽，我被夺去目光……同时缓缓往下看……

奇怪？

水里……好像有白色的物体……？

「欸、欸嘿嘿……其实这样有点没规矩……但我有点害羞……」

「噢，你围着毛巾啊……」

我有种失望又放心的感觉……心情很复杂。不对，放心大于失望。

她就像电视上的记者或偶像一样，确实做好防护措施。

这样就能安心安全……也不算，但至少视觉上的资讯受到限制。所以这样应该没问题。

但我的想法只维持了一瞬间。

当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七海当场站了起来。

「……七海？」

她背对着我站起来，水滴就像窗帘一样，从她的身体滑落。因为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七海的身体在温泉的加温下，冒出蒸气，仿佛要冷却发烫的身体。温泉冒出的蒸气，与七海身上冒出的蒸气，界线非常模糊。

白烟染上她的身体，水面朦胧地映照着月光与她的身影。

当我呆愣地看着她的身影……她将手放在自己身上的毛巾。

我来不及阻止，也没那个意思，只能抬头看着她的行动。

当七海身上的毛巾松开，她用双手将毛巾大大摊开。她的毛巾就像要遮住我的视线一样，摊在我的眼前。

这时，七海才终于侧过身，看着我。

她摊开毛巾，侧过身，所以她的身体轮廓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非常清晰。

不只月光，这栋建筑物的灯光也是原因之一吧。七海的身体凹凸有致，就像皮影戏一样……她的身形完整地映在我的脑中。

我呆愣地看着七海的行动，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但她继续乘胜追击。

七海原本看着我，现在又背对着我。她放开其中一只手，然后……用另一只手将毛巾大大地翻过来。

毛巾就像斗篷一样翻过来，完全离开七海的身体。她还是背对着我……不对，正因为背对着我，七海的背……背面完全露了出来。

水滴沿着柔嫩的身体曲线，弹跳在她的肌肤上。弹开的水滴反射着光芒，让她的身体闪闪发亮。

她一丝不挂地站在我面前……但比起性魅力，她那宛如艺术品般闪耀的身体，更让我看得入迷。

美丽这个词，听起来很陈腐，但我找不到其他词汇来形容。

我仿佛要触碰月亮般，朝她的身体伸出手。

这时，七海双手环抱自己的身体，然后直接蹲下，让身体沉入水中。

我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看着毫无触感的手掌，我才意识到自己想触碰七海。

接着，我看着什么都没摸到的手掌，像在确认动作般，反复张开又握紧。

「七、七海……你这是……？」

七海背对着我，应该没发现我想碰她吧。我为了掩饰这件事，把手沉进浴缸里。

「你、你看嘛……毛巾泡在浴缸里，还是违反礼仪……虽、虽然很害羞……」

「呃，这样啊。嗯，你说得对。嗯。」

她说的话比我想象中还要有道理……应该说很普通。但光是这样，我还是很在意她刚才为什么要脱掉毛巾给我看。

总觉得事到如今，我面对七海时，总是慢她一步。要怎么做才能挽回……

不对，我的思考变得很奇怪。不需要挽回……

或许是因为我开始这么想，我才能察觉七海接下来的行动。

七海像是要躲起来，将身体沉入水中，然后缓缓地、确实地往我靠近。

只不过她的速度非常缓慢……别说是一步一步，根本是以半步以下的速度前进。简直就像乌龟走路……不对，比乌龟更慢。

她应该是这世上走得最慢的人了吧。现在的七海就算跟兔子比赛，应该也会输。

正因如此，我才要……往前一步。

我以缓慢，但比七海快的速度，坐着往前进。七海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动作，停下了脚步。

我不顾她的反应，继续往她靠近……来到只差一步的距离。

然后我……将这个距离化为零。

我来到七海的背和我的胸，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距离。因为没有完全贴在一起，所以距离比刚才更远。

应该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刚才我们背对背，所以可以贴在一起，但现在……该怎么说呢，算是救援的姿势吗……我们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七海，我要贴上去了哦。」

「……嗯，好。」

听到她答应，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们只是要贴在一起，不会做更进一步的事。即使如此，心情还是……那个……就像要做什么大事之前一样。

……好。

我下定决心，刚才的紧张已经消失无踪。虽然好像会产生另一种紧张，但我努力压抑下来。

我做好觉悟，把手放在七海的肩上。当我碰到她的瞬间，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好像听到她发出「啊……」的声音，但要是太在意，我可能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就这么继续下去。

接着，我把她的上半身往我这边倒。

她的身体就像慢动作一样，缓缓往我这边倒……然后把体重放在我身上。

因为是在温泉里，所以感觉不到重量，但七海的背刚好贴在我的胸口。这个姿势和我们在夏威夷一起泡温泉时一样。

……至于下半身……并没有贴在一起。这实在没办法。

「总……总觉得好害羞哦。」

「这个嘛……因为我们身上什么都没穿啊……」

我们在夏威夷一起泡温泉时，有穿着泳衣。一起睡觉时，也有穿着衣服。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以一丝不挂的姿态贴在一起……我是这么想的。

不对，要是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我一定会记得。我们绝对第一次以裸体的姿态贴在一起。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光是这样的动作，感觉就耗费了我很多心力……」

「我也是……啊，阳信……你的手可以往前一点哦。」

「啊，嗯。谢……前？」

「嗯，往前。这样比较轻松吧？」

什么往前？我现在是把手放在七海的肩膀上，以便在发生任何事时，都能立刻采取行动。

要我把手往前，是什么意思？轻松……？

当我陷入混乱时，七海抓着我放在她肩上的手，开始引导。我没有理由抵抗，就这么任她摆布。

往前……是那个吗？把手绕到她的腹部，像抱抱那样吗？

如果是这样，我以前也碰过她的肚子，应该没问题。只是我绝对不能揉她的肚子就是了。

毕竟很久以前，我曾经揉过她的肚子，结果被她狠狠骂了一顿。

我这么想，但我的手并没有伸进温泉里，而是就这么往前伸……

软。

我的前臂碰到了一种仿佛能听见这种状声词的触感……碰到了？

我还没回过神，另一只手也被她动了起来，变成所谓的后抱姿势……

这、这个触感……是胸部……？

「这、这样阳信也比较轻松吧？」

「轻松是轻松……不对，这是……我、我该怎么办？」

好软。我的脑袋快被这个词汇支配了。我问七海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她的手掌没有碰到我的胸部，感觉是前臂抵着我的胸部，我的手掌则在更下方的位置……有些角色会用头发遮住胸部，现在这个感觉就是手臂版。

不对，是遮住了……遮是遮住了啦。

「如……如果只是一下下，你可以揉哦……毕竟在夏威夷的时候不行……」

「揉……！？」

说起来，要揉一下的难度非常高。一旦开始，绝对不可能只揉一下，而且我记得在夏威夷的时候，她应该是说可以摸。

当时她没有叫我揉……不对，她是不是在更早之前就说过这种话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我实在做不到。因为一旦做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就连现在，我光是维持这个姿势，就已经很勉强了。

我现在的状态……就是年轻气盛。讲得有点下流就是了。

「这、这样……就可以了。」

「那、那就好……嗯，太好了……」

七海轻轻碰触我那变成前臂枕的手，然后把自己的头靠在我的身上磨蹭。我现在才发现，她好像把头发绑起来了，以免头发碰到热水。

我竟然没有余力看到这个画面，感觉有点丢脸。

「像这样一起洗澡……是第几次了……第二次？第三次？」

「应该是第二次吧……第一次是夏威夷，圣诞节的时候是分开洗。」

「这样啊。毕竟奖励的时候也不能一起洗澡……偶尔会想一起洗耶。」

「……我同意你的说法，但现实层面很难吧。」

毕竟我们跟父母住在一起，要一起洗澡……除非是这种时候，否则根本不可能。不对，就算是这种时候，本来也不行。

而且说起来……

「七海，你为什么突然说要一起泡露天温泉？」

「嗯？因为……难得有露天温泉，当然会想泡啊。」

「不对，你不是说没有泳衣，所以要放弃吗？怎么突然……」

这是我最大的疑问。

七海一开始放弃跟我一起泡露天温泉了。我想她当时绝对没有要泡的意思。

结果到了晚上，她突然变得很积极，感觉不容我拒绝。

……不过被她逼迫的我，其实也不是没有期待啦。我嘴上说没问题，反抗的意志却很薄弱。

可以说是我最近最弱的一次。

所以我非常在意……她为什么会想一起泡。

「因为……」

七海微微嘟起嘴。那模样就像在闹别扭的孩子。

虽然她现在做的事，还有肉体，都和孩子相去甚远……

「刚才我也说过了，你被搭讪了啊。」

「搭讪……噢，那些人啊。不对，我倒是没有被搭讪的感觉。不过你说得对。」

「我太大意了。我本来以为你不会被搭讪……」

我本来以为她要重提刚才的话题，结果内容却有些不同。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毕竟我又不是会被搭讪的类型。

再说，被搭讪的通常都是女性，她会认为我不会被搭讪，也是理所当然……

「我明明知道你这种人，绝对会被年长的大姐姐看上……我太大意了。」

七海一脸不甘心，伸长手臂，触碰我的后颈。

我心想她真灵巧，但因为这个动作，我们贴得更紧，让我心跳加速。

「而且啊，那三个人好像还让你看了很多东西吧？」

「没有啦，我刚才也说了，我没看……」

「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想让你记住我以外的裸体……所以才会像这样一起洗澡。我要盖过你的记忆。」

「就算我对你搭讪的对象没兴趣，你也要这么做吗？」

「就算没兴趣，这也是为了我的自尊。」

她全裸挺胸，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也只能接受。的确，如果事情牵扯到自己，自然会拼命。

话说回来，盖过记忆啊……我已经盖过很多次了。我连刚才那些人的长相都想不起来了。

以计划来说，算是大成功吧。只不过……

「你不是说，就算我对别人心动，你也不会生气吗？」

「我是不会生气，但我也说过，会生气的事还是会生气吧？」

就是那个一秒出现矛盾的理论……嗯，她确实说过。少女心实在太过复杂了。虽然复杂……

「以后就算我遇到会对其他女生心动的事……我也只对你有兴趣……」

「那就好……不过，我们以后要常常像这样亲密接触哦。」

我问她是不是自尊心的问题，她却说她只是想补充阳信成分。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能吸收七海的成分。

不过，回去之后要怎么处理是个难题。这问题……之后再想吧。

想一起泡温泉的谜团也解开了，虽然不能说很痛快……但至少能理解了。那我们暂时就互相补充成分吧……

「………………………………要在这里做色色的事吗？」

「你停顿了好久才说……不行啦，这样违反礼仪……」

「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了，不是吗？」

不对……不行吧……而且也没有安全措施……应该说，追根究柢……

「这种关联啊，绝对会曝光的……因为人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敏感。」

「是吗？咦？你听谁说的……？」

「这是巴隆先生给我的宝贵建议。他说就算想偷偷来，也绝对会被发现，所以最好别这么做。」

人类的痕迹，是绝对不可能消除的。就算以为自己隐藏了所有痕迹，以为自己成功湮灭证据，还是会有意想不到的东西残留下来。

可能是气味，或是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从各种观点判断出来。

所以绝对不要在旅馆做那种事哦，会给父母添麻烦的……他给了我这个宝贵的建议。

巴隆先生似乎是从过去的经验，以及听来的知识，得到这个结论。

「那就没办法了……被发现就糟了……」

「对啊……所以这种事，就等被发现也没关系的时候再做吧。」

七海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她好像很惊讶。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明确地说要做耶？」

「……是吗？」

或许真的是这样。因为我之前都会含糊其辞，或是敷衍过去……一定是因为这个温泉的解放感吧。嗯，毕竟我也是有兴趣的。

但现在要忍耐。等我有能力负责了，绝对要……

我再次说出约定，七海听了，满足地微笑……然后放开我的手，大大伸了个懒腰。

「那这次旅行，我就忍耐到一起洗澡为止吧。我可以再靠近你一点吗？」

「不行，你再靠近的话，各方面都不太妙……拜托维持这个距离。」

「咦？为什么……？啊……」

她回过头，视线往下移，看到某个地方后……似乎理解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的脸之所以会红，一定不是因为泡热水泡太久。

让人平静又无法平静的混浴……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