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诚实

与东条家去露营的几天后。

晴翔一如既往地来到东条家，在绫香的房间与她并肩学习。

「晴翔君，这道题……」

「啊，这个要将问题的角度分解成有名角，然后用加法定理……」

晴翔停下自己的学习，向绫香讲解解题方法。

「啊，这样啊……那这个就是30°和45°……呃，因为是sin……」

绫香用自动铅笔敲着笔记本，试图回忆公式。晴翔向她伸出援手。

「秋樱绽放，绽放秋樱。」

「啊！对了！那这个就是sin30°的cos45°……」

在晴翔的建议下，绫香将三角函数问题套入公式中求解。

不久后，她便得到了答案，轻轻吐了口气。

「解出来了～」

她脸上洋溢着成就感。然而，看到下一题也是三角函数，她便微微撅起嘴。

「为什么要学三角函数呢？正弦，余弦，正切什么的，出社会后绝对用不到吧？」

看着身旁可爱地发着牢骚的绫香，晴翔轻声笑了起来。

「高楼大厦，飞机，道路和汽车，全都是三角函数的功劳哦？」

「是吗？真的？」

「真的。而且，只要掌握了三角函数，就能自由自在地切蛋糕哦？」

「诶？蛋糕？什么意思？」

晴翔的话让绫香头上浮现出问号。

「比如，想把蛋糕分成三等份的时候，就是2π/3，将其分解成π/2+π/6，然后因为sinπ/6等于1/2，所以就在蛋糕的一半的再一半的地方做记号——」

「等！等一下！完全听不懂啊？」

「诶？是吗？」

绫香打断了晴翔的说明。

晴翔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π/6是30度，30度的三角形是1：2：√3，这在之前的课程里学过吧？然后，sinπ/6是——」

「哇～哇～哇～！我不想再听到sin或π了～！」

绫香用双手捂住耳朵，摇头晃脑地拒绝听晴翔的说明。

她的抵抗让晴翔露出苦笑。

「如果不能把蛋糕分得一样大，你会跟凉太君吵架哦？」

听到他这么说，绫香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微微靠向晴翔，把体重压在他身上说：

「到时候，我会拜托晴翔君切蛋糕的。」

「……！」

听到她用有点撒娇的语气这么说，晴翔不禁语塞。

去露营的那天晚上，两人在满天星斗下一起度过一夜后，晴翔就一直觉得绫香的距离感比平常更近。

而他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一直觉得东条绫香这个女孩子比以前更有魅力，现在这个状况对他来说也是相当有负担的情境。

「吃蛋糕的时候，我未必会在场哦。」

晴翔无法直视充满魅力的她，只能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无力地说道。而绫香则用有些湿润的眼睛盯着他低下的侧脸，轻声问道：

「……你不会在吗？」

「……不好说……比起这个，我们得认真学习，不然暑假马上就要结束了」

晴翔像是要逃避她一样转移了话题。

至今为止，晴翔在恋人练习中，也经常被绫香弄得心跳加速。

但是，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晴翔的心就完全被她俘虏了，如果用以前的距离感相处，自己的感情就会被搅得乱七八糟。

今天，绫香也向晴翔提议进行恋人练习。但是，晴翔在情感控制上越来越困难，他以暑假作业和假期结束后的定期考试为由，回避了与她的练习。

「绫香，你得在假期结束后的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我跟郁惠阿姨说，我打工前去你房间是为了教你学习」

「呜……我不喜欢暑假结束……」

看到绫香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晴翔也露出了苦笑。

「如果考试成绩不好，郁惠阿姨会生气的。她会说你暑假都在干什么」

「呜……那也不行……」

绫香懒洋洋地把手伸到桌子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晴翔。

「我觉得学习要是有什么乐趣，就能努力了」

「你是说奖励吗？」

「嗯嗯」

绫香的表情从刚才的不情愿，变成了充满期待，她盯着晴翔。

「如果晴翔君给我奖励，我就能努力学习」

被她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晴翔稍微烦恼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口。

「……我知道了。那如果所有科目都考九十五分以上，我就给你奖励」

「诶诶！？九十五分太难了！改成六十分以上吧？」

晴翔提出的条件难度太高，绫香忍不住大声说出自己的标准。对此，这次轮到晴翔露出惊讶的表情。

「诶诶？六十分太低了吧？至少改成九十分以上吧」

「我可不像晴翔君那么会学习。七十分怎么样？」

「嗯～那……八十五分」

「七十五」

「…………好吧。那就所有科目都考八十分以上，这样可以吗？」

晴翔提出了一个对他来说已经相当妥协的条件。

绫香听到后，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好，我要努力学习了！」

绫香鼓起干劲，开始面对参考书。

她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表情看起来有些满足。看到她的样子，晴翔苦笑着，心想自己完全被绫香的交涉术给骗了，然后重新开始学习。

之后，两人都认真地学习着。

偶尔，绫香会向晴翔请教不懂的地方，他会仔细地教她，或者进行解说，努力学习。

两人暂时集中精力学习。这时，晴翔突然注意到房间里变得格外昏暗。他看向挂在房间墙上的时钟，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这个时间，光靠阳光就足够明亮了。

「天气变差了吗？」

晴翔看着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

听到这句话，原本专心看着笔记本的绫香也抬起头，注意到房间变暗了。

「真的耶。开灯吧。」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房间的灯。

「早上的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会是晴天啊」

「感觉要下雨了」

两人一边看着窗外低垂的厚重云层，一边聊着天气。

突然，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点激烈地敲打着屋顶，发出沙沙的声音。

绫香有些不安地看着晴翔。

「雨好大啊」

「是啊。最近经常出现这种天气预报没说的局部暴雨」

最近的天气很不稳定。

雨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雨声也越来越大，窗外也越来越暗。明明还是白天，窗外却暗得像黄昏一样。再加上越来越激烈的雨声。

两人默默地注视着窗外越来越狂暴的天气。

这时，一道闪光划过，几秒后，地鸣般的重低音响起。

「打雷了」

「……嗯」

绫香怯生生地回答，她露出胆怯的表情，身体靠向晴翔。

与她紧密接触，让晴翔的心情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暴躁，但他拼命地压抑着。

绫香纯粹是害怕打雷，晴翔不能推开她，为了让绫香安心，他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就在这时，窗外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与此同时，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仿佛整个家都在摇晃。

「呀！？」

绫香不由得尖叫起来。

她的身体猛地一跳，紧紧地抱住晴翔的右臂。

「！？」

伴随着爆炸般的雷鸣，手臂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晴翔反射性地想抽回手臂。

就在这时，灯光突然熄灭，房间被一片昏暗笼罩。

「哇哇！？」

「喂！？」

由于晴翔抽回手臂，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的绫香失去了平衡，向晴翔倒去。

他试图接住她。

但是，突如其来的雷鸣和停电，再加上与她的紧密接触，让晴翔惊慌失措，身体无法灵活活动，结果被绫香压在了下面。

「啊…………」

「…………」

绫香推倒了晴翔。

晴翔被绫香推倒了。

两人面露惊讶，沉默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停电导致室内一片昏暗。

晴翔的耳朵里，只有激烈的雨声。

还有，不输给雨声的，激烈的心跳声。

他就像被束缚住一样，无法从压在自己身上的绫香身上移开视线。

必须马上起来，离开她。

他心里明白，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现在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听从大脑，而是听从内心。

带来雷雨的阴天，昏暗的房间。

即便如此，晴翔还是沉默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的眼睛。

他耳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几乎被激烈的雨声淹没。

「晴翔君……」

她直视着晴翔的眼睛，微微张开嘴唇。

「说起来……作为恋人……最重要的练习……还没做过呢……」

她那带着热意，却又虚幻的低语。

「诶……不……」

晴翔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

晴翔就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只是重复着张嘴闭嘴的动作。绫香慢慢地将自己的嘴唇靠近他的嘴唇。

她那柔软而艳丽的头发滑落下来，覆盖在晴翔身上，遮断了外界。

现在他的视野里，只有逐渐靠近的绫香。

晴翔的脑内，理性正在拼命地敲响警钟。

绫香不是真正的恋人。

不能做这种事。

不能把恋人练习当作借口。

但是，他的身体已经被内心支配了。

他的内心，渴望着她。

绫香的脸，前所未有地靠近，接近到能感受到她炽热的呼吸的距离。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突然亮了，照亮了重叠在一起的两人。

从昏暗的环境中突然变得明亮，晴翔瞬间回过神来，趁机动员了所有的理性。

他双手搭在绫香的双肩上，温柔地把她推了回去。

一开始还有些抵抗，但晴翔继续推着，绫香终于放弃抵抗，慢慢地离开了晴翔。

晴翔坐起身，上面的绫香已经不在了。

一旁的她，连耳朵都红透了，用湿润的眼睛凝视着晴翔。

「晴翔君……」

绫香一边呼唤着晴翔的名字，一边再次缩短距离。

晴翔看着这样的她，心中涌起一股快要爆炸的感情，他拼命地装作冷静，勉强挤出一句话。

「绫香，你刚才想做的练习……我做不到」

听到这句话，正要靠近晴翔的绫香突然停了下来。

「我很感谢你陪我做恋人的练习。但是，再继续下去的话，我会觉得对不起你，所以做不到」

「……但，但是！为了不让奶奶发现我们撒谎——」

「即便如此，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为了绫香……为了你交到真正的恋人的时候」

「…………那，那个！晴翔君！」

短暂的沉默之后，绫香用下定决心的眼神凝视着晴翔。

但是，在她继续说下去之前，晴翔就打断了她的话。

「抱歉，已经三点了，我得开始家务代理的工作了」

晴翔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淡淡地说完，收拾好摊在桌上的学习用品，就这样逃也似的离开了绫香的房间。

※

晴翔一个人无精打采地走在住宅区的街道上，雨后的空气有些冰凉。

「啊……可恶……」

他低着头，小声地咒骂着。

做完东条家的家务代理工作后，晴翔低着头走在昏暗的回家路上。

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在绫香房间发生的事。

「为什么我……唉……」

湿润的眼眸。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却又因为不安而颤抖的微弱声音。

光是回想起绫香的身影和声音，晴翔的胸口就变得前所未有的痛苦。

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会像推开她一样离开房间呢？

晴翔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意识到自己对绫香的感情。

然而，当她试图缩短距离的瞬间，不知为何，他却莫名地想要逃跑。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样的行动，他自己也不明白。

明明喜欢的人主动采取了行动，自己却逃跑了。

「我真是差劲……」

在那之后的家务代理工作中，绫香也多次试图和他搭话。

但是，晴翔要么是和凉太说话，要么是假装在做料理，一直躲着她。

她还邀请他一起吃晚饭，但他却撒谎说“今天有事”，然后就离开了东条家。

一个人走在黄昏的街道上，晴翔渐渐恢复了冷静。

与此同时，他对自己采取的过分行为感到自我厌恶。

虽然无法准确地表达出来，但晴翔在被绫香逼迫的时候，隐约感到了恐惧。

内心深处感受到的恐惧，让他拒绝了与她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

契约时间结束，他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瞥见了绫香的表情。

那是令人不忍直视的，充满不安的悲壮表情。

让她露出那种表情，晴翔更加责备自己。

「我原来是个这么没用的家伙吗……」

他打心底里感到沮丧，没有直接回家的打算，漫无目的地在住宅区里徘徊。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被昏暗的路灯照亮的，冷清的公园。

晴翔慢慢走向那个公园，坐在有些生锈的秋千上。

「唉～……」

晴翔坐在秋千上，无力地垂下头。

接下来的家务代理的打工。

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去东条家呢？

他无法顺利地思考，时不时地叹着气，继续烦恼着。

这时，突然有人向他搭话。

「这不是晴翔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晴翔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石藏一手抱着纸袋，一脸惊讶地站在那里。

「咦？和前辈？你怎么了？」

「不不不，我才想问你怎么了。你家不在这个方向吧？」

「是……啊。不，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面对石藏的吐槽，晴翔无力地露出苦笑。

石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然后坐在晴翔旁边的秋千上。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听你说哦？」

「诶？不，没关系的」

晴翔稍微看了石藏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真的没关系吗？」

「嗯…………」

晴翔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再次看向石藏。

「不好意思，和前辈。果然……还是想请你听我说」

「哦」

这位比自己大一岁的可靠大哥，那张凶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普通人看来，那副笑容简直就像杀手在杀死目标前露出的冷酷而空虚的笑容。但是，对于从小就在道场里一起长大的晴翔来说，他的笑容非常温暖，而且让人感到非常可靠。

「可能会说很久，可以吗？」

「哦，别在意。全部说出来吧」

晴翔接受了石藏的宽宏大量，向他讲述了自己和绫香的事情，以及对她的感情。关于家务代理服务，因为涉及到东条家的隐私，所以没有说出名字，但晴翔还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石藏。

石藏没有打断晴翔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终于，他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出来……」

晴翔垂头丧气地说道，石藏则稍微抬起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这可能和你的境遇有关」

「我的境遇？」

晴翔歪着头，无法理解石藏的话。

「你小时候因为交通事故失去了父母吧？而且在上初中的时候，爷爷也去世了。你至今为止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所以，你是不是在害怕在内心深处，再次产生重要的人？害怕总有一天会失去那个人」

「……是这样吗？但是，对于父母和爷爷，我自认为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自认为，对吧？其实，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内心深处的想法」

晴翔慢慢咀嚼着石藏的话。

被绫香逼迫时感受到的，模糊的恐惧。

对于和她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想要逃跑的冲动。

那是因为，晴翔害怕绫香成为自己重要的人，然后失去她。就像父母和爷爷一样。

「……也许……是这样吧」

晴翔静静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至今为止，心中一直有股不明所以的烦闷感，现在他稍微理解了那是什么。与此同时，他再次认识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害怕她成为自己重要的人，反过来说，就是想让她成为自己重要的人。

「唉～」

晴翔和刚才不同，这次的叹息中带着紧张。

自己为什么从绫香面前逃走了呢？

既然已经知道了原因，就不能放着这个问题不管。

必须好好面对自己。

自己的内心，到底在期望着什么。

那份感情，到底有多强烈。

但是，晴翔对自己心中膨胀的那份感情的强烈程度，感到有些畏缩。

「和前辈。对方那个……想要亲我，也就是说有戏吧？」

「不是吗？我也不知道」

面对胆怯的晴翔，石藏随意地回答。然后，他像是在开导晴翔一样开口说道。

「晴翔喜欢那个女孩吧？」

「嗯，算是……喜欢吧」

「既然如此，就别纠结有没有戏了。因为有戏才告白，这不是很奇怪吗？那如果没戏就不告白吗？」

「不，这……」

「对吧？尊重对方的心情固然重要，但因为对方喜欢自己才告白，那对方就不是自己喜欢的人，而只是个方便的对象吧？」

晴翔沉默地听着石藏的说教。

「重要的是晴翔自己的心情吧？你对对方的感情有多深。诚心诚意地传达这份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告白成功了就好，不行的话就果断放弃，或者拼命磨练自己，让对方回心转意。纠结对方的心情，不是男人该做的事」

石藏的话中充满了男子气概，晴翔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和前辈，谢谢你。我感觉清醒过来了」

「是吗，那就好」

面对晴翔的道谢，石藏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如果我是女的，早就迷上和前辈了」

「别说了，好恶心」

晴翔的话让石藏夸张地皱起了眉头。

看到石藏的表情，晴翔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真的非常感谢。下次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在意」

石藏挥了挥手，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你看起来已经没事了。我要回去了」

说着，他拿起放在脚边的纸袋。

「和前辈，里面是什么？」

「嗯？啊，这是新的电动打泡器」

石藏一边说着，一边满意地笑着拍了拍纸袋。

「这是最新款的，打泡效率完全不一样」

在昏暗无人的公园里，石藏露出诡异的笑容，一脸满足地抱着纸袋。

从旁人看来，这完全就是黑社会的非法交易现场。谁都会认为纸袋里装着白色粉末吧。晴翔一边在脑海里想着这些，一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和前辈，我期待着你下次给我带好吃的甜品」

「好，交给我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公园，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回家的路上，晴翔下定了决心。

自己迷恋着东条绫香。打心底被她所吸引。

那么，就必须将这份心意传达给她。

但是，在告白之前，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清算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

不这么做的话，晴翔就无法诚心诚意地面对她。

他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打开了自家的门。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晴翔」

祖母从走廊深处探出头来，微笑着迎接他。

自从晴翔介绍绫香是自己的女朋友之后，祖母一直都很开心。

一想到接下来要夺走她的笑容，晴翔的决心就开始动摇。

但是，为了和她好好相处，为了推进两人的关系，他绝对不能逃避。

晴翔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奶奶，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晴翔用认真的眼神，说出了真相。

为了将和绫香的关系从虚假变成真实。

※

被寂静支配的客厅。

祖母和晴翔隔着桌子面对面。

晴翔将自己撒的谎，以及绫香不是自己真正女朋友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听完之后，祖母暂时闭上眼睛低下头，然后用缓慢的语调开口说道。

「晴翔，这就是全部了吗？没有其他谎言了吧？」

「嗯，没有了。绫香是为了我，才扮演我的假女朋友的」

晴翔表情认真地点头回答祖母的确认。

「……晴翔，你撒的谎，是极其愚蠢的谎言。就算你是为了我好也一样」

祖母没有大声斥责，而是用平静的声音责备晴翔。

「谎言一定会伴随着真实。用谎言来创造什么是很简单的事。但是，谎言总有一天会被真实所摧毁。和真实相比，谎言实在是太脆弱，太滑稽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撒谎」

祖母直直地盯着晴翔。

「嗯。真的，很抱歉」

晴翔深深地低下头，祖母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开口说道。

「晴翔真正应该道歉的，不是我。你明白吧？你撒的谎最过分的地方，就是把绫香卷了进来。晴翔，你玩弄了绫香的感情。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嗯……」

晴翔垂头丧气。

看到孙子这副模样，祖母感觉到他已经在反省了，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要好好向绫香道歉。诚心诚意，真心诚意地道歉」

「嗯。我会的」

祖母对晴翔的回答轻轻点头。

「人是脆弱的生物。很难不犯错地活着。所以，重要的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以及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晴翔，你能保证今后一辈子都不会再撒同样的谎吗？」

「嗯，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撒这样的谎了」

晴翔看着祖母的眼睛，明确地宣言道。祖母终于露出了微笑。

她用柔和而温暖的声音说道。

「晴翔，不能对别人撒谎。但是，更不能对自己撒谎。无论何时都不能欺骗自己。否则会迷失自我，变得无法相信任何事物。无论何时，都要对自己诚实」

「对自己诚实……嗯，我知道了」

至今为止，晴翔都在欺骗自己。

他一直逃避着自己的心声，逃避着自己的感情。

「还有晴翔，你要好好向绫香道歉。但是，也要好好听她的话和感受哦？绝对不能自以为是地道歉哦？」

晴翔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应着再三叮嘱的祖母。

「我会直接和绫香见面，好好和她谈谈的」

「就这么办吧。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去吃晚饭吧」

「嗯。奶奶，我来帮忙」

两人结束谈话，一起走向厨房。

吃完晚饭后，晴翔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为了平息紧张的悸动，他“呼——”地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暑假，他为了家务代理的打工而经常去东条家。

在那里，他与绫香相遇，绫香在学校和在家的样子反差之大，让晴翔在惊讶的同时，也被绫香这个普通的女孩子所吸引。

晴翔轻轻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夏天通过家务代理工作体验到的各种事情。

第一次去东条家的时候，绫香惊讶地把手放在玄关的门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本以为不会再被叫过去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和东条家签订了定期合同。从那以后，他被东条家的人们所接受，一起围着餐桌吃晚饭也变得不稀奇了。

虽然有时会因为和绫香的事而被揶揄，但晴翔非常喜欢东条家那种开朗热闹的氛围。

晴翔回想起当时的事，感觉心里渐渐暖和起来。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聊天软件中显示为东条绫香的聊天界面。

「说起来，和绫香交换联系方式是为了去看电影吧……」

为了商量去动物之森公园的日期，他们约在外面见面，当时绫香邀请晴翔一起去看电影。

「那个时候，我们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和她牵手的瞬间，至今仍历历在目。

她那柔软纤细的手，有些冰凉。但是，牵着手的时候，仿佛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了一般，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她用恋人牵手的方式时，我吓了一跳……」

晴翔回想起电影的片尾字幕播放时，绫香将牵手方式换成恋人牵手时的情景，他微微一笑，脸颊也有些泛红。

从那以后，他和绫香用恋人牵手的方式牵过好几次手。

在他记忆中的她，总是露出开朗快乐的笑容。

不只是牵手的时候，他身边的绫香总是开心地露出灿烂的笑容。

去动物之森公园的时候。

在东条家烤肉的时候。

放烟花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找冰淇淋的时候。

露营的时候，一起仰望星空的时候。

还有，练习恋人的时候……。

从今往后，他也希望绫香能一直笑着。

他想在她身边，永远看着她的笑容。

晴翔从绫香面前逃走的时候，她脸上那充满悲怆感和不安的表情。

他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表情了。

晴翔强烈地感受到，是自己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的，他操作手机，输入文字。

「对自己诚实……吗」

晴翔小声嘀咕着，给绫香发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