プロローグ 『研究者サイコの憂鬱』

「你很在意那个研究个体吗，才子？」

「嗯。」

疋田才子年仅十岁，第一次踏进双亲的研究所。

第一次体验到的奇妙空间，让才子既兴奋又有些害怕。

那里是个异常洁白的清洁空间，总是飘散着药品的气味。

研究所里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基因改造实验，人类也是实验对象之一。

「为什么是那孩子？」

才子的父亲问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

玻璃房间并排着，里面有个孩子。

不是普通的孩子。

是经过基因操作，肉体有特征的孩子们。

有明明还年幼，骨骼和肌肉却异常发达的少年，也有贴在墙壁上走，像爬虫类的少女。

其中有个几乎没有特征的少女，只是身体上有好几道缝合痕迹。

才子不可思议地被那个少女吸引。

少女也隔着玻璃注视才子。

「呵呵呵……是直觉吗？在科学上，直觉也很重要。才子会成为优秀的研究者。」

他用阴沉与温柔融合在一起的奇妙声音称赞女儿。

「要试着跟她交朋友吗？」

男人摸摸孩子的头。

「可以吗？」

才子把手贴在玻璃上，少女也笑着把手贴了上来。

「嗯，可以啊。你可以近距离仔细观察，思考她是什么样的研究个体。」

这就是才子和「13号」的相遇。

才子每天都会去研究所，待在13号的房间里。

13号和才子同龄，虽然常识和价值观完全不同，但不可思议的是，两人在一起时感觉很舒服。

才子会说学校的事，13号会说研究所的事。

「学校的课业太简单了，一点都不有趣。」

「因为才子很聪明嘛。」

「好想快点在研究所工作哦。」

才子就读的学校不是普通学校。

是被赋予成为研究者义务的孩子们就读的学校。

之所以赋予他们义务，是因为父母。父母从事不能公开的研究，一辈子都无法离开广大的地下研究设施。而他们的孩子也一样。不只是日本，这种设施在先进国家是理所当然地存在。

虽然课程远比一般日本人就读的学校还要难，但对才子来说还是很无聊。

「13号，你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用ｆＭＲＩ……？那个东西检查了大脑。」

「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吗？」

才子两眼放光。

「好像是大脑深处的松果体活动很活跃之类的。」

这时，13号突然看向玻璃对面的走廊。

13号有时会这样。然后，一定会有人来房间。她就像是知道有人要来房间一样，会确认走廊。

「松果体……啊。那里被称为『灵魂所在』哦？」

「是吗？」

「以前有个叫笛卡尔的哲学家这么说过。不过，现在的学会似乎认为没有那种事。」

「嗯。」

才子得意地展示知识，13号似乎不太明白，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13号的灵魂可能很强哦！……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嗯，我也不知道！」

这次，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彼此不知道的世界的话题就像童话故事一样，对话总是很热烈。

过着这样的日子，有一天，才子问13号。

「13号，你将来想做什么？」

这是个微不足道的疑问。

「将来……？我是研究个体，所以没有想成为什么。」

「是吗，也是……」

才子突然意识到。

研究个体无法主动地活着。

自己虽然被赋予了成为研究者的义务，但可以选择要研究什么。

然而，研究个体不管到哪里都只是研究对象，只能被研究者选择如何对待。

才子此时心中萌生了『选择方、对待方』的义务感。

「啊，不过，硬要说的话，只要能派上用场就好。虽然不知道在做什么研究，但应该是想派上用场吧？那才子呢？」

13号将来的梦想很被动，而且很容易实现。

而且，那不是梦想。只是确定事项。

那么，就让自己把那变成梦想般的确定事项吧。才子下定了决心。

「我想成为像爸爸妈妈那样厉害的研究者。然后，想让13号派上用场！」

这时，才子将来的梦想变得更加具体。

虽然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但即使如此，也要以遥远彼方为目标。

「哇，谢谢你！能被才子研究我很开心！啊，不过你不用成为普通的研究者吗？这里的研究者都不普通，是疯狂科学家哦」

「那个，我不能去这里以外的研究所」

「这样啊」

「不过，疯狂科学家好帅啊。妈妈总是这样称呼自己」

才子想起了总是高声大笑的母亲。她研究时的样子总是很开心。

「嗯，很帅哦……啊，对了，我有想成为的东西」

「想成为的东西？」

「嗯。那就是——

马车摇晃了一下，才子醒了过来。

普萝特拉着的马车摇晃得非常厉害，才子看向了车棚外。眼前只有郁郁葱葱的森林。

「是梦啊……」

才子意识到自己感伤到了会梦到过去。

他知道原因。

是时候从梦中醒来，面对现实了。

「真没用啊……」

他自言自语道，表情十分忧郁，没有人听到他的低语。

「怎么了，才子。晕车了吗？」

焰吐过一次后，感觉舒服多了，她向才子问道。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才子没有像烈火一般反驳，也没有气势。

「……我只是在想一些深奥的事情」

才子立刻移开视线，小声嘟囔道。

「没精神……要下冰雹了吗……？」

看到才子难得老实的样子，焰担心会不会下冰雹，抬头看向天空……不过，似乎不会下。

「才子没精神的话，我也会跟着没精神的」

才子平时的活力消失不见，焰对这毫无干劲的对话感到扫兴。

「别管他，反正只是在想无聊的事情」

刃看都不看才子一眼，直接否定了他。

「对对，担心也没用」

普萝特也否定了他。

「是啊，才子不可能有烦恼」

焰也否定了他。

「我不能有烦恼吗，蠢货！」

才子像烈火一般反驳，马车恢复了往常的气氛。不过，才子的眼睛吊得很高。

「太好了，才子恢复了。真是的，和才子互殴很有趣，所以请振作起来」

「为什么我得为了你振作起来啊！」

「我开心，才子先生也心情舒畅。你看，我们俩都打起精神了」

「是啊，虽然我脑子里的血管都快爆了」

才子像老虎钳一样抓住了焰的下巴。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骨头被捏得嘎吱作响后，才子放开了焰的下巴。

但即便被放开了，焰的下巴也还在控诉着她的愚蠢。

「啊啊，好痛……」

焰摸了摸下巴。

「不过，我是真的在担心你。平时你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这样可不像你哦？」

疼痛终于消退后，焰进入了正题。

「哎，怎么说呢……」

冷静下来的才子态度暧昧地看向窗外。

「啊……」

他犹豫着要不要说。

但最终还是忍受不了众人的视线，吐露出了自己的烦恼。

「我在想，要怎样才能变得像你们一样强」

他看着窗外，喃喃说道。

看到才子的侧脸微微泛红，焰明白他是在害羞，不禁吃了一惊。

「才子先生……」

本以为才子会说自己就是最强的，没想到他也会羡慕别人。说起来，第一次一起洗澡的时候，他还羡慕过我的胸围，真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和那时不同，他现在很害羞。连说出口都犹豫不决。

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用嘴搪塞过去，改变话题。

焰意识到这是个不能开玩笑的问题。

「想变强……你没必要变强吧？」

这不是安慰，而是真心话。

「才子先生的治愈魔术已经很厉害了。我们可没法用魔法治疗伤口。加尔德西亚不是也说过『有者应成为无者的盾』吗？只要在擅长的领域努力就行了」

就算不变得更强，实际上也帮到了大家，所以保持现状就好。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然而，才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寂寞。

「我很清楚自己帮到了你们。但是，怎么说呢……我太依赖你们了」

才子继续说道。

「治疗行为本身就已经是被动的了。就算治疗了，战斗也只能交给其他人。就算想战斗，匕首也只对小喽啰有用，就算能战斗，对手也基本都是都都美毒过的家伙。我没法像你们一样，一个人就颠覆战况……」

虽然还有想说的话，但才子就此打住。

「你不是用尸体做了生物兵器吗，那个恶心的家伙」

「那也是你们干完之后的事吧？」

他吐出的话语中，焰感受到了不是羡慕，而是放弃。

他大概不喜欢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得依靠别人吧。

才子的态度让焰有些不满。

「那算什么啊……」

因为是同伴，所以希望他能依靠自己。

「只要合作不就好了吗，我们是同伴啊。要是没有大家，我大概也活不到今天。可能已经被杀死了，或者暴走把自己烧成灰烬……正因为有大家在，我才能有所成就。我也总是依靠大家，所以才子先生也依靠我们吧」

「我知道啊……」

才子看着外面。

「一直这么消沉的话，能做的事也会变得做不了哦！」

虽然有看到才子偶尔会一脸认真地思考事情，但没想到他居然烦恼到这种程度。刃也说过，反正他肯定是在想些无聊的事。

焰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得鼓励他。

「那么，我现在开始夸你」

「为什么啊！」

才子稍微打起了精神。

「提高自我肯定感吧」

「……随你便吧」

「好，那我就随我便了」

才子鼓励作战开始。

「首先，你很聪明」

「我知道啊！」

「要是没有才子先生，我大概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

刃，普萝特和都都美三人也点头。

「还有，只要不说话，就是个大美人」

「就算说话也是个完美美人吧！」

「睡脸也很漂亮」

「别看啊！你去别的房间睡！还有，你的睡脸是个蠢脸！」

「诶诶诶诶！是这样吗！」

刃，普萝特和都都美三人笑了出来。

「怎么会……！」

焰受到了打击，开始考虑要不要真的去别的房间睡。

然后，刃也加入了夸奖的行列。

「你是最能看清现实的」

「虽然你说得很大声，但你是个现实主义者呢」

「是你们太沉迷于幻想了！」

普萝特也。

「要是没有参谋，像我这种头脑简单的人会很困扰的」

「说实话，我都是把思考交给你的」

「你们给我再努力点啊！」

都都美也。

「那个……脑子，很好……」

「对吧？」

才子只对都都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啊，只有都都美酱太狡猾了，我也说了同样的话啊！」

才子摸了摸都都美的头。

「那我也来说说回忆吧！」

焰不服输地开始说起和才子的回忆。

「刚才也说过了，现在我过得相当开心。虽然尽是些辛苦和讨厌的事，但即便如此，也有些时候是因为有才子先生在才能克服的」

焰感觉好像在说些让人害羞的话，但为了让才子打起精神，以及对只被才子露出笑容的都都美产生的对抗心，让她停不下来。

「我以前没有能这样互相争论的朋友，想起以前讨厌的事而失落的时候，你也会拍拍我的后背，第一次暴走的时候你也会帮助我，我很开心」

焰诉说着回忆。那不仅限于才子的回忆，而是对所有同伴的思念。

「不只是才子先生。我能像这样展现出真实的自己，也是多亏了大家。因为我在死之前，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如果我做了奇怪的事，大家会让我尝到苦头。如果大家做了奇怪的事，我就能开开玩笑，或者用物理手段敲打他们。我喜欢这样的大家。那就是大家的优点……」

焰顺势说完后，突然害羞起来，最后红着脸低下了头。

然后，她偷偷地向上看去，发现不仅是才子，所有人都脸红了。

「你啊，这气氛该怎么办？」

马车里充满了微妙的气氛。

「俗话说『旅行在外，不怕丢脸』……诶嘿！」

焰自暴自弃地比出了双V手势。

焰希望气氛能变得轻松起来。

「意思不对吧！和丢掉的『脸』一起旅行是要干嘛啊，笨蛋！」

之后再问刃这句话的意思吧。焰决定。

「唉……感觉怎样都无所谓了。」

烦恼和生气都变得很蠢，才子不禁叹了口气。

虽然没有如焰所愿变成轻松的氛围，但才子把焰当成无可救药的家伙对待，马车里的气氛终于开始恢复原样。

「话说回来，我本来就是这种氛围的罪魁祸首。放心吧，我今后也会作为最棒的疯狂科学家而活」

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原样，但才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才子先生变回平时的样子了呢。和计划的一样」

「你还有脸说」

在森林中行驶的马车，渐渐被光芒所笼罩。

「好了，差不多能看到加尔德西亚了。有很多事要报告呢。奥雷利库的事，还有……学校村的事」

「啊啊，没想到那种村子里会发生那种事……」

焰他们回想起顺路经过的学校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