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不良神官と徒話』

「不只是奥雷利库，连学校村也发生了这种事……」

这里是教会一角的神谕之间。以夜空中的月亮为形象的彩绘玻璃俯视着焰等人。

房间最深处的祭坛上，不知为何放着一把长枪。

焰等人向教主法梅亚报告了奥雷利库和学校村发生的事。

「这下麻烦了。」

明明眼睛被银面具遮住，却能明显看出法梅亚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魔王』的名字出现得如此频繁，再加上持续发生危险的事件，或许可以认为魔王的继承者已经出现了。不，接下来就以魔王的继承者已经出现为前提来行动吧。」

令人不愿面对的疑惑，如今化为现实摆在眼前。法梅亚苦恼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没想到竟然有可能把整个村落变成魔物士兵……」

不过，她立刻重新振作，面向焰等人。

「总之，你们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其实推荐你们去执行那个任务的人是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法梅亚一脸歉疚。

「就是说啊。创世神大人也兼任瘟神吗？」

才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连续的灾难也让焰内心感到不满。

「喂，不可以说这种话哦？依蕾奈也已经很努力了。」

「那个，依蕾奈呢？」

「要是放她下来，她肯定会狠狠地训斥我们，所以我压制着她，呵呵。」

放心吧，法梅亚笑着说道。

这样真的好吗？焰苦笑着。

「我们也很努力了。就给点符合我们努力的报酬吧。」

才子依然不肯罢休，但法梅亚也打出了反击的牌。

「顺带一提，我有收到报告，说有人把以魔兽为材料的手臂接在托雷克先生的手臂上呢？」

虽然说法很装傻，但她确实知道犯人是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优秀的技能，会影响升级的审查，是谁做的呢？」

「还混了都都美的血肉哦！利用那家伙的高再生能力，让移植变得容易！因为直接移植的话，很有可能会产生排斥反应！」

才子豁出去开始说明。

「真是的，居然还理直气壮。就算人手不足，也不能做太过亵渎的事情哦。托雷克先生今后会很辛苦，要是才子做了那种事传出去，会感到痛苦的可是你们哦？」

「是是是。」

才子不高兴地把脸转向一边。

「我不想动用暗杀部队，所以要适可而止哦？」

法梅亚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是……是！」

才子慢了一拍才理解到自己会被杀，于是挺直了背。

焰和刃也理解到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杀，于是挺直了背。

「报告也结束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语气奇怪的才子敬了个礼，然后转身快步逃走。

「啊，才子，机会难得，就请你到教会工作吧。」

法梅亚微微一笑。

「好——」

面对这有些压迫感的请求，才子无法违抗。

和焰等人分开后，才子前往教会用地内的治疗院。

治疗院会用治愈魔术治疗伤者，但对象几乎都是在训练中受伤的队员。

「《月女神的慈悲啊，治愈负伤之民吧》。」

换上神官服的才子，正在治疗坐在并排的诊疗台上的队员们。队员的伤几乎都是割伤，不需要进行特别困难的治疗。

「才子的医术果然很好。真希望你别再待在歼剑队，一直在教会工作。那样的话我们也能安心地守护国家。」

接受完治疗的最后一名队员说道。才子的治愈魔术很恰当，评价很高。但是，才子不擅长面对尊敬的眼神。

「哦，为了能更好地守护国家，要不要我顺便帮你再长一对手臂？攻击力会变成两倍哦。」

「哈哈哈，虽然我想变强，但不想变成魔物。」

队员把才子的话当成玩笑，然后带过了这个话题。

虽然才子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能接受魔物化，就来找我吧。」

「不过最近变得很不平静，不管是魔物还是什么，只要能帮上忙，或许会变成依靠他们的时代。呜呜，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队员夸张地抱紧自己的身体。

这是正常的反应。

阿雷斯他们才是奇怪的，他们能果断地帮助别人。

「说不定很快就会变成那样的时代。」

不变成那样就麻烦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我没有说出口。

「你这口气就像是在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不过，似乎被看穿了。

「才子，你经常开些很糟糕的玩笑，要小心点哦。之前那个用尸体的魔术什么的也是」

之前一直笑眯眯的队员，发出了有些沉重的声音。

「不，那个……谢谢你帮我治疗！」

不小心发出沉重声音的队员，像是要逃离尴尬的气氛一样离开了治疗院。

在变得安静的一角，才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着。

「糟糕的玩笑？你又懂我什么……」

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才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自然而然地陷入沉思。就是那样的寂静。

但是，一个傻乎乎的闯入者打破了那样的寂静。

「哦，你回来了啊。你好像又干了什么好事啊，才子」

「出现了，毒气发生器」

女人虽然穿着神官服，但不仅没有好好穿，还叼着烟。

「我是毒气发生器」

女人朝才子吐了口烟。

「去死，毒气！」

才子也朝她吐了口烟。

「你也给我变得像我们家的毒气发生器一样可爱啊！」

「诶，什么，还有毒系的咒术师吗？不愧是歼剑队」

被称为阿达的这个眼神凶恶的女人，就是所谓的不良神官。

虽然拥有神官的能力，但与教会所认可的神官的心态相去甚远。才子也是其中的一员。

普通的神官，从平时开始就拥有在神明身边工作的自觉，连日常生活都不会懈怠。

另一方面，阿达只要治疗好伤者，之后就会随便打发时间。

她原本是个认真的神官，但因为某些原因而变得自暴自弃。

这样的阿达，唆使着才子。

「反正治疗院长不在，稍微偷懒一下吧」

两人从没有伤者的治疗院溜出来，在院子里开始偷懒。

她们坐在治疗院后面的长椅上，一边闻着草坪的气味，一边仰望天空。

加尔德西亚的地面大多是石板或夯实的泥土，只有教会为了让人放松而种植了草坪。

「我听说了，你又做出了与阶级不相称的活跃表现」

阿达吐出烟雾。

「是啊。才能太强的话，困难似乎会主动来找我」

「那不是很好吗」

然后，阿达顺势夹杂了一句忠告。

「……还有，不是人的家伙要藏好啊」

阿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感情。

「连那种事都传到你耳里了吗」

「我已经到了只要能救人，不管什么手段都行的地步了，但不是这样的人还是很多」

阿达用烟头示意的方向，是教会里的孤儿院。在那里晾衣服的少女，正是阿达所示意的人。

那个少女，是被分配到伽达利村的莉拉。

伽达利村被鲁特路德破坏后，莉拉回到了加尔德西亚，现在在孤儿院帮忙。

在伽达利村时笑容灿烂的她，现在已经没有笑容了。

「是叫莉拉吗？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才子一边回忆着伽达利村的事，一边眺望着莉拉。

莉拉注意到才子后，只是点头示意，就快步离开了。

「我在这里的话，会让她想起不愿回忆的事」

才子没有漏看莉拉的表情一瞬间闪过恐惧的神色。

「莉拉回到这里后，一次都没有笑过。不过，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被分配到的村子被毁，而毁掉村子的犯人还是自己抱有淡淡爱意的男性。能笑出来才奇怪」

「……不过，她笑不出来，应该不只是因为这个」

「还有别的原因吗……」

「各种原因」

因为鲁特路德，她笑容的意义被践踏了。

被说成是弱者的虚张声势，强者的嘲笑。

「算了」

阿达吸了口烟，吐了出来。

「自从鲁特路德那件事后，我就一直有不好的预感。感觉国家的根基正在动摇」

「『富者当为贫者之盾』。因为是靠道德心和责任感来维持秩序的。这个国家太想维持干净了。所以，像鲁特路德这样不『普通』的异类才会积攒不满，积攒，然后爆发」

鲁特路德的暴行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因为无法接受国家宣扬的信条，一直抱有怀疑的结果。

加尔德西亚对异端分子毫不宽容。

「我无法否定。不过，我也不觉得完全不对。毕竟迄今为止都运作得很顺利，也有被保护到的东西吧」

阿达眺望着逐渐燃烧的香烟的前端。

「我很担心莉拉。人一旦变得软弱，就会想要依靠什么。就像我一样，只要能拯救他人，不管是魔物还是什么都可以。但是，如果依靠的对象错了，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最近，我听说有不安的人，对国家感到不满的人聚集在一起，我只希望她不要在那种可疑的集会中寻求容身之处」

「好好用宗教来治疗心理创伤吧」

「现在还是面对自己的时期。不是局外人说三道四的时期」

「是这样吗？不过，你还要对已经结束的事情纠结到什么时候？向前看，向前看。不要去想想了也没用的事情，只考虑现在能做的事情。如果有看不顺眼的家伙，就一个个揍扁。容身之处什么的自己创造」

才子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抚摸着手腕上的刺青。

阿达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坚强。而且，思考已经结束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才子你不是也记得被你杀掉的家伙的长相吗？如果没有意义的话，你也不会做这种事吧」

「我只是想对那些被我变成『过去』的家伙做个了断」

「嚯，是吗。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能若无其事地亵渎死者，为什么你却这么守规矩。这么守规矩的队员，可几乎没有」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才子凝视着远方，滔滔不绝地说道。

「人类是站在『死亡』之上的。从食物到和平，所有的一切都是……」

从眼睛所见的日常，到从未直接见过的历史。

「我们的脚下铺满了死亡。因为尸体没有嘴，所以无法为支撑着脚下而感到自豪，也无法对被踩踏一事表示不满。你有听过死人的声音吗？我没有」

如果没被神明捡到，死者就无法传达自己的想法。

「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吧，因为不会抱怨」

「噗哈！咳咳，咳咳！」

阿达呛到了。

「把觉得这可能是段佳话而听下去的我的心情还给我！」

过了一会儿，调整好呼吸的阿达一脸担心地盯着才子。

「不，虽然你偏离了人类的正道，但我明白你不是那么坏的家伙」

阿达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就是叫你别再做这种事了」

才子移开了视线。

「不过，你带着非人类，还亵渎死者……。要不是有法梅亚大人的关照，你早就被关进地牢了，这一点你可要当心啊」

「亵渎死者……？才不是！我是让死者与未来联系在一起！」

才子高声说道。

「就算你这么说，也别告诉臭老太婆啊」

「我知道」

「你们在瞒着谁，瞒着什么？」

「我～说～啊～！」

回头一看，正好和治疗院长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两人如脱兔般开始奔跑。

院长追着不良神官跑，这在教会里已经成了名场面。

顺便一提，院长跑得很快，所以没有人能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