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章

第５章

一斗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但又硬又充满消毒水味的床上。

「……？」

眼前这幅似曾相识的景象，让一斗撑起上半身，头上冒出问号。

从敞开的窗户吹来舒适的秋风，遮住一半床铺视野的窗帘随风摇曳。

一斗下了床，用力拉开那片窗帘……

「保健……室？」

这里是皇泉学园的保健室。

一斗以为自己在作梦，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小腿「砰！」地撞上保健老师的桌子，痛得他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这是现实。

「……我应该在跟花恋吃饭才对……为什么会在这里？」

皇泉学园是纪念东京帝国建国而设立的学校。

开校时间是帝国历3年的春天，帝国历1年时应该还在建设预定地……既然如此……

「……！我回到未来了吗！……怎么可能！」

花恋最近有些不自然的言行，是因为她决定让一斗回到未来，所以花恋早就知道了一切……一斗的疑心越来越重。

总之，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这么想的一斗，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出保健室。

……然而……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斗哑口无言。

因为走廊的景象、保健室在学舍内的配置，都跟一斗所知的不一样。

「……我……不是回到过去了吗？」

一斗用手洗处的水，解除了在自言自语时突然袭来的口渴，接着把头伸到水龙头下，让脑袋冷静下来。

就在他这么做时，当时莫名其妙被丢进莫名其妙世界的那种感觉又复苏了，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咦？西园寺？你在干嘛？」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让一斗吓了一跳，后脑杓差点撞到水龙头。

一斗沉默又战战兢兢地回头，看见一位认识的同班同学站在那里。

看到一斗瞪大双眼的模样，这次换那位同班同学胆战心惊。

「……现在是……」

「咦？」

一斗为了停止颤抖的声音，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让同班同学也语塞了。

「现在是，帝国历几年？」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西园寺？讲那种像是来自过去或未来的人才会说的话。现在是帝国历82年，10月4日。」

「……！」

＊

帝国历82年10月。

西园寺一斗人在东京帝国立・皇泉学园。

他一开始脚步不稳，后来渐渐加快脚步，赶往放学后的学园的一年A班教室。

最后几乎用跑的的一斗因为不熟悉的学园内模样而迷路好几次，最后终于抵达一年A班教室，用颤抖的手一口气打开门。

……在几乎所有学生都已经离开的教室里，正在写班级日志的值日生抬起头来。

「哥哥。」

她是一年A班今天的值日生，西园寺夕鹤。

「……夕……鹤？」

「怎么了，哥哥？……哥哥！」

一斗因为安心与兴奋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用力抱紧夕鹤。

「不、不行啦，哥哥！我们是兄妹耶！我脱内裤就是了，你等一下！」

因为夕鹤的感觉跟一斗认识的夕鹤完全一样，一斗冷静下来，松开抱住夕鹤的手。

夕鹤真的开始脱内裤，班上仅剩的几个女生用看到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一斗，然后回家了。

「等等……！夕鹤，不用脱啦！是说夕鹤，你为什么要故意穿那种不自然的地方有洞的内裤啊！」

「啊，这件不用脱啦……」

夕鹤对哥哥的爱总是满到计量表爆表，让人搞不清楚到底是恶化还是改善了，一斗一如往常困惑地看着急忙把内裤穿回去的夕鹤。此时——

「欸，夕鹤。我刚刚在保健室睡觉，你知道为什么吗？」

「咦？嗯。哥哥有点发烧，所以第七节课请假了哦。你不记得了吗？」

「……」

看来……自己确实处于难以理解的状况。搞不好，还有另一个自己存在。

妹妹的本能察觉到一斗的状况不太对劲，夕鹤一脸担心地把手放在一斗的额头上量体温。她是真的担心，才会不小心用手量，但要不是一斗的脸色没有那么苍白，夕鹤肯定会用额头量体温。

「哥哥，你还好吗？夕鹤来照顾你吧？脱光衣服互相取暖比较好吧？」

「那不是照顾吧，夕鹤！」

「那就来做不是照顾病人的事情吧，哥哥！」

夕鹤已经进入互相取暖的阶段。具体来说，就是已经看到胸罩的肩带了。

「夕鹤，你再这样不收敛一点，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唔～～～……夕鹤才想生气呢……」

「为什么啊……？」

夕鹤一边把从肩膀滑落的粉红色胸罩肩带拉回原位，一边抱怨，一斗则是额头上冒着冷汗听她说话。

「……欸，哥哥？话说回来，夕鹤听到一个讨厌的传闻耶。」

「传闻？」

「嗯。听说哥哥跟一个感觉很冷淡的女生，气氛很好地在一起！」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夕鹤就已经泪眼汪汪了。

「感觉很冷淡的女生……？」

「啊！是在说夕鹤吗？哥哥跟夕鹤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马上变得很好呢。」

「我第一次听说耶！而且夕鹤哪里冷淡了……？」

夕鹤忘了最重要的部分，只挑出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那到底是谁啊！能跟哥哥传出绯闻的只有夕鹤而已耶！」

「不是……跟夕鹤的负面传闻满天飞，要压下来很辛苦耶……」

「哥哥，为什么要抹消掉！哥哥可以揉的只有夕鹤的身体哦！」

「我才不会揉！」

「明明就可以揉！」

「等一下，夕鹤，不要揉我的身体！」

西园寺兄妹吵着揉不揉的问题。

「唔～～……明明是兄妹间令人会心一笑的肢体接触耶～～」

夕鹤嘴上抱怨，却还是想摸哥哥的侧腹，让一斗充满警戒。充满警戒。别这样。快住手。

「对了，说到八卦，我听说有人因为哥哥和夕鹤姓氏相同，感情又很好，所以怀疑你们是不是夫妻。真伤脑筋。」

伤脑筋的夕鹤完全不伤脑筋。脸上反而挂着笑容。

「我有听过这个八卦……」

「讨厌啦～～竟然被哥哥听到这种八卦，夕鹤好困扰哦～～」

当然，继续伤脑筋的夕鹤完全不伤脑筋。脸上反而挂着大大的笑容。

「我听说这个八卦是夕鹤放出来的哦。」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竟然相信那种来路不明的人说的八卦！比起夕鹤说的话，你更相信别人说的话吗！」

「嗯……」

「好过分！这代表夕鹤在哥哥心中比别人还不如对吧！」

「这……」

看到她泪眼汪汪地这么说，一斗也觉得夕鹤很可怜，开始感到愧疚。

「也就是说，哥哥已经没办法把夕鹤当成妹妹看待了吧！既然哥哥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夕鹤也做好觉悟了！今晚来夕鹤的房间吧！夕鹤会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成为哥哥的人！」

「……」

看到她口水直流地这么说，一斗也觉得夕鹤是个可怜的孩子了。在另一种意义上。

「来，趁现在的话，要舔夕鹤的锁骨也可以哦。」

「我才不会舔！」

夕鹤的制服构造上，如果不脱掉就无法看见锁骨，她一边从制服上方的缝隙露出锁骨一边说：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是夕鹤喵舔舔耶！」

是四菜的不良影响……一斗感到一阵晕眩。

四菜跟夕鹤的差别在于，四菜只是嘴上说说，但夕鹤是真的想让人舔。

现在，夕鹤一边展现锁骨，一边慢慢逼近吓得退避三舍的哥哥。

「讨厌！为什么你不舔舔夕鹤喵呢！哥哥是舔舔狂！」

「又不是舔舔，怎么就变成舔舔族了……？」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哥哥！」

看来她似乎明白了。

「你想让夕鹤舔对吧！？」

「你什么都不懂！」

一斗大受打击。

「可是，不行哦，哥哥。那种事情要等你和夕鹤结婚之后再说哦？」

「被挑毛病了！」

一斗受到双重打击。

「话说回来，我根本没办法和夕鹤结婚吧！？」

「哥哥，你差不多该面对现实了哦？」

「夕鹤才厉害！！」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和夕鹤结婚看看，看能不能做到。」

「没有……」

一斗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落入狡猾的陷阱，靠着天生的本能踩了刹车。

「你那是什么敷衍的回答！？这种时候应该回答『嗯』或『是』才对吧，哥哥！！」

「夕鹤，那实际上只有一种选择哦！？」

「因为哥哥太优柔寡断了啦……真是的。」

不但被当成一斗的错，还被翻了白眼。

夕鹤轻声叹气，露出有些认真的表情，落寞地低语。

「不过……夕鹤其实呢，只要哥哥能幸福，怎样都好。」

「夕鹤……」

看到夕鹤「欸嘿嘿」地露出悲伤的微笑，一斗不禁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想说些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一面，一斗才无法完全对夕鹤死心。

「可是，要让哥哥幸福，除了跟夕鹤结婚以外别无他法，所以哥哥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不知道啦！」

或许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一面，一斗才差点对夕鹤死心。

「哥哥再不收敛一点，我就要让肉体来告诉你了哦！」

「不要说肉体好吗！」

一斗也差不多想结束这个话题了，于是硬是把话题转到其他方向。他说：

「……对了，夕鹤，你在我班上做什么？」

「也是在夕鹤的班上哦，哥哥。」

「……这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是三年级吧？」

单纯搞不懂意思的一斗反问。

「国中的？不是哦。我从国中时就跳级，跟哥哥同年级了。我们一直同班吧？我为了跟哥哥同年级，可是很努力的哦。」

「咦……」

「然后，为了跟哥哥一直同年级，之后我可是一直在偷懒哦。」

「你……」

就各方面来说，这都像是个恶劣的玩笑。然而，一斗看到夕鹤面前的学级日志第一页记载的学级名册后，倒抽了一口气。

然后，一斗希望夕鹤否定他刚才看到的东西，于是露出僵硬的笑容看向夕鹤。

「对了，夕鹤同……恋歌同学，你有看到吗？」

「……谁？」

「咦？」

夕鹤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光是这样，就让一斗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恋歌同学……啊，北条恋歌。东京帝国的第三任皇帝陛下。」

当夕鹤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时，一斗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不想听到接下来的话，但夕鹤无视一斗的想法，开口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哥哥？第三任东京皇帝是北条爱歌陛下哦。我从来没听过恋歌陛下这号人物耶。」

一斗看到的学级名册上，确实有记载一斗和夕鹤的名字。

但是……没有恋歌的名字。来珠、由良子、丽丝艾儿、雫、满贯、八田也是。四菜是B班所以不在……才刚这么想，就发现大家的名字都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以A班一员的身份被记载在上面。

一斗脚步踉跄，忍不住用手撑住桌子。

『这里……至少不是我们原本所在的世界……！』

然后，一斗就这样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出教室。

为了四菜的名誉，必须先声明，一斗并不是因为四菜是A班，所以才无法相信她人在这里。

『结果，我放着过去不管……所以未来才会改变吗……！？』

一斗感到呼吸困难，走上楼梯。

『这次，我到底被丢到哪里去了……！？』

来到屋顶后，一斗打开沉重的铁门。

『我昏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斗深吸一口秋天傍晚的新鲜空气，走到围栏边让自己冷静下来。

「……果然不一样。」

眼前那片城镇景色……

与与怪虫展开最终决战的前一天，深深烙印在眼中的那片街景似是而非。

一斗双腿无力，当场蹲了下来。

他仿佛听见远方传来社团学生在操场上练习的活力充沛声音。

「……」

一斗握紧放在围栏上的手，铁制的网状围栏发出叽叽嘎嘎的声响。

忘了是什么时候……

一斗看见埋着机动魔法兵的操场一角。

严格来说，那附近的设计也改变了，但这种细节现在不重要。

总之，那里是过去的世界，自己驾驶的机动魔法兵坠落的地点。

一斗差点再次体验到当时感受到的绝望……他站起身对自己说：

「不要绝望，西园寺一斗。」

他的声音很沉稳。

「这种东西不值得绝望。」

他的表情充满无所畏惧的笑容。

「没错……真正的绝望才不是这种东西。」

尝过无数绝望滋味的他，因此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屈服。

……再次。

他为了与命运战斗而转身。

但马上停下前进的脚步，自嘲地轻笑。

「我也……变得会说这种自以为是的话了呢。」

＊

一斗走下屋顶的楼梯，虽然嘴上说不会绝望，但还是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办。

不过，他的思绪马上被打断。

因为眼前有位熟悉的少女走过走廊。

「……来珠？」

被叫到名字，红发少女「啊？」了一声，不悦地抬头看向走下楼梯的一斗。

她的一只眼睛上，戴着白色的医疗用眼罩。

「……你是谁？」

来珠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一斗，仿佛对抬头仰望的行为本身感到厌恶，对一斗表现出极为不悦的态度。

「我、我是……一斗。西园寺一斗。」

「……所以呢？」

「咦？」

「你找我有什么事？」

来珠看着一斗的眼神，就像看着陌生人。

察觉到这点的一斗哑口无言。

但他心想必须说点什么，于是拼命地动脑思考，终于想到一件事。

「你的眼睛怎么了？还好吗？」

「我天生的啦！你有意见吗？」

「没有……」

不知为何，一斗莫名在意眼罩。

同时，他莫名地心跳加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种兴趣嗜好，这个意想不到的新发现连一斗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是一年级的吧？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对学姐直呼其名是怎样？还有，你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这时，一斗终于注意到来珠的制服胸口处有一条蓝色缎带在摇晃。

蓝色是二年级的年级颜色……也就是说，来珠是皇泉学园二年级的学生。

「对不……起。」

「……啥？我听不见！」

「对不起，来珠学姐。」

来珠学姐用手掌贴着耳朵大吼，因此一斗反射性地抖了一下，然后低头道歉。

「我绝对饶不了你！给我下跪，下跪！」

「下跪……」

「你到底下不下跪！」

「我下跪……」

一斗因为多次遭受虐待，体质上已经变成会被来珠的气势压倒，不得不听从她的命令，因此他退到楼梯的转角平台处下跪。

「非常抱歉，来珠学姐。」

「……」

「……」

「……那个……咦？」

一斗对来珠没有反应感到疑惑，抬起头来，才发现来珠已经哼一声把头撇向一边，走掉了。

顺带一提，一斗因为脸贴着地板，所以无从得知，来珠在下跪时恶狠狠地瞪着一斗，露出「好像有点做过头了」的愧疚表情，重复了几次想上前阻止却又退后，结果因为觉得坦率地说「算了」很丢脸，所以没有出声。

来珠因为对自己以及对陌生少年涌起一股连自己也不太清楚的奇妙怒气而陷入混乱，一斗只能茫然地目送她气呼呼地走远。

＊

好想见她、好想见她。

追着她的身影。

模仿她背在身上的东西。

即使对方就在眼前，却只摆出带刺的态度，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上几句。

然而，即使如此，一斗还是觉得很幸福。

对方是自己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光是能和她交谈，就觉得很幸福。这是千真万确的。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来珠……而且，还是老样子。」

不屈服于任何人的强势精神，正是来珠的真本事。

只要这部分没有受损，他心中的来珠应该会持续发光发热吧。

虽然不是要对他的喜好说三道四，但那可说是相当扰人的光芒。

一斗坐在直到刚才都与来珠对峙的楼梯上，感受到一种不合时宜的奇妙安心感。

……这时。

校内广播的喇叭传来「叮咚当咚」的电子音效，接着传来广播社员的广播声。

『1年A班的西园寺一斗同学，你的班导有事找你，请立刻到教职员室。重复一次……』

「……？」

「找我？」一斗自言自语。

「要是去了之后，跟这个世界的我撞个正着……这样会有点伤脑筋。」

话虽如此，一斗总觉得这个世界跟自己预想的几种状况有些不同，因此反而越来越有心理准备。

「这下不管出现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

苦笑的一斗站起身。

＊

一斗不知道教职员室在哪里，因为这里跟原本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他四处徘徊了好一阵子，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找到。

太阳已经下山，室内日光灯的光线从门缝与小窗流泻而出。

一斗偷看了一下里面，虽然有看到几位老师还在工作，但这个世界的自己似乎不在里面。

也有可能是事情已经办完，离开教职员室了，但这样也没问题。

一斗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说了声「打扰了」，走进教职员室。

这时，入口前方的白袍老师转过身来。

「你来得真慢，西园寺同学。」

「什……！」

一斗吓了一大跳。

因为这位老师是一斗很熟悉的对象，同时也是个不可能出现的人物，一斗完全收回自己刚才说的话。

「文米同学！」

「喂！在学校要叫我连风老师！」

身穿女仆装的连风美文在女仆装上披着白袍，一斗眼前这位老师正气呼呼地发着脾气。

「连风老师……」

「很好，这样就对了。」

连风老师——也就是美文，晃着女仆头饰露出可爱的微笑。

「西园寺同学，听说你第七节课身体不舒服，所以躺在保健室睡觉，已经没事了吗？」

「咦？啊，是的……那个，文米同学……」

美文可爱地嘟起嘴唇，用力捏了一斗的鼻子。

「连・风・老・师。」

「连、连风老师是……我的班导吗？」

「……」

美文老师露出「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一斗的额头。

「嗯……好像没有发烧……」

「唔……！」

美文老师带着香甜气息在极近距离说出这句话，让一斗不禁心跳加速。

「我是西园寺同学的班导……不过在西园……一斗升上高中之前，我都在西园寺家受他们照顾……所以『寄宿在西园寺家的亲戚姐姐』这个认知比较强烈就是了～～」

「……」

「不过！现在我是担任班导的健康教育老师，已经独立了！你明白了吗？一斗……西园寺同学！」

「……太近了啦，文美老师……」

两人额头紧贴，随着美文老师愈说愈激动，距离也愈来愈近，最后鼻头已经碰在一起。从某些角度看来，这已经算是爱情戏了。

「咿呀！」

咿呀是怎样……一斗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呼吸，苦笑着看着脸红到喷火、鼻子流鼻血的美文老师像只虾子往后跳。」

『不过……原来如此……在这里，文美老师不是女仆，而是健康教育的老师…………一般健康教育的老师不是都穿运动服吗？为什么是女仆装加白袍……？话说回来，「一斗」是怎样……』

这个状况有太多地方可以吐槽，一斗的嘴角不停抽动。

「竟、竟然让姐姐心跳加速，一斗你给我站在走廊上！」

「咦……不是……」

「给我站好！」

羞耻的一斗被双手用力捏着脸颊的美文老师斥责，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是」，乖乖站在教职员办公室前的走廊上。

一斗因为短时间内发生太多事情，只能呆站在走廊上，整理着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状况。这时，一个娇小的人影静静地从昏暗的走廊上靠近。

「……哎呀。」

「啊……」

那个人与一斗视线交错，彼此发出简短的惊呼。

戴着眼镜，肩上背着蓝色书包，手上拿着橘色与灰色双色的篮球鞋，鞋带还挂在手上晃来晃去的娇小少女，抬头看着一斗，脸上带着腼腆的微笑。

那表情看起来异常陌生，让一斗不禁愣住。

因为那个将发色偏淡的头发剪成短发的人，正是拨台雫。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被罚站……」

「呵呵……西园寺同学，你真的是个怪人呢。」

雫把手放在嘴边，乖巧地轻声笑着。这副模样带来的不协调感，或许是一斗今天受到的最大冲击。

而让一斗在意的，是她手上拿着的物品。那不是她总是带在身边，看起来能打倒人的厚重书籍，而是颜色鲜艳的运动鞋。

「……是NIKE的BRAZER。」

「啊，嗯。是西园寺同学陪我一起去买鞋时，我说『这双不错』的鞋子。结果就买了。很奇怪吗？」

「不、不会，我觉得很好看。很可爱。」

「……！」

雫突然直立不动，接着从染红的脸庞「噗呼！」地冒出蒸气。

「讨、讨厌……西园寺同学……你、你老是开玩笑……」

「……」

这是谁啊好可怕——一斗张大嘴巴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雫却还是害羞地笑着。

这么说来，A班没有叫雫的人。从制服的缎带颜色来看，她是一年级生，所以应该是不同班级吧。

「那、那个啊，西园寺同学。」

「什么？」

突然被盯着看，还被搭话，一斗发出高八度的声音。

「……？霸、霸修，你不是说……买了以后，会陪我练习运球过人吗……」

「咦……」

一斗的反应让雫满脸焦急，心想『早知道就不说了！』。

「没、没关系！你忘了吧！是我擅自拜托你的！我说过不行就算了！」

一斗单纯只是因为没做过这个约定才做出这个反应，雫却慌张地道歉，要他别放在心上。

「这点小事，没什么啦……」

「真的吗！？」

雫的眼睛闪闪发亮。

由于这幅光景实在太过陌生，一斗觉得背上开始发痒。侧腹、手臂、大腿、屁股和肚子也痒了起来。看来还是去洗个澡或去医院比较好。眼前这幅光景已经渐渐变得无关紧要，痒得越来越厉害。好痒……好想抓……还是快点解决一斗比较好。

「不过，等你穿习惯霸修之后再练习比较好吧。」

「我去习惯一下！」

雫踮起脚尖如此宣言，转身跑过走廊。

不过，她跑了一小段路后又转过身来。

「我去习惯一下再回来！」

然后，她又跑了起来，但跑到一半又转过身来大喊：

「我去习惯到成为传说再回来！」

雫兴奋地旋转着鞋带松开的霸修，一斗则以破竹之势，纹风不动地目送这个异次元生命体离开。

这一连串充满违和感，应该说只有违和感的对话，让一斗差点从嘴里吐出沙子。而沙子的真面目主要是灵质。那么，她不就是灵质吗？

「该不会……」

然后，一斗忽然想起夕鹤说过的话。

『哥哥他啊，跟一个感觉很冷淡的女生，气氛很好的在一起！』

这个条件……感觉完全吻合。又或者只是感觉而已。

毕竟刚才的雫，实在很难断定她是不是真的冷淡。

「……好可怕。」

一斗领悟到这个神秘世界潜在的恐怖，此时他身后的教职员室门突然打开。

「咦？一斗，你还没走啊？」

「是富美老师叫我站在这里的啊！」

富美老师当然忘了这件事。

「那个富美老师是假的！」

「真的假的！？」

然而，富美老师却自信满满地如此断言，让一斗胆颤心惊。这跟胆颤心惊没关系。

「冒牌货就交给老师处理，一斗你先回宿舍吧。」

「………………宿舍？」

「对啊。」

「………………宿舍？」

「对啊。」

「宿舍……」

「对啊。一斗，你还好吗？总觉得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会有点担心……没办法，我陪你回宿舍吧。」

美文老师用手托着脸颊，对一斗投以担心的眼神，如此提议。

「啊，不用了……好的，谢谢老师。」

一斗原本想拒绝，但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带进宿舍，完全不知道该回哪里去，因此急忙把原本要摇头的动作改成点头。」

「那老师也去准备一下，你等我一下哦。」

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开心的美文老师说完后，暂时回到教职员办公室，脱下白袍后又走了回来。她下半身当然还是穿着女仆装，一斗实在搞不懂老师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无论如何，一斗很快就被这个新世界秩序给同化了。

在无尽的洪流之中，他究竟会看见什么……

虽然还不知道答案，但总之，一斗正心不在焉地看着美文老师的女仆裙充满节奏感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