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 その デート 、 テストプレ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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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そのデート、テストプレイ
女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化妆、穿搭,或是整形。这是以前某个电视节目里的艺人说的。可爱、帅气都是可以打造出来的,所以只要努力,就能改变自己。现在正是你该站起来的时候——诸如此类。
我本来以为这跟身为男人的我无关……
「好,完成!你看,感觉不错吧?」
十色从背后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交。我先往右看,再往左看,然后又转回正面。我检查发型和脸的平衡度,接着,我忍不住对这判若两人的模样发出赞叹。
星期六中午,十色难得在这么早的时间就来我家,我请她在盥洗室帮我抓头发。
「好厉害,完全不一样。你说要用发蜡的时候,我还担心会变成刺猬头。」
我买的杂志上刊登了模特儿的发型,现在我的发型已经无限接近那个发型了。
「发蜡不等于刺猬头啦。不过,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一直觉得正市很适合这种发型。构思十年,制作十分钟。」
「我的发型酝酿了超久耶!」
我吐槽后,十色开心地笑了。
「可是可是,我觉得你绝对很适合这种发型。你的头发虽然很直,但很柔软,所以抓起来很自然,蓬松的感觉。要抓出发束感,但又不能抓得太乱,不然会显得很邋遢。不过发尾要抓出弧度,表现出玩心。这个自然风的发蜡用起来很方便,我真是选对了!」
十色一边抓着我的头发做微调,一边说道。
「把发蜡抹在手指上,然后抹在整头头发上。」
我为了复习,重复十色刚才教我的抹发蜡的方法。
「对对对,要一边加水,一边抹得容易抹开。不过在抹之前,最好先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之后再用发蜡抓出造型。之前剪头发的时候,我帮你梳成容易吹干的蓬松发型。如果戴着帽子,头发变得扁塌,只要用手指调整一下发量就好了。」
十色似乎真的从很久以前就在想象我的发型了。没想到她和我一起玩游戏时,居然还从这种角度观察我。看来她初中时期真的有在学习、成长。
虽然我有时还是无法适应她在我房间时的懒散模样和现在的反差……
「你有用和发蜡一起买的洗面奶吗?」
十色这么问,我便中断了思绪。
「有用啊,我照你说的早晚都用。那个好像还有预防痘痘的效果。」
「没错没错。脸上有痘痘会很显眼,而且皮脂满满的肌肤给人的印象也不好。鼻子的油脂也是,如果开始泛油,就要用吸油面纸吸掉。」
「嗯,我知道了。」
关于这次的作战计划,十色从头到尾都帮我打点好了,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谢谢你,各方面都是。」
我从洗脸台前回过头,向十色道谢。
「小事一桩,不用客气。只不过,当天早上我没办法帮你抓造型,所以你要努力学会哦。」
「嗯,我应该可以。明天我再自己抓抓看好了。」
校外教学就在几天后。我顶多只想在穿便服的时候展现这个发型,所以要练习的话,应该就是最后的星期日明天了。
「嗯,如果还有其他在意的地方,再问我吧……所以,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现在才刚过中午,离晚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十色用兴致勃勃的语气问我。
「要玩游戏吗?那我想先去买零食!难得放假,就来个久违的——」
十色继续说下去,我则又向她提出一个请求。
「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跟我去约会?」
「咦?约、约会?」
她发出惊愕的叫声。睁大的双眼立刻怀疑地眯了起来。
「呃,以情侣来说,刚才那样很不妙吧?男朋友邀女朋友约会很正常吧?」
「如果是普通情侣,约会的邀约背后不能有其他目的啦。正市,你今天是怎么了?」
十色双手抱胸,用下巴催促我快点招供。
「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难得你帮我抓了造型,我想出去走走。还有,如果以脱胎换骨的模样和你一起出门,感觉会很紧张……简单来说,就是试玩。」
正式约会前,我想先以新造型出门一次就好。我想稍微试试看,周遭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同时,我也想在正式约会前尽量习惯这种感觉。
十色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假日的中午,所以没有穿平常的运动服,而是七分袖衬衫搭配丹宁吊带裤的休闲便服。这样应该马上就能出门了吧。
「原来如此……」
十色低声呢喃,露出沉思的模样。
「要约会是可以啦,但正市,你没有勉强自己吧?你最近没什么时间进行宅男活动吧?我觉得至少今天可以休息一下……」
「谢谢你,不过这部分没问题。是我自己想做才做的。」
「这样啊……」
十色用手指夹着下巴再次思考,但立刻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脸。
「好,我知道了!我们去约会吧!我也有事情想给你建议。而且我今天起得比较早,所以还有时间。」
「哦,谢啦。」
既然决定好了,我们便一起回我房间做准备。途中十色也说,明明是假日,她却睡眠不足。大概是因为难得假日早起,她从刚才就一直强调自己没睡饱。
今天十色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十二点耶……
我在心里这么想,但又觉得难得气氛正好,不想泼她冷水,所以没有说出口,默默地开始准备。
*
虽然约好要约会,但没有决定具体要去哪里。因此,我和十色先前往车站前,那里有各种娱乐设施。
今天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光是走路,背上就慢慢渗出汗水。我稍微拉起之前买的鸭舌帽帽檐,瞪着耀眼的天空。
感觉太阳正为了迎接夏天而逐渐增强威力。差不多到了会开始讨论中暑对策的时期了吧。话说回来,最近夏天是不是一年比一年热啊?感觉无法单纯用「好天气」来形容这种晴朗的日子的日子也快到了。
「好了,要去哪里呢?这么热,还是去室内比较好……」
再往前走,就会到达熟悉的购物中心。
不过,难得出来约会,还是想做些和平时不一样的事……
因为是周六的白天,车站前的广场人潮汹涌。我们为了避开人群,逃到了附近的便利店屋檐下。
「现充平时都去哪里玩?」
我向外表看起来是现充的十色学姐问道。
「嗯——大多去购物或咖啡厅,有时也会去美食广场闲聊。人多的时候会去打保龄球或唱卡拉OK?」
「原来如此。我没打过保龄球,卡拉OK也不太喜欢。感觉会被强迫唱一首歌,然后唱了动漫歌被嫌弃」
「好具体啊!?」
我回想起初中二年级时难得参加的文化祭庆功宴。吃完饭后,大家往车站方向走去,本以为要直接解散了,结果到了卡拉OK店。不知何时已经决定要续摊了,而且气氛也不容我离开,只好一起进去。我明明只会唱动漫歌……
「啊,动漫歌里也有大家都知道的名曲吧?比如小时候看过的动画歌曲之类的。唱那种歌不就好了?我身边也有不少人会唱哦?」
十色给了我一个不太对的建议。
「我当然也很喜欢怀旧动漫歌,但不行……只有现充可以唱那种歌。平时对动漫没兴趣的人唱起儿童向的动漫歌,营造反差萌,借此受到大家的追捧。太自以为是了。」
她们一定是觉得这样唱会受欢迎,所以才在家里拼命记平时根本不会听的歌吧。又不是在表演宴会才艺。而且,如果真的喜欢那部动画的我唱了,不知为何大家都会退避三舍,觉得「果然阿宅就该唱动漫歌」。我无法接受。
「你、你这么说也对……啊,那、那,唱动漫歌翻唱的J-POP原曲呢?这样你和大家应该都听过吧?有名的歌,比如『请给我翅膀』之类的。」
「笨蛋,那种充满摇滚精神的歌我怎么唱得出来。比起财富和名誉更想要翅膀,太帅了吧。我唱不出那么热血的歌词。」
初中时,在音乐课上听到这首歌时,歌词带给我的冲击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比起翅膀,我更想要买卡片和氪金的钱,所以对我来说,这首歌还太早了。
「不,你的眼光不错……最近也有很多动漫歌翻唱成J-POP的曲子。纯正的阿宅误入现充的卡拉OK时,就只能靠这些曲子撑过去了。」
十色似乎也理解了这方面的情况。最近动画的片头和片尾曲经常使用J-POP的翻唱曲,我擅自想象,这或许是制作公司为了拯救陷入紧急情况的阿宅而做的考量。
「不对不对,保龄球和卡拉OK都是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去的。约会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听十色这么说,我才想起正题。十色把食指放在嘴边,一脸思索地继续说道:
「约会的话,我想想……之前已经去购物了……那就午餐或电影?可是午餐已经在家里吃过了,看电影的话,精心打扮就没意义了。今天就去咖啡厅之类的吧。」
「咖、咖啡厅是指那个充满自我意识的时髦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吗?就是叫什么二叶还是三叶的……我可没有Mac、Surface,也没有自己带书套的文库本哦!」
「不需要那种知识分子的道具啦!」
「而且那间店点餐时需要咏唱咒语吧?网络上都说对初学者来说太难了。」
「正市……既然你有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那就更应该去那间店看看!只要去平常去的购物中心,应该就在一楼。」
十色举起一只手,喊着「Let's go」,迈开步伐。
「咦,这是在霸凌我吗?」
我绝对会丢脸的……
「放心啦。如果没特别要求,点餐时可以不用咏唱。之所以会有难的印象,是因为菜单上有很多不熟悉的英文。不过饮料本身都是用片假名写的,尺寸虽然用的是少见的表记方式,但也是从小到大排列。你只要简单地把想喝的饮料和尺寸一起点餐就行了。」
「是这样吗……?」
「没错没错。而且还有我在,没问题的。」
我们边走边聊,没多久就抵达购物中心。咖啡厅虽然位于面向马路的一楼,但入口似乎是在购物中心里面。
「从那边进去吧。」
我被十色拉着,来到咖啡厅旁边的建筑物入口。自动门一打开,冷空气便往外流泄。
十色一马当先地大步前进,走进咖啡厅。这时她不知为何停下脚步,环视店内。
「哦?不是在那里点餐吗?」
我用下巴比着柜台,询问停下脚步的十色。
「这种店啊,点餐前要先占位子。拿了饮料却没地方坐,不是很哀伤吗?外带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哦,原来有这种规矩啊。」
时间是下午三点。或许是购物疲累的客人正好要休息的时间,店里相当拥挤。如十色所说,比我们早一步进来的女性客人把包包放在座位上,只带着钱包走向柜台。
「啊,那边靠墙的座位空出来了!走吧。」
十色边说边指着那边,我们快步滑进那个沙发座位。
「我去点餐哦。如果看菜单不知道要点什么,就随便问一下『有什么推荐的吗?』或『现在有什么人气商品吗?』之类的就好。」
原来如此。不耻下问。要我问店员吗?
可是,被店员当成无知的小鬼,或是被当成第一次来,感觉很丢脸,我实在不想这么做。希望她能体谅。
不过,我在找位子坐的期间,也想好了作战计划。
我们两人一起走向柜台。运气不错,没有人在排队。十色往前一步,站到店员面前。
「我要这个期间限定的季节风味星冰乐,中杯。」
她堂堂正正地点了简单的商品。真不愧是十色。
我瞄了一眼柜台旁边的旗子。期间限定的星冰乐是白桃口味啊。好,我也要像十色一样俐落地点餐。
十色拿出钱包往右边移动,轮到我了。
在店员开口前,我立刻说道:
「我也要一样的。」
「啊,好的。请问要什么尺寸?」
「一样的。」
「好的~」
呼。
我若无其事地往旁边一站。
付完钱的十色斜眼瞪着我。
「你很轻松嘛。」
「我可是绞尽了脑汁哦。」
希望她能坦率地夸奖我。虽然十色给的建议我几乎都没用上,有点过意不去,但这是最安全的策略。
不过,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就是了……
我一边等待饮料完成,一边暗自松了口气。
「轻松喝到的白桃星冰乐好喝吗?」
「还要说啊……」
我们坐到位子上,开始喝买来的饮料。白桃星冰乐里放着大块的水嫩果肉,从粗大的吸管飞进嘴里。每咬一口,甘甜的味道就在嘴里扩散开来。饮料的选择也模仿十色是对的。
「啊,糟糕糟糕,本来想拍照的,结果不小心喝掉了。」
十色说着,连忙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星冰乐。
我脱下戴着的帽子,放在桌上。头发粘在头上,我用手揉了揉,增加发量。多亏了发蜡,头发很快就恢复成自然的样子。凉爽的风吹过头皮,我决定在店里时就脱下帽子。
这时,我终于能喘口气了。
「怎么样?穿着新衣服走在街上的感想如何?」
不知不觉间,十色已经拍完照,一边玩着手机一边问我。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感觉比平常更抬头挺胸了。因为是十色帮我选的衣服吗?知道不会出错,所以才能保持冷静。」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么回答。如果这是自己选的衣服,我应该会担心会不会很奇怪,一直提心吊胆吧。
「哇哦,你很信任我嘛。下次你要是做了什么坏事,我就故意让你穿奇怪的衣服。我要让你被说『那孩子好像对时尚觉醒了,但走的是很痛的路线』。」
「别这样。关于衣服,我真的有可能什么都不懂,就算是开玩笑也别这样。」
我缩起身子假装害怕,十色便哈哈大笑。不过她马上正色,用有些严肃的语气说:
「不过我觉得正市你最好更有自信一点。」
「更有自信吗?」
「嗯,这也是正市改造计划的一环。你驼背和偶尔会做出可疑举动的毛病,必须改掉才行。虽然你表现得落落大方,但看起来还是有点缺乏自信。」
光是改变穿着打扮还不够,看来我本身的问题堆积如山。毕竟我本来就是从负数开始,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不过通往现充的道路还真是崎岖。
「我驼背很严重吗?」
「那已经变成习惯了吧,长年养成的坏习惯。」
我一边坐下一边挺直背脊,结果视线比想象中抬高了不少。
原来我平常驼背这么严重吗……
「这……不刻意注意的话改不掉吧。我也会注意自己不要做出可疑举动。」
「我会看着你提醒你的。毕竟不抬头挺胸,还是会散发出阴沉的感觉。我初中时偶尔也会照镜子提醒自己不要驼背。」
「哦,你还会做这种事啊?」
我感到意外地反问。身为现充代表的十色,以前也会努力矫正自己的姿势吗?我平常不太会注意她,所以想不起来她是不是有驼背。
「对啊对啊,我还会练习尽量抬头挺胸走路。还有,我也会练习笑容。跟朋友聊天时,不是需要装出笑容吗?所以我都会对着镜子练习笑。」
十色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过往。或许就是这些细微的努力,让十色建立起现在的地位。
「你初中的时候在学校是什么样子?」
我好奇地问。总觉得我所不知道的十色就在那里。
「很普通啊,交到一些朋友,过得很开心。正市呢?」
「我也是,没什么变,大概就像现在这样。」
「初中时,你是不是有中二病啊?」
「啊……那是段苦涩的回忆……」
「是什么样的设定?快说!」
十色用吸管吸起大颗的果实,这么问我。
设定……确实是这样没错啦……
「我……是已经灭绝的驭风者的幸存者,把企图占据学校的恐怖分子一个接一个——」
过去的记忆在脑中苏醒。某天放学后,我偷偷从教职员室借了钥匙,跑到屋顶上吹风,结果被别人看见了。隔天,学校里就流传起屋顶上会出现跳楼自杀的学生幽灵的谣言,屋顶从此变成灵异景点。而学校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就是我。
「啊……」
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
「那你呢?」
十色喜欢看轻小说,那些书可以说是中二病的参考文献,她应该也有过那种时期。
「嗯~~虽然没有像你那么丢脸,但我以前相信诺斯特拉达姆斯的人类灭亡预言之所以失准,是因为我改变了未来,所以自己才会出生。其他预言之所以失准,也都是因为我对世界造成了影响。」
「格局好大啊!」
我忍不住吐槽。
「不过,预言本来就是以失准为前提,中二病也只是单纯的妄想。」
十色靠在椅背上,露出苦笑。
但我没有附和她,而是用手指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只是单纯的妄想……但又比妄想更接近现实。因为中二病患者会全力活在自己的设定里。硬要说的话,就是青春。中二病应该可以说是全力奔走在一条岔道上的青春吧。」
「怎么突然开始认真考察了!?」
十色发出困惑的声音。
「至少我以风属魔法师的身份生活了一、两年。」
「把幻想说成青春,所以才叫中二病啊。太痛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没辙了……」
「幸好你康复了。」
她用慈爱的温柔声音对我说道。不过,中二病似乎是一种即使上了高中或成年也有可能会持续下去的病,所以我的情况应该算是比较轻微的吧。
不过,就算是中二病,我也不讨厌像这样热衷于某件事的自己。
我突然发现,左右两边的座位已经换了一批客人。我稍微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看向时钟,发现已经进店里超过一个小时了。
不知不觉,我们一直在咖啡厅里聊个不停。学校的事、游戏的事、漫画的事。话题源源不绝地涌出,我们偶尔会开玩笑,一边笑一边继续闲聊。一开始觉得特别低的沙发座位的桌子和椅子,现在也已经完全适应了。
我用吸管吸了一口,带着些许甜味的温水流入嘴里。星冰乐早就喝完了,连冰块都融化了。
「啊,怎么办?要再来一杯吗?已经喝了不少,差不多该走了吧?」
十色一边摇晃着同样空了的杯子,一边问道。
「是啊。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我一边说,一边看向面向马路的窗外。
现在还是阳光刺眼地照着柏油路的时间带。以一定间隔种植的悬铃木的绿叶,随风摇曳。路上行人很多,带着家人或朋友的团体很显眼。
「要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对吧?……那,天还很亮,我们去散步吧。」
十色的提议让我们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咖啡厅。我们决定稍微绕点路再回去,沿着车站的环形交叉路口前进。
我像十色刚才说的那样,挺直了背走路。视线比平时高很多,有种破风而行的感觉。
走着走着,我们和穿着附近私立高中制服的女生们擦肩而过。我注意到她们的视线朝向这边。一定是被十色吸引了目光吧。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啊——我也好想要男朋友。』
『对啊——有没有感觉不错的对象啊——好想和人恩恩爱爱——』
背后突然传来这样的窃窃私语,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周围没有其他看起来像情侣的两人组……吧。
『我也好想要』,也就是说,那个女生看到我和十色,产生了「好想要男朋友」的想法吗?
这也就表示,她把我看成十色的男朋友了。
第一次见面的人把我当成十色的男朋友。
光是这样就让我很开心,但同时也觉得害羞,不由得装作没听见。因为声音很小,走在旁边的十色似乎没有注意到。
——刚才的对话,就当作我的自信来源吧。
我将帽子压低,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走过车站的环形交叉路口,来到大马路上。在过马路的时候,红绿灯正好开始闪烁。
「哇,糟糕!」
十色慌忙跑了起来,我也跟在她身后。但是——
「啊,呀!」
十色因为跑得太急,两只鞋子绊在一起,摔了一跤。
「小心!」
我立刻抓住她差点往前倒的手臂,总算在她摔倒前成功扶住了她。
这时,红绿灯已经转红了。
「快点。」
我握着十色的手腕,跑着穿过马路。放开手后,十色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上下起伏,开始喘气。她还咳了几声,我连忙看向她的脸,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吧?」
十色闭上眼睛,痛苦地咳了几声,最后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
「抱歉抱歉,没事。只是有点呛到而已。」
「真的没事吗?身体还好吗?」
「没事没事。好了,走吧!」
十色挺直腰杆,伸出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指。
然后迈出脚步。
「等一下,为什么要牵手?」
我站在原地不动,十色的手臂在伸直的状态下被我拉了回来。她回过头,嘟起嘴说:
「什么为什么,不就是刚才的延续吗?是正市你主动牵我的手耶。」
「不,刚才是因为你差点摔倒。现在已经没事了吧。」
「咦~有什么关系嘛。不然我会摔倒哦?我可是弱不禁风的少女耶。」
十色故意咳了几声给我看。太假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就这样牵着她的手迈开步伐。
十色开心地嘿嘿笑着,踩着轻快的步伐跟了上来。
——刚才我只是抓住她的手腕……
现在十色纤细的手指却紧紧扣在我的指缝间。我在漫画里看过,这就是所谓的十指紧扣。我突然在意起自己有没有手汗。
毕竟不能对弱不禁风的少女置之不理,所以我尽量不去在意,一直牵着她的手。至于心中涌现的那股不明所以的满足感,我现在也尽量不去在意。
*
穿过住宅区后,我们来到自然公园的步道。游乐器材那边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夕阳的光辉逐渐增强。在傍晚的固定钟声响起前,孩子们应该会一直玩个不停吧。
「哎呀呀,真有精神呢。」
十色用慢吞吞的语调说。那像是坐在檐廊的老奶奶的口吻,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感觉精力过剩呢。像那样一群人一起玩,应该也很开心吧。」
「一定很开心吧。虽然我们没什么那样的回忆。」
「说到在外面玩,基本上都是我们两个去前面的河岸玩吧。」
「那里人少又安静嘛。至少我玩得很开心哦,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好怕五点的回家钟声响起,一直希望它不要响。」
「初中时的课外教学参观了村公所,听说那个钟声每天都会响,用来测试警报发布时扩音器能不能正常运作。不响就麻烦了。」
「原、原来是这样!糟糕糟糕,得让它响个够才行!」
「真老实!」我又笑了出来。
和十色聊天不会腻,而且她完全没有恶意,所以和她在一起,心情总是很平静。这或许也是她受欢迎的原因之一。现在和以前不同,她身边总是聚集着人群。
沿着步道走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是那片河岸。
说是「那片」,感觉好像发生过什么大事一样,实际上也真的发生过。那里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告白的地方,而且是假的……
总之,那里是我心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回忆之地,也是我们以前经常玩耍的地方。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向水声传来的方向。
我用鞋子拨开感觉比以前长的杂草,走到面对河川的平坦岩石上。梅雨季结束,水位也稳定下来,河水清澈见底。河畔的草丛上,两只豆娘轻盈地飞舞,然后停在空中。
我们并肩坐在岩石上。我自然而然地盘腿而坐,十色也用体育坐姿把脚抬到岩石上。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松开。我紧紧握住突然失去目标的手。
「啊,要喝茶吗?虽然是喝过的。」
十色说着,往自己的包里看去,然后拿出一瓶喝到一半的瓶装茶递给我。
「哦,谢啦。」
我心怀感激地接过,喝了一口。不知不觉间,喉咙好像已经很渴了,微温的茶喝起来很顺口,感觉很好喝。
我把瓶子还给十色,她也喝了一口,然后把盖子盖上,说「你可以随时喝」,把瓶子放在岩石上。
这时,我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天辛苦了。」
十色说道。
「辛苦了。谢谢你陪我。」
我回答后,十色用力地摇摇头。
「完全不会。我反而要向你道谢。明明只是扮演情侣,你却这么认真。」
「不不不,我才是要感谢你让我变得越来越帅。」
我的话让对话突然停了下来。我疑惑地往旁边看去,只见十色用手指抵着下巴,面有难色地微微歪着头。
「上中之下……中上之上……」
「咦?」
「没有啦,毕竟我的目标只是想让你变成一个打扮正常的普通男生嘛。虽然只是普通,但因为身边有很多人做不到,所以相对地评价就上升了。所以绝对不是你变得越来越帅。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我、我知道啦!」
当然,我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变成超级大帅哥——但终究只是中上吗……我有点受到打击。不对,中上也很厉害了。
「我绝对不是说你不行哦。不如说,能打扮得体面,可以大方出现在人前,是非常重要的事。而且正市也已经把那套衣服穿得很好看了。」
「是吗?」
「是啊是啊,很适合你哦。氛围上算是及格的帅哥。」
氛围上算是及格的帅哥……虽然不太懂,但应该是在夸奖我吧。而且对我来说,这句话实在太耀眼了。
十色一如往常地露出柔和的微笑,我则在一旁感到有些难为情。
我们再次轮流喝茶。
在潺潺的流水声中,十色喃喃说道:
「正市,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假扮情侣呢?」
她突然这么问。不过,我心里早就有明确的答案了。
「因为欠你人情。」
「人情……?」
十色不解地歪着头。
嗯,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吧。因为这是我一直独自感谢的事。
「什么?我很好奇耶。」
十色用眼神催促我。
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虽然有点难为情,但如果是十色,我愿意说出口。
「这个嘛,嗯,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初中时期,其实我曾经犹豫过要不要放弃动画、漫画和轻小说——这些御宅活动。」
「咦?不会吧,正市要放弃当阿宅,这可是天大的事耶!」
「是啊……我烦恼了很久。」
放弃当阿宅或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对我来说却很重要。十色也明白这一点。她不会觉得「咦?就这点小事?」而瞧不起我。
「明明只是热衷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却会受到来自社会的强烈批判。就算二次元文化已经蔓延开来,还是有人认为阿宅就是有点阴沉的怪人。当时我对自己的信心不足,觉得在学校也很难混下去,所以考虑过要不要放弃这些兴趣,舍弃自己的喜好。」
「原来是……这样啊……」
十色的表情蒙上一层阴霾。
我绝对不是想让气氛变得沉重,于是急忙继续说下去。
「不过就在那个时候,你在我房间对我的兴趣产生了兴趣。你问了我很多问题,还跟我一起沉迷在许多作品里。」
她会问我喜欢的动画,拜托我教她游戏的攻略方法,这些都让我非常开心。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阿宅朋友,一直渴望有人能跟我聊这些吧。而且十色不只听我说,还会实际去看那些动画,去玩那些游戏。能跟她一起热衷于这些阿宅兴趣,我真的觉得很幸福。
「哎呀~我真的沉迷其中了呢。动画、轻小说和漫画都很有趣,而且老实说,和你一起打电动的时间也让我很开心,或许我骨子里也是个阿宅吧。」
十色「呀哈哈」地笑着,搔了搔头。
「你这种反应让我很开心哦。除了我以外,还有人认真沉迷于这些兴趣,让我对自己做的事情产生了自信。在那之后,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变得更开心了。不是比喻,我的视野真的变得非常清晰。」
当时我非常感谢她,觉得自己被拯救了。现在我能够全力说出自己喜欢的事物,当时却很懦弱,是个没出息到连阿宅都称不上的男人。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来。
「所以,我一直暗自感谢你。」
我如此作结。
我一直很感谢十色,同时也觉得这件事欠了她很大的人情。
因此,这次的假情侣作战,就算没有帮忙买卡片这种回报,我当然也会帮忙。现在我也在尽全力行动,希望能帮上十色的忙。
我下定决心,如果十色遇到什么困难,这次就换我来帮她——
☆
「咦——」听完正市的告白,我在心中连连惊呼。
「原、原来是这样啊。」
正市居然曾经为最喜欢的宅宅兴趣烦恼,而且那个烦恼还在不知不觉中解决了,他居然一直暗自感谢我。
太惊人了!
我还以为自己对正市的事情了若指掌,但刚才那些话我全都是第一次听说,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不过不过,更重要的是——
感谢的人是我才对——
正市说完后,我们之间陷入一阵莫名的沉默。看到他坐立难安地扭动身体,我连忙开口:
「谢、谢谢你告诉我!不过,你不用觉得欠我人情啦。我也很享受宅宅活动,而且,我也一直被正市拯救。」
「拯救……?」
「嗯,拯救!」
正市一脸疑惑,我对他用力点头。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小时候很常生病,现在几乎已经没事了。尤其我天生就有气喘,常常住院。」
我一说完,正市就点头如捣蒜。
正市当然很清楚我的身体状况。现在比起我,正市更关心我的身体。
「刚才过马路时,你也很担心我呢。」
「当然会担心啊。你刚才咳得很严重,以前还曾经因此昏倒耶。」
「啊哈哈,谢谢。不过如你所见,我现在很有精神。」
我用双手摆出挤出二头肌的姿势。
实际上,我现在已经几乎不会发作。我想应该是身体已经发育成熟了。虽然偶尔会感到疲倦,但初中时我也有参加冬季的学校马拉松大赛。
「不过,以前我曾经为此烦恼过。小学时,大家约好放学后要去公园玩,但我没办法参加。平常在学校里感情很好的小团体,因为放学后不能一起玩,只有我被排挤在外。我经常在想,为什么我不能跟大家一起玩?」
「啊啊……」
正市平静地附和我。
对普通的小学女生来说,那种状况相当难受。老实说,我连上学都讨厌。但我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每天都会乖乖去上学。
「那个时候,住在附近,应该说住在隔壁的正市几乎不会邀我出去玩。当时我们不只玩电玩,还会玩扑克牌、黑白棋、迷你四驱车之类的。虽然玩过各种游戏,但大多是在室内,就算出去也只到庭院。我总是提心吊胆,担心正市什么时候会说想出去玩,让我失望,但隔壁的正市不厌其烦地一直陪我在房间里玩。」
「隔壁的正市好像是个超级室内派的人呢。」
「好像是呢。升上小学高年级后,妈妈终于允许我稍微出去玩一下。我兴高采烈地邀请正市,结果他说不想出去,吓了我一跳。因为那时候,周围的孩子们都在喊着『外面外面』。」
「尽管如此,我还是拜托正市带我出去,好不容易带他来到的就是这个河岸。我们抓虫、抓鱼,还下水玩。尤其是暑假,不知道来过几次。」
「我从那时候就有点宅男气质了,喜欢在室内玩的游戏。应该说,我在学校除了十色以外没有其他朋友。一个人不会想到外面去,只会在家里玩,是因为我只知道这种游戏。」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跟我这么合得来。体质和气质都符合我的条件。」
「符合……」我这么说完,正市小声嘀咕,别过脸去。哦,他害羞了吗?
「不过,虽然你说气质,但你初中时不知不觉转生成现充了耶。是因为比较适合吗?」
「啊~不是不是。那是现充迷彩。」
「现充迷彩?」
正市又问了一次,我夸张地点头,竖起食指说:「我来说明吧。」轻咳一声。
「现充迷彩顾名思义,就是故意扮演现充气质,混进真正的现充之中。那终究只是伪装。我真正喜欢的是像跟正市一起玩这种宅男活动的时间。」
「是吗?但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扮演现充?我正在努力改变自己,所以很清楚,那很辛苦,还会占用很多时间和金钱。」
明明不想成为现充,为什么要特地做那种事?他当然会产生这种疑问。当然,我有我的理由。
「哎呀~因为我妈妈啊,突然担心起我升上初中后能不能融入周遭的孩子。我想她应该也有罪恶感,觉得是自己管得太严,害女儿交不到朋友,在学校被排挤。她会试探我是不是都只跟正市玩,还说她会先去交妈妈朋友,强迫我跟那些人的孩子好好相处。不过,我也能理解妈妈担心的心情,所以就努力学习各种知识,也开始注重外表,努力交到很多朋友。」
为此,我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努力。然后总算站上现在的现充位置,过着还算开心的校园生活。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你很努力呢。」
正市用感慨万千的语气这么说。
我的确很努力。不过,我不讨厌努力后得到成果。所以不需要奇怪的同情或顾虑。
「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不过也因为这样,这次才会把正市耍得团团转。」
「别在意。」
正市用轻松的语气说完,「呼~」地吐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关于你的事。我们明明这么亲密,却意外地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呢。」
「我才要谢谢你。是啊,我也吓了一跳。我完全没发现正市在烦恼。」
「我也是,没发现你初中时变了。你在学校是什么感觉?」
「啊~我也很好奇正市的初中生活是什么样子!感觉只有这部分空荡荡的。我们再互相看毕业纪念册吧?顺便也想看看小时候的照片。」
「爸妈以前拍的照片,我们常常一起入镜呢。毕业纪念册……我只有班上的照片,这样也可以吗?」
「咦……」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告知五点的旋律在空中响起。以前我非常讨厌这个定时钟声,现在听起来却莫名勾起乡愁。我不禁心想,自己是不是也上了年纪?
记忆中,河岸的景色是泛黄的褪色。如今却鲜明地烙印在眼底。总觉得太过耀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美啊。」
眺望被夕阳染红的世界,正市轻声低喃。
「是啊。」
我一度紧闭双眼,然后回答。
能像这样闲聊的对象就在身边。和小时候一样,陪在我身边。光是这样就让我觉得非常满足。此刻存在的两人世界,对我来说是完美无缺的。
不久后太阳下山,四周会变暗吧。在那之前必须离开河岸。
虽然已经习惯定时钟声,但时间果然是最大的敌人,我心想。
☆
那天晚上,我一边泡澡一边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我们聊了满深入的话题,得知以前不知道的事,让我很开心。总觉得怀念起以前,也想去找找小时候的照片。
「话说,原来我们被当成在交往啊~」
约会很开心,之后也发生了令人惊讶的事。
离开咖啡厅后,我们走在车站圆环时,擦身而过的女生们在谈论我们。她们讲得很小声,正市好像没听见,但她们似乎看到我们,聊起自己也想要男朋友。

换句话说,我和正市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理想的情侣。她看到正市这个男生,就对情侣产生了憧憬。
呵呵呵,两位小姐,把正市打造成这副模样的人可是我哦?
只要把头发打理好,他的长相其实不差。身材也很好,因为比较瘦,所以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正市本身就是一个打磨后会发光的原石。
虽然他听到中上好像很沮丧,但其实他原本想象的是上下的电视艺人等级。话说回来,居然不满足于比平均值高……看来他对这次的正市改造计划就是这么认真。
不过,如果是现在穿便服的正市,在学校应该也会很引人注目吧。
我稍微把腰往后滑,让热水浸到下巴下方。可能是热水的温度让我放松下来,我忍不住发出放松的叹息。
虽说引人注目,但那终究只是看到外表时的单纯结果。即使因此被周围的人说三道四,也全都是客观的意见,没有其他意思。虽然好像也有很多人很重视别人的眼光……
当然现在的正市比以前帅气多了,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对我来说,不管有没有改变形象,正市都是个很棒的男生。
我继续往后挪动屁股,让嘴巴也浸到热水里。水龙头的水滴下来,滴答声在浴室里回荡。
正市会不会就这样对时尚产生兴趣呢?他之前还把平常会买的漫画和卡包放到一边,跑去买发型杂志。这么说来,他之前还说过,阿宅只要对一件事感兴趣,就会变得很讲究。
——所以现在有点可怕……
虽然身为罪魁祸首的我不该这么想——
洗完澡的我头发还是湿的,就从和室的壁橱里拿出以前的相簿。
我和正市的父母感情很好,小时候的照片都会洗两张,然后互相交换。正市家一定也有同样的照片,不过我想说下次带去正市房间一起看,所以才准备相簿。
我从积满灰尘的纸袋里拿出几本相簿,坐在榻榻米上。洗完澡后换上的短裤露出大腿,冰凉的榻榻米很舒服。
我马上翻开第一本相簿,每一页都放着六张画质粗糙的老照片。
有我一个人比YA的照片,有和家人一起笑的照片,还有和正市一起玩的照片。
——好怀念啊。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
我们两个一起玩积木、看绘本、吃生日蛋糕、穿着和服手牵手去神社参加七五三。音乐会、运动会、远足出发前等学校活动时,也一定会两个人一起拍照。
——正市,你这时候的脸也超可爱的。
然后是我们在院子里玩过家家的照片,还有同样在院子里,玩着充气泳池的照片。
「——嗯?」
我不禁睁大眼睛。我猛然拿起相簿,凝视着那张泳池的照片。
正市坐着拿着大象浇水器,我站在泳池边。
这是张没什么特别的日常照片。从右下角的橘色印字日期来看,似乎是小学一年级时的照片。
在那张照片中——我上半身赤裸。
我用力阖上相簿,接着立刻从短裤口袋拿出手机,传信息给正市。
『欸,相簿鉴赏会还是中止吧!毕竟还有正市改造计划,我们该看的是未来,是我们两人光辉灿烂的未来。』
信息一传出去,马上就收到回复。
『是吗?我很久没看了,很想再看一次耶。不过,反正我们家都有照片,有空的时候再看就好了。』
我差点就要「呀——」地尖叫出声。
这步棋下错了。我应该把这张泳池照片单独拿出来,带去给他看才对。正市可能会自己翻找家里的相簿,找到这张照片。
我不太愿意想象,但正市在自己房间独自看着我裸照的模样浮现在脑海。瞬间,我的脸烫了起来。
「这根本是色情照片嘛,色情!真是的,为什么会拍这种照片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让我赤裸上半身玩水?妈妈!
因为年纪小,身体也还没发育,所以妈妈才判断没问题吧。这么说来,我好像偶尔也会和她一起洗澡。她会不会太不拘小节了?
我以前也毫不在意地玩水,但现在一看,根本羞耻到无以复加。因为,我全身上下都拍进去了……
我该报警抓正市,还是抓拍下照片的妈妈?比起报警,我应该先偷偷抹杀掉世界上现存的这张照片(推测有两张)才对。如果正市在我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看到这张照片怎么办?
各种思绪在脑中盘旋。
「总、总之,现在必须让正市的注意力从照片上移开!」
我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接着站起身,准备前往正市的房间。在微温的初夏夜晚空气中,我穿着单薄的衣服冲出家门,凉爽的风轻轻吹拂,包覆住我的身体。
但发烫的脸颊,却迟迟没有冷却下来。
*
思考事情的时候,我一定会躺在床上。
洗完澡后,我没有开灯,直接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约会。
穿着十色帮我选的不习惯的衣服出门,让我很紧张。平常不会戴的帽子,以及窄管裤的不协调感自不用说,最让我在意的是周遭的视线。虽然可能是因为身旁有十色这个美女,但我觉得今天比平常更常感受到旁人偷瞄的目光。
女高中生们在讨论我,让我有点成就感。不过,要我在校外教学时出现在同学们面前,还是让我很不安。他们和她们知道我在学校里的样子,所以评价我便服打扮时,一定会先意识到我平常的定位。我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消除因此产生的落差——也就是不协调感。
不过,今天能先试穿,真是太好了。
我想就这样继续成为配得上十色的人。
这样一来……或许就能继续维持这段关系——
想到这里,我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们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契约。
这是虚假的关系。两个假货注定总有一天会结束。
我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正因为我们的关系和孽缘的青梅竹马不同,我才能知道许多事——
得知十色隐藏的心意后,我越来越珍惜她了。
我不想结束这段关系。然而,缔结了虚假契约的我,没有资格让这段关系更进一步。
总有一天,我们会变回原本的青梅竹马。
不知为何,现在一想到这件事,就让我感到无比痛苦。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当枕边的手机震动时,我直觉地认为「是她打来的」。
『欸,相簿鉴赏会还是中止吧!毕竟还有正市改造计划,我们该看的是未来,是属于我们两个的灿烂未来。』
我心想她怎么突然这么说,然后想起今天在河边时,我们曾聊到想看相簿的事。
看来十色是认真在考虑办一场相簿鉴赏会。
我觉得两个人一边翻相簿一边聊回忆也不错,但她说得没错,最近确实很忙。我回传了「虽然很可惜,但也没办法」的信息。
不过,今天聊到的那些话让我回想起许多儿时的记忆,我想再稍微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这样的想法蠢蠢欲动地探出头,于是我缓缓从床上起身。
我走向位于二楼深处的储藏室。相簿就放在那个房间的壁橱里的纸箱中。然而,当我打开壁橱时,想找的纸箱被棉被和电暖器等物品埋住了。
我犹豫了一下,但立刻下定决心,将手伸向放在最前面的冬用羽绒被。和杂物搏斗了一会儿后——
「……找到了,就是这个。」
我成功挖出相簿。封面上仔细地写着『正市 小学一年级~』。这个时期我肯定有和十色一起玩,所以应该也有我们合照的照片。
楼下传来吵闹声,似乎是有客人来了。走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过,这应该和我没有关系吧。会在这种时间来访的,十之八九是星里奈的不良少年朋友。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盘腿坐在地板上——翻开相簿的第一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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