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サプライズは甘さ控えめがい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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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サプライズは甘さ控えめがいい
「樱不是说,光吃土豆炖肉配饭,会吃不下去吗?关于这点,我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你不是说,就算在土豆炖肉里放不少猪肉,还是吃不下去吗?那猪肉配饭不就好了?土豆和胡萝卜就别管配不配饭,直接吃不就好了?」
「咦~~同一盘菜,我没办法这样分开来吃啦~~虽然土豆炖肉本身是很好吃啦。」
「为了让你能爽快地吃白饭,我做这道姜烧猪肉当主菜。」
「哥哥真是神,白饭越吃越顺口。」
「姜烧猪肉也是用猪肉,所以两道菜都用到猪肉,而且都是从同个包装袋里拿出来的……」
「……啊啊!真的都是猪肉!」
「不过,你爱吃就好。」
「好吃!」
樱这句话应该没有半点虚假。她笑容满面,没有任何不满,筷子伸向眼前的配菜。樱还是老样子,食欲旺盛。
星期三晚上七点。
今天的晚餐是土豆炖肉、姜烧猪肉、凉拌菠菜。
在学校发生的事、和朋友聊的话题、功课上不懂的地方,诸如此类的日常对话持续着。
樱把姜烧猪肉夹到卷心菜棉被上,让它弹起来。
「对了,哥哥,下个星期天秋野姐要找我去她家玩,哥哥要不要一起去?」
「咦?秋野姐?」
突然出现的名字,让我有点疑惑。
我和樱住的公寓,叫灵魂爱四乃花。
秋野姐和我们住在同一层……1002号室,也就是邻居。
她是十九岁的女性,就读知名大学,和男友一起住。
而且……她也是少数知道我和樱关系的人。
我和秋野姐第一次见面,是在今年三月。在公寓的公共走廊上擦肩而过,互相打招呼。以邻居来说,是非常平凡的邂逅。
当时,我和樱正要出门买东西。樱先向秋野姐打招呼。「我们是『兄妹』,一个礼拜前搬来的,请多多指教。」这是我和樱事先决定好的。在学校的人面前,可以隐瞒我和樱同居的事……但是,要对邻居也隐瞒到底,实在有困难。更何况是住在同一层楼的邻居,更是不可能。所以,我们决定只对邻居说「我们是兄妹」,强行住下来。(顺带一提,公寓的管理公司那边,妈妈和良治先生已经事先安排好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和樱的情报不会泄漏给其他住户知道,已经签了保密契约,所以可以放心。)
秋野姐听到樱的招呼,来回看了看我和樱,说:
「你们是情侣吗?」
这句话,可以用单刀直入,或者一刀两断来形容。
我拼命地不让动摇表现在脸上,绷紧了脸部肌肉。为什么会被发现?我们只是并肩走在一起而已啊?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说,普通的兄妹根本不会感情融洽地一起去买东西?可是如果是动画里的兄妹,这样很正常吧?……这些问题,在我脑中转个不停。
樱则是不愧是樱,脸上亲切的笑容完全没有垮掉。
「你在说什么啊!虽然大家都说我和哥哥长得不像,但我们真的是兄妹哦?」
「我知道你们是兄妹。所以,你们在交往吧?」
这句话说完之后。
樱、秋野姐,还有我,都沉默了。
在沉默之中。
我开始觉得,说不定我们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邻居旁边。
秋野姐的眼神很不可思议。仿佛从神的视角,窥探到别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墙壁,自然而然地发现了真相。
樱看着我的脸。我明白樱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于是点了点头。

樱打破了沉默。
「其实我们——」
就这样,樱把我们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秋野同学。因为我觉得就算瞒着她也没用。虽然我很在意秋野同学的口风紧不紧,但目前看来,她似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男朋友百坂同学。
樱在那之后,似乎偶尔会去秋野同学家打扰。至于我,顶多只有在等电梯时碰面时,会稍微打个招呼。至今为止,被「邀请到家里」的也只有樱而已。我跟秋野同学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却要跟在樱后面一起到她家打扰,这样真的好吗——
「哥哥,你不喜欢秋野同学吗?」
「不,不是那样……我这个人普遍来说,不太擅长与人交际。所以跟平常一样犹豫。」
「原来如此。这样啊。不过……你感受到的不只是犹豫吧?」
樱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我。
「唔……」
樱说得没错。其实我跟不想去秋野同学家的想法一样,也想去她家拜访。
理由在于秋野同学的男朋友。
秋野同学的恋人……名字叫百坂实。
如果是平常的话,别人有没有恋人我根本不在乎,但只有百坂同学的情况不同。
百坂实是动画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
她是声优。是出演了多部本季度深夜动画的实力派。
她拥有七种声线,擅长配合角色进行表演,因此经常在观众看到片尾名单之前,都没发现百坂实有出演。因为演技太好,经常被分配到非人类角色的女性声优。
顺带一提,她也在出演《亲爱的间谍》(饰演通过耳机辅助主人公杰伊进行谍报活动的多话管制AI「邦迪亚」)。
百坂同学现在寄宿在女朋友秋野同学的家里。
「哥哥从初中开始就喜欢百坂同学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百坂同学的不是我,而是哥哥吧?哥哥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在外面的走廊上和百坂同学擦肩而过……然后就直接因为冲击而呆立在原地。直到我后来回来,从电梯里走出来为止,哥哥都一直呆站在那里…………就像给我准备了隔音房间一样,爸爸和妈妈在找房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机灵地帮了哥哥一把呢?」
「怎么可能。」
我用筷子夹起猪肉和土豆,故意豪爽地放进嘴里。
「说实话,我当然想见见她。」
「那么」
「但是,因为这种动机而想见她,不会给她添麻烦吗?我和百坂同学,除了声优和粉丝的关系之外,还是住在同一层楼的邻居。先不论因为纯粹的邻居往来而变得要好的樱,我如果跟着去她家,也太像追星族了吧。不管是谁,应该都想把工作和私生活分开。我在学校和家里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明白。所以我一开始才会拜托樱,希望她不要把我身为百坂同学的粉丝这件事告诉秋野同学。如果我是个别有用心的人,早就到处跟阿鲔吉和菊太郎炫耀了。毕竟我们每天都在热烈讨论《亲爱的间谍》。你知道我每天都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忍着不把我和配音员住在同一栋公寓同一层楼的事情说溜嘴吗?如果像樱那样,完全对周围隐瞒自己是御宅族,或许就不会说溜嘴……但我总是和诱惑战斗……好,我决定了。抱歉,我不去。这样感觉像是在利用秋野同学,对她也很失礼。我不想对百坂同学的生活造成任何威胁。」
「如果能帮助百坂同学的生活……怎么样?」
「什么意思?」
「其实啊——」
樱向我说明了情况。
下个星期天,是秋野同学和百坂同学的纪念日。听说是两人初次相遇的日子。因为两人都不擅长做菜,所以她们在找「有没有人愿意免费做纪念日的料理」……
「别把我当成那种人!」
「有什么关系?我们来做四人份的料理,大家一起开派对吧。」
「不,我明白情况了,但这样更糟糕吧!我这个外人怎么可以和她们一起过那种日子!既然如此,樱也别去比较好吧!?让她们两个去外面大吃一顿绝对比较好。说到底,我只是每天准备普通的餐点而已,不是什么厨艺高手。」
「她们反而想吃哥哥做的菜。」
「什么叫反而啊。」
「唉,秋野同学和百坂同学真可怜。难得的纪念日,她们只能吃便利商店的饭团度过吧。」
我的心动摇了。
「哥哥,你刚才说『在学校和在家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所以能理解百坂同学的心情』对吧?我觉得哥哥说得没错。最近八卦杂志也开始报道声优的绯闻,所以百坂同学也不能和周围的人……尤其是同一个业界的人商量有男朋友的事吧。而且我之前听说,秋野同学的父亲是老派的人,她担心消息走漏,所以也不能和以前的朋友说百坂同学的事。这和我们兄妹的关系一样。就像我们只对秋野同学坦白秘密一样,秋野同学她们也只能依靠没有工作等束缚的我们吧。正因为我和哥哥在家和学校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所以才能理解立场相同的秋野同学她们吧?」
樱的话也有道理。
如果被拥有相同烦恼的人依赖……拒绝的话,确实会感到良心不安。
我的内心动摇了。
虽然动摇了。
但我以钢铁般的意志摇了摇头。
「不去!作为男人,我决定了。绝对不去!」
然后,到了秋野同学和百坂同学的纪念日。
至于我。
「……还是来了」
时间是下午六点。
我站在灵魂爱四乃花的1002号室前。手上提着装有厨具和食材的大塑料袋。
樱邀请我“要不要去秋野同学家做菜”的那天,我确实拒绝了。但是,不到一个小时,我就改变了主意,回答“我也去”。
确实,我的厨艺从平均水平来看,也不是特别好。而且,如果端出奇怪的料理,会让憧憬的声优失望。
尽管如此,对方的期待对我来说很重要。
在这里——说实话——我想见憧憬的声优的粉丝心理,让我踏出了最后一步。尽管我之前对樱强烈地宣言“不去!”,但最后,“对方邀请我,所以没关系吧”的借口,在我心中越来越有说服力。
我一边责备优柔寡断的自己,一边按下门铃。里面传来女性的“来了”声。应该是秋野同学吧。百坂同学因为工作会晚点到,所以这个时间只有秋野同学在家。樱也事先告诉我,她和朋友有事,所以七点前才能到。
「你好,我是风见」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位黑色长发的女性走了出来。
「等你好久了。欢迎」
是秋野同学。她是一位散发着知性气息的冷酷大姐姐。
我在玄关处,没有紧张地顺利脱下了鞋子。不枉我在按门铃前做了无数次的想象训练。
我被带到了走廊深处。前面是客厅,餐厅和独立的厨房。布局和我和樱的家完全一样。只是因为住的人不同,气氛也截然不同。室内装饰以白色和黑色居多,给人一种知性的感觉。沙发前的玻璃桌的光泽,是我和樱的生活中不存在的光辉。
我展示了事先准备好的第一句话。
「好漂亮的房间啊」
「谢谢」
完美。
突然,我看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瞬间,我以为她养了猫,心里一凉。我并不是讨厌猫。而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好好夸奖男公关养的猫。
不过,是我想多了。
在地板上移动的不是猫,而是圆形的扫地机器人——也就是Roomba。Roomba从秋野同学身边经过。
「我的房间被夸奖了。这都是多亏了你,爱迪生」
我非常在意是秋野同学还是百坂同学给Roomba取了这个名字,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小小的圆形的爱迪生,这次向我这边靠近。
它就这样从我的脚边经过……并没有。它突然改变方向,向我的右脚踝发动了攻击。我反射性地抬起右脚,这次它又撞到了我的左脚。
「……你好,爱迪生」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总之先向脚边打了声招呼。
虽然应该不是对我的话产生了反应,但爱迪生离开了。它似乎打算在房间角落的充电区休息。
我转向秋野同学,想用笑容蒙混过去……她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我很中意你。会把爱迪生当成垃圾的人,不可能是坏人」
在走进这个家之前,我还在烦恼『能不能和年长的女性顺利交流』『想回应憧憬的声优的期待』之类的事情。
至少,现阶段看来,我似乎不需要过度在意常识性的交流。
「事不宜迟,能让我看看厨房吗?」
「嗯,当然可以」
厨房说好听点是干净,说难听点就是没有生活感。秋野同学和百坂同学都不怎么下厨,所以这种状态并不奇怪。
只是让我意外的是……这里的烹饪设备比我和樱家的厨房要充实得多。
微波炉是最新型的过热水蒸气模式。平底锅,中华锅,搅拌机,空气炸锅……哦哦,连土锅都有。
「这些都是实被搬过来的时候带来的。他说看起来很有趣就买了,结果一次都没用过」
秋野同学站在无论去到哪种类型的餐厅都能通用的厨房里,说道。
「来吧,不用客气。想让我吃什么都可以」
「好的」
我从众多的烹饪器具中,拿出了平底锅,砧板和碗。
「今天就来做松饼吧」
「要不要一起做呢?这样百坂同学也会更高兴的」
「原来如此……要玩猜猜看是我做的还是凤理君做的游戏啊」
「我没说到那个份上」
有这么多碗真是太好了。我和樱家的厨房里只有一个碗。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每一家都只能放一个同种类的烹饪器具”这种奇怪的思维束缚住了。秋野同学家的厨房里,同种类的烹饪器具也有好几种不同设计和尺寸的。再加上我带来的碗,做菜应该会很顺利。
「先来做面糊吧。和我一起试试看」
我身旁是穿着围裙的秋野同学。
和别人一起站在厨房里,这种感觉很新鲜。我从来没有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做过饭,樱在我家也只负责吃。
和几乎没说过话的姐姐一起做饭,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我和秋野同学面前各放着两个碗。两人加起来一共四个。
「首先,在第一个碗里放入低筋面粉两百克,泡打粉四克。用打蛋器搅拌均匀」
为了让秋野同学也能看清楚,我慢慢地进行着。
「在第二个碗里放入和刚才的低筋面粉等量的牛奶,鸡蛋两个,砂糖六勺,然后是沙拉油两勺。注意不要在砂糖之前不小心先放了沙拉油,不然砂糖会粘在勺子上……全部放完之后,再用打蛋器搅拌均匀」
尽管秋野同学说她几乎没有做过饭,但她的动作却非常熟练。与其说是做饭,不如说更像是在做理化实验,虽然动作很平淡,但看着很放心。
「然后把第一个碗里的东西,一点点地加入第二个碗里,搅拌均匀。全部搅拌均匀之后,面糊就做好了」
我和秋野同学一言不发地搅拌着碗里的东西。
我也很久没有做过松饼了,为了不让碗翻过来,我暂时集中了注意力。
不久之后,两个碗的面糊都做好了。
我像一开始一样,把两个新的碗分别放在我和秋野同学面前。
「刚才做好的面糊,再做一次吧。难得的派对,多准备一些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吃得完吗?」
「没问题。不然全部让樱吃掉吧」
我随口一说,秋野同学却微微笑了。
不久之后,四个碗的面糊都做好了。
「好了,接下来做酱汁和配料吧……我用砧板切香蕉,把巧克力切碎。啊,还要切金枪鱼蛋黄酱用的洋葱,眼睛痛的话请告诉我」
「金枪鱼蛋黄酱?」
「金枪鱼蛋黄酱。参考了可丽饼之类的配料。我想应该也适合松饼。秋野同学,我想请你做用碗搅拌的酱汁。请看我带来的塑料袋」
「……茅屋芝士,牛油果,黑芝麻…………明太子?」
「是的。能按照我说的,搅拌一下吗?」
我在砧板上切着巧克力。秋野同学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动作,不久后开始做自己的工作。
八种酱汁完成的时候,是六点三十分。
「这样,就只等百坂同学和樱来了。等她们来了,就用平底锅煎刚才的面糊吧」
终于告一段落了。
多亏了秋野同学帮忙,比预定时间早了很多就完成了。
在秋野同学的催促下,我坐在沙发上。
秋野同学拿着两个玻璃杯,从厨房回来了。玻璃杯放在玻璃桌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危险,但感觉还不错。
秋野同学在我旁边坐下。和别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我在和樱一起生活的时候已经习惯了。但是,和樱不同的重量坐在我旁边的感觉,让我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因为别人坐下的缘故,沙发轻微的柔软摇晃传到我的大腿附近,让我的内心有些躁动。
「虽然可能有点性急……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下次我想从制作开始,四个人一起做。虽然今天是因为实的工作,所以没办法」
听到这句话,我感到很温暖。
我喝了一口秋野同学拿来的饮料。是纯红茶。冰箱里有未开封的茶包,大概是那个吧。
「虽然我是第一次做料理,但很开心呢。看来我需要准备别的东西来感谢你」
「不,不用谢!……啊,不……」
虽然我反射性地拒绝了,但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那个,我就不客气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呢?」
「可以借一下厨房里的搅拌机吗?」
「搅拌机?」
「我家没有搅拌机。最近,好像有个很有人气的模特儿在SNS上发了每天喝的自制果昔的照片,樱说她想喝喝看……如果我给她一个惊喜,她会不会高兴呢」
「厨房里的东西都是实的东西,所以我也不能回答你……不过,我想实应该会答应的。我去拜托她一下」
「谢谢!」
这就是所谓的喜出望外吧。我忍不住握紧拳头,摆出小小的胜利姿势。
秋野同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把手放回大腿上。
「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我觉得你是个很棒的男生」
沉在纯红茶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音。
「……诶?」
「我经常和樱聊天……我一直以为是樱对凤理君着迷。但是,不是这样的吧。你也相当迷恋她呢」
「啊,原来如此……」
秋野同学是少数知道我和樱的秘密的人之一。也就是说,她是樱可以聊“真心的恋爱话题”的少数对象。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对这样的对象秀恩爱……而且,还让秋野同学觉得她“迷上了男人”。
突然,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现在,樱大概比我更迷恋我吧。我喜欢上的人是樱,而喜欢上我的人是樱。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不能误会」
「误会?」
「我必须努力,不能忘记自己是什么人。我是不起眼的阿宅,而樱是受欢迎的女生。本来的话,像我这样的家伙就算下跪,也不可能和她交往。但是,和樱在一起的时候,我有时会不小心忘记这一点。因为樱对我毫不掩饰她的爱……我有时会觉得,就算我们在高中的教室里第一次相遇,我们也能成为恋人。虽然这种感觉通常持续不到十秒……但即便如此,这也是傲慢的。这是危险而愚蠢的」
我喝了一口红茶润润喉咙。冰块碰到我的门牙,感觉有点疼。
「我之所以想借搅拌机给樱一个惊喜,也是为了尽量远离这种傲慢、危险、愚蠢。我必须偶尔简单明了地赚取分数……不然我很容易就会忘记自己的斤两。虽然我不太想假设这种事……但假如我和樱分手了,樱应该不愁找不到下一个对象吧。只要闭着眼睛在学校的走廊上随便拉住一个经过的人,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伴侣。相对地,我……就只有固定的路线。一辈子都和动画角色谈恋爱。虽然这或许也不算不幸……但至少我再也遇不到比樱更好的对象了。所以,我必须不时直接、夸张地表达我的好感。告诉她『你三个星期前很在意我做的果昔,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哦』。因为我能给她的,怎么想都比她给我的要少。」
「是吗?你也和樱小姐一样,拥有很棒的东西……例如你现在放在厨房里的那些美味料理。」
「料理……吗?」
我望向厨房。虽然坐在沙发上看不到,但刚才我和秋野小姐准备的松饼面糊,以及装在盘子里的酱料,应该都放在那里。那些东西在关了灯的昏暗厨房里,发挥着暧昧的存在感。隐约有股香气飘到客厅,又好像没有……
「那个……很抱歉,你明明是期待我的料理才邀请我来……但我自己的厨艺,绝对称不上好……我想樱应该有告诉你。」
「嗯,我听说了。」
「除此之外,我要鼓起勇气,说出一件事。」
「…………」
「…………」
「…………」
「其实,我常常偷工减料……」
「……偷工减料?」
「比方说,刚才的松饼面糊……其实真正的食谱,要加香草精。可是我嫌麻烦,所以没加。实际上,就算不加我也觉得够好吃了,所以才没加…………但加了肯定会更好吃吧?不然食谱上就不会特地写要加香草精了。」
「……加了之后,调理过程会变复杂吗?」
「不会。只要在刚才那个大碗里加几滴就行了,几乎不会造成影响……只是,我对于买香草精这件事本身,有种抗拒感。我不想把确定除了做点心之外没有其他用途的东西,放在家里。发粉是因为在一次用完大量面粉时很方便,所以才买的,但香草精就有点……」
秋野小姐会不会责备我,没有按照正确的食谱做呢?虽然这样的不安闪过我的脑海,但似乎不用担心。
秋野小姐以认真的表情点头,同时说道:
「原来如此。你刚才的主张,很有道理。」
「对吧!啊,说到我偷工减料的料理,还有另一个例子。是最近发生的事……我做了一道红烧红鱼。」
「哎呀,真棒。听起来很好吃呢。」
「这道料理的食谱,有很高的概率会共通出现一种东西。秋野小姐,你觉得是什么呢?」
「……红鱼?」
「正确答案是,沉盖。」
「没听过这种食材呢。」
「不是食材,是烹饪器具。在做炖煮料理时,将它放入锅中,直接放在食材上使用的盖子。使用它的话,就能在短时间内让食材入味…………但我没有用过。」
「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没有。我不想在厨房里增加东西……啊,我不是在说秋野小姐家的厨房不好。」
「呵呵。没关系。我也完全同意你的看法。继续说吧。」
「樱也没有说过我做的炖煮料理不好吃,所以我的炖煮料理基本上都没有用沉盖。但是,用沉盖会让料理变得更好吃,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如果不会变好吃的话,食谱上就没必要特地写上沉盖了!……虽然好像可以用烘焙纸代替,但把那种纸沉到锅里,我也会有点抗拒……结果,我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用过沉盖……」
我抓起装着纯红茶的杯子,一口气喝光。我慢慢地将杯子放在玻璃桌上,杯子周围的水滴,滴落在桌子的表面上。
「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我脑袋里很清楚,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要更加认真地去做料理和家事,不管做什么都好。只要成为教室里的一军集团的一员,成为配得上樱的开朗帅气的男人就好。这样就万事解决了……但是,我做不到。世上的人都说,人类是能靠意志力改变的生物。我也觉得是这样。但是,也有极限吧。而对我来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个极限。虽然你可以认为这是弱者的戏言……但我自认为,我清楚自己所有的可能性。所以,我会以现在的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如果樱说,她想和我一起上学,但要对周围的人保密的话,我就和她一起上学。也会挑战制作冰沙。就是这样。」
我感觉,该说的话都说了。
突然,没有开电视,也没有放音乐,今天第一次造访的这个房间,感觉更加安静了。
「对不起。明明今天是第一次和秋野小姐说话,却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
「没关系。比起说话,我更喜欢听别人说话。」
这时,门铃响了。
我看向时钟,时间刚过六点四十五分。
「应该是樱吧。如果是实的话,就不会按门铃,而是直接用钥匙开门进来」
秋野小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门铃。
我内心松了一口气。
幸好樱比百坂小姐先到。如果百坂小姐先到的话,就会变成两个年长的姐姐VS我一个人(而且其中一个是憧憬的声优)。对话的难度肯定会一下子提高。幸好先到的是樱……
但是,我之后却从天堂被打入了地狱。
来的人不是樱。
也不是百坂小姐。
秋野小姐看着门铃的画面,小声说道。
「爸爸」
「诶!?」
我的屁股从沙发上抬起了几厘米。
我慌忙转向秋野小姐。
「纪念日那天,你把爸爸也叫来了吗?」
「怎么可能!」
门铃是从一楼的自动门锁那里传来的。画面上显示着一个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的脸。
秋野小姐没有按下应答按钮,所以呼叫铃声一直在响。
「啊啊,为什么偏偏在今天突然……一定是来问那件事的……怎么办……」
秋野小姐惊慌失措。看到她这样,我的心里也产生了焦虑。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一直以为秋野小姐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乱了阵脚的人。能让这样的她如此慌张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凤理君。不好意思,我爸爸是这种时候,就算用杠杆也撬不动的顽固的人……可以让我和爸爸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
秋野小姐的手指按下了对讲机的应答按钮。
『是学吗?』
从扬声器里传来了低沉的声音。学……是秋野小姐的名字。
「爸爸,突然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
秋野小姐的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最近你打电话给我报告近况的时候,总是会听到别人的声音。我怀疑你是不是让别人寄宿在你家,所以就联系了公寓的管理公司……结果他们说一年前你找他们商量要两个人一起住,所以就同意了!明明是身为父亲的我签的合同,付的房租,为什么你和管理公司都不通知我一声!不管你是和恋人同居,还是流行的共享房间,都无所谓,总之你得把一起住的人介绍给我,我明明都说了好几次……!你却总是说时间不对,肚子痛什么的,一直找借口!今天我一定要见见你的同居人。好了,快让我进去!』
光是在旁边听,就能感受到秋野小姐父亲的愤怒,皮肤表面都开始发麻了。
虽然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我所不知道的家庭情况……
秋野小姐低着头几秒钟,然后表情僵硬地抬起头。
「我知道了」
她解除了自动锁。
对讲机的画面变暗了。
秋野小姐猛地转过身来。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十秒左右。
「你快躲起来!」
「遵命!」
我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甚至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遵命」这种话。
现在秋野小姐的父亲一定已经坐上了电梯,手指正伸向十楼的按钮。
然后,马上就要到这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明明还在愉快地做着松饼,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秋野小姐推着我的背,把我带到了客厅角落的大型储物柜前。
秋野小姐猛地打开储物柜的门,把我塞了进去。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秋野小姐不顾我的状态,用力关上了门。我的视野被黑暗所封闭。
正好在这个时候,对讲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是从1002号室的门口传来的吧。
我听到秋野小姐走向门口的声音。
玄关的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朝客厅走来。
我抱着膝盖蜷缩着。
「那么,学。你的同居人在哪里?」
是刚才在对讲机里听到的声音。现在,秋野小姐的父亲,就隔着储物柜的门板站在我的面前……。
「现在,不在家」
「是吗,那我就等他回来」
「爸爸!」
「不要顶嘴!是谁身为学生,却对父母不忠!」
「那是……」
秋野小姐沉默了,这也难怪。如果刚才在公寓入口处听到的秋野小姐父亲的喊声是事实的话……错的明显是秋野小姐。没有向付房租的人报告同居人的事情,就算是亲子关系,也太不诚实了。
但是,我推测,秋野小姐可能也有不想向父母介绍恋人的理由。
我听到秋野小姐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的声音。
那么,该怎么办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纪念日的派对要中止了。因为,不管之后事情怎么发展,都不可能在把百坂小姐介绍给父亲后就圆满收场。从父亲的角度来看,他应该也准备了一两句话要对百坂小姐说吧。等百坂小姐回来之后,这场修罗场才正式开始。
……对于这个可以预想到的未来,我明确地产生了「讨厌」的想法。
我知道,父亲之所以会怒吼着闯进来,有很大一部分是秋野小姐和百坂小姐两个人的责任。
但是,如果就这样让难得的纪念日变成两个人讨厌的回忆,我会睡不着觉的。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心脏猛地一跳。
储物柜的门被敲响了!
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门边的气息。
而且从声音的来源来看,秋野小姐和父亲应该都还在沙发那边。除非手臂像橡皮筋一样伸长,否则应该无法敲响我眼前的门。
门再次被敲响。我注意到,那个声音是从非常低的位置传来的。与其说是敲门,更像是用脚尖轻轻踢门。
「怎么了?里面有什么吗?」
秋野小姐的父亲,有些不快地说道。
「……应该是垃圾吧。很大的垃圾」
秋野小姐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不自然地大。仿佛是在向储物柜里的我传达什么信息。
我突然明白了。
对了,是爱迪生!小型扫地机器人爱迪生,正在撞门!它已经充好电,到了设定的工作时间了!
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太好了,太好了。
才不好!!
我现在正在躲藏!如果爱迪生这样做出意味深长的动作的话——
「那里果然有什么吧。我去看一下」
——就会引起秋野小姐父亲的注意!
我听到秋野小姐的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向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爸,爸爸!」
秋野小姐的制止也来不及了。
储物柜的门被猛地打开。灯光一下子照了进来。
秋野小姐的父亲一开始,只是盯着我坐着的头顶上方,空无一物的空间。然后,他慢慢地将视线往下移,接着。
我们对上了视线。我和秋野小姐的父亲,无言地对视了一阵子。在父亲的身后,秋野小姐捂住了眼睛。
我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开口。
「请不要在意我…………就当我是垃圾之类的东西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秋野小姐的父亲发出了惨叫。这也难怪。发现女儿家里藏着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秋野小姐父亲的惨叫,在储物柜里回荡。那声音的压迫感,让我全身动弹不得。
秋野小姐把手放在父亲的肩膀上。
「爸爸,这个人只是个陌生人而已。明白的话,就快点回去吧」
「陌生人!?那不就是犯罪了吗!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冷静!?……喂,等等!」
秋野小姐用力地把父亲的双肩往后拉,让他远离我。
然后,她竟然也钻进了储物柜里。趁着父亲踉跄的时候,秋野小姐啪地一声关上了柜门。
「喂,快,快开门!学!」
秋野小姐的父亲在外面用力敲着柜门,但被她从内侧按住的柜门,完全没有打开的迹象。
「……让你看到我丢脸的样子了呢」
秋野小姐小声地开始说道。
「爸爸说的都是真的。全都是我的错。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爸爸知道实的事情。难得你和我一起做了料理,却把派对搞砸了,真是对不起」
她似乎开始辩解了,但我的大脑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
储物柜的空间,狭窄到连我一个人在里面都会觉得拥挤。
现在,里面却有两个人。
我们的身体不由分说地紧贴在一起。秋野小姐的脸正好在我的胸口附近。她的大腿,夹在我的双腿之间。
「爸爸是个老古板,我知道他绝对不会认同我和实的事情」
秋野小姐在我的胸膛上,继续轻声低语。
她的低语,仿佛穿透了我的胸膛,直接刺激着我的心脏。我的心跳加速。
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无法冷静地听她说话。
我那平时在学习中锻炼出来的语言中枢,现在几乎完全失去了功能。
「听好了,凤理君。我现在要开门了。我会挡住爸爸,你就趁机逃走,回到自己家去。就算爸爸追问,我也不会泄露你的个人信息。那么,我要开门了。3,2,1……」
我用模糊的头脑听着倒计时。
至于我,我甚至不知道在她数到零的瞬间,自己该做什么。
门的另一边,传来了她父亲的声音。
「你给我适可而止。那个男人不是你的恋人吗?」
听到这句话,秋野小姐停止了倒计时。她就这样抬起头,凝视着我的眼睛。从门缝中透进来的客厅灯光,让秋野小姐面无表情的脸庞在黑暗中隐约浮现。
「……秋野,小姐?」
秋野小姐以冷静的态度,突然打开了门。她向呆若木鸡的父亲迈出一步,
「嗯,是啊」
这样说道。
一直紧贴着我的秋野小姐的身体离开了,我的思考终于冷静了下来。不知何时,我身上已经微微冒出了汗,客厅的空调让我感到很舒服。我重新开始思考。刚才,秋野小姐到底是在说什么事情,还斩钉截铁地说「嗯,是啊」。
…………
「对不起,我再问一次,不好意思」
我挤出笑容,向她父亲鞠了一躬……然后抓住秋野小姐的双肩,和她一起再次回到收纳空间,关上了门。
「等、等、等、秋野小姐,你在想什么啊?」
「我想到一个最棒的主意了……凤理君。你,现在就假装成我的恋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爸爸在确认我的同居人是谁之前,是不会回去的。我要反过来利用爸爸的误会。你很有礼貌,只要好好说话,就算是我那个顽固的爸爸,也很有可能会马上回去」
「不行不行不行,那种事情,我做不到!还是老老实实,把百坂小姐介绍给他比较好!」
「…………是吗,果然是这样啊。这样做是不对的……我,真是疯了……」
看到她的表情,我下定了决心。
正如秋野小姐刚才自己说的,拜托一个昨天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的邻家男生做这种事情,是不对的吧。
但是,如果要这么说的话,刚才一直听「昨天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的邻家男生」抱怨恋爱相关的事情的,又是谁呢?
我打开了门。
站在那里的是,已经超越愤怒,一脸无奈的父亲。
「从刚才开始,到底在干什么啊。一会儿开门,一会儿关门……我是不是也进去比较好?」
时间是,下午六点五十分。
百坂小姐和樱,随时都有可能过来。
我心中,响起了钟声。
「您好,我是她的恋人」
秋野小姐打开一楼的自动门锁,邀请父亲进入公寓的时候,我本来应该赶紧回家的。如果只考虑「不让自己受到牵连」的话,那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只是因为过于恐慌,没有想到这个选项——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逃回自己家,真是太好了。
如果我选择了回家,秋野小姐应该就只能放弃抵抗,把百坂小姐介绍给父亲认识了。
但是,我现在,还在这里。
在1002号室,我还能继续跳舞。
我和秋野小姐的父亲,面对面坐在餐桌旁。
我紧张得不行,放在大腿上的手不停地颤抖。秋野小姐的父亲抱着胳膊,一直盯着我的脸。
「嗯,怎么说呢。你也挺不容易的啊。虽然是顺势而为,但被学叫成垃圾,不认识的人什么的,应该很难受吧。被恋人这样粗暴地对待是不对的。我有说错吗?」
「呃,嗯」
「顺便说一下,我可是会毫不客气地叫你垃圾,或者不认识的人的哦。因为对我来说,你是恋人的父亲啊」
「……」
「开玩笑的」
秋野小姐的父亲比我高。应该超过了一百八十公分。而且,他的身体很结实。即使只看餐桌以上的部分,也能看到他厚实的胸膛,和因为抱着胳膊而被强调出来的上臂肌肉,充满了魄力。
这样的男性,额头青筋暴起地说的玩笑话,是名为玩笑的凶器。
「我的名字是,秋野游人。是学的父亲。你呢?」
「……风见凤理」
「风见君啊……你住进这个家和学同居,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的」
「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不过你看起来挺年轻的。你几岁了?」
「呃,啊……」
「十九岁。和我一样是大学二年级」
回答父亲……游人先生问题的,不是我,而是秋野小姐。
游人先生一瞬间看向女儿,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转向了我。
「为什么想和学一起生活?因为大学二年级是人生中最想和恋人在一起的时期吗?」
「我被赶出了住的地方。他的朋友为了开展虾养殖事业,从银行获得了融资,但凤理君在那个时候成了保证人。他的朋友背叛了凤理君,拿着借来的钱逃到国外去了。在被没血没泪的银行夺走住的地方,无处可去的时候,被我这个恋人藏了起来」
「和学相遇的契机是?」
「我在大学校园里被五人组的蘑菇头搭讪的时候,他救了我」
「虽然是学生之间的恋爱,但你有好好地感受到和学交往的责任吗?」
「我和他保持着纯洁的交往关系。其实我们连手都还没牵过」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都是你在回答!」
游人先生用手掌拍了下餐桌。如果餐桌和客厅的桌子一样是玻璃制的话,说不定已经碎成粉末了。
秋野小姐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则佩服地想「真亏她能接二连三地编出这种用来博取同情的设定」。
「原来如此。是学对你很着迷啊。因为恋人被责备了,所以你才袒护他。但是下一个问题,我一定要让你自己回答」
游人先生把身体探出餐桌,盯着我的脸。仿佛相信只要这样提问,眼前的对象就无法说谎。
「你喜欢学的什么地方?」
……
好,好难回答……
信息量太少了。
我和秋野小姐今天才第一次好好地交谈。虽然我绞尽脑汁,但不管怎么努力,也只能说出「我喜欢他把钥匙插进自动锁的样子」。该怎么办……
「认真,温柔的地方…………吧」
「怎么说呢,好肤浅啊。简直就像在夸奖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人一样,只是在说些场面话」
「真敏锐」
「嗯,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没有!什么都没说!」
尴尬的沉默降临。秋野小姐已经不会再帮我了。虽然我想做些什么,但又想不出什么好话。
「难道说,你……」
游人先生眯起了眼睛。
那怀疑的眼神,让我的后背僵住了。
就在游人先生恐怕要说出那个怀疑的瞬间。
玄关那边传来了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我和秋野小姐同时看向墙上的时钟。
时间是七点五分。时间到了。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哥哥来了吗?抱歉回来晚了!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百坂小姐,就和她一起去买东西了!」
「小樱,我回来了!小阳,欢迎你来!小阳是刚才我和小樱边走边想出来的,你的美妙昵称哦!」
我最喜欢的女朋友,和我最喜欢的声优,一起回来了。
我和秋野小姐,当然还有游人先生,都没有回答「欢迎回来」。
樱和百坂小姐……昨天的我,肯定无法相信人生中会有同时听到这两个人的声音,心情却不会变好的瞬间。
在我们沉默的时候,樱和百坂小姐来到了客厅。
两人都双手提着塑料袋。
「百坂小姐,买来的东西要放在厨房吗?」
「啊,厨房那边已经发现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在准备了!总之先放在餐厅吧」
「了解!」
樱和百坂小姐,来到了我们身边。
她们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依次展示里面的东西。
「哥哥你看,这是不含酒精的香槟风味果汁!说到庆祝,没有这个可不行呢!」
「有小樱在真是太好了!如果是一个人买东西的话,买了三瓶七百五十毫升的瓶子,比赛就结束了!投降!」
「嘿嘿,我还买了香草冰淇淋呢。这个可以放进冰箱吗?」
「嗯,拜托了……小樱啊,你听我说!我问小樱今天你要做什么,她都不告诉我。可是她却说『冰淇淋今天应该能派上用场』,然后笑嘻嘻地把冰淇淋放进购物篮里。好了,小樱,你今天要做什么,快点从实招来!」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或许会因为「那个百坂实乃梨只跟我说话」而达到高潮……但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樱和百坂小姐终于注意到游人先生的存在。
「哥哥,这个叔叔是谁?」
「有个超有型的叔叔……」
游人先生抱住了头。
「真是的,到底怎么回事……」
樱尴尬地拿起香草冰淇淋,走向冰箱。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吗……」
游人先生先指向百坂小姐。
「你是学真正的同居人,而且……是恋人」
百坂小姐点了点头。
接着,游人先生指向我。
「风见君。你既不是学的恋人也不是同居人,只是邻居。你从学不想把我介绍给你的举动中察觉到了真相,然后因为邻居的情谊,所以扮演了假恋人的角色」
「是的……正如你所说」
游人先生这次指向了樱。
「然后,你是他的妹妹」
「是的!哥哥是妹控!配不上学姐!」
在她精神饱满的声音之后,餐厅再次被沉重的沉默所包围。
「老公,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把实的事情……告诉你的」
秋野小姐颤抖着,面向游人先生。
「我也真的非常抱歉。我本想成为秋野小……成为学的助力,却做了多余的事……而且,还打算欺骗你,我真是疯了。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才对」
我也跟在秋野小姐后面道歉。因为关于这次的事,我是秋野小姐的共犯,所以应该有和她一起道歉的义务。
「真是的。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耍得团团转」
游人先生把手放在餐桌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觉得自己是咎由自取……虽然这可能是敏感的话题,但也不能不触及,所以就让我像个中年人一样神经大条地说出来吧。学之所以想对我隐瞒恋人的存在,风见君之所以协助他……是因为百坂小姐是女性吧」
谁都没有说话。
就连百坂小姐本人也面不改色地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百坂实。是出演了大量本季度深夜动画的人气……女性声优。
正如游人先生所说。「秋野小姐的父亲,会不会是那种知道女儿的恋人是女性后会勃然大怒的人」……在这样的想法的推动下,我最终决定帮助秋野小姐。
秋野小姐沉默不语。她什么都没说,就等于肯定了游人先生的话。
「在这个时代,没必要那么在意……如果我这么说的话,就太神经大条了吧。我知道女儿觉得我是个死板的人……但没想到她甚至觉得我连这种事情都不能商量。说这一切的开端都是我自己也不为过吧。…………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游人先生准备离开客厅。
我,樱,秋野小姐,百坂小姐,谁都没有说话,只能目送他离开。
但是,游人先生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落在脚边。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影子。
「爱迪生吗,真怀念。这是学高一的时候做的吧。上大学的时候,他说想把这家伙也带去住的地方,我松了一口气。和这家伙一起生活的时候,一天要被它踢好几次,走起路来很辛苦」
游人先生这么说着,准备跨过爱迪生——
「我爱迪生!爸爸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啊啊啊啊啊啊!」
爱迪生说话了!?
游人先生跳起了一米高。然后顺势回到了餐厅。我和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秋野小姐用惊讶的声音嘟囔着。
「……实」
「啊哈哈,果然骗不过小实呢。毕竟你是爱迪生的爸爸,也是我的恋人嘛。没办法」
难道。
刚才爱迪生的声音,好像是百坂小姐的配音。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百坂小姐只是给爱迪生配了一句话,就成功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恋人,什么的……实,现在不要说这个」
「为什么?明明在爸爸面前和小H做了恋人的事?却说不能和我做恋人的事。这不是出轨吗?」
嗖。

百坂同学逼近秋野同学,然后,仿佛站在舞台上一般,以华丽的动作抱住了她。
「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和我约定,不管是说谎也好,还是和别人也好,你再也不要和别人谈论恋爱了。」
这句台词,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魄力。那是我们平时的对话中绝对不会出现的,仿佛经过无数次的锻炼和打磨一般,非日常的语调。百坂同学说完台词后,房间里甚至残留着仿佛会持续一整晚的强烈余韵。
然而,仿佛身处剧场的氛围,突然被打破了。
「呵……哈哈哈哈哈哈!」
我集中在百坂同学身上的注意力,被切断了。
笑声的主人,竟然是游人先生。
「爸、爸爸,你为什么在笑……?」
「不,该怎么说呢。原本就沉重的气氛,因为百坂小姐的那句话,感觉变得更加紧张了……是因为气氛太紧绷,超过了极限吗。我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断开了。然后,我就……看着你们两个把父亲晾在一边,互相凝视,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非常可笑,非常可笑!哈哈哈哈哈……!」
「小学的,非常绅士的爸爸。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再聊一会儿呢」
「啊啊……对啊……对啊!我才是,要拜托你呢。请告诉我,各种各样的事情。学也是,风见君也是,妹妹也是,可以吗」
秋野同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百坂同学催促着游人先生,让他坐到餐桌旁。看着这幅光景的樱,戳了戳我旁边的胳膊。
「哥哥,你在干什么呢」
「怎么了,樱」
「现在正是松饼出场的时候啊!」
关于这次的料理,新买的平底锅比什么都可靠。松饼类的料理,如果在平底锅上抹油的话,就无法烤出漂亮的颜色。所以,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不粘涂层也没有任何伤痕的平底锅,是最适合的。
我用勺子从碗里舀起一勺面糊。从稍微高一点的位置,将面糊倒在加热过的平底锅上。倒下去之后,勺子不要动,不要摇晃。这样面糊就会自然地在平底锅上摊成圆形。
「我来帮忙」
秋野同学来到了厨房。
「帮大忙了。如你所见,三口炉灶都在用,其实我很想请人帮忙,但说不出口……因为气氛太好了」
秋野同学有样学样,也开始烤面糊。
我从厨房看向餐厅。
百坂同学,游人先生,还有樱在谈笑。刚才秋野同学也坐在那里。百坂同学自己的事,小时候的秋野同学的事……话题似乎说也说不完。一开始百坂同学和游人先生还有些生硬,但樱像润滑油一样插进来,对话似乎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樱也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从座位上站起来,向这边走来。
「哥哥,我拿酱汁过去。这里放的这些就是全部吗?」
「不,容易坏的东西在冰箱里。那边装着巧克力的,用微波炉加热融化之后再拿过去」
「了解!」
意思是“了解了”。
松饼本身,一块不用五分钟就能烤好。虽然中途翻面很麻烦,但在我示范之后,秋野同学正确地复制了我的动作。
面糊,一共八块。虽然游人先生的参加是意料之外,但只是多他一个人,也不至于忙不过来。因为是派对所以多做了一些,这起到了作用。
烤好四块的时候,我说道。
「秋野同学也回餐厅那边吧」
「这怎么行,不能让凤理君一个人做」
「你在说什么呢。我本来就是被拜托来做料理才来的。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秋野同学端着盛着烤好的松饼的盘子,从厨房出去了。
「剩下的烤好之后我也会马上过去,请先开始吧!」
餐厅里的大家,纷纷向厨房里的我道谢。
餐会开始了。
樱抓着瓶子的底部,将香槟风味的饮料倒入所有人的杯子里。
我用三个平底锅,一边忙碌地翻着松饼,一边窥视着餐厅的风景。
桌子上有一个盛着松饼的大盘子。周围放着八个装有酱汁和配料的小盘子。是用勺子,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饰松饼的风格。
小盘子里装着蜂蜜,蓝莓酱,草莓酱,巧克力酱,香蕉,撒上黑胡椒的金枪鱼蛋黄酱,明太子奶油芝士,豆腐和牛油果的混合物……。
「诶。这是风见君和学做的吗?」
「真好啊。和小日和小实一起做料理啊。下次我也要试试!」
「嗯。下次实和樱同学也一起做吧。…………牛油果,我先吃咯。…………嗯,这个味道不错。因为松饼的甜味被抑制了,所以这种像配菜一样的味道,非常合适。明明在烤面团的时候有很甜的香味,真不可思议」
「啊啊,真好吃。说实话,我平时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但这个的话,不管多少我都吃得下……放上香蕉,再稍微淋上一点蜂蜜,味道真的刚刚好」
「因为刚下班,我肚子饿扁了呢。把松饼分成两半,一半放上金枪鱼蛋黄酱,另一半放上果酱,实,我要开动了!」
「啊,百坂同学,你吃哥哥松饼的方法完全正确!甜的和咸的,真的可以无限循环!」
把最后一份松饼放到盘子里后,我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我端着装有追加松饼的盘子走到餐厅,她们就像在等我一样,温暖地迎接了我。不仅是松饼,还有我自己。
因为餐厅的桌子是四人桌,所以秋野同学特意把自己的房间里的椅子拿来了。
只有我坐在办公椅上,感觉有点奇怪……但当我重新环顾坐在桌子旁的每个人时,我被一种更不可思议的感觉所包围。
我今天几乎第一次和秋野同学说话。而她的父亲游人先生,从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而且相遇的方式本身,也让人无法想象会像这样笑着围坐在桌子旁)。至于我憧憬的声优百坂小姐,昨天我对自己说了上百次「不要做出让百坂小姐想起工作的事。绝对不要表现出追星的态度」。但是,一旦见面,怎么样呢?虽然因为发生了各种骚动,所以没有余力去想这些……我现在,即使面对那个感觉像云端上的人的百坂实,也完全没有兴奋,心情平静……。
胸口附近,很温暖。
带来这份心情的是,
「圣诞节的蛋糕也是这样,晚上桌子上放着甜食,就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呢,哥哥」
是樱吧。
虽然经过一番波折,但如果没有樱的话,我甚至不会被邀请到这个家。
樱在松饼上放了很多明太子奶油芝士,蜂蜜放得少一些。
我模仿了她。
九点刚过,聚会就结束了。
帮忙洗完碗后,我和樱回到了自己家。
「然后啊,秋野同学虽然说自己几乎没做过饭,但手法却很熟练,吓了我一跳。不过唯独处理牛油果,直到最后她都没习惯」
「那你们关系变好了吧」
「是啊。那个人扔过来的牛油果种子,到最后我也能不看就接住了」
我和樱在自家的餐桌上面对面坐着,回顾着今天发生的事。
樱为了放洗澡水而离席了。
我走向厨房。那里放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从秋野同学那里借来的搅拌机。
我想趁樱对袋子里的东西不感兴趣的时候赶紧收起来,于是打开了袋口。
里面放着最新型的搅拌机。我把那个东西收进了樱平时不会打开的厨房下层收纳柜。
我想把纸袋叠起来,于是抓住了它,感觉里面好像还放着什么东西。
我看了看里面,发现袋子底部还放着一个相当大的塑料袋。
我拿出塑料袋里的东西。
里面放着几个像小圆盘一样的东西。材料有不锈钢,硅胶,木头等等……。
是盖子。
还附带了一张小便签。
『Good luck。和搅拌机一起还给我。秋野』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我把盖子全都和搅拌机一起收了起来。
在熟悉的高中教室里。
我呆呆地站着。
周围没有其他人。
窗外,太阳高高升起。
一种奇妙的感觉。即使竖起耳朵,也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教室外的走廊,隔壁的班级……说不定校门外,甚至东京,除了我以外可能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看到自己的样子时,违和感变得清晰起来。
我现在穿着初中时的校服。
这很奇怪。
我意识到违和感的真面目。
对了,是梦。
我现在在做梦。这是所谓的清醒梦。一种罕见的事件,即使在梦中也能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做梦!」。
我大约一个月会做一次清醒梦。
每次我都会祈祷,「如果是在梦里,应该会发生什么好事吧」。
我抓起自己身上初中制服的袖子,轻轻确认它的质感。
我抬起视线,望向前方。
那里有个人。
刚才教室里明明没有半个人。
是樱。她和我不同,身上穿着现在就读的高中制服。
樱的身旁还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非常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应该是男的。但是,不管我怎么定睛凝视,都无法让他的脸对焦。只有他的脸是模糊的。尽管如此,不知为何,我却能正确地看出他脸上的表情。
他在笑。
樱也在笑。
两人正在谈笑风生。
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和在家里对我露出的笑容一样。她对着我所不认识的男人露出那种笑容。
我忍不住朝两人踏出一步。但是,我所站的地方没有任何变化。我试着冲过去。即使如此,不管过了多久,我都无法靠近他们所在的地方。
尽管如此,我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或许因为是在梦中,我不会喘不过气,也不会感到疲劳。
只要再踏出一步,就能到达。这次,这次一定——
不知何时,我的身后站着一位黑色长发的少女。
她只是站在那里,无论我怎么奔跑,都无法靠近他们。
那位少女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
那是纯洁无垢的生物的眼睛。
那是我曾经失去的,因为我的错而消失的,初恋的人。
只有那位少女的存在,在这个梦中的空间里,与其他物体相比,拥有异常的色彩。
我必须选择,是继续朝樱的方向奔跑,还是停下脚步,转向黑发少女。
然后,我——
醒来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懒腰。时间是六点前。比闹钟响还要早醒来了。
今天是工作日的早上。也就是说,要去学校。准备好之后,必须准备早餐,等待樱起床。
我走到客厅,打开通往阳台的窗户。感受到早晨凛冽的空气,产生了一种自己打开了今天一天这个未开封内容物的封口的兴奋感。
我走到阳台,手肘撑在栏杆上,眺望着街道的风景。我努力让自己发呆,消耗因为比平时早起而产生的空闲时间。
胸中还残留着刚才梦境的余韵。即使深呼吸,余韵也没有从肺腑中散去。
「……哥哥?」
我回头一看,樱正从客厅透过开着的窗户,不安地注视着我。
我为了让她安心,笑了笑。
樱也立刻露出笑容。
我回到客厅,简单地互相道早安。樱开始在洗脸台洗脸。
我则走向厨房,打开水槽下的柜子,拿出一周前聚餐时向秋野同学借的搅拌机,放在吧台上,插上插头。
我打算第一次挑战制作冰沙。不,其实也没必要用挑战这种夸张的词。毕竟只要把材料放进搅拌机,按下开关就行了。
我打开冰箱,把材料放在吧台上。
只要把这些材料放进搅拌机里搅拌……可是。
我再次注视着放在吧台上的材料。
西红柿,香蕉,豆腐,牛奶,蜂蜜……。
也许是因为我对冰沙这种东西不熟悉,所以觉得这些食材不太适合一起吃(尤其是豆腐,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我快速洗了洗西红柿,剥了剥香蕉皮。
不管了,我将两人份的材料放进搅拌机,按下开关。
搅拌机的刀片开始旋转,发出比想象中更大的声音。在洗脸台的樱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声音,哥哥!你是不是在用我房间的缝纫机!?」
「没,没事,不用担心!只是会发出声音而已,不用在意」
我的心脏也砰砰直跳。我甚至怀疑搅拌机发出的声音是故障造成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搅拌机里的材料顺利地被粉碎,像融化一样混合在一起,变成漂亮的淡红色饮料。
我把饮料倒进两个杯子里,在樱过来之前,把搅拌机也洗干净了。
不久,樱来到了客厅。她还穿着睡衣。
樱看到餐桌上放着两个杯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咦,怎么有这么时髦的饮料」
「我按照刊登了你照片的杂志上前辈模特喝的饮料,几乎原样做出来了」
「哎,你还记得啊!什么,这是哥哥亲手做的吗?我好开心啊!刚才的声音原来是搅拌机的声音啊」
「上次去秋野家的时候借来的」
樱拿起杯子,像品酒师一样把脸凑近。
「……颜色好像有点不一样」
「因为没有用甜菜……不是偷工减料哦。白兔超市没有卖的东西,就等于这个世界上没有」
「啊,这样啊……不过看起来很好喝,而且难得哥哥为我做,我很开心」
樱向我招手,我也来到餐桌旁。
坐下来喝好像有点奇怪。
樱左手叉腰,右手拿着杯子靠近自己的嘴唇。我也学着她的动作。
我喝了一口冰沙。虽然是饮料,但主要成分是味道很重的食材。喝起来比平时买的盒装橙汁更有质感。
「清爽甘甜,粘稠顺滑,感觉很棒哦,哥哥。和盒装饮料完全不一样」
「是啊,好喝得让我吓了一跳……真不可思议。分开来吃的时候明明不想一起吃,但用搅拌机完全混合在一起后,竟然产生了这么强的一体感」
在一杯饮料中,有着未知的世界。
「……好怀念啊」
樱喃喃自语。她把杯子高高举起,从下面窥视着。仿佛在染成淡红色的杯底,映出了什么风景。
「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
「嗯……在我和哥哥相遇很久之前,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爸爸带我去旅行,去的是以温泉闻名的地方。温泉街上有一家时尚的咖啡厅。我在早餐时间点了饮料」
「哦」
「当时,我还以为是奇怪的果汁……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果昔。喝了哥哥做的果昔后,记忆就复苏了……真不可思议。我偶尔也会喝盒装果昔,但至今为止都没注意到」
「是吗。那借搅拌机就有价值了」
「嗯……不,我现在真的很怀念。就像在梦里一样……当时,妈妈刚去世。爸爸为了让我散散心,就带我出去旅行。从咖啡厅的窗户,看着温泉街……看着与平时生活的街道截然不同的风景……感觉不像是这个世界的风景。就像连我都迷路到了妈妈所在的地方……但是,我的脑海一角,清楚地知道『在这个镇上,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妈妈』。我哇哇大哭」
「…………」
「如果想再次打心底里哭一场,我想再去一次。人啊,在人生中,能有几次以纯粹的心情哭泣呢」
「……谁知道呢。出生的时候哭一次吧?」
「是吗?」
「不知道。不过……就算是婴儿,出生后一两天,也会对包围自己的现实产生一些想法或感觉吧。那么,之后的眼泪,不就是现实这种杂质的反馈吗?如果是来自现实的心痛……应该也能被其他现实所治愈吧。纯粹的悲伤,一定是透明到没有治愈的余地吧。」
我和樱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冰沙。玻璃杯上留下淡淡的红色痕迹。我从樱手中接过杯子,拿到厨房。扭开水龙头,开始洗杯子。
「这不是早上该聊的话题呢。」
「的确不是早上该聊的话题。」
真是不可思议的早晨。梦、阳台、搅拌机、樱的回忆。填满我脑袋的要素们,虽然混杂在一起,但绝对不会吵架。
心情非常舒畅。
不久,我比樱早一步出门(樱还有女孩子特有的早晨准备要做)。
前往车站的脚步很轻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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