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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论 全三套

Ⅲ 剩余价值分割为资本与所得:节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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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 剩余价值分割为资本与所得:节欲说

在前章,我们讨论剩余价值或剩余生产物,只把它看作是资本家个人的消费基金;在本章,我们又只把它看作是蓄积基金。但剩余价值,既不单是前者,也不单是后者,两者兼而有之。资本家把剩余价值的一部分,作为所得(Revenue)而消费[17],其余部分则当作资本或蓄积。

在一定的剩余价值量中,以上两部分之一方愈小,他一方即愈大。在其他一切情形不变的限度内,这两部分间的比例,可决定蓄积量的大小。但决定这两部分的分割比例的,则是剩余价值的所有者即资本家。换言之,这种分割,是资本家的意想行为。当资本家蓄积其所征取的贡物的一部分时,人们总说那是他所节省的,因为他没有将它消费掉;因为他在尽着资本家的机能,即致富的机能。

资本家在当作人格化的资本的限度内,才有一种历史的价值,才像机智的里赫诺夫斯基(Lichnowsky)所说那样,有“不拘年月的”历史的存在权。并且,只有在这种限度内,他自身暂时存在的必然,才包含在资本主义生产方法之暂时存在的必然中。不过,他既被看为人格化的资本,则促使他行动的动机,就不是使用价格及享乐,而是交换价值及其增殖。他作为价值增殖的狂热要求者,无所顾忌的,促使人类为生产而生产。就这样,社会的生产力得以发展,而当作较高级社会形态——即以每个人完全发展自由发展为根本原则的社会——的实在基础的物质生产条件,得以造出。资本家在被看作是人格化的资本的限度内,才值得尊重。他在这种资格上,才具有货币贮藏者那样的绝对的致富冲动。不过,在货币贮藏者,那仅表现为个人的狂想,而在资本家,那却是社会机构的作用,在这个社会机构上,他不过是一种发动的轮罢了。加之,随着资本主义生产的发达,投在一种产业企业上面的资本,要不断增大。竞争,会使资本主义生产方法之内在的法则,当作外部的强制法则,支配着每一个资本家。由是,他要维持其资本,就迫着要不绝扩大其资本,但资本的扩大,非借助于累进的蓄积是不行的。

所以,在他的行动,只当作资本——在他身上赋有意识和意志的资本——的机能的限度内,他自己的个人的消费,乃是一种劫掠,那对于资本蓄积的劫掠。那正如意大利的复式簿记,把资本家的私人支出,记在资本相反的方向,即记在借方。蓄积征服社会财富的世界,增加了被榨取的人身物质(Menschen material)的分量,同时,并扩大了资本家的直接的和间接的统治[18]但原始罪恶在到处横行。随着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蓄积与财富的发展,资本家已不复是单单人格化的资本了,他对于他自己的亚当(Adam),具有一种“人情之感”("mensohliches Rühren"),使他不禁把禁欲的热望,嘲笑为旧式货币贮藏者的偏见。古典型的资本家,尽管视个人的消费,为违背职分的罪恶,为蓄积的“抑制”("Enthaltung"),但近代化的资本家,却以蓄积为享乐冲动之“节制”("Entsagung")“啊!在他胸中,寓藏有两个分道扬镳的心灵”!

在资本主义生产方法之历史的初期——这是每个资本主义暴发户必须个别通过的历史阶段——贪欲与致富冲动,是绝对的支配的情欲。但资本主义生产的进步,不但造出了一个新的享乐世界,并还由投机(Spekulation)与信用制度(Kreditwesen),开启了突然致富的许多源泉。当一定的发展阶段到达时,世俗豪华,作为富之炫示与获得信用之手段,乃成为“不幸”资本家营业上的一种必要。奢侈已成为资本的场面费用(Repräsentationskosten)的一部分。而且,资本家并不像货币贮藏者那样,货币贮藏者的财富是与他自身的劳动及个人消费的节制为比例,资本家的致富,则与他人劳动力的吸收,和劳动者一切生活享乐的抑制为比例。因此,资本家的骄奢,决不会像放恣的封建君主的骄奢一样,具有天真烂漫的性质,他的骄奢背后,常伏有极不纯洁的贪欲,和忸怩不安的打算;他的骄奢,与他的蓄积一同增大,一方并不一定限制他方。随这种事实的演进,在资本家的突出的胸内,遂展开了蓄积冲动与享乐冲动之浮士德的冲突(faustischer Konflikt)。

亚金(Dr. Aikin)在他1795年出版的书中说:“孟彻斯德的工业,可区分为四期。在第一期,工厂主们为了生活,不得不作激烈的劳动”。他们当时致富,主要是劫夺父母,送子女到他们那里作学徒的父母;学徒的父母给他们以高额的谢金,他们则使学徒饥饿。在另一方面,那时的平均利润低微,要蓄积,须得异常节俭。由是,工厂主过着货币贮藏者一样的生活,甚且连资本的利息也不肯消费。“到了第二期,他们已开始保有少量财产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劳苦工作”。因为,每个奴隶役使者都知道,对劳动的直接榨取,须花费劳动。“他们还是过着以前一样的素朴生活。……迨至第三期,奢侈开始了。国内各地市场,都被派遣有骑马的推销员,以扩大营业。在1690年以前,工业获有资本三千镑四千镑的,几乎是罕见,或者完全没有。然而,从这时起,或略在这时以后,工业家已经蓄积有货币了,他们不建造木造泥粉的房屋,而开始建造近代式的砖砌建筑物了。……就在十八世纪初叶,一个孟彻斯德的工厂主,如以一品脱的外国葡萄酒款待宾客,就将为他的一切邻人所议论和不满”。在机械出现以前,工厂主酒店一夕的费用,决没有超过一杯甜酒六便士和一包烟一便士。直到1758年,新时代开始,我们方才见,“实际从事营业的人们间,有一位有自己的马车的人”出现。到十八世纪最后三十年的“第四期,营业扩大,奢侈与滥费大大增进”[19]。假若这位善良的亚金,在今日的孟彻斯德复活起来,他将说些什么呢!

蓄积啊!蓄积啊!那是摩西(Moses)及预言者! “资本蓄积的直接原因是节约,不是劳动;劳动只能供给材料,使节约能达到蓄积的目的”[20]。所以,节约啊!节约啊!把剩余价值或剩余劳动之尽可能的大部分,再转化为资本啊!为蓄积而蓄积,为生产而生产,——古典派经济学就用这个公式来表现资产阶级时期的历史的使命。关于财富的难产,它不稍有幻觉[21]。但在历史的必然之前,悲伤有何用处呢?若在古典派经济学看来,无产阶级不过是生产剩余价值的机械,资本家也不过是把这剩余价值转化为追加资本的机械。它异常真挚地处断资本家的历史的机能。为要祛除资本家胸中享乐冲动与致富冲动的可怕的冲突,马尔萨斯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初期,鼓吹这样一种分工,即在实际从事生产的资本家,担当起蓄积的任务;而参与剩余价值分配的人们,即地主贵族和由国家教会领受俸禄的一干人,则担当起消费的任务。他说,“把支出的情欲与蓄积的情欲分开”,最关重要[22]。早已成为享乐者与通世故者的资本家诸君,大声疾呼了。他们的代言人之一,或里嘉图之一后继者扬言说:马尔萨斯君所以主张须有高率地租和高率赋税,无非为要由不生产的消费者,不绝加产业家以刺激的压力!不错,他是以生产,以日益增大其规模的生产为标榜。但“用这样的方法,其实不会促进生产,却不免予生产以莫大的阻害。而且,让一些人维持着无所事事的生活,而一味磨折那些就性格上说即能由工作收到良好结果的人,也绝对不是十分公正的处置”[23]。从菜汤夺去鲜肉,冀由此刺激产业资本家的蓄积,在他看,是不公正的处置。但把劳动者的工资缩减到最低限度,使其不得不勤勉,则在他看,却是必要的。但关于无给劳动的占有,乃剩余价值之秘密这件事,他并没有隐蔽了。“劳动者方面的需要的增加,要不外表示他们在他们自己生产物中,由自己取去者减少,而把其中一大部分,委之于雇主。若有人说:由消费(劳动者方面)的缩减,会产生充溢现象(市场充溢,生产过剩),我就这样回答:这充溢现象与利润高昂是同一语义”[24]。

这些学者所论争的,是由劳动者那里汲取的赃物,应在产业资本家及游惰地主等人之间,作如何的分割,始于蓄积最有利益;在七月革命之前,这种嚣然的论争,平静下去了。此后不久,都市的无产阶级,在里昂鸣起了革命的警钟;农村的无产阶级,则在英国扬起了赤旗。海峡的此岸,开始散布欧文主义,其彼岸,则广布圣西门主义与傅利叶主义。庸俗经济学的丧钟,就响起来了。西尼耳(Nassan W. Senior)曾在孟彻斯德作这样的发现,即资本的利润(包含利息),是十二小时劳动日最后一小时无给劳动的产物,恰在这一年前,他还有一个发现问世。他傲然地说:“我把解作生产工具的资本一辞,换作‘节欲’(Abstinenz)一辞[25]。”这是庸俗经济学的“发现”的无比标本!以谄谀的文句,代换经济学上的范畴。此外一无所有。西尼耳说:“当野蛮人造弓时,他诚在进行一种产业,但他没有实行节欲”。这说明了以次的事实,即在初期社会状态下,如何并为何没有资本家方面的“节欲”,也制出了劳动手段。“社会愈进步,节欲愈有必要”[26],这是就那些以占有他人劳动及其生产物为事业的人一方面说的。就这样,劳动过程的一切条件,转化为资本家方面的各式各样的节欲行为了。谷物不完全吃掉,一部分留作莳种之用,那即是资本家的节欲!葡萄酒要让其有发酵的时间,那也是资本家的节欲![27]资本家在“贷与(!)劳动者以生产工具”时,换言之,在他不把蒸汽机关,棉花,铁道,肥料,牲口等等自己耗费净尽(依庸俗经济学的幼稚说法,即不把“此等物的价值”,在奢侈品及其他消费资料上耗费净尽),却使它们和劳动力合并,使它们当作资本用时,他就要夺去他自己的亚当(Adam)[28]。资本家阶级是如何成就这种事业,那在今日,还成为庸俗经济学执拗不肯宣布的秘密。够了,世界所以还能蹀躞推进者,无非靠护持神(Wischnu)前的这种现代苦行者(即资本家)尚有清真的操守。其实,不仅是蓄积,就是单纯的“资本保存,也须为要克服消费资本的诱惑,而不绝努力”[29]。在这种节制与诱惑之间,救出资本家的,是单纯的人道的命令;此恰如奴隶制度的废止,曾把最近乔治州的奴隶所有者,由这样进退两难的双关论法中救出一样。这个双关论法,是把鞭挞黑奴所得的剩余生产物,全部消费在香槟酒上好呢!抑是把其中一部分,再转化为更多的黑奴和土地好呢。

在各种经济的社会形态下,都不仅出现单纯再生产,并还出现程度不一的规模扩大的再生产。渐渐的,生产愈多,消费愈多,从而,转化为生产手段的生产物也愈多。但在生产手段,生产物,乃至生活资料,还不曾采取资本的形态,而与劳动者相对立的限度内,那种过程,不表现为资本的蓄积,不表现出资本家的机能[30]。数年前物故的琼斯——他继马尔萨斯之后,担任赫力布利市东印度大学的经济学讲座——曾就两件重要事实,细密论究这个问题。因为印度的大多数人民,都是自耕农,所以他们的生产物,他们的劳动手段与生活资料,决不“采取由所得节省下来的基金的形态”,决不“采取自先行蓄积过程出来的基金的形态”[31]。另一方面,在旧来制度很少受英国统治破坏的诸地,那些非农业的劳动者,都为达官们所直接使用。这些达官们把农业剩余生产物的一部分,当作贡物,当作地租,收到自己手中。这生产物的一部分,在自然形态上,为达官们所消费;一部分,则由劳动者之手,转化为达官们消费的奢侈品及其消费资料;同时,其残余部分,则当作自有劳动工具的劳动者的工资。在这场合,虽没有奇异的圣者。忧思俨然的骑士(即“节制的”资本家)介在其间,生产与扩大的再生产依旧进行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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