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与谎言
本章 14,773 字 约 37 分钟
今天是决定命运的一天。我首先确认了佐仓有没有来上课。
踏进教室后,展现在我眼前的便是一如往常的光景。佐仓掺杂在同学们的对话之中,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虽然她的表情比平常更加阴沉,但总而言之,她还是来到了学校。
“没事吧?”
“啊,嗯……我没事。”
佐仓很紧张。虽然有点不沉着,但还算是冷静。
“我要是今天请了假,事情就糟糕了……”
正因为明白请假会让整个班级都很困扰,她才会在煎熬之中做出来上课的决定。
要她别去顾虑须藤他们,再怎么说也没用。
“别忘记我昨天说过的话哦。最重要的是你得为了自己而出面作证。”
“嗯,我没事。”
池和山内他们对佐仓投以好奇的眼光。
当然,这毫无疑问是因为他们知道佐仓的真面目是偶像。即使近期内不采取任何行动,佐仓恐怕也会敏感地察觉到池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真面目。
不对……佐仓浅浅地笑着,微微张嘴说着“没关系”。
佐仓已经发现我们知道她是偶像的事情了。
或许这是来自当偶像时的经验,她才会敏感地察觉到难以言喻的细微变化。
1
在宣告放学的铃声响起的同时我和堀北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须藤同学,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嗯……做好了。我打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了。”
须藤正在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他闭着眼,双手抱胸,并一动也不动,接着缓缓睁开双眼。
“虽然被你狠狠地瞧不起了一番,但我就是我。想说的话,我都会清楚地说出来。”
“随你便。反正即使我在这里阻止你,你也不会乖到听我的话吧?”
“哼,你这女人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他们的关系感觉非常差,但至少须藤并不讨厌堀北。
若不是这样,即使会让局势变得有利,他也绝对会拒绝与堀北同席。
“加油哟,堀北同学、须藤同学。”
堀北没有回应,须藤则简单摆出胜利姿势来回应。
“你没问题吧,佐仓?”
我和坐在椅子上僵硬不动的佐仓搭话。她微微颤抖双唇,站了起来。
“嗯……没问题。谢谢……”
佐仓的紧张程度比我想象中还严重。会议明明还没开始,在这种心理状态之下,她说不定都没办法好好说话。
“走吧。要是迟到的话,给校方的印象会很差呢。”
对话将于四点开始。
现在已经三点五十分了。确实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我们四个人往教师办公室走去,结果看见一名老师挥着手迎接我们。
“哈啰,D班的各位你们好!”
爽朗向我们搭话的人,是B班的班主任星之宫老师。
“听说事情好像闹得很大呢。”
老师事不关己般(实际上确实如此),开心的双眼闪闪发亮。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哎呀,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吗?”
茶柱老师一边瞪着她,一边从教师办公室里走出来。
“因为你会偷偷摸摸溜出去,大多是心里有愧于我的时候。”
“穿帮了呀?”星之宫老师可爱地眨眨眼说道。
“我不能一起参加吗?”
“当然不行啊。就如同你所知道的,旁人无法参加。”
“真可惜。算了,反正只要再过一个小时,结果就会出炉吧。”
茶柱老师把星之宫老师强行推进教师办公室。
“我们走吧。”
“不是在教师办公室里举行吗?”
“当然。这所学校有着复杂的校规,但像这个案例,则将在问题班级的班主任,以及事件当事人,还有学生会之间作了结。”
堀北在听见“学生会”这个词的瞬间停下了脚步。茶柱老师回过头,以锐利的眼神窥视堀北的脸庞。
“想放弃的话就趁现在吧,堀北。”
须藤不知道内情,头上浮现了一个问号。
这个老师每一次都会在最后关头才告诉我们最重要的事。
“我会去的。”
堀北瞥了我一眼,意思是“别做多余的担心”吧。
我们从教师办公室所在的一楼,往上爬了三层楼梯,那间办公室就在四楼。
教室的门口插着一张“学生会办公室”的标牌。
茶柱老师敲了敲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随后迈步走了进去。堀北有点退缩,但还是立刻跟着老师进去了。
学生会办公室中放置着长桌,并排成了一圈长方形。
C班的三名学生已经抵达办公室,坐在座位上。
他们旁边坐着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老师。
“我们来晚了。”
“现在还没到时间,别介意。”
“你们见过吗?”
我和堀北、须藤,全都不认识这名老师。
“他是C班的班主任,坂上老师。接着……”
老师将我们的目光集中到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一名男学生。
“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
堀北的哥哥看也没看自己的妹妹一眼,一直翻阅着放在桌上的文件。
她把目光投向哥哥,但发现自己不受理睬后便垂下了眼帘,在C班学生对面坐下。
“关于上次发生的暴力事件,接下来我们将开始举行学生会与事件关系者,以及班主任之间的相互诘问。会议将由我——学生会书记橘来主持。”
留着一头短发的橘书记说完,简单点头示意。
“没想到学生会长居然会特地前来处理这种小规模的纠纷。还真是稀奇啊。平常多半只有橘会过来。”
“由于平时事务繁忙,有些议题虽然我并没有参与,但原则上我到场会较为理想。再说校方也向我托付了学生会的事务。”
“也就是说,这只不过是个偶然吗?”
茶柱老师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但堀北的哥哥却丝毫没有动摇。
反之,堀北……身为妹妹的这个堀北,就算了解状况,依然藏不住内心的动摇。
局势完全不会因为他们是兄妹而变得有利。倒不如说,这种堀北无法发挥平时水平的状况,非常不利。
这无论对我还是对堀北来说,无疑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只要在校园里,就算不去刻意打听,也还是会听到有关眼前这名学生会长的事迹。当然是因为他隶属A班,一开学就担任学生会的书记。接着还在一年级那年的十二月,学生会选举中获得压倒性支持,就任学生会长。高年级学生想必也有许多不满,不过这也全都被他给摆平了。这一切都说明了他的实力。
橘书记向双方浅显易懂地解释事件概要。虽然事到如今也不必说明了。
“根据上述原委,我们希望能够查明哪一方的主张才是真的。”
结束说明的橘书记,一说完开场白之后,就看向了我们D班。
“篮球社的小宫同学他们两人主张自己是被须藤同学你叫到特别教学大楼,在那里单方面遭受你的挑衅、殴打。请问这是真的吗?”
“那些家伙说的都是假的,被叫去特别教学大楼的人是我啦。”
须藤刻不容缓地否定。
“那么须藤同学,你能说下事实吗?”
“我那天结束社团活动的训练后,就被小宫跟近藤叫去了特别教学大楼。虽然很麻烦,但我对那些家伙平时的态度就很火大,所以才会过去赴约。”
对于须藤口无遮拦的说话态度,如果是在一般情况下,堀北会非常吃惊。然而不知她是否在听,完全一动也不动。C班班主任则瞪大了双眼。
“这是假的。是我们被须藤叫出来,才会去特别教学大楼。”
“别闹了,小宫。明明就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吧!”
“我可不记得。”
须藤太过焦躁,忍不住出手敲桌。寂静瞬间降临。
“须藤同学,请你冷静下来。我们现在只是在听双方的说法。小宫同学,也请你自制中途插嘴的行为。”
“哼,我知道啦……”
“双方都主张自己被对方叫出来,因此说法并不一致。不过也有共通点呢。须藤同学与小宫同学、近藤同学之间发生过争执,对吧?”
“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须藤同学总是来找我们麻烦。”
“找麻烦是指?”
“他比我们擅长打篮球,会过来跟我们炫耀。虽然我们也不服输地拼命训练,他却瞧不起我们的这份努力。我们很不开心,因此经常发生冲突。”
虽然我不清楚社团活动的具体情况,不过看见须藤气得脸爆青筋,就知道对方明显混入了编造的谎言。橘书记随后也向须藤问话。
“小宫说的话没半句是真的。那些家伙在嫉妒我的才能啦。我在默默训练的时候,他们也一天到晚来妨碍我。”
当然,无论哪一方的意见都彼此不相符。他们一直在主张是对方的错。
“双方说词不符,那么这样下去,就不得不以现有的证据来做判断了呢。”
“我们被须藤同学打得七零八落,还是单方面地被殴打。”
看来C班果然打算将受伤这件事带到谈判的中心。
三人的脸上都有着被殴打过后的淤青。这部分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也是骗人的!是你们先来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啦!”
“喂,堀北。”
我呼唤低头静止不动无法做出发言的堀北。老实说这种情况非常糟糕,我们现在应该阻止失控的须藤,不赶紧采取行动的话就太迟了。
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心不在焉。真没想到堀北哥哥在场,竟然会对堀北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我的脑海中闪过之前他们在宿舍后方说话时的情景。虽然我不了解详情,但是我觉得追赶优秀的哥哥,还来到跟哥哥同一所学校的堀北,很希望自己的实力能够获得哥哥的肯定。
然而,被分到D班的妹妹,她的实力以及想法,与身处A班并任职学生会长的哥哥之间的距离非常遥远。堀北的想法并没有传达给她的哥哥。
她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不得不进入同一个战场。
“如果D班没有新的证词,那就这样继续进行下去了。请问可以吗?”
要是就这样维持沉默,不管是学生会还是老师们,想必就会做出无情的裁决吧。
为了不让事情变成这样,堀北必须振作精神。
可是最关键的堀北,却在哥哥面前畏缩蜷着身子。
“看来已经没有争辩的必要了。”
沉默的学生会长在此初次开口。
堀北的哥哥已经打算做出结论。
“无论是哪一方把对方叫出来,从伤口的情况来看,须藤单方面殴打对方的事实也很明显。也只能以这点作为根据,来得出答案了吧。”
“等……等等啊!我不接受!这只是因为那些家伙都是小喽啰啊!”
对于须藤为了辩白而说出的这句话,我看见坂上老师一瞬间露出了微笑。
“面对有着实力差距的对手,你还主张是正当防卫?”
“什……什么嘛,对方可是有三个人欸,三个人!”
“但是实际上受伤的却只有C班的学生。”
这样下去就真的糟了。我抱着之后会被杀掉的觉悟,缓缓从折叠椅上站起,并走到堀北身后。接着,我狠下心把手伸向她两边,一把抓住侧腹。
“呀!”
堀北发出了平时绝对无法听见的很女孩子的叫声。
不过现在并不是该对这种事情感到稀奇的时候。我想既然她还没恢复正常,于是……就加强了按在她侧腹上的手指力道,就像是瘙痒般地移动着手指。
“等……做什……住……住手!”
不管她的内心有多么动摇,状态有多么恍惚,只要给予身体强烈的刺激,即使不愿意她也会恢复清醒。老师们好像一脸错愕,可是这种时候已经不能在意面子了。我认为已经够了就把双手移开。
堀北看起来就快哭出来了,但还是狠狠地瞪着我。
虽然手段很强硬,但是这样能当作堀北已经回到平时的她了吧。
“堀北,振作点。你要是不迎战,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输了。”
“唔……”
堀北终于理解情势,依序看了C班学生、老师,以及她哥哥一眼。
接着意识到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穷途末路的危机。
“失礼了。请问能不能让我问一个问题呢?”
“请问可以吗,会长?”
“我允许。不过,请你下次早点答话。”
堀北慢慢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刚才你们说自己被须藤同学叫去特别教学大楼。请问须藤同学究竟是跟谁说,用什么理由把你们叫出来的呢?”
“事到如今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小宫他们如此说完,便彼此互看。
“请你们回答。”
堀北添上这一句话追问道。橘书记也对此表示同意。
“我不知道他叫我和近藤出去的理由。只不过,当我们结束社团活动正在换衣服时,他就过来对我们说‘等一下过来见个面’……像是看我们不顺眼的这种理由吧。请问这又怎么了吗?”
“那么,请问为什么石崎同学也在特别教学大楼呢?他又不是篮球社社员,照理说与他无关。我认为他在场很不正常。”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有传言说须藤同学有暴力倾向,他的体格又比我们壮。不行吗?”
“你的意思是自己说不定会被对方施暴?”
“是的。”
C班学生对答流畅,像是料到会被问到这种问题一样。
针对这场会议,C班他们自己也确实思考了对策。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会把初中时期擅长打架的石崎同学带去当保镖呢。为了能在紧急时刻对抗须藤。”
“这只是为了保护自身安全。再说,我们也不知道石崎同学以擅长打架出名。我们只是觉得他是个值得依靠的朋友,所以才会带他过去。”
堀北也做了各式各样的个人模拟练习,冷静地聆听着。
她随即使出下一个招式。
“即使不多,但我也略有习武的经验。正因如此,我知道当我们在面对两人以上的敌人时,战斗难度将成倍增加。你们有打架很厉害的石崎同学陪同,因此我无法接受你们单方面遭受殴打一事。”
“这是因为我们并没有想打架。”
“客观来看,打架的主要原因是自己与对手的‘能量’互相碰撞,超出了对峙的那段距离。这种时候,才会发展到打架的地步。在对手没有战斗意志,或者不做抵抗的情况下,照理说,你们三个人会伤到这种程度的概率非常低。”
堀北的想法都是依据客观事实判断,有理有据。
对此,小宫他们则以实际的证据作为武器来反击。
“这种一般想法不适用于须藤同学。他非常暴力,就算我们没有抵抗,他还是毫不留情地前来施暴。这就是证据!”
他撕下贴在脸颊上的纱布,露出破皮的伤口。
无论堀北再怎么巧妙分析条理,这伤口作为证据也太有说服力了。
“D班的陈述就到此结束了吗?”
堀北的哥哥默默听着堀北的论述,说出一句冷淡的话。
他的眼神仿佛诉说着如果是这样,那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说。
“须藤同学打伤对方是事实,可是先动手打人的是C班。有学生从头到尾目击了一切。”
“那么,请将D班所说的目击者带入办公室里。”
佐仓踏入学生会办公室,她看起来很不安,很不冷静,双眼一直盯着脚边,真让人担心。
“她是一年D班的佐仓爱里同学。”
“我还在想目击者是怎么回事,原来是D班的学生啊。”
C班班主任坂上老师擦拭着眼镜,不禁笑出声来。
“坂上老师,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请继续。”
坂上老师与茶柱老师彼此互看了一眼。
“那么能不能麻烦你说出证词呢,佐仓同学?”
“好……好的……我……”
她的话停了下来。
接着,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十秒、二十秒过去。佐仓的头越来越低,脸色变得很差,逐渐发白。
“佐仓同学……”
堀北也忍不住呼唤佐仓。可是她如同刚才的堀北,听不进任何人的声音。
“看来她不是目击者呢,再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您在急什么呢,坂上老师?”
“我当然着急。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可正在让我的学生痛苦哦!他们是班上的开心果,因为这件事而让许多伙伴担心,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再说,他们也一心一意地刻苦练习篮球。这段珍贵的时间却正在被人剥夺。身为班主任,我当然不能视而不见呢。”
“也是呢,或许真是如此。”
我还以为茶柱老师会站在我们D班这一方,但好像并非如此。
她听了坂上老师的说辞,便同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你可以退下了,佐仓。”
茶柱老师吩咐佐仓离开。
学生会的人也希望别耽搁时间,因此并没有阻止。
学生会办公室之中已经充斥着D班败北的氛围。
佐仓懊悔着自己的懦弱,忍不住紧紧闭上双眼。
我和须藤以及堀北,都觉得佐仓应该没办法作证了,准备要放弃。
而就在这个时候,学生会办公室响彻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我确实看见了!”
我想大家必须花上几秒,才能认出这是佐仓的声音。
因为她奋力挤出的这句话,有足以让人意外的音量。
“是C班同学先动手打须藤同学的!这并没有错!”
或许是佐仓一开始给人的印象与现在的差距很大,使她说出的话异常有分量。

这种分量会让人觉得——既然她都这么拼命说了,那这应该就是真的。
然而,这效果宛如在短时间内发挥作用的那种魔法。
只要冷静对应的话,没有这么难看穿。
“不好意思,请问能否让我发言呢?”
迅速举起手的人,是坂上老师。
“我了解身为老师要尽量避免插嘴,但我觉得现在这状况学生实在太可怜了。学生会长,可以吗?”
“可以。”
“你是佐仓同学对吧?我不是在怀疑你,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个问题。作为目击证人,你很晚才站出来,这是为什么呢?假如你真的看见了,应该一开始就站出来才对。”
坂上老师和茶柱老师同样都在这点上面做了追问。
“这是……因为我不想被牵扯进来……”
“为什么不想被牵扯进来?”
“因为,我不擅长跟人说话……”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不擅长跟人说话的你,上周一结束,就站出来当目击者,这样不是很不自然吗?只会像是D班串通口径,来让你说出假的目击证词。”
C班的学生们也配合着说:“我们也这么认为。”
“怎么能这样……我只是把真相给……”
“不论你再怎么不擅长说话,我也不认为你是抱着自信作证。你会这样,不就是因为说谎而受到罪恶感苛责吗?”
“不……不是的……”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哦。你恐怕是为了班级、为了拯救须藤同学,才会被迫撒谎吧?假如你现在老实坦白,就不会受到惩罚哦。”
对方对佐仓发起死缠烂打的心理攻击。堀北实在无法坐视不管,举起了手。
“不是这样的。佐仓同学确实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正因为她是真的目击者,才愿意像这样站在这里。若非如此,即使我们拜托她,她也一定不会出面。只要能够威风凛凛发言就可以的话,您难道不认为我们也能找其他人吗?”
“我不这么认为呢。D班也有优秀的学生。比如堀北同学你这种人。你是想借由佐仓同学这种不善言辞的人,来让‘她就是真正的目击者’具有真实感,不是吗?”
坂上老师恐怕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吧。他只是确信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找个理由,就能阻止我们的下一步行动。
就如同我当初所感觉到的,D班目击者的这个存在,无论如何都欠缺说服力。
无论再怎么陈述事实,对方都会说我们是在袒护自己人、是在说谎。
这代表我们自己人的证词,不会被人当作一回事且不会被接受。
已经无计可施了吗……坂上老师无畏地露出微笑,正打算落座……
“证据的话……我有!”
这时坂上老师听见佐仓的申诉,腰悬在半空中。
“别再逞强了。如果真的有证据,就早一点拿出来……”
碰!佐仓把手掌拍到桌面上。
上面放着许多如长方形纸片的东西。
“这是……”
证物的出现,让坂上老师的表情初次变得僵硬了。
“这是当天我身处特别教学大楼的证据!”
橘书记走到佐仓身旁,简单打声招呼后,便把手伸向那些纸片。
不对,我以为是纸的那些东西,其实是好几张照片。
“会长……”
橘书记看完照片,接着把它们交给学生会长。堀北的哥哥看了一会儿照片,将它们排在桌上,让我们也可以看见。这些照片上面的人物露出了非常可爱的表情,与现在的佐仓完全不像。这是偶像霖。
“我那天……为了自拍,专门去找没有人烟的地方。照片上面也印有拍摄日期作为证据!”
日期确实是上上周五的傍晚,那是须藤他们结束社团活动的那段时间。我和堀北面对初次见到的证据,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迄今都一直假装自己只是受害者的三名C班学生,态度也开始出现变化。
明显看得出来内心在动摇。
“这是用什么拍摄的呢?”
“数码……相机……”
“我记得数码相机能轻易变更日期。只要在电脑上修改日期再打印出来,就能重现事件当时的那段时间。作为证据,并没有说服力。”
“不过,坂上老师。我认为这张照片就不一样了哦。”
堀北的哥哥把一张叠在下面看不见的照片挑了出来。
“这……这是!”
恰巧在最佳时机下捕捉到的打架照片,就在这里。
这张照片中是染上暮色的校舍以及走廊,还有须藤刚揍完石崎的现场。
“这样……我想大家应该能相信我当时在场。”
“谢谢你,佐仓同学。”
对于这张照片的出现,堀北打从心底觉得自己获得了救赎。
这么一来,就能摆脱这压倒性的不利局面……
“原来如此,看来你真的在现场。我也只能认了。可是,这张照片无法得知哪一方先动的手。这也无法成为你有从头看到尾的确凿证据。”
这确实是打架已经结束后的时间点。
无法成为解决纠纷的关键证据。
“茶柱老师,要不要在此寻求折中方案呢?”
“折中方案吗?”
“我有把握须藤同学这次做了伪证。”
“你这家伙!”
须藤准备扑上去,腰也已腾在半空中,我抓住他的手臂并制止了他。
“这场讨论不管持续到何时,想必都会是两条平行线。我们不会改变证词,而你们那方也不会放弃目击者的证词。换句话说,我们都不停地在一来一往说是对方撒谎。这张照片要作为决定性证据的话,说服力也很弱……因此,以下是折中方案。我认为C班学生多少也有点责任。由于我方有三个人,而且有一个人有着打架前科,所以,给须藤同学停学两周,而C班的学生们停学一周的处分,这样如何?惩罚的轻重,取决于有无伤及对方。”
堀北的哥哥默默地听着坂上老师的发言。
这也能说是C班同意做出一半的让步。
要是没有佐仓的证言及证据,须藤恐怕会停学一个月以上。
惩罚若能低于一半,那也能说是相当大的让步。
“别闹了!喂!开什么玩笑!”
“茶柱老师,您怎么想呢?”
坂上老师完全不理会须藤,继续问道。
“看来已经得出结论了吧,我没有理由拒绝坂上老师您的提议。”
以折中方案来说,确实无可挑剔。堀北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冷静地认清事情只能到此为止。再怎么抵抗、挣扎,只要证据没有百分之百的说服力,就无法获判无罪。堀北一开始就很清楚这点,判断出折中方案了。作为D班的学生,堀北真的很了不起。
然而,作为以A班为目标的学生,她若打算在这里放弃的话,就不及格了。
我原本打算到最后都不作发言,但我现在决定要帮点小忙。
也算是我对佐仓展现勇气所表示的敬意吧。
“堀北,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
她没有回话。不,她连能回应的话都没有。
“我脑袋不好,完全想不出解决方案。岂止如此,我还认为应该接受坂上老师提出的折中方案。”
“是吧?”坂上老师说道,浅浅一笑,扶了扶眼镜。
“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有证据能够佐证须藤无罪。不对,因为证据完全不存在。假如这是发生在教室或者便利商店里的话,就会有更多学生看见,也说不定就会有确凿的证据。但事件发生在没有人,也没有设备的特别教学大楼,这也无可奈何。”
“唉。”我叹了口气并左右摇头。
堀北往我这里看来。我直视她的双眼,接着总结。
“经过谈话,你也懂了吧。无论再怎么申诉C班也不会承认这是谎言。而须藤也不会承认说谎。这种事不管再怎么进行都会是两条平行线。我甚至觉得要是一开始没进行谈话就好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堀北将视线往下移,低下了头。堀北会怎么解读我所说的话呢?
假如她只按照字面上理解,那一切就到此为止了。这样也好。
“够了吧?那么代表D班的堀北同学,请你说出你的意见。”
坂上老师照字面意思理解了我的话。换句话说,他把它视为战败宣言。在C班看来,只要别让须藤获判无罪,那他们就赢了。他脸上浮出胜负已分的从容表情。
“我知道了……”
堀北回答道,并慢慢抬起头。
“堀北!”
须藤喊道。这是个比起谁都不愿意承认,甚至无法承认败北的男人所发出的怒吼。
然而,堀北却没有停下来,继续说着自己的结论。
“我认为引起这次事件的须藤同学有着很大的问题。那是因为他完全没有去思考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以及对周遭所造成的困扰。他有着一天到晚打架的经历,也有着只要有什么不满就马上大吼,诉诸暴力的性格。这种人要是引起了骚动,最后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
“你……你这家伙!”
“你的这种态度,就是引起这一切的元凶。”
堀北就像是要盖过须藤一样,以更强的气魄瞪着须藤。
“因此,我从最开始就对拯救须藤同学的事情很消极。我很清楚即使这次勉强伸出援手,他之后也还是会毫不在乎地重复这种事情。”
“难为你老实回答了,那事情就解决了呢。”
“谢谢你。请就座。”
橘书记催促着堀北。寂静瞬间降临。须藤则发出很焦躁的呻吟。
然而,我们等了五秒、十秒,堀北也没有坐回位子上。
“没关系,你可以就座了哟。”
橘书记心想她可能没听见,又说了一遍。
即使如此堀北还是没坐下,并持续凝视着老师们。
“他确实该反省,不过并不是针对这次的事件。他是要检讨、反省过去的自己。关于我们刚才讨论的事件,我认为须藤同学并没有任何不对。因为我有把握,这并不是偶然发生的不幸事件,而是C班蓄意设计的。我可不打算就这样忍气吞声。”
堀北打破漫长的沉默,有气势地答道。
“换句话说……这是怎么回事?”
堀北的哥哥第一次用正眼看向妹妹。堀北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这很可能是因为佐仓展现出的勇气,让她觉得现在不是自己害怕的时候吧。
或者是因为她已经在心中看见明确的解决之道。
“若这无法让您明白,那么我就再重新回答一遍。我们要主张须藤同学的完全无罪。因此,即使是一天的停学惩罚,我们也都无法接受。”
“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蓄意设计的?这话还真是可笑。实在不得不说学生会长的妹妹真的很不优秀呢。”
“正如目击者提供的证词,须藤同学是受害者。还请您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们才是受害者!学生会长!”
C班学生也认为这是绝佳时机,因而大叫道。
“别开玩笑了!我才是受害者!”
受他们影响的须藤也如此主张。异议接连不断。
当然,谁都明白这样不会得出任何结果。
“到此为止。再这么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学生会长堀北学,瞥了一眼这互揭疮疤、互相推诿的情景。
“我从今天谈话中所知道的,就是你们彼此说辞完全相反。这代表其中一方撒了非常恶劣的谎言。”
换句话说,D班或C班其中一方不断地说谎,还把校方卷入其中。
如果真相揭晓,这并非仅是停学处分就能了事。
“C班,我问你们。你们能断言今天所言并无虚假吗?”
“这……这当然。”
“那D班呢?”
“我也没说谎。这全是真的。”
“那我们明天四点再开重审会议。在那之前,要是没有人拿出对方说谎的确凿证据,或是承认自己的错误,那我们将依照现有的证据来做判断。当然我们也必须考虑退学的处分。以上。”
堀北的哥哥总结道,并结束了这场审议。明天四点,这就代表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要在这段期间寻找新的确凿证据,是非常困难的。
还是说,堀北她……已经接下我传过去的球了吗?
“请问下次审议的时间,能不能再推迟一点呢?”
堀北也忍不住抗议这点,举手提出要求。
“假如你的提案是要求延长再审前的时间,学生会长一开始就给予十分充足的时间了。换句话说,我们早已被给予了非常充足的时间。延长审议已经是个特例了。”
茶柱老师双手抱胸,就像是体察到学生会长的意思般答道。
学生会请我们尽快离开办公室。尽管不满,大家都还是走出了学生会办公室。
坂上老师朝着就快哭出来的佐仓走了过来,斩钉截铁地说出一段冷淡的话。
“你的谎言导致了许多学生被卷入其中,希望你能够对此反省。还有,如果你以为哭就能获得原谅,那么你的策略实在太愚蠢了。你应该感到羞耻。”
他留下这些话,就与C班学生们一同离去了。
“居然有假的目击者,简直太过分了。”坂上老师仿佛故意要让人听见似的,反复抱怨着。
“堀北,你断然地放出狠话,有胜算吗?”
“我不会放弃的,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会贯彻我的主张。”
“你很清楚这不是光凭思考,就能解决的问题对吧?最后说不定会加深伤口哦!”
“我并没有打算要输。那么,我先告辞了。”
堀北留下这段简短的话就回去了。而须藤也跟在她身后。
我和佐仓肩并肩,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对不起呀,绫小路同学……如果我一开始就站出来,明明一切都会没事的……就因为我没有勇气,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结果是一样的。即使你一开始就站出来,最后那些家伙也只会针对目击者是D班学生这点不断地严加指责。所以结果不会改变。”
“可是……”
被怀疑是在说谎,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错才无法拯救须藤——各种情绪朝着佐仓席卷而来,她落下了豆大的泪滴。
要是平田在场的话,他应该正温柔地递出手帕吧。
真没想到与堀北的哥哥再次相见时的场面,和堀北先前崩溃时的情景有点重叠。
我深切感受到这是注定好的。为何这世上尽充斥着胜者与败者呢?
回过神来,我的身边就有各式各样的胜败,交织着喜悦与悲伤。
佐仓内心受到重创,无法好好行走。
我无法弃她于不顾,决定等着佐仓,直到她能够行动为止。
“你们还没走啊。”
堀北的哥哥与橘书记从学生会办公室走了出来。橘书记手上拿着钥匙,开始锁门。
“你们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是指?”
我们之间进行了这种简短的互动。
“今天你和铃音一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能找到什么策略。”
“我既不是诸葛孔明,也不是黑田官兵卫,不会有什么策略。”
“所以铃音是因为失控,才会扬言主张完全无罪啊。”
“真是个不切实际的空谈呢。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
真不可思议。虽然简短,但我和堀北的哥哥竟然持续着对话。
初次见面时的印象虽然很差,但是这么看来,他是个很容易交谈的对象。
不愧是爬上学生会长之座的男人,掌握人心的能力才会这么出色吧。
“你叫佐仓对吧?”
堀北的哥哥向吞声饮泣的佐仓搭话。
“目击证词以及照片证物都确实有说服力,足以在审议中提出,不过你要记住这点,别人要如何评价这份证据,并且要相信到什么程度,都将取决于说服力。你是D班的学生,因此说服力无论如何都会下降。不管你再怎么详述事件当时的情况,也都无法百分之百让人接受。这次,你的证言想必不会被人视为‘真相’。”
这等于是在说佐仓是个骗子。
“我……我……只是把真相……”
“只要无法完全证明,那就只是胡言乱语。”
佐仓就这样低着头。内心的懊悔,让她的泪水又再次夺眶。
“我相信佐仓的证词。”
“你身为D班的学生,会想相信也是理所当然。”
“这不是我想去相信。我是在说我相信佐仓。意思并不一样。”
“那么你能证明吗?证明佐仓没有撒谎。”
“这件事并非由我,而是你的妹妹会去替我们证明。她会去证明佐仓不是骗子,找出任何人都能接受的方法。”
堀北的哥哥浅浅一笑。这个笑容是在表示“她不可能办到”吧。
他们两人回去之后,我靠近还在这里无法行走的佐仓。
“佐仓,抬起头。一直哭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是……都是因为我的错……呜……”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只是说出了真相,对吧?”
“可是……呜……”
“我再说一次。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我蹲了下来,视线保持与佐仓同样的高度。
佐仓不想被人看见哭肿的脸,因而再次低下了头。
“我相信你。今天你能出席,我真的觉得非常开心。多亏有你,须藤与班上的同学才会有得救的可能性。”
“但是……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呀……”
这女孩到底是有多么没自信啊?
“我相信你。这就是所谓的朋友。”
我强硬地抓住佐仓的肩膀,让她看向我。
硬是对上她打算闪避的视线。
“所以,要是你有什么困扰的话,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2
“让你见笑了……”
走在我旁边的佐仓,总算停止了哭泣。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好久没在别人面前哭了,感觉心情舒畅了点。”
“那就太好了。我小时候也经常在别人面前哭呢。”
“很难想象绫小路同学你经常在别人面前哭呢。”
“我真的哭了哦。还是在别人面前哭了十几次、二十几次。”
虽然很不甘心,也觉得很丢脸,但就是无法停止哭泣。
不过,人会在哭泣中成长,也才会向前迈进。
佐仓好像是会把痛苦全吞下肚的那种人。这次对她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事件。
“我觉得很开心,因为你说你相信我。”
“不是只有我哦。堀北、栉田,还有须藤都是相信你的。班上的同学也都相信你。”
“嗯……不过,因为绫小路同学你直接告诉了我。你的话已经确实传达给我了哟。”
残留的眼泪模糊了佐仓的视线,她再次擦了擦泪水。
“能鼓起勇气真是太好了。”
佐仓微微地笑道。看见她这模样我也放下了心,确定自己做对了。
如果勉强佐仓作证,只给她带来不愉快的回忆的话,那么即使救了须藤,应该也不能说是完美解决。
我们两人之间维持着沉默。这是不论哪方都不擅长说话,才会出现的情况。
却不可思议地不会令人讨厌。
“虽……虽然我觉得现在不该说这种事……”
我们差不多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佐仓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其实……我现在……”
“哈啰,你还真是慢呢。”
一之濑与神崎因为很在意结果,而在学校门口等我出来。
“你们在等我啊。”
“我们想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我请他们稍等,然后把脸望向佐仓。
“佐仓,抱歉啊。你继续说吧。”
打开鞋柜并盯着里头看的佐仓,只把脸面向了我。
“没……没什么事。只不过,我会鼓起勇气,加油。”
佐仓匆匆回答,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准备离开。
“佐仓?”
我叫住佐仓,但她没停下脚步,并朝校门跑去。
“抱歉。我们出现的时间点似乎不太好吗?”
“没有……”
我将学生会办公室里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这样啊,她驳回那项提议了啊。所以,D班要彻底主张无罪对吧?”
“因为对他们来说,即使是一天也好,只要能让须藤停学,就如同是他们获胜。”
对方的提议换言之就是个陷阱,而且是引诱我们前往败北之路的甜蜜陷阱。
他们两人无法认同,尤其神崎断言这项选择是个错误。
“殴打对方的事实无法消除。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才有目击者出来提供证词及证据,对方也因此做出了让步。你们应该在那个时间点接受提案,并且做出妥协。”
“可是就像绫小路同学你所说的,停学处分就是D班的败北。校方要是判断须藤同学是那种受到停学处分且品行不端的学生,正式球员的事说不定就会告吹。”
“不一定会告吹吧,但印象或许会变差。只要知道无论是哪一方都有责任,校方也会考量这点而改变审查。然而,要是明天须藤的责任比例增加,那就连这件事都会变得很危险。”
谁的意见都没有错。主张无罪与接受提议,都是正确答案之一。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你既然这么认为,那不是更应该阻止吗?”
“要是再次进行协商,那必然会是我方的败北。因为正如神崎所说的,要以‘完全无罪’来取胜,‘本质上’是不可能的呢。”
无论再怎么提出证词,再怎么奋力上诉,也都无法在这点上取胜。
胜负已分。情势已加温到最终阶段,开始急速冷却。
“即使如此你们也要战斗吗?你们明明就连新的证据跟证词都没有欸?”
“因为我们的老大做出了这个判断,她说要彻底抗战到底呢。”
堀北不是笨蛋,她非常清楚延长战局不是件可喜的事。
即使如此她也选择向前迈进,表明了她打算战斗。
这是D班今后也将正面迎接困难觉悟的证明。
“唉……我不认为现在还会得到有力的线索,不过我再去网上重新搜集下消息吧。”
在这种就算被他们抛弃也不奇怪的情况之下,一之濑却笑着说出要继续帮忙。
“我也尽可能去问问看有没有谁发现证据或目击者吧。”
妥协派的神崎也表现出不吝提供协助的态度。
“你们还愿意帮忙?”
“毕竟我们也骑虎难下了呢。我也说过了吧,不能原谅说谎。”
神崎也点了点头。这些家伙人真好啊。
“我很感谢你们的提议,可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以为堀北已经回去了,她却出现在这里。她是在等我回来吗?
“你说没必要……是怎么回事?堀北同学?”
“我们在审议里是无法获判无罪的。假设C班或A班出现新的目击者,我们也还是无法获胜呢。不过作为替代方案……我想拜托你们准备某样东西。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某样东西是指?”
“那就是……”
堀北说出想要的物品名称——为了计划,而不可或缺的东西。
原本很冷静的一之濑,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咦……真是败给你们了。这项请求还真的是相当困难呢。”
一之濑觉得这提议实在很乱来,因此没有立即允诺。
神崎也陷入了沉思。
“我明白以我的立场没办法提出这种要求。这太自私了,会对你们造成巨大负担。可是……”
“啊……不是。嗯,这件事也算是在我个人能力所及范围之内呢。而且我认为自己很清楚D班现在所处的状况。只不过,我有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你连理由都不说,不就真的有点太自私了吗?”
“确实如此呢……如果你们能接受我接下来所说的,能不能请你们帮忙呢?”
堀北将她说的唯一解决方案的详细内容告诉了一之濑、神崎,还有我。
包括为何需要、如何使用,以及有何目的。
结束说明后,他们两人沉默不语,一直在沉思。
“我想如果是你,可以理解这次作战的风险及用途。”
“这方法……你是何时想到的?”
“这是谈话快结束的时候偶然想到的点子。”
“嗯……这方法真厉害。我自己去过现场,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倒不如说是我把这方法排除在外了……这完全不在我想象的范畴之内。”
一之濑他们确实理解了堀北的目标及其效果。
他们的表情却依然僵硬,还在沉思。
“这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点子,而且我认为值得期待。不过,这种事真的可行吗?”
一之濑看起来有点吃惊,向神崎寻求意见。
“这或许会违反你的规则及道德标准呢,一之濑。”
“哈哈,也是呢……这样违反规则了。可是……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是啊。听了她的话,我也这么想。这是条原本不存在的生路。”
那就只剩下一件事了,就是这两人是否愿意提供帮助。
这次作战无论如何都会牵扯上谎言。
可以说是在向讨厌谎言的他们做出严苛的请求吧。
“这次事件由谎言开始,果然还是只有谎言才能够画下句点。”
“原来如此呢。以眼还眼,以谎治谎吗?可是呀,这实际上真的可行吗?我不觉得可以简单获得这种东西。”
“这点不用担心,因为我刚才已经去确认过了。”
她这么快就离开学生会办公室,原来是为了去确认计划可行与否。
“假如拜托博士帮忙的话,细微部分应该也能顺利处理。我去拜托他看看。”
堀北似乎没有异议,于是轻轻点头。
“欸,神崎同学……为了甩开C班,我们应该已经开始与D班连手了,对吧?”
“嗯,对啊。”
“可是呀,我们现在打算做的事情,不是会令我们自己之后陷入窘境吗?虽然我才想到这点。”
“说不定是吧。”
“真是败给你们了。D班居然有像你这么聪明的人。真是失策了呢。”
一之濑对堀北表示敬意,虽然有点无语,但还是掏出了手机。
“你这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呢,改天我会要回来的哟。”
她这么说完,便和堀北约定好会提供帮助。
“好,没问题。”
堀北毫不客气地决定借用帮手的这份可贵力量。
“绫小路同学,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只要不是麻烦的事情,我就帮。”
“基本上需要帮忙的,都会是既麻烦又费工夫的事情呢。”
她的意思是你要好好想想。
反正我不可能逃得掉,所以就决定帮堀北忙。
“那我们走……”
剧痛与冲击出奇不意地朝我的侧腹袭来,我就像是被吹跑似的摔倒在走廊上。
“这么一来,你打我侧腹的事情,我就原谅你了。下次我可会加倍奉还。”
“喂,呃,啊……”
我因为疼痛而发出不成声的声音,就连反驳都不被允许。
一之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副光景,用像是看见什么恐怖事物般的眼神看着堀北。
一之濑,你可要好好记住。这个女人可是毫不留情的……(不支倒地)
本章完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