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危险潜藏在日常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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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因某天晚上六点的突发事件而起。手机上收到了学校发来的邮件,说是因为水务局的问题,所有宿舍都停水了。我试着拧开了水龙头,确实不出水。维修工作需要一定的时间,要明天才会来水。
但是校方也不遗余力为学生提供了帮助,邮件里写道,食堂可以为有需要的学生一次性提供两升以上的水,但是需要避免人流拥挤。另外,停水可能会导致便利店的人扎堆,所以暂时停止营业。榉树购物中心里是设有免费的矿泉水饮水处的,但现在禁止拿瓶子取水。这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厕所了,马桶水箱里虽然存了一些水,但也只够冲一回。
“喝的水……只剩一点了。”
冰箱里的茶只剩一杯的量,足够把今天应付过去,晚饭就吃不需要用到水的东西吧。
我慢悠悠地开始准备晚饭,手机突然响了,正要接起,电话却只响了两声左右突然被挂断。
我一阵疑惑,拿起手机确认来电者身份,手机上显示出堀北铃音几个字。
真是稀奇,她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平常就算是找我有事也多半是拿聊天软件解决。我有些放心不下,于是给她回拨了过去。
堀北怎么都不接。
我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放弃了联系堀北,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继续接着做晚饭。今晚就吃炒饭吧,材料是提前冷冻好的米饭和炒饭调料,简单方便。
最后加上鸡蛋就大功告成了,可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我关掉火,再次走到桌旁,但电话也再次被挂断。我一看,和刚刚一样,还是堀北打来的。
我又给她回拨过去,堀北还是不接。
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有可能是因为对方在电话挂断后又立刻打了过来所以才打不通。但结合堀北的性格来考虑,这不太可能,她不会突然联系别人,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两次挂断电话,再打过去还是打不通这就很奇怪了。
我能得出的结论是,堀北或许遭遇了什么意外。
“应该不会吧。”
虽然不至于我想象的那么严重,但我还是停下手中的事给她发了条信息。
你好像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信息立刻被标记上了已读,但怎么也不见回信。
我刚刚在做饭,所以没及时接,你再联系我吧。
我又给她发了一条,还是一样标上了已读但没有回复。我决定先解决自己的晚饭问题。
1
等我吃完了晚饭,堀北还是没有联系我。
在将最后一口大麦茶喝进肚子里的时候,我再次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她真的遭遇什么不测了?”
不会是被卷进了什么意外事件中,现在正倒在地上吧?
可以确认的是堀北的举动异乎寻常。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的手机出现了故障,没有办法联系呢?
但那样的话她没必要来找我商量,等之后去了学校再告诉我就行了啊。
要是堀北有朋友现在能去她房间看看就好了。
但遗憾的是我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没事吧?
我再次给她发了这样一条稀松平常的信息,试着询问她的情况。
“呃……”
没有标记已读,她的手机状态和刚刚不一样了。是没电了呢,还是自动灭屏了呢,这些情况都有可能……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一开始要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目的。不管答案是什么,现在情况都是异常的。
再想一想现实中有可能的原因……
其一,堀北在找我有事的同时有了其他的要紧事,比如说老师叫她,或者是有同学联系她,等等。但这种情况可能性不高,现在正值暑假,校方不会在晚上联系她,而且堀北也不存在会和她联系的朋友。
那么真正的原因是她有话要对我说吗?
想要联系我却又因为什么突发情况没能联系成。
然后她就睡了,或是忘记了,所以没给我回信,这么个大致过程。
“怎么想都不对劲。”
堀北是个彻头彻尾的优等生,做事认真仔细,不像是会忘记回复消息的人。
我还给她打了电话直接问她,结果没打通,不得已之下给她发了信息。
可信息也没能等来回复,一开始的时候会被标上已读,但现在不会了,从中可以分析出她之前一直在操作手机。
“好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啊……”
我能做的事情有限,但是也不太放心。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反复给她打电话,让她知道我想要联系到她。
我都做到这个程度上了,她就算再忙,看到我的来电后也会来联系我的吧,我继续给她打电话,到第四次的时候电话终于成功接通了。
“喂……”
堀北没有惊讶,但语气中带有一种莫名的疲惫感。
“不好意思,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之前打电话找过我,我想知道是有什么事,你在睡觉吗?”
“没有,对不起,没及时回复你。”
她没有慌乱,也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
“我在忙,要是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能挂了吗?”
堀北那边传来了哐哐的金属碰撞声。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再见。”
她可能是不想让人问这个问题,急忙挂断了电话。我虽然想知道具体情况,但反正联系上她了,而且本人也说了没什么,那应该就没事了吧。
我把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开始享受自己悠闲的夜晚。
2
我本以为今天已经不会再发生什么,就这样结束的。
时间刚过晚上九点,手机屏幕静静亮起,来了一条新消息。
你睡了吗?
是堀北发来的。
还没。
我想和你说点事情,现在有时间吗?
距离上一次的通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我给你打过去。
发完,我立刻给堀北打了电话,只响了一声铃,电话就接通了。
“怎么了?”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堀北和刚刚一样欲言又止,沉默了一小会儿。
“比如说有一只乌龟。”
“欸?”
堀北突然甩过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只乌龟脑袋非常聪明,很优秀,但要是遇到了突发情况,被翻了个底朝天,那就糟糕了对吧?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再翻过来。”
“这个嘛,好多人都以为一般的乌龟是翻不回去的,但其实只要伸出脑袋,四肢保持平衡,在大部分情况下都能回到原本的姿势。无法靠自己力量翻转回来的就只有象龟或者海龟了,但这两种乌龟都不太可能会遇到需要翻身的情况。”
“……”
堀北因为我的多嘴而沉默了。
“你怎么这么能说,你就假定它们翻不过来,听我往下讲就行了。”
我也觉得自己说得不是时候。
“那……这种翻不了身的情况怎么了?”
“我想问问要是你看到了这种事情,会怎么做?”
“我会帮它翻过来吧,也不费事。”
我没有理由去帮忙,但也没有理由放任不管,既然如此伸手帮个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通过这件事想表达什么呢?
简单推测一下的话,难道是堀北自己现在就处在这种困境中?
可是她现在挺冷静的,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焦灼感,情况应该没有那么紧迫。
“所以……你遇到了什么事?”
面对兜兜转转一直绕圈子的堀北,我直截了当地问她。
不管是遇到什么麻烦事,还是及时解决比较好,既然她不说,那我就问吧。
“我没遇到什么事。”
“不,你刚刚说的东西就是铺垫。”
“我就说了乌龟翻身的事情,但和我自己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说乌龟的事情呢?”
“一时兴起,想和你讨论一下这个事。”
真是莫名其妙。
“这可不像你,不对,来求别人帮忙也不像是你的作风……你是因为没有其他可以拜托的人才来找我的吧?你还是简单明了地说出来比较好。”
我“教育”了她一下,在短暂的停顿后,她终于愿意开口了:
“既然你这么想帮忙,那我就告诉你吧。”
“呃,好,你说吧。”
拼命为自己找借口的堀北采用了这种不可理喻的表达方式,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这些也都无所谓了。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她终于承认了。
“你现在在哪儿?”
“房间。”
“难道是进了什么黑虫子?”
那样的话她确实是有可能处于一种有时间说话但解决不了问题的状态,而且现在季节也对。
但是,这里的宿舍卫生保持得很好,堀北还住在较高楼层,虫子会出现的概率很低。
“不是,那种事情我自己能处理。”
“怎么处理?用杀虫剂?热水?还是拖鞋?不是这个的话那是什么?”
她没有立即解释自己遇到了什么麻烦。
而我无论怎么推理都想象不出堀北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我发愁的是……不行,还是算了,我自己解决。”
“你不是自己解决了两个多小时都没解决掉吗?”
在她刚开始联系我的时候,应该就已经遇到麻烦了,这么看来,她已经苦战了相当长的时间。
“是啊……”
她表示了肯定,但可能是因为内容比较沉重,她没有立刻往下说。
“……嗯,我的体力确实也快要到极限了,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正当我以为马上就能听到正题的时候,堀北来了这么一句:
“……你现在能来我的房间吗?”
莫名有些害羞,窘迫,还带点特别意味的话语。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我知道……可是你不来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
声音炙热,其中还伴随了轻微的痛苦与烦躁。
“我有点为难啊,这个时候去女生所在的楼层。”
“我明白的,但是这件事只有你来了才能办。”
堀北说完后,单方面挂掉了电话。
“感觉有点恐怖……不过我也只能去了。”
因为太晚了也不好,我直接拿上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3
不太想和其他女生打照面,我看准没人使用电梯的时间点走了进去。
偷偷摸摸又难为情,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终于顺利到了堀北所在的十三层,我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开门。我试着推门,门没上锁,轻易就推开了。
“堀北?”
堀北的房间是一室一厅的,但因为中间还有一扇门,没办法看到卧室里面的样子。
过道与厨房和刚住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堀北不在这里。
“你是一个人吧?进来吧,没关系。”
声音从房门的另一侧传来。
“虽然说这里是宿舍楼,你不关门还是挺危险的吧。”
“没关系,就算有坏人进来,光凭我右手的破坏力也足够对付他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走进她的房间,穿过过道,踏入她的卧室。
堀北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房间陈设也很简单,没有什么异样。
“我来了,你是有什么麻烦?”
“你看了就知道了。”
堀北慢慢起身,转了过来。
在那个瞬间,我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但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就是这样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看向自己右臂前端。她的手被完全卡在了一个女性用的小水瓶里。
“怎么说呢……这不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啊,好惨,你难道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不要胡说。”
“这是有可能的,就像是拿手指夹着妙脆角吃那样。”
这一说法可能是惹怒了堀北,她表情僵硬,举起右手。
“开……开玩笑。”
“不好笑的玩笑就不配称为玩笑,你说的就不好笑,不及格。”
“不是我的玩笑不好笑,而是因为这个玩笑的对象是你吧。”
“我是洗它的时候变成这样的,别多说了,能不能帮我拔出来?”
还是干正事吧,我抓住水瓶的前端一拔,堀北也顺势被拉了过来。

“你自己拔不出来,说明卡得相当紧,你站稳点。”
要是我一用力连带着她人也过来了,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我知道,就是太累了,速战速决吧。”
挣扎了两个小时以上的堀北也已经筋疲力尽了。我再次握紧水瓶,然后使了一点劲往外拉,堀北忍着疼站定不动,但或许是因为真的卡得太紧,一点要拔出来的趋势都没有。
“这样不行,这么拔大概是拔不出来的。”
“哎,果然……”
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堀北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沮丧。
“只能灌点肥皂水进去,然后慢慢往外拔了。走!去厨房。”
“可是祸不单行,你忘记学校通知停水了吗?”
对哦,宿舍一直到晚上十二点都不会有水,唯一能用的就是马桶水了,但堀北应该是不想用的。
“我去一下食堂。”
只有这个办法了吧,只要能弄到水,就能把手拔出来。
我立刻走出房间,直奔食堂。
但在那里又遇到了不利情况。
“抱歉,来这里的学生人数超出预期,已经没水了。”
食堂的阿姨充满歉意地对我说道。这里的水已经全部分发给了晚饭时需要用水的学生。
“明白了,那我就去自动贩卖机买吧。”
“谢谢合作。”
把手从水瓶中拔出来而已,不需要用太多的水,两杯的量就够了。
我这样想着,向食堂附近的自动贩卖机走去,但是自动贩卖机里的水、茶、果汁等等全部销售一空。
“这样的自动贩卖机我还是第一次见……”
4
“你就这么空着手回来了?”
“水瓶侠”紧紧地盯着我,可我也束手无策。
“我是想从我那里拿点水来的,但也已经用完了。”
只能说这是从不幸中衍生出的悲剧。
“那怎么办?”
“你要是能接受的话,倒是可以问问能不能从池和须藤那里分点水过来。”
“那就不用了。”
我就知道她可能会这么回答,在询问那两个人之前先向堀北确认了一下,她果然拒绝了。
“要是你不愿意欠人情的话,我可以说是我要用。”
“不是这个原因,我不太想用他们手里的水,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就像里面有病菌,想要敬而远之一样。我想和她说这绝不可能……但没有自信,那些家伙总是把喝了一半的水或是茶就那么放着。
如果是给堀北的话,他们应该会给干净的水,但如果说是我想要的话,就免不了会有给我喝了一半的水或是茶的可能,因为没有比无恶意的恶意更可怕的东西了。
“那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
“嗯,就算我喊疼了也请继续下去,没关系的。”
下定决心的堀北将右手伸了出来,想要尽早摆脱束缚,手臂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好,那我也再加把劲。”
我想快点把堀北解救出来,这样我就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
我牢牢抓住水瓶,然后使出与刚刚相比近乎翻倍的力气将它往外拔,姿势虽然傻,忍忍也就过去了。堀北的表情很是痛苦,但还是不言弃,拼命忍受着这钻心的痛楚。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将手和水瓶分开。
“不行,还是要用到水。”
只能利用减少摩擦力的方法顺势拔出,要是还不行的话,可能就需要打救急电话了。
“要以这个样子等到十二点?”
“我知道联系方式的人里面能拜托的男生就只剩下平田了。”
“他的话倒是不必担心水质问题……可是我不想欠人情。”
“表面上装作是我需要,你不用担心欠人情。”
堀北看上去好像还是有点不太乐意,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得接受。
“那我马上联系他。”
我给平田打了电话,可坏事接二连三,怎么也打不通,我给他发去的信息也没有被标记上已读。
“可能是没看到,或者是睡了,总之是联系不上。”
“这样啊,我的心情挺复杂的,又高兴又不高兴。”
“看来只能拜托栉田或者佐仓了。”
“请找佐仓同学。”
她立刻将栉田排除在外。
“你和栉田的关系还是不好啊。”
“我为什么要和她搞好关系?更何况我对她的行动有几点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什么?”
“……船上考核的时候,她从一开始就放弃获胜了,想要平局。”
堀北回忆起之前的特别考核,把胳膊架了起来,无奈手上的水瓶实在出戏,缺少了几分魄力。
“她是和平主义者嘛,所以想要选择那个能让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选项。”
“我并不打算全面否定结果一,但如果自己班的人是优待者的话,就不能这么做。”
她义正词严地说道。
船上考核是一场将所有人共分为十二个小组并找出其中优待者的游戏。共有四种结果,其中结果一就是组内所有人都找出优待者是谁,并在不出现叛徒的情况下结束游戏,这个结果是最难得的。
奖励也异常丰厚,即全组成员共同得到一百万点,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优待者的班级没有额外的好处,每个班都一样,无法拉开差距,让优待者这一特别制度没有办法发挥出应有的效用。堀北不满的地方在这里。
“那个情况本来对D班是绝对有利的,也就是说必须隐藏优待者的真实身份,而且也应该是成功隐藏到了最后。可结果她是优待者的事情被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认为这件事和她自己有关。”
堀北想说,是栉田的某种行为最终导致了结果一。
“这只是你的臆测吧。”
“是的,但这种可能性极高。”
堀北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我理解她的心情,但她手腕上卡着的水瓶实在是不美观。先忽略掉这一点,堀北尚且处于成长前的准备阶段,我在这里有必要修正一下她的想法。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不能这么想。”
“就因为我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是她背叛了我们?”
“不,我想说这全都是你的责任。你假定栉田背叛了D班,如果这一情况属实,那么让栉田做出背叛行为来的你是逃脱不了干系的。另外,就算被栉田背叛了,你本来也必须胜利的,不对吗?”
堀北对我这蛮不讲理的猛烈攻势感到不满。
“你也真好意思说,你知道这有多不现实吗?”
“不现实?我可不这么觉得,如果说栉田的背叛导致了结果一,那可是很厉害的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成的。也就是说,你在上次的考核中输了栉田一大截,因为实力上有差距。”
当然,我的这些话是建立在栉田是叛徒的假设条件下的,如果不是的话就不能这么说了。只能把这认为是龙园和葛城中的某个人用更强大的力量制服了龙组的每一个人后得到的结果。
但就算是这样,堀北被甩开一大截的事实也不会发生改变。
“因为优待者是自己班里的人,就坚信自己这方一定会获胜,而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团队里的人要负全部的责任,想要升到A班就必须进行一定程度的管理。”
“……你说的东西好复杂。”
“我理解你焦急的心情,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而且与以前相比,你成长了不少,要是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和你说这些话,你是绝对不会听的。”
没错,虽然缓慢,但堀北在精神上正踏踏实实地开始成熟起来,不再是初遇时那个拒绝一切的少女了。
“知道了,我接受考核结果,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会反省自己的,但现在关键是让我的手恢复自由。”
当务之急确实是这个。
“我问一下佐仓。”
因为天色越来越晚了,我没有给她打电话,而是采用了发消息的形式。
佐仓,你应该也知道停水了的事情,我房间里没有喝的水了,自动贩卖机也售空了,可以的话,你能分点水给我吗?
发过去后,我等待了一会儿,但消息没有被看到。
“也不行,不知道她是不是睡了,没看到消息。”
“真倒霉,今天哪儿哪儿都不顺……”
“你想要立马摆脱这个水瓶吧?”
“我要是打算把它戴到明天的话就不会把你叫过来了。”
也是,谁都不会乐意自己的手一直卡在水瓶里。
“既然如此,你就只能用需要承担一定风险的方法了。”
“……一定风险?”
堀北戒备地反问我。这个方法恐怕早就出现在了堀北的脑子里,只是被搁置在了角落。
“离开房间,去能用水的榉树购物中心,只能这样了吧。”
“事情果然变成了这样……”
她的手抵住了额头。现在的她不管做什么动作看上去都很傻。
“现在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吃饭、洗澡,要做的事情很多,正是机会。”
实际上我在来这个房间的路上还有去食堂的路上都没有遇到一个同班同学。她既然忍不到十二点,恐怕就必须要冒这点风险了。
“不能拜托你更靠谱的朋友吗?”
“已经没有你能接受的了。”
“怎么搞的,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难解决,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了快点完事你也得去。”
“等……等一下,我真没办法就这么出去。”
“那就拿什么东西盖住手?虽然已经有水瓶罩着了。”
“不要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知……知道啦,我向你道歉,你快点把右手放下去。”
她再次摆出要对我动手的架势,我连忙躲开。
“你有布之类的东西吗?”
“布?手帕倒是有。”
堀北从架子上拿出了一条白色的手帕。
我拿过来盖在她的水瓶上。
“……格外奇怪,怎么说呢,尺寸不太合适。”
虽然大部分都被盖住了,可要是能让人看出来这是个水瓶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
“有没有大点的?”
“大的就只有浴巾了……”
她这回把浴巾取了出来,试着盖在手腕上。
“呃,这回算是盖住了……”
就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要手里拿条浴巾出门。
从某种角度上说,这可能比手卡在水瓶里更要引人注目。
“我担心走着走着浴巾会掉下去。”
“拿另一只手压住比较好吧。”
她将浴巾叠好,给人一种接下来要去洗澡的感觉。
嗯,这样看上去好多了。
“要是别人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做何感想呢?”
“是啊……”
因为一般人是不会拿着浴巾走在宿舍楼里,也不会到外面去的。
看到的人肯定会觉得奇怪,旁边还站个我的话就更不自然了。
“因人而异吧……比如说,可能看上去像是要去我的房间用浴室。”
这个思维可能过于跳跃,但看上去确实像。
“不行。”
她把浴巾取了下来,对这个遮挡方法表示拒绝。
我也不希望别人生出这样的误会。
“把手放进书包里怎么样?”
“这个更不靠谱,不行,你能不能再想点好方法?”
明明她现在身处困境之中,抱怨的话倒是一句都没少。
“要不然就这么直接去吧?也能避免像毛巾和手帕这样的遮盖物出现掉落的情况。”
“……也是。”
想得太复杂也只是浪费时间,那还不如直接开始行动。
我带着犹犹豫豫的堀北向走廊移动。
“太好了,现在正好没人,走吧。”
“等……等一下,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好穿鞋。”
她有一只手用不了,所以穿鞋有点费劲。耽搁了一点时间后,我们终于来到了走廊。
“上学路上好像是有水龙头的吧?走到那里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正常走路的话五分钟也就到了,现在情况特殊,时间可能要翻倍,但只要出了宿舍,混在夜色中,应该也就无所谓了。
我们走到电梯前,现在两台电梯都没有人用,所以也不会存在需要和别人同乘一台的情况。
“不行,我们不能坐电梯。”
“为什么?”
“一楼大厅不是有监视器吗?说不准会有人通过那个看到我们。”
一楼确实装有播放电梯内监控画面的监视器,她担心被人看到。
就算把手藏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也免不了动作上有点不自然。
“那就走楼梯?”
走楼梯的话会浪费相当多的时间,而且她现在一只手不能用,有些危险。
“比起让人看到我这个鬼样子,我更愿意选择走楼梯。”
堀北将劳累和自尊心分别放在天平的两边,最后偏向了自尊心。
楼梯有两处,离电梯的距离一样,无论是去哪边都需要经过其他学生的房门前。没办法,堀北只得藏在我的身后,一起向楼梯口移动。
途中,堀北的那句“今天这是怎么了”又灵验了,今天确实是不幸的一天。
从一个陌生学生的房间那里传来了开门声。
位置在我们身后的第三个房间。
“不好,是前园同学的房间。”
D班的前园啊,她应该是堀北现在不想遇见的人之一吧,可现在我们没有藏身之处。
从缓慢开启的房门里走出来的不是前园,而是她的朋友栉田,这对堀北来说恐怕就更糟糕了。
“谢谢你,栉田同学,这个人情我下次还你。”
“没事的啦,别放在心上,晚安咯。”
原来栉田不是来前园这里玩的。因为前园是站在房间里跟栉田道的别,没出来,所以没看到她的脸。关上门后,栉田径直向着电梯走去,并未意识到我和堀北的存在。
“好险……”
“是啊。”
要是她刚刚回头了的话,估计就发现我们了,好在是虚惊一场。
总而言之,这里太显眼了,必须尽快到达楼梯所在的紧急出口。
可就在我们刚迈出下一步的时候,前园的房门又开了。
“栉田同学你落东西了!”
前园说着,从房间里追了出来,栉田当然回了头。
“咦,绫小路和堀北同学,晚上好。”
“晚上好。”我们打了一声招呼。
但栉田还是要先确认一下落下的东西,回到了前园面前。
前园当然也看到了我们。
堀北僵住了,感受到栉田和前园视线的她一动不动的。
“你把手机落下了。”
“啊,抱歉,谢谢啦,多亏你提醒我。”
“我们赶紧走吧,此地不能久留。”
她拿水瓶前端顶我,趁现在栉田她们的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抓住机会,赶紧走。
要是她现在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了,自尊心估计会被压得稀碎。
我们两人终于到达紧急出口,想要推门进去。
但是……
“打不开……”
“开玩笑吧,紧急出口怎么可能打不开。”
“不是,是真的打不开。”
通常来说是禁止给紧急出口上锁的,这恐怕是……
“你们两个人要去哪里呀?”
想要从紧急出口出去的我们引起了栉田的注意,她在结束和前园的对话后朝我们走了过来。
“啊,不是,就突然想走楼梯下去。”
这个理由听上去莫名其妙,但现在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东口楼梯好像是因为电源断了,现在暂时用不了,黑乎乎的很危险,西口的那个倒是能用。”
“这样啊。”
堀北没有和栉田说话,躲在我的背后,想要混过去。
“感觉堀北同学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样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结果栉田主动来和堀北说话了。
她的步伐没有停止,应该是打算走到我们面前。
堀北可能是察觉到了栉田的行动轨迹,稍稍提高音量回答道:
“没什么事。”
她的意思像是在拒绝栉田的关心,意识到这一点的栉田随即停住了脚步。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开口哦,刚刚前园同学就因为停水了没水用,而我又有多余的。”
看来眼前的栉田拥有着堀北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只要开口求助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它,可是……
水瓶的前端像是枪口一样顶着我的背。
堀北是不能容忍自己向栉田求助的吧。
“那再见啦,二位晚安。”
“嗯,晚安。”
5
我们费了老大劲终于从十三层走到一层。因为停水风波,大厅本来是有可能聚集了许多人的,但幸运的是现在这里既没有学生,管理员也不在。
“现在能行。”
“……嗯。”
堀北躲在我身后,我们一起穿过玄关往外走。
但……
能看到前方的黑暗中几个男生和女生正一边聊天一边朝这边走过来。不像是D班的学生,但对于堀北来说是谁都一样,都是她不想见到的。时间也不够我们走出宿舍楼,只得掉头背过身去。
“这样下去的话会被看到的……”
那群人离宿舍越来越近,我们可能要回楼梯间躲一躲。
慌忙打开通往楼梯间的大门,谁承想我们在这儿又遇上了难事,能听到从正上方传来的声音。仔细一听,好像是住在三四层的男生,他们正要往下走。
房间楼层低的学生不使用电梯,选择走楼梯也不奇怪。
往上走的路也被封住了,我们匆忙回到大厅。
“只能进电梯了啊……”
“没关系吗?会被监控拍下来的。”
“只能让你给我挡住了,我知道监控的位置,应该可以实现。”
确实会有些不自然,但也不是不行,如果还有别的方法的话就不会选这个了。我们赶紧进到停在一层的左侧电梯里,我立刻站到监控前,堀北则站在我的身后,遮住自己的胳膊。
这样一来,不仔细看监控器显示屏是发现不了什么异样的。总而言之,现在必须抓紧时间离开一层,我随便按了个楼层按钮,电梯开始向上移动。
“目前算是安全了……可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我已经放弃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是不可能出得去的,我就乖乖等待来水吧。”
堀北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那现在就只能回十三层了,我撤销掉刚刚随便按的楼层指令,重新按下十三层。
不会再来别的考验了吧。
就在我和堀北都要放下心来的时候,意外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电梯上升的速度迅速减缓,最近真的只要一坐电梯就没好事啊,但我现在也没工夫去想这个问题。电梯速度放缓并不是因为电梯出现了故障,也不是我按错了按钮,这是……
电梯停在了五层,没错,是五层有学生按下了电梯按钮。
不管进来的人是谁,都免不了会看到堀北这异常的样子。倒不如一口气进来一大群人,把电梯塞得满满当当的更不容易被发现。但遗憾的是,站在开启的电梯门前的只有一个男生。
没想到会是这个家伙……
不知道这个男生有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他还是和平常一样摆出一副优雅造作的样子,上了电梯。
他看也没看我们一眼,径直朝着电梯里的镜子走了进来,然后照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
“……”
堀北应该也对这个时刻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生无语了吧。他把时刻随身携带的梳子拿了出来,开始整理自己的发型。
“电梯boy,我要去最高层。”
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D班学生高圆寺六助一边放言说道。我虽然很想吐槽几句,但这时候还是闭嘴照他说的做比较好。我按下最高层按钮,电梯门关闭,电梯再次上升。
高圆寺一直执着于检查自己的头发,完全没有要搭理我们的意思。如果是陌生人的话还说得通,但我们再怎么也是同班同学,本以为他至少会看我们一眼的。
我们算是尝到九死一生的滋味了,高圆寺对堀北没有兴趣,应该不会看到水瓶的存在,接下来的短暂时间内不做会吸引到他注意力的事情即可。堀北调整了一下自己身体的位置以防万一,这样就算高圆寺看过来了也没事。
既能让自己处于电梯监控的死角,又能挡着自己的手不被高圆寺看到。
电梯过了十层。我其实想知道他要去最高层做什么,可也不能问。最终我们平安无事地到达了十三层,难以置信。
电梯门缓慢开启,我和堀北几乎同时从电梯上下来。
一直到最后,高圆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镜子,坐着电梯往最高层移动。
虽然已经没事了,堀北还是加快步伐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不能再这么做了,这样提心吊胆地在外面走来走去太胡来了。”
她进了房间,刚刚应该是相当紧张的……
我也跟在她身后再次进了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抱歉,回消息晚了。我刚刚在查东西,没太注意手机。
佐仓回复道。
“是佐仓同学?”
“嗯。”
你是需要水吗?当然可以啦,一瓶够吗?
足够了,谢谢,我可以现在去拿吗?
嗯,我等你。
直接和她本人说话会很难往下进行,但手机聊天的话就很顺畅。
“太好了,堀北,佐仓说她有水可以分给我,我去去就回。”
“拜托了,但千万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她。”
“好,你就要和这个造型说再见了,要不要照一张留作纪念?”
她挥舞起水瓶,我感觉那爆炸性的攻击马上就要降临到我身上,赶忙逃到走廊。
“真是个可怕的女生,按照她的运动细胞,照着头来一下,我可能就没命了。”
被手上卡着水瓶的女生打死的话,会让我史上留名,成为我这辈子的污点。
6
“看吧,拿下来了。”
经过长时间的艰苦奋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水瓶从堀北手上取了下来。
“这一天真是倒霉……”
被一个水瓶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你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你在说这句话之前,是不是应该有其他话要说。”
“……谢谢。”
虽然没有那么心甘情愿吧,总之她能感谢别人了。
“把手放进瓶子里拿不出来这种事真不像是你能干出来的。”
“你别说了,我自己也不想惹这种麻烦。”
危险还真就潜藏在我们的身边,谁也预料不到这世上会发生什么事。
堀北开始赶人,我在她的催促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手放进瓶子里拔不出来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我把水瓶从盒子里拿出来,用水冲洗过后,试着把手放进去。
看上去大小不太合适,但没想到正好能塞进去,手腕处紧紧被固定住了。
“真像火箭拳。”
我立刻就察觉出自己有点傻,想把水瓶拿下来,没承想……
“拔……拔不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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