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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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日，晴。
今天早晨自然醒了。
难以置信的舒畅，起了床，也如同在梦中一样心情愉悦。
这是我最初的变化。
发生什么变化了吗？要是被人这样问的话，我一定会矢口否认。
但是，并不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实际上是有变化的。
而且是戏剧性的变化。
束缚我的、令人厌恶的过去从我轻井泽惠身上消失了。
正确来说，应该是我获得了不输给束缚自己过去的力量。
事情发生在昨天，宣告第二学期结束的结业式之后。
我被龙园叫了出去，受到了他的欺凌虐待。
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但这是赤裸裸的事实。
我坠入了深渊。
我为了寻找救赎而逃到这所学校，没想到又再次被打入地狱。
除此之外，龙园还告诉了我好多好多东西。其中，使我最受打击的，便是真锅她们是受清隆指使来欺负我一事。
刚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绝望与愤怒席卷而来，但……最终我获救了。
被清隆救了。
我平安离开天台，发现前任学生会长和茶柱老师正等着我。他们并没有多嘴，只是帮助我，让我不要被无关的人看到。说实话，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可能都无法顺利走回宿舍吧。他们只是告诉我，他们二人也是按清隆的指示行动，大概知道这是使我放心的唯一方法。
天台上的事，是被真锅她们所欺凌而暴露出自己缺点的我自己所种下的恶果。
如果我拥有和过去一刀两断的勇气的话，那时候我应该可以更加坚定，也不会回想起初中时期的悲惨遭遇吧。
不，不是这样的。根本问题还是在于我自己。
我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一直都摆出一副很傲慢的态度，而这惹得真锅她们不痛快。这是我选择的不被他人欺凌方法的缺点。
“呼……”
我呼出一口气，但这并不是叹气。
这是……憋在心里的一口长气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是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不管我是睡着还是醒着，清隆都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真是够了，我太不正常了……”
明明没有发烧，但不知道为何身体发热。
我按住发热的额头，闭上了双眼。
绫小路清隆，一年D班。
最初真的没有注意到他，对我来说他不过是一个存在感低的同班同学。
虽然一些女生觉得他长得挺帅，还成为饭后谈资来着，但是我对他没有兴趣。
而且那些同学也很快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在这个时代，社交能力也是决定一个人能不能受欢迎的重要条件。清隆绝不具备这一能力。
不管他运动神经再怎么发达，不会与人打交道的话，受欢迎程度很难得以提高。
正是因为拥有良好的社交能力，以洋介为首，A班的司城同学，还有B班的柴田同学才会那么受欢迎。
但是实际上，清隆也并不是不擅长聊天，脑子也很聪明，而且像大人一样冷静，运动神经也不输高年级学生。总之，实力之强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也有冷酷和乖张的一面，但是……最后他还是来救我脱离了苦海。
“什么！”
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对清隆产生了……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
我捂住了通红的脸，左右狠狠摇头。
并不是觉得不应该谈恋爱，说到底我也是心中怀春的少女。但是，怎么说呢，我无法接受自己对清隆抱有那样的感情。
“对，肯定不是这样。都是因为他我才碰上欺凌的……”
倒不如说是希望他能感谢我的不怪之恩。
还要把我的心都拿走什么的，我不可能让这么幼稚的事情发生。
我站在镜子前，整理因为刚起床还乱糟糟的头发。
“我是不是人太好了。”
他让我身陷困境，正常人会原谅清隆所做的事情吗？
多半不会。肯定不会。倒不如说应该会恨他。
只有我这样宽宏大量的人，才会选择原谅。
你就知足吧，清隆。
我反复在脑子里说给自己听，试图摆脱错误的幻想。
但是，我不会在清隆面前告诉他我已经原谅他了。
相反，倒想稍微为难他一下。让他意识到被利用了的我生气了，这还差不多。
而且，说不定我下次见到清隆的时候火气就会往上冒呢。
正当我还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手机上来了消息。
今天十一点，拜托啦，轻井泽同学。
“对了，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是同班同学佐藤麻耶的信息。明天就是平安夜了，说是有事找我商量，想今天见一面。
我和她关系不是特别亲密，平时交流也不多。当然作为同班同学关系还是挺好的，但是像这样被单独约出去还是首次。
“不过我可真厉害。”
想夸一夸昨天明明在寒冷冬日下，被劈头盖脸浇了几桶水、现在却还活蹦乱跳的自己。当时身体都凉透了，之后虽说马上泡了澡温暖了身体，但要是一般女孩子的话，一定会感冒，在床上躺个三天三夜也不奇怪。
“因为我早就习惯了……吧。”
自然而然地说出了有点自虐倾向的段子。
昨天为止的自己。
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和过去不一样了，但实际上并没有。
过去，我害怕被欺负而时刻战战兢兢，心底的阴暗角落也不断在扩大。
但是我现在可以很确切地说。
我改变了。
脱掉睡衣，身上的伤痕映入眼帘，我那么厌恶它们，却又不得不看到它们。
要是每天都要让我看着这些伤痕的话，心情低落定会如死灰一般。
但是，我已不如昨天那般在意了。
明明我那么厌恶这些给我带来了无尽悔恨、痛苦与悲伤的伤口。
却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虽然可能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清隆……是不一样的吧。
就算看见了我的伤痕，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吗？还是说当时船内灯光昏暗没看到？或者是当时清隆专心于恫吓真锅她们，没有想这个事？
只是装出来的？心里其实是不舒服的？
还是说……实际上也没觉得不舒服？
肯定与否定的答案在我脑中盘旋。
但是，再怎么想也不会得出答案。
“够了够了！我怎么又在想这个！我真是个傻瓜！”
暂且不要再去想清隆的事了，就这么做。
那次只不过是个意外，我必须忘掉。
我穿上衣服，收拾妥当。
1
收拾打扮花了些时间，我小跑着冲向目的地。
寒假里的榉树购物中心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学生。
学生们都来这里玩了吗？今天要比平时周末的人多得多。
“也是，只有这一个玩的地方了。”
虽说这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了，我没什么好抱怨的，但这里总是一成不变的。
我总算是及时赶到了约好的咖啡店，看到佐藤拿着手机在门口等着便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啊，佐藤。”
“啊，轻井泽同学！早上好！”
佐藤向我招手，眼中闪烁着光芒。看来她事先去过美容院，头发打理得非常好看，让人浮想联翩。
佐藤提出有事想和我商量是在昨天晚上。
我虽说身心都很疲惫，但是并没有告诉她昨天发生的事。我被叫到天台，还被泼了冷水，这都必须当作“没有发生过的事”。
也就是说，在佐藤她们看来我必须是平常的我。所以，我本该拒绝她的请求但还是答应了。
而且……从不久前开始，佐藤的行为也同样引起了我的注意。
“对不起啊，突然把你叫出来。”
“小事一桩，没关系的。”
“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啦！”
佐藤看起来很开心，我们按计划进到了店里。
店里已经满座了，但正好有一桌人要走，我们顺利地落座。
“果然人很多。”
我不禁这么说道。这一盛况让人瞠目结舌。
“寒假期间，所有年级好像都没有什么考核。”
佐藤说道。我的疑问和她相同。
暑假的时候，我们一年级学生可都立刻乘坐豪华邮轮出海了。但现在能看到各个年级的学生，所以应该是没有进行什么特别考核。
难道学校是让学生们寒假好好休息一下？
还是说会在寒假结束，年末年初的时候进行什么考核？不要那样啊。
“没有吃早饭的话，就多点一些哦。我请客。”
佐藤大方地笑着说。
我收下她的好意，点了美式司康面包和拿铁。
“要和我商量什么呢？”
既然她都请我吃饭了，应该是有事要我帮忙吧。
我微微端正身体，侧耳倾听。
“唔，嗯，其实我……最近有一个约会。”
佐藤开口说道。
“约会？”
我尽量抑制着自己的惊讶，反问她。
“对。”
佐藤红了脸，再三点头回应。
不好的预感，果然被我猜中了。
所以，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约会对象是……
“嗯，和谁呢？”
佐藤像在等我问她这个问题一般。
“是绫小路同学，有些意外……吧？”
佐藤害羞却高兴地说，声音很小。
我突然有些耳鸣，但还是故作镇定。
把端上来的司康面包拿在手里，狠狠咬了一口。
面包渣纷纷掉落在托盘里。
口内有些发干，我又灌下一口拿铁。
“欸……原来佐藤你喜欢绫小路啊，真没想到。”
我自然早就注意到佐藤喜欢上了清隆。
但是既然她以前没有直接和我说过，那我还是装一直都不知道比较好。
“确实很意外吧？其实我有段时间也不太敢相信。但是，体育祭的时候不是有接力赛嘛，看到他飞奔的身影，我瞬间就心动了。”
佐藤话语中的兴奋劲儿让我这个听众都有些不好意思。
完全就是“恋爱中的少女”的样子。
“但是，你不觉得他存在感很低吗？佐藤你的话，还可以找到更好的男朋友吧。比如说，另一个班的司城同学。”
他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帅哥，有一段时间相当受欢迎。
虽然最近没怎么听说他的消息，我劝佐藤考虑一下他。
“应该不行吧，听说他好像不久前和同一个社团的学姐在一起了。”
这样啊，原来是已经有了女朋友，难怪最近没怎么听说他的花边消息。
活跃在电视节目里的偶像，不论男女，在谈了恋爱以后人气都会急速下降。
“这样啊，那里中同学呢？他现在应该单身吧？”
“他确实长得挺帅的，但是……好像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再怎么给她推荐其他人气高的男生，她也完全不为所动。
看来佐藤并不是单纯喜欢清隆的外表。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说清隆没有司城和里中那么帅一样……但清隆只是现在没有那么起眼，实际上和其他人比外貌的话，绝对是顶尖的。
也就是说，喜欢上清隆的佐藤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吗……
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恋人的外貌是能够代表一定身份地位的。
被人知道在和这么帅的男生交往，或者是在和这么漂亮的女生交往，光是如此，自己的评价都会上一个台阶。我因为和平田同学交往而得到的好处早已超出了我自己的想象。要是佐藤在这个时间点和清隆开始交往的话，人气可能会急剧上涨。如果清隆再进一步展现自己的聪明才智，崭露头角的话，会比平田还要受欢迎。
虽说清隆因为接力赛的优秀表现受到了一定的注目，现阶段也还没有那么吸引女生。他平时寡言少语，只和堀北同学说话，这大概是他目前还不怎么受女生欢迎的原因吧。除此之外，他和池、山内，还有须藤这样完全不受女生欢迎的人做朋友，给人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不管怎么说，佐藤到目前为止应该都和清隆没有那么多接触。
光是因为看到他在接力赛时的表现就喜欢上他的话，这也太随便了吧。
相比之下，我更加了解清隆。
至于清隆真正的样子，或者说是他私下的一面，佐藤应该是一无所知。
啊！够了够了，现在这些都无所谓。
我没有理由去说佐藤的坏话，从我的立场出发，我必须支持并帮助她。
因为我是平田洋介的女朋友。
所以，毫无理由去阻止别人的恋情发展。
要当好平田女朋友的角色，作为D班女生领袖，作为轻井泽惠，我追问道：
“这么问可能不太好，不过，你当真想和清隆在一起？”
“嗯。”
佐藤没有迟疑，点头回答。
看来她已经决定好了，接近清隆也并不只是玩玩而已。
而我早就注意到了这点。
“有了喜欢的人不挺好的嘛，而且绫小路同学现在也应该还是单身。”
“对啊，所以我才想抓住现在这个机会。要是其他女生也喜欢上绫小路同学了……我一想到这个就会有些着急。”
请普通朋友或者是挚友为自己的恋情出谋划策之后，喜欢的人却被夺走，这种狗血故事并不少见。佐藤抱有戒备也不足为奇。
而拥有在年级里数一数二的男朋友的我，危险性极低。
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已经发展到了想在寒假就约会的地步。
清隆这个家伙，明明看样子对佐藤没什么兴趣，发生了天台上的事情以后还照样要和人家约会。
我无意识中把装吸管的纸袋子撕得粉碎。
“难道你要找我商量的就是约会的事？”
佐藤点了点头，眼中放出光彩。从刚刚开始就有些过于闪耀。
“嗯。约会的秘诀呀，怎么样约会才好呀，你是怎么开始和平田同学交往的呀什么的，想让你多多教教我。”
D班里，明确宣布过正在交往的只有我和洋介。就算向其他班里的朋友求助，人家可能连叫绫小路的这个人都不知道。
所以说，佐藤来拜托我也是情有可原。
“轻井泽同学，你不是入学还没多久就和平田同学在一起了吗？”
“嗯，确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了不起，真的太厉害了，我很佩服！”
佐藤这样说着，紧紧握住我的双手。
“请把这个本领传授给我吧！”
“也算不上是本领……”
说到底，佐藤想要的答案，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从初中时期险恶的校园霸凌中逃脱的我，抱着不能再做被欺负一方的决心，接近了平田。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真是太幸运了。
虽然我看出平田不会伤害我之后才去拜托他的，但当时确实也算得上是孤注一掷。要是他拒绝了当我假男友的请求，现在的情况就会完全不同吧。不单是被狠狠拒绝，我被霸凌的过去也可能会被大家知晓。
洋介是一个真心注重班级和睦的人，他说要是当我的假男友能够帮助到我的话，那就没问题，爽快地答应了。
我成功地躲到了他的保护伞下。
班级中心人物洋介的女朋友，这个名号发挥的效用超出了我的想象。
虽然最初有来自班里女生的羡慕嫉妒，但是这些嫉妒很快也就消失不见了。
我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所受到的虐待，对许多学生都采取了高压态度。买昂贵的东西，或者是向其他同学索要点数之类的行为，我都一一效仿。
正因如此，我才能稳坐D班女生领袖的宝座。
但是，一切都建立在虚假之上的我，什么能做到，什么做不到，划分得清清楚楚。就算佐藤拜托我教她怎么谈恋爱，我也束手无策。
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又怎么会懂谈恋爱的技巧呢。
刚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为了向周围传播“正在交往”的信号进行了几次假约会，但是两个人都只是做做样子。所以我完全不知道约会的时候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我不想让佐藤的期待落空，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不会谈恋爱。
要是以前的话，我多半会把杂志或者电视里半路看来的东西一本正经地讲给她听。把人物换成我自己，装作好像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对待充分信赖我的佐藤，我不想说出那些不负责的话，糊弄过去。
近来，我开始讨厌装作豪爽傲慢的自己了，甚至有一瞬间想要告诉佐藤真相，但还是忍住了。在这所学校里，我必须要演好洋介女朋友的角色，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
因此，不愿意撒的谎也必须要继续撒下去。
真的如此吗？
我到现在都离不开洋介的庇护吗？
我又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眼下，唯一对我有威胁的真锅和龙园他们也经清隆的作战计划而被除掉了。也就是说，不会再有人说起我被霸凌的事。
而且令我安心的是，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清隆都会帮助我。
虽然当洋介的女朋友有很多好处，但是就算我不再是他女朋友了，我在这所学校的地位也不会被夺走吧。那就说我被洋介甩了什么的，虽然可能会有点掉面子，但要是两个人商量好的话，应该是可行的。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重归单身。
单身以后，我就能谈一场真正的恋爱了。
也就是说……
不对，不应该现在想这种事，我面前的佐藤还在期待着我能给她提些好建议。继不继续和洋介假装交往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次我彻底抛开一直让我分神的念头。
“佐藤你想要的约会不是试探性的那种，而是为了和绫小路同学在一起而动真格的那种吧？”
“没错。”
也就是要拿下清隆。
“怎么做才能成功呢？”
“这个……”
我认真地思考能让佐藤和清隆开始交往的方法。
清隆和其他男生完全不同，他会谈这种普普通通的恋爱吗……
还是说，他可能意外地憧憬着这种普通的爱情？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让人难以判断。
我还在纠结的时候，佐藤拿出了手机。
“是不是我问得太笼统了？虽然我对恋爱还一窍不通，但试着制定了一个约会计划。你帮我看看吧。”
说完，她低下头，将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约会计划拿给我看。
十二点集合→午饭→电影院→购物→在传说之树下告白→礼物
十分简单明了。
我发现了一个让我在意的地方。
“先等等啊，难道你打算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告白？”
“我想听天由命先碰碰运气……还要看看我当天有没有那个勇气。”
本来以为她会一步一步加深关系，没想到她打算速战速决。
“是不是太快了？我觉得再约会一两次以后再表白也不迟，也能及时了解到对方的缺点。”
当然啦，恋爱老手的话可能合不合适当即就可以下判断。但佐藤相当于恋爱新手，还是慢一点比较稳妥。
当然同样是新手的我的建议也没什么可信度……
但是我觉得，与其说佐藤是在焦虑表白能不能成功，倒更像是急着去炫耀。
难道，她是想在第三学期的时候作为清隆女朋友出场？
“还有啊，传说之树是什么啊？莫非是在它面前为爱起誓就能厮守一生？”
学校里有这么神奇的树？
就算这种神奇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在这个未来变幻莫测的时代，十年二十年以后还要一直在一起也不一定是好事。
要是知道了他是渣男以后想分手也分不了，不得不一生和他在一起的话，倒不如说是诅咒。
“好像不是很有名，我是在看学校的电子告示板的时候发现的，说是在那棵树前表白成功了，而且有很多成功例子。”
什么……我竟然完全不知道。我还挺感兴趣的，就查了查。
不查不知道，好像是真的，好几个表白成功的例子都登在了学校的闲聊告示板上。
这棵树是在学校刚刚建成时由一位不知名的大人物赠予、移植在这里的。树龄看样子超过了五十年。
“这么说的话学校好像是有几棵很高大的树来着……”
我平时对树没有那么在意。
表白的时间是日落之前。下午的四点到五点。条件是这个时候周围没人。就好像只要满足了这个条件，表白百分之九十九会成功。
不要说百分之九十九会成功了，这个传说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可靠。
“就算有神树庇佑，还是很难实现吧？这个表白的时机可是不太好。”
“也是啊，要是告白的时候有不相关的人在场的话，难以顺利进行下去。”
这个时间段人流量是很大的，想找到表白的时机好像有些困难。可能也会有其他想要验证这个传说的男女。
必须要巧妙地找话题，直到出现只有他们俩人的时机。
当然，传说之树什么的也只是迷信，只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但是为了能让这重要的告白成功，必须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喜欢上绫小路同学？”
“欸？怎么突然这么问？”
“对不起，因为我完全不了解绫小路同学，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知道你喜欢他的哪些地方，说不定有利于修改约会计划，提出点好的建议不是吗？”
听到我的理由以后，佐藤害羞地用手遮着脸，小声说道：
“嗯……首先他很帅对吧？平时冷静稳重，跑步也很快……成绩也比我好……当然啦，平田同学一定更优秀，相比之下其他男生都太小孩子气了。”
应该指的是池和山内他们。这一点我也同意。
班里的男生都和小孩一样，完全不觉得他们和我们一样大。
所以在我们这个年纪，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对同龄人不抱希望，而和学长们走得很近。
“这……这个要对其他女孩子保密哦？我可不想让她们发觉到绫小路同学的优点。要是我没怎么谈过恋爱的事情被传开了的话就太丢人了。”
“和我商量没关系吗？”
“因为轻井泽同学你是平田的女朋友，所以很放心。”
果然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平田，佐藤才来向我寻求帮助的。
都求我到这个分上了，虽然我并不觉得不舒服……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清隆呢？
要是其他男生的话，我一定能真心诚意地帮助佐藤。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纠结过。
难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哎……”
不小心叹了口气。和早晨不同，这次的叹气更为沉重。
听到我的叹气声，佐藤的脸上立刻浮现一丝忧虑。
“果……果然还是有些为难是吧？”
“啊，对不起，完全不是那个意思，真的。”
我急忙否认，但我的心中还是有解不开的疙瘩。
也并不是我喜欢清隆。
但怎么说呢，我和他的关系有些特殊。
我总是先想到这一点。
但是现在必须要转换一下大脑帮佐藤的忙。这我已经对自己说过好几遍了。
“那我们稍微修改一下约会计划吧。要是一起吃午饭的话，放在电影之后可能比较好。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可以聊电影的话题。”
“嗯，听你的。”
佐藤乖乖地点了点头，拿出了手机。
虽说电影票已经预定好了，流程还是改一下比较好。
吃完饭后去看电影，要是吃完饭以后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会有些难办，而且吃完饭困了的话也不好。
我打开电影院的主页。
“约会是什么时候啊？”
首先要确认一下电影时间还能不能更改。
“是后天。”
“这样啊，时间可是相当紧……后天是二十五号！”
我不禁站起来，然后又慌忙坐下。
“嘿嘿嘿。”
不对，什么嘿嘿嘿……
十二月二十五号，是一年当中对情侣而言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清隆这个家伙居然同意在二十五号这天和别人约会，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本是恋人们为进一步加深双方关系而一起度过的日子，是确认彼此感情的一天，并不适合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在这一天首次约会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应该委婉拒绝，将约会移到二十六号之后的啊。
要是他没这么做的话，他一定会遭到别人的蔑视。
我的内心受到强烈冲击。
“呼，呼。”
“轻井泽同学你怎么了？”
“我没事，别在意。”
我瞎起劲什么。
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约会和我无关，我不应该多嘴。
这是他们的自由。
道理我是明白的。啊，够了，我从刚刚开始到底怎么了？
我对自己的想法感到非常气愤，强行抑制住自己这一错误想法。
“二十五号啊……没事，总比明天的平安夜强。”
电影院的话平安夜的人要多得多。
那些人多半是想看完电影之后，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一天。
虽说会有很多情侣来看电影，但是情侣只占了全体学生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左右。只要不在意时间和座位的话，预约是可以随时更改的。
“十一点五十分开始看电影，结束是在十三点三十分。两点前开始吃饭的话，差不多三点的时候吃完离开饭店。之后你们再稍微聊聊天，四点过后表白。大概这个样子？”
我试着调整了一下时间，这应该也是最合理的安排。
佐藤没有意见，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午餐也先预约了比较好。你想坐在窗边吧？”
避开中午人流高峰应该能顺利预约到。
“接下来，可以把想要点的菜定下来，菜单上没有的东西也可以做哟。”
“这样啊，我一直都不知道……真不愧是轻井泽同学。”
后天的话，餐厅应该也来得及准备。
哎，实际上这些都应该是男生来想的。
因为这次是佐藤表白，所以只能这样了。
但是，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因为我也没有真正地和谁约会过。
2
我和佐藤商量完以后，离开咖啡馆回家。
我们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向宿舍。
“今天早上就积了一些雪，听说明早会更多。”
听到佐藤的话，我望了望周边的景色。虽说雪有些融化了，但目光所及之处都还有残雪。
要是雪还是像这样继续下的话，年内可能会一直有积雪。
雪啊，好像是前年的事情来着。粘上泥巴的雪被说成巧克力刨冰被人塞到我的嘴巴里。这就像是回忆起令人怀念的往昔一样。不知为何，这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
“对我做这些事有什么可开心的呢？”
“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在自言自语，对不起。”
自从昨天的那件事发生以后，我总是会不经意间想起以前的经历。
然而，佐藤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我以为是因为我的自言自语，但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其实，刚刚没有说，我还有一个请求。”
“反正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别顾虑这么多，直说吧。”
她轻拍了一下胸口说道：
“谢谢你轻井泽同学。嗯……那个，我很开心能和绫小路同学约会，但……”
对于这次重要的约会，内心有些不安吗？佐藤接着说道：
“实际上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约会……有些不明白该怎么做。”
“你没有和别的男生交往过？”
佐藤害羞地点点头。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这点。
之前一直觉得像佐藤这样的女孩子会早早地开始谈恋爱，所以有些意外。
“因为你是轻井泽同学我才和你说的，马上就要高二了，我都没有约会过，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一定会被嘲笑的。轻井泽同学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可能是有点晚吧，但只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不是吗？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尊重。”
“你能这么说，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顺着她的意思接过话，不是为佐藤而是为了我自己。
“然后呢，我觉得自己多半会因为过于紧张而没办法顺利将约会进行下去。所以轻井泽同学和平田同学要不要也加入，进行四人约会？希望你们能帮我顺利推进我和绫小路同学的约会。”
佐藤这样请求道。我无法理解她提出的方案，一时头脑有些混乱。
“四……四人约会？帮……帮助？”
“要是我能早点说就好了。现在一切你都帮我预约好了。”佐藤很自责地向我道歉。
预约什么的几分钟就可以完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重要的是，我……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居然被拜托去当爱神丘比特，这也太滑稽了吧。
“不……不行吗？”
“这个……”
无疑，我应该拒绝。靠我那点浅薄的恋爱知识一定会出错的。
但佐藤也是第一次约会，说不定可以糊弄过去。
我这会儿应该装出威严稳重的样子，爽快地答应她吗？
“你果然还是想和平田同学两个人过圣诞节吧？”我还在苦恼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佐藤脸上又浮现出了不安的神情，说道。
“嗯？”
对了，正常情侣明后两天都会在一起。一直以来我都会提前把这类事情安排妥当的，但是结业仪式之后脑子里一堆事，把这个给忘了。
佐藤以为我的校园生活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的，这个请求在她看来并不是那么不自然，不合理。
但是……
心里有些别扭。
这和清隆无关。
我其实并不喜欢洋介，我们俩人也并没有真正在交往。
假情侣。
只要这个假情侣的关系一直持续下去，我和洋介都不会邂逅真正的爱情。
这件事让我放不下。
就连清隆也没有把我当作一个异性来看待。
而且，像我这样一个需要不停说谎的人真的能帮到佐藤吗？
“这个有点……”
考虑到最后本想拒绝，但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刚刚开始清隆就不停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要是他一直这样出现的话，着实不利于心理健康。
因此，让他不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就可以了。
比如说，像这样让佐藤和清隆在一起……
这样的话，我的心就不会被清隆偷走了。
“交……交给我。我会帮你的。”
“真的吗，轻井泽同学？”
佐藤抓住我的手，欢呼雀跃。
原来她这么喜欢清隆啊。
所以，我必须要认真地支持她的初恋。
我用掌心盛起一些还没融化掉的积雪，“啪”地将它按在额头上。
我冷静了下来。
既然我决定要真心帮她，就做好这个四人约会吧。
我已经不是初中时的我了。
不是那个失去了三年光阴、整日活在绝望中的我了。
也不是那个刚进入高中的我了。
采用高压态度和同学接触相处没什么了不起的。
光靠那些是保护不了自己的，我不能和初中欺负我的人一样。
被抹杀掉自尊心，被强迫迎合，不得不顺着对方的意思说话做事，这样的关系不能说是真正的朋友。
如果确定进行四人约会的话，会有几个问题亟待解决。
首先就是要看洋介有没有空。这必须立刻确认。
我们圣诞节本来不打算见面的。
我们是情侣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也没有必要再向周围的人展示。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定好了圣诞节各过各的。
要是被问起，就说是在房间里约会了。
要是被看到一个人在外面，就说是约好了晚上会合。
所以，洋介可能已经有约了。
“那个，想在绫小路同学面前装成是偶然碰到轻井泽同学你们的样子。”
当我正在脑子里推敲约会方案的时候，佐藤追加了这样一个请求。
“你是不想一开始就告诉他是四人约会？”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想提前告诉他，不可以吗？”
“啊，嗯……”
当然不是不行，要是佐藤不想说的话不说也可以。
但是……
我又想了想，立刻得出了答案。
“不行，还是乖乖地告诉他比较好。”
“这样啊。他会不会听到以后就不愿意了？”
看来佐藤觉得绫小路会反感这个。
“要是事后让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恐怕会更反感。”
“这样……”
“这由你来决定。”
我暂且告诉她我的想法，我没办法强制要求她该怎么做。
佐藤有些苦恼。但在我看来，这事必须告诉他。
清隆不可能察觉不到这是我们安排好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发现，但早晚会知道。
不过，要是我强硬地指出这一点的话会有些奇怪吧。
清隆很聪明的，还是不要骗他。这么和佐藤说，明显很不自然。
在她看来我和绫小路没有任何接触。
包括同班同学在内，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我没办法说四人约会不好，因为我并不了解这个。
要是她之后看到《四人约会最适合恋爱新手》这样的文章的话，责任就会到我头上。因此让佐藤做决定是最合适的。
“那天可以假装自然地偶遇吗？嗯，我觉得还是不告诉他比较好。”
她没有听进去我的建议，还是想隐瞒计划。
“要是你觉得这样好的话，我没有意见。”
我点点头。
接下来只能竭力隐瞒，尽量不被发现了。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就试试我能骗清隆到哪一步吧。
“啊，要是洋介不想参加的话，就对不起了。”
我把这一点明确地告诉她。
3
回到家的我躺在床上，紧紧握着手机望向天花板。
从快到家的时候开始，我心中的芥蒂就在不断扩张。
和佐藤的商谈。
佐藤喜欢清隆这件事。
希望我帮助她和清隆成功在一起。
我在有些莫名生气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潜在的危机。
如果这件事只是单纯恋爱的话可能还好。
我可以绞尽脑汁想办法，给佐藤当后援。
但是……
我最在意的并不是与恋爱相关的部分。
而是清隆是不是出于对异性的兴趣而与佐藤约会这一点。
如果不是出于“恋爱目的”的话怎么办？
有可能演变成大问题。
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得太多了，但还是搞不懂，因为对方是清隆。
他脑子里真正在想什么，我是一点也不知道。
如果他不是为了要和异性在一起的话，难道是想了解佐藤这个人？
想借这个约会试探出佐藤可不可用？
我是这么想的。
就像他当初来接触我的目的一样，我担心佐藤也成为他顺利度过学校生活的一枚棋子。
如果佐藤是清隆要找的人——那么我的存在不就受到威胁了吗？
到时候有可能清隆就不再当我的后盾了。
我按下手机的电话键，打开拨号盘，输入十一位电话号码。
“我明明连自己的电话号码都没有记住……”
不知道何时清隆的电话号码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只要再按一次拨号键，电话就拨出去了。
接通了的话，我打算问他些什么呢？我这样问自己。
你觉得佐藤比我更好利用是吗？这么问他？
“我在想什么，太傻了……”
这个问题的内容暂且不说，说起来，就好像是我希望自己被他利用似的。
并不是这样。
我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
以清隆为后盾，维护好我在这所学校里的地位。
没错，一定是这样。
“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我猛地将力量聚集到左手的大拇指上。
但是，大拇指一直和屏幕保持快要接触到的距离，一动不动。
我最终还是没办法按下拨号键。
“啊，我真像个傻瓜。”
为什么我一定要问他“你不再利用我了吗？”这种问题呢？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哇！”
屏幕上显示着我刚刚输入的十一位电话号码。
我以为自己不小心拨出去了，但其实不是。
“喂，喂？”
我慌忙接起电话。
“有件事想问你。”
耳边传来那个总是有气无力且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
“你想问什么？”
“现在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我在房间里。”
难道他是担心我的身体出现问题，打电话过来关心我的吗？要是这样的话，都到晚上了才打电话过来也太迟了，但我心中还是有着一丝期待与激动。
“我想拜托你帮我调查一件事。”
我的期待还没有坚持一秒就破碎了。
“什么啊，不是说没有事情再拜托我了吗？明明你那么认真地要我删掉联系方式。”
我将自己的不满直接说了出来。
天台的事就发生在昨天。
他不是应该有许多话要对我说吗？不用说“有没有感冒”这么暖的话，至少也应该说一句“对不起”吧。
他牵扯到校园暴力，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报告给学校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也应该向我道个歉。
然而最先说出来的话竟然是“有个事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下”。
“喂，清隆，你清楚自己的立场吗？我没有必要再帮你了，或者说你最好承担起一直保护我的责任，无偿的。”
我因为佐藤的事情心情很烦躁，原本想要下狠心这么说。
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
害怕要是我这么说了，清隆就会离开我。
“想调查什么？”
“佐藤的事。”
“佐藤同学的事？”
在现在这个状况下，没想到真的是关于佐藤。
周围的情况始终让我感到焦躁不安。
因为涉及四人约会的计划，不能说今天和佐藤见面的事情。
“想知道她的什么？”
“想知道她平常和谁一起玩和她的行动模式，要是能知道她的性格、兴趣爱好的话我将不胜感激。当然如果你已经知道的话更好。”
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在心里恶狠狠地嘟囔着。
“不凑巧，我和佐藤同学不在一起玩，所以我也不太熟悉她的事情。”
“不熟悉吗？看来就算是女生的中心人物，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多呢。”
“气……你这话也太招人讨厌了吧。”
“不知道的话就帮我去查查，尽量不要让佐藤察觉到。”
“算了，我问问篠原她们，应该能知道点什么。”
“那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我去问问……你至少要告诉我调查她的理由吧。”
“具体回复发邮件告诉我。”
把要做的事情交代给我后，清隆好像已经心满意足了，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对于我的问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什么啊，那个家伙，随心所欲的……我再也不要对他有什么期待了。”
早知道就该打电话的时候在他耳边狠狠咳嗽两声。
我边发牢骚，边给篠原发信息。
我着实佩服这个就算被摧残、还老老实实执行任务、认真耿直的自己。
收到篠原的回信后，我顺利地谈起与佐藤相关的话题。一边聊天一边收集她的信息，并将听来的信息整理好，发到清隆的邮箱里。
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回信，但他应该是顺利收到了。
清隆这个家伙果然……对佐藤上心了？
他在约会前收集各种各样的信息，想推进约会顺利进行的目的十分明显。
他这么做，目的是顺利推进约会，开始和她交往？
还是……想让佐藤成为他手下的一枚棋子为他做事？
我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也不可能得出答案。
“啊，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今夜注定无法入眠，对我来说真是漫长的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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