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皆有之物
本章 14,736 字 约 37 分钟
周日飞快过去,转眼到了周一,也就是考核的第五天。早晨的四节课都是运动时间,任务是走完或者跑完考试当日长跑接力项目,往返共十八千米,并在下午上课之前回到学校。考核为接力形式,也就是说正式考试的时候一个人要跑一到两千米,并不是太长,但这里是地势起伏大的山岳地带,我们已经连续走了五千米,消耗了许多体力。之前一直都是在操场运动,也就流一点汗,和现在的落差极大。
“这个坡怎么这么长,耍我们的吧!太累了!”
通向山顶蜿蜒曲折的路虽然铺设好了,车辆也能通行,但是倾斜角度很大,光是走路都很累人。
而且我们还早起做了早饭,比学长消耗的体力要多得多。
周日能够休息也是学校对我们的照顾吧。
“这得花多长时间啊……”
“人的平均步行速度为四千米每小时,十八千米的话步行需要四个半小时左右。”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话都没时间吃午饭了。”
“那你就全程跑啊,石崎,就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了。”
B班的森山直截了当。实际上我们和大组是一起出发的,但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大部分人比我们要快。
“怎么可能,谁能一口气跑完十八千米。”
“别浪费口舌,把体力消耗掉了……你们是同意了我的策略,现在才在这里的吧……”
启诚一边大喘气一边提醒石崎他们。擅长长跑,而且体力充沛的学生可能从一开始就可以跑起来,但连跑十八千米确实不是什么好方法。启诚制定的策略就是,前九千米用走的,走到折返点再开始跑,这个策略考虑到了返回时主要是下坡。
“我们还没开始跑呢,现在连折返点都走不到了。”
“闭嘴,走你的。”
启诚不擅长运动,他的脚好像已经受不了了,明显难以支撑下去,能在指定时间内完成剩下十三千米的可能性很小。他想尽量不说话,将精力集中到走路这一件事情上来的心情也能理解。通过这个课能在某种程度上知晓谁擅长跑步,无疑,现在痛苦不堪的弥彦和启诚自然不在这一行列。
走在后面的高圆寺看样子倒是能依靠,但我不觉得他会认真跑。
“闭嘴,走你的?你都累成这个样子了还这么不客气啊,幸村。”
石崎似乎还打算继续说,没有少说两句的意思。
“作为负责人,我是为了咱们小组才这么说的……别让我再说话了。”
“你作为负责人干什么了?”
石崎可能压力很大,不停地用语言攻击启诚。B班学生看不下去了,森田和时任也开始对石崎表示不满。
“差不多得了,石崎,这件事幸村是对的。”
感到身后的人的气息渐远,一回头发现高圆寺走上岔路进了森林里面。其他学生并没有发现这件事,正一心向前。
看样子爱惹麻烦的不只石崎一个人。
如果他只是去那边看看还行,但都快看不见他的身影了,还不见他往回走。
“真是麻烦……”
我想过要不要默默地去追高圆寺,但那样的话连我也会被认为走岔了路。
“高圆寺走进了后面的小路,我去把他叫回来。”
“啊?那个怪人在做什么啊?!”
能止住石崎的人不在了,他的音量愈加放肆起来。
“不要太在意高圆寺了,石崎,当他不存在吧。”
启诚制定了把高圆寺当空气对待的战略。
但完全无视他很难。
就算高圆寺到处惹麻烦也不能放任他不管。启诚满脸歉意地对我说道:
“……抱歉,清隆,能拜托你去把他找回来吗?”
很明显,启诚已经没有力气回去找高圆寺了。
我连声答应。
“和高圆寺打交道会很棘手吧?我也去帮忙?”
桥本这么对我说道,但我礼貌地回绝了。
“可能谁去了都带不回他,既然如此,这十八千米的路程能多一个人完成是一个人,给学校留下的印象也能好些,也不好说是迷路了。”
“这样啊,确实有道理,要是他怎么都不和你一起回来,那你就别管他了。”
我点了点头,立刻去追高圆寺。虽然我并不打算积极地采取什么行动,但能和高圆寺两个人的独处的机会可是十分稀少的,要想和他聊一聊也就只有在这里了。
1
小路没有铺上沥青,地面上还是土。
虽然很不好下脚,但我还是加快速度向前走去。高圆寺若只是徒步的话,按我的计算,应该用不了一两分钟就能追上他,但可能他也加速了,看不到他的身影。
“真麻烦……”
只是加速了的话还好,要是他走进了什么没路的地方就完了。我一边寻找高圆寺的足迹,一边再度提速,终于在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看到了高圆寺的背影。
看着那个背影,我想起在无人岛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个时候爱里也在,虽然说我们最后被高圆寺甩掉了。
“高圆寺。”
我叫了他的名字,向他跑近。
“哎呀,这不是绫小路boy嘛,这儿可不是正式线路哦。”
“因为你要是不按时回去,我们小组有可能要负连带责任。你为什么要走这条岔路?”
“我有一个瞬间好像看到了野猪,感觉挺有意思就追进来了。”
又是一个相当荒谬的理由。我抑制住了想问他追上野猪后打算干什么的心情。
“你放心吧,我会在规定时间内回去的,我用不了三十分钟。”
我只能相信他说的话。
“话说,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吗?”
高圆寺意识到站立不动的我还有话要说。
“是考试当天的事情,希望你能帮一下我们小组。”
“这句话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一定是启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他说了好多次。
但高圆寺都没有同意吧。
“不用取得特别优秀的成绩,只要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好。”
“做决定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知道吗?再见。”
我抓住了想要离开的高圆寺的手腕,但他并没有在意,依旧迈腿想要往前走,我无可奈何,集中手部力量,保持站立不动。本以为他会极力反抗,但不知为何高圆寺泄了力。
“哈哈哈,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呢,绫小路boy。”
高圆寺就这么被我抓着胳膊,静静地微笑着回头看我。
“这么一回事?”
“让dragon boy变老实的人物的真正身份。”
“Dragon……是什么?”
“就是龙园那个捣蛋鬼。”
“龙园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挺擅长装傻的嘛,完全让人感觉不出你的意图。”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不是很懂。”
“通过你抓着我的胳膊的手传来的热量。”
虽然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高圆寺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奇怪,通过被抓着的胳膊得出结论啊。
“抱歉,这个误会就大了。”
“是吗?从小组里那个不良少年看你的眼神和动作,还有周围的反应来看,这就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吧。”
高圆寺没有任何物证,但对自己的眼睛十分有信心。
再掩饰下去应该也只是无用功。
“哈哈,放心吧,我不会把你隐藏的事情公之于众的。就算你‘相对比较优秀’,我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你不过是万千凡人中的一个。所以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要我不说就不会有问题对吧?”
“我想解开这个误会,你想听吗?”
“很遗憾,你还是放弃吧,就算别人统一口径断言绫小路boy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只要我确信了一件事,就不会再改变了。”
“这样啊……那可以回到正题上了吗?”
“是想让我完成小组任务这件事吧。”
“你能接受吗?”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拒绝。”
他的回答没有发生改变,断然拒绝了。
“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这是我的理念,参不参加考试,怎么取得成绩,全凭我那个时候的心情。”
“……这样啊。”
虽然想出了各种各样劝说他的手段,但贸然行动也许会有反作用。
就听天由命吧,很可能从结果来看这么做的损失最小。
高圆寺明显不想退学,所以只能赌一把了。我目送高圆寺追逐野猪而去。
“感觉这个男人谁的话都不会听啊。”
无论是堀北哥哥还是南云都不行,他没有伙伴。
这是我作为和他一起行动了将近一年的同班同学最直观的感受。
2
将高圆寺留在森林里,我独自一人回到了线路上。
我虽然离开了不到十分钟,但恐怕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名了。前后都没有学生,我稍稍提速,想追上他们。
没多久就看到了走在前方的启诚等一年级学生。
最先注意到我的是时任,接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找是找到他了……”
“果然还是不行?”
早就料想到这个结果的桥本苦笑道。
其他的学生也都没有特别责怪我,只抱怨不见踪影的高圆寺。
大家一边骂高圆寺一边往前走,终于到达了折返点,茶柱架着胳膊等在那里。本以为这几天都看不到她,但她好像定期会出来辅助上课。
“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全都折返了,只剩下你们一年级的了。”
“老师,现在是几点?”
“正好十一点。”
也就是说离中午的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
如果这里道路平坦的话,时间可能还没有那么紧张,但我们已经沿着陡峭的上坡路走了九千米,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
如果不跑得快点,连午休时间都会搭进去。
“我先回去了,我可不想误了午饭。”
“等等,要先点名,你们挨个说一下班级和名字。”
茶柱拿出小板子,记录到达折返点的学生信息。
结束以后,石崎撂下小组成员就往回跑。
看样子他把之后的路程归为了与小组无关的个人战,阿尔伯特紧随其后。
“清隆,我们也走吧。”
“你们先去,我想确认一下高圆寺会不会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我对我的脚程还是有信心的,没关系。”
“长距离和短距离可不一样……算了,我没资格说这个。”
启诚自嘲般地笑了笑,然后往回跑,步伐并不灵活。
“我先走了。”
“嗯。”
剩下的最后一个人,桥本,在拉伸完肌肉以后也走了。
留在折返点的只有我和茶柱。
“看样子不是有话和我说呢。”
“我只是在等高圆寺,而且如果我不待在队尾,可能会出问题。”
“出问题?”
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像石崎那样跑在前面,早早结束,就发现不了在路上抬不动脚还要乱来的学生了。
这次不是接力而是在指定时间内跑完全程,不管你是一个小时跑完,还是四个小时跑完,成绩都一样。启诚不仅体力不够,而且现在脚还有点不灵活,如果不拉着他事情可能发展不妙。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那个男生终于来了。
“看样子这里是折返点呢。”
他的运动服沾上了树叶和泥土,有到别处转悠的痕迹。
“高圆寺你是最后一个,现在只剩下四十分钟了。”
“是啊,我再慢些也没关系呢,不过和野猪的接触结束得比我想得要早。”
“野猪?”
茶柱不能理解这个突然冒出来,而且有些莫名其妙的词,但高圆寺很快折返,要往回跑。
“还要点名,就这么走了的话可是不及格的。”
茶柱叫住他,而高圆寺头也不回,自报姓名。
“我叫高圆寺六助,请好好记住,teacher。”
他洪亮的笑声在山野里回荡。
“算了,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那我也走了。”
出发后,不知过了多久。
当我再次看到那个注意野猪的牌子的时候,两名男学生的背影映入眼帘。
一名是在我意料之中的启诚,他好像并非体力到达了极限,而且由于左脚疼痛,几乎完全在身旁学生的搀扶下向前走着。
他身旁是我本以为会超越启诚而去的桥本。
我跑上前,眼前的情况十分明显。
“扭伤了?”
“绫小路啊,嗯,好像是扭伤了,可能折返的时候他的脚踝就已经到达极限了吧。”
桥本代替启诚说明。完全承受另一个人的重量是一件很费体力的事情,但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出疲惫的倾向,没有一丝怨言,慢慢搀着启诚向前走。
“真丢人……为什么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看他如此懊恼,内心的想法应该也发生了变化吧,记得他以前一直觉得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难以理解会有运动和其他与学习无关的考试。
而桥本装作拉伸肌肉,拖到最后一个出发的目的也和我相同。
“我也帮忙。”
与其一个人撑着倒不如两个人一起。我走到启诚的另一边搀扶起他。
“……等一下,这样的话,你们两个人都会耽误午休时间的。”
“如果我们把你丢下,你还是会勉强自己向前跑的对吧?让你白白伤害脚腕,到时候考试缺席,有麻烦的可是我们。我们少个午休少吃一顿饭能让你的脚伤状况没有那么糟糕的话,还是挺划得来的,对吧,绫小路?”
“嗯,可能是这样。”
“可是……”
“我们两个人只不过是偶然跑在你后面,别客气。”
说完,桥本又订正了一句。
“不对,是三个人。高圆寺那个家伙刚刚以超快的速度跑过去了,真是个怪物。”
“他就像没有体力极限一样,在体力方面肯定是年级第一吧。”
我并非在捧高圆寺,只是坦诚地把他的能力说出来。
“我们A班能维持到现在可能多亏了他恶劣的性格,通过这次在一个组里我算是知道了,他别说帮忙了,净在给C班捣乱吧。”
如果高圆寺发挥出他的能力,确实能让其他班级受到威胁。但并不能把他算作我们C班的战斗力。
等我们搀扶着受伤的启诚回到林间学校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四十分左右了,随后启诚立刻在医务室接受了包扎。
我和桥本在走廊等待。
大概十分钟以后,结束包扎的启诚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启诚苦笑着回答道:
“轻度扭伤,多亏你们两个人搀扶我,不然就更严重了。”
他左脚上稍微缠了点东西,但已经能够正常走路了。
桥本轻轻地拍了拍启诚的肩,对他说道:
“离考试没多久了,注意不要让伤势恶化了。”
“虽然你帮了我……”
桥本立刻领会了启诚的意思。
“别担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这么做对我们都好。”
启诚松了一口气。
3
因为没有吃午饭,所以我比往常都要期待晚餐时间的到来,找到座位坐下以后就立刻开始进食。
“清隆,你旁边有人吗?”
是波瑠加的声音。我一回头,发现绫小路小团体的成员都凑齐了。
“这几天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待在这么难找的地方。”
“……抱歉,食堂太大,我不知道该坐哪里好。”
最近大家都在以小组行动,能凑齐所有成员应该不容易。
这里的座位不太够,我们一起移动到了能坐下五个人的地方。
“好……好久不见呢,清隆同学。”
爱里支支吾吾地说道。确实,我和她两个人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过去即使放长假,我们也会打打电话,或者见个面什么的。
“比起这个,小明你们那儿还好吗?和龙园在一组对吧?”
波瑠加可能是在哪儿听说了这件事,向明人询问道。
“嗯,差不多,我也在警惕着,但他挺正常的,也会准时来上课。”
“包括坐禅和长跑接力?”
“啊,正常得令人害怕,比那些做不对事情的家伙要靠谱多了,我也试着和他说过几次话,但看样子他好像不打算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打架输了,受了刺激,人也变得奇怪了?”
“谁知道呢,谁也不清楚他以后会做什么事情。”
明人绷紧神经,表示还是不能疏忽大意。
“别说我了,你怎么样啊,和其他人相处得好吗?”
“我?我就那样,不去和谁搞好关系,也不和谁把关系搞僵。反正和爱里在一个组里,这样就挺好的。”
“还好有波波在。”
看样子这两个人在一个小组里。有一个亲近的朋友在身边,心里也会有底很多吧。
“原来最麻烦的是我们小组啊,清隆。”
“也许是这样。”
“嗯?怎么了?”
波瑠加和爱里对视了一眼,好像从未听说过。
“有谁的指示都不听的高圆寺和不分场合大吵大闹的石崎在啊,而且可能是因为阿尔伯特也在,实在难以驾驭,真的太头痛了。”
“你们和高圆寺同学在一个组啊……没事吧,清隆同学?”
“他没有直接危害,所以还好。”
“问题在石崎吧,是不是因为打倒了龙园,正洋洋得意呢?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人家的小弟。”
而我觉得导致石崎这么做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他和我待在一个小组里面。他把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懊恼都发泄给了除我以外的其他人。
“总而言之,我作为负责人必须努力……”
虽然脚上安着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启诚还是为了小组的团结而拼命努力。
“男生也挺不容易的呢……”
“好……好像只有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那不挺好的吗?你们轻松,我们也能放心些,对吧?”
明人说的话很有道理。
虽然从惠那里搜集到了女生的信息,但还是有绝大部分看不到的东西。
波瑠加和爱里待在一个组里,而且进展顺利,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也能更好地集中精力在我们自己的事情上。
4
我们迎来了林间学校生活的第六天,已经到周二了。这个时候,男生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怀念异性。
这种声音。
也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期待晚餐时间的男生变得多了起来。
确实,身边只有男生的话虽然使人更能静下心来,但总觉得生活少了点颜色。
“啊……烦……身边尽是男生,我都要疯了。”
“如果我们待在男校,可能已经无聊死了。”
我们小组也不例外,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总之光有男生的话就会很臭。”
男生会有汗臭的刻板印象挥之不去。
或许我们该感谢现在不是夏天,实际上有汗臭的男生并不多。但从我个人角度来看,身边只有男生的话可以让人静下心来,这一点很重要,所以我再强调一次。
“嘶……我的腰……”
启诚正擦着东西,突然,他发出一声悲鸣,当场蹲了下来。
不管每天要上什么课,打扫卫生和做早饭的任务都少不了。
身体没有那么结实的学生也差不多该到极限了。
说过对自己的体力没有什么信心的启诚正在与疼痛做斗争。
清扫范围很大,特别是对我们这种人少的小组来说,要是一个人受了伤,想弥补这个劳动力缺失就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
“别说什么腰疼,好好干你的活。”
石崎凑到启诚的身边,想强行拉他站起来。
“知……知道了,我会好好做的,你放开我的手。”
“认真干啊。”
说完这么一句以后,石崎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启诚想立刻开始清扫,但身体不听使唤。
特别是扭伤了的脚明显没法好好动弹。
“嘶。”
启诚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他强忍着疼痛,但这样勉强自己的话也会影响明天的发挥。
“你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来替你做。”
没有办法了,我决定包下启诚的清扫范围。
“抱歉,清隆。”
“有困难的时候就该互相帮忙。”
这下事情应该就得到解决了。
但是。
“你这家伙,刚说了会自己做的吧。”
石崎看不过去我伸出援手这件事情,斥责道。
但始终没有看向我。
“我会帮他都做了的。”
石崎并不满意我的这个回答。
只是一个劲儿地略过我,对着启诚说狠话。
“你是负责人吧,只不过是打扫个卫生别这么叽叽歪歪的。”
“……我知道。”
启诚有责任心,被如此为难以后只能这么说。
“你知道个屁,现在不还是要拜托别人,我这么说你别不乐意,有本事你就自己做啊。”
“……好,我自己做。”
“就该这样,绫小路你绝对不能帮他。”
石崎第一次将话头对准了我,但又立刻逃开了。
“如果他因此受了伤怎么办?”
“那就等他受伤了再说。”
石崎就算知道这样下去对小组没有好处也不同意我帮启诚。
阿尔伯特默默走近石崎,想告诉他什么事情,但石崎完全不想听。
“不好意思,清隆,看来只好我自己坚持下去了。”
他应该是害怕如果不这么做,小组的气氛会恶化吧。
这几日,石崎越发看不惯启诚的态度。
所以今天才无法容忍启诚去借别人的力量来完成任务。
启诚也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听石崎的话,决定自己来做。
但是如果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乱来,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就算他今天坚持下去了,明天的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
综合考核时有好几个像坐禅和长跑接力这样需要消耗体力的项目。
到那时,可能会比现在还要痛苦折磨。
希望石崎也能理解这一状况,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喂,石崎,你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了。”
弥彦看不下去了,呛声道。
“是他不对吧?连好好打扫都不会。”
“这不用你说,那个家伙呢,你有本事也警告警告他。”
弥彦指着从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打扫过的高圆寺。
“那个家伙听不懂人话,我没那个闲工夫去和大猩猩计较。”
石崎并非没有警告过高圆寺,已经多次说过他。
但高圆寺不为所动,石崎只能放弃。这么说来,启诚和高圆寺的差别可能在于能不能正常对话。
“不服气的话你去说他呀,虽然只是浪费时间。”
“那……好,说他就说他。”
弥彦抓起手边的一个扫帚,走到高圆寺旁边。
“你们就看吧,肯定没用。”
石崎轻蔑地笑道。弥彦气势汹汹地把扫帚拿到高圆寺面前,要他来打扫卫生,但纠缠了几分钟后,人反而变得疲惫不堪,只得放弃。
就算这几天待在一个小组里,本质上还是敌人,不可能劝说成功。
早点解散小组恐怕是大部分组员的心声。
但重要的是,并非所有小组都像我们一样关系不融洽,也有些小组看上去亲如一家。不光是一年级,连班与班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固化的高年级也是如此。
他们应该知道现在只有通力合作才对自己有利。
这就是能看清楚未来和只受当下厌恶感驱使行动的学生之间的区别。
只要能力没有压倒性的差距,谁胜谁败并不难猜测。
“啊……我干不下去了,这太傻了吧,为什么我必须和其他班的家伙搞好关系啊,对吧,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没有表态,石崎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真的讨厌死这个小组了,像个猩猩一样的高圆寺、长跑都跑不动还一个劲叽叽喳喳的幸村、傻兮兮的B班和什么都不做的A班,一群笨蛋。”
石崎啪的一脚将扫帚踢飞。
“你骂就骂了,认真给我打扫就行。”
“闭嘴,也没见高圆寺打扫啊,我为什么要打扫?”
“那你就没有资格说幸村。”
桥本说道。但石崎没有在听,他已经放弃打扫了。
石崎只留下这么一句“我去厕所”,便转身离开。
启诚无法制止,闭紧双唇,十分懊恼。
“启诚,你最好不要选择继续扛这个担子,只剩最后这一两天了,什么也改变不了的,要是现在做出错误判断,以后可能会后悔。”
我这么建议,不对,是再次提醒他。
“这我知道,但我只能继续做下去,要是拜托谁的话,石崎会越来越远离我们小组,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们就更可能沦为最后一名了。所以,就算勉强自己我也只能继续做下去,不是吗?”
如果选项只剩下了启诚所说的那一个,那么这确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有路就必须造一条新路出来。
但是,能造出来这么一条新路,也就是一个全新选项的人,并非启诚。
是更加了解这个小组,能够帮到别人的人才。
我看向默默继续打扫的桥本。在第二天,他制止了和高圆寺争吵的石崎,自始至终保持适当的距离维系好小组成员间的关系,长跑时的表现也十分完美。虽然不知道他和坂柳、葛城的关系如何,起码能力不低。如果与他敌对作战,可能比好战型的坂柳和防御型的葛城还要难以看穿,不好对付。
“那你别忘了还有我在,为难的时候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谢谢你,清隆。听你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已经轻松一些了。”
如果这样就能帮到启诚,要我说多少次都可以。
5
在那之后的课上,我们小组的状态也实在算不上好。
心里觉得内疚的启诚作为负责人无法正常地下达指令,石崎也不和阿尔伯特以外的人说话。
唯一有可能和和气气待在一起的吃饭时间,连人都没有聚齐。我还是暂时忘记男生的事情吧。
反正我没有能为这个小组做的事情。
虽然能给身处痛苦之中的启诚和与人产生纠纷争执的石崎一些建议,但我并不打算直接行动提供帮助。
这是我淡出班级等级战的一步,不能牵扯过深。
我想起了波瑠加和爱里的事情,还得再搜集搜集女生的动向信息。
但是我并不能如此频繁和惠接触,一方面她应该也有自己必须做的事情,另一方面相似的状况多次发生也会让人起疑。
而且,我现在需要的并非一年级女生的消息,而是二、三年级的。向堀北哥哥发起挑战的南云,其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我想要确认这一点。
这样一来,我能接触的人物就更少了。
冒险和桐山接触或许能得到一些提示,但副会长桐山这次和南云在一个组里,就算他内心憎恨南云,应该也不会说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换个角度,我想从南云意想不到的人物入手。
我想到了一个人。
之前让惠帮我调查过一个二年级女生的信息。
这个人就是“朝比奈菜津奈”。
她和南云雅同属A班,且和南云个人关系亲密。
我好几次在这个偌大的食堂里见过正在和朋友吃饭的朝比奈。
现在我也正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关注着她的动向。
她虽然不属于学生会,但在班里的感召力较高,对南云的影响力也不小。除了她还有好几个与南云关系亲密的男女,但我为了获取信息选择朝比奈的原因有二。
其一,虽然外表看上去不甚精致,但因讲义气且知恩图报而广受好评,而且她并不崇拜南云。
其二,她和我有过“偶然”的接触。
南云的信息之所以难以搜集,在于几乎二年级的所有学生都支持他,贸然接触的话,反而会使得我这边的消息被捅出去。
从这一点来看,我有必要尽可能找到一个不会泄露消息的人。
因此,“偶然”的接触会成为我一个重要的武器。
只有我知道的信息,只有朝比奈能理解的信息。
就让我利用这偶然的产物吧。
这个偶然,即“护身符”。
之前我偶然捡过她掉落的护身符,那个时候我没有多想,只是把它交给了宿舍楼的管理员,但这个遗失物好像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证据就是,她把它带到了林间学校。
我看过她将此物戴在身上,寸步不离。
偶然产生的联系有时比刻意制造出来的东西更加强大。
不管能不能利用这个偶然引出南云的消息,我还是得去试一试,而且正因为在林间学校里,接触起来也更加容易。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将间接联系转化为直接接触。
太过刻意接近朝比奈的话,就算她本人不去,她周围的人也有可能向南云报告,这是我极力想要避开的。
我一直在等待时机,但晚餐时间朝比奈身边几乎都有人,我没能找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然后今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我去趟厕所。”
朝比奈在晚餐中途开口说道。没有人和她一起,这对女生来说是一件少见的事情,我立刻追在她后面。因为不想耽误她上厕所,所以在她回来的路上乖乖地等她。
能和她说话的时间,最长只有五分钟左右。
再长的话,她本人可能会厌烦。
在这短短的五分钟内能和她缩短距离到哪个程度还是未知数。
总而言之,我必须强调这只是个偶然的相遇。
不久,朝比奈回来了。
左手手腕上和往常一样系着那个护身符。
我装作无意间和她擦肩而过。
“咦?”
听起来既像是在和她说话,又像是我的自言自语。
于是乎,朝比奈不由得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如果我在这里不做出反应,朝比奈可能以为是我在自言自语而走掉。
我立刻展开行动。
“啊,对不起,我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护身符,不由得……请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我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如果她没有回复,我已做好准备再度提起话头。
“但这种护身符学校已经不卖了。”
顺利得到回复,那就让我继续下去吧。
“是吗?难道以前你的这个护身符在哪儿丢过?”
我这么一说,朝比奈应该立刻就懂了。
“难道……是你捡到我的护身符?”
“我之前确实在回宿舍的路上捡到过……什么时候来着……”
我特意没有具体说明时间地点,假装自己不记得了。
“应该没有弄错,原来是你啊。”
朝比奈笑着向我靠近。
“谢谢,我发现丢了的时候特别难过来着,在那之后因为害怕再丢,就这样戴在身上。”
她有些羞涩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这个护身符是我入学以后买的,也不是说对它有多深的感情,怎么说呢,算是精神支柱?有它在手边就会特别安心,丢了的时候就会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人都变得坐立不安。所以知道有人拾到它的时候特别开心。”
护身符起到的就是这种作用。
“没想到捡到它的人是你。”
“学姐认识我?”
“我是看了你和堀北学长的接力比赛以后认识的,前段时间雅,这么说你应该不认识,南云学生会会长还和你搭话了对吧?”
“难道学姐也在场?”
我自然是知道的,那个时候一之濑也在列。
“嗯。”
就假装我除了今天都没有注意到朝比奈的存在吧。
要是她知道我以前就认识她,对我的戒备也会增强。
就像偶然拾到她的护身符那样,必须将这次的擦肩与相遇都伪装成偶然。
“我虽然在跑步方面对自己有点自信,但说实话其他方面完全不行,南云会长好像误会了什么,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装出为难的样子说道。朝比奈听到后一个劲地点头,表示她十分理解。
“与其说他尊敬堀北学长,倒不如说把学长当成了目标,在那场接力赛的时候觉得自己没被学长放在眼里,是嫉妒你了吧。”
我感觉不到朝比奈话里有话。
不管她人是好是坏,总之性格是坦率的。我决定再深入一些。
“要怎么做南云学长才不会一直盯着我啊?”
“要不然你打败他试试?他正得意忘形着呢,你挫挫雅的锐气,让他闭嘴,我倒是也挺想让他失败的。”

她笑着说,这当然只是玩笑话。
但我特意捡起了这个话头。
“原来如此,这也是个办法。”
听到我的回答,朝比奈表情立刻呆滞了,看了我一眼。
几秒钟过后,一股脑冒出了一长串的话:
“啊哈哈哈!讨厌,我是在开玩笑啦,你没听出来?”
要笑哭了的朝比奈啪啪拍打我的肩膀。
“南云被打败了的话,学姐也会不好办?”
面对以为我只是在开玩笑的朝比奈,我稍稍加强了语气。
如果她是会把这件事报告给南云的那种人,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个狂妄的一年级学生而已。
“你是认真的?”
“学姐刚刚是在开玩笑啊。”
“不是,那个,我怎么能和一年级学生说三道四呢。”
她为自己开玩笑的事情表示歉意。
但我毫不在意,用刚刚的语气继续说道:
“在我见到的二年级学生里,我觉得朝比奈学姐看起来最正常。”
“……最正常?”
“因为想从被南云雅支配的二年级学生那里得到消息很难。”
“你可真敢说,我也是二年级学生,并且和雅的关系相当密切。”
“这和密不密切没有关系,关键在于受了他多少影响。”
不管行事方法有多不同,只有在一个班里,就不会是敌对关系。
不管她怎么看待南云,应该都不希望有对班级不利的事情发生。
“不过我觉得关系密切与受他影响差不多。”
“我说的这些不过是一年级学生的戏言。”
我低下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
“啊,等一下,你就这么走了的话,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似的。”
她叹了一口气,将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我明白你不是在开玩笑,所以作为我的道歉和你捡到我的护身符的谢礼,我可以回答你想问的问题。”
“这样好吗?有可能会对南云学长不利哦。”
“说实话,我觉得就算我告诉你了,事情也不会发生变化。”
看来她确信就算把二年级的情况告诉了我也不会对局势有影响,也就是说她能给我的也只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信息。
但我已经十分感激了。
“二年级的女生中,有多少和南云学长关系密切?”
“关系密切的女生?几乎所有?反正女生比男生更信赖雅。”
虽然我知道这么直接问的话她不会多说什么,但这个范围也太广了。
“忠实听从南云学长命令的主要成员是?”
“你觉得我会把这个都告诉你吗?”
“学姐作为前辈,稍微给我这个一年级学生透露一点也没关系吧?”
“你居然会说这种话,真是狂妄。”
她笑了,但并非厌恶的那种笑。
“这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我告诉你,二年级整体的凝聚力不低。我们比一年级和三年级分组都要快对吧?那是因为在大巴上听了老师的说明以后,在雅的指示下我们很快就实现了全年级的信息互通。”
本应该处于敌对状态的二年级各班,果然成了半敌半友的关系。
朝比奈透露出了各班领导人的名字。
四个班级在大巴里相互联系,基本决定好了小组的分配。
女生小组划分也同样进展顺利。
“那与一年级、三年级小组合并的时候呢?随便决定的吗?”
男生的大组分配方法是按照南云的提议,由一年级进行选择。
“嗯?大部分是这样?”
“大部分,意思是有一部分不是这么决定的?”
朝比奈架起胳膊,陷入了思考。
“……怎么分的呢?”
朝比奈心中也有了疑惑。
这个疑惑没有立刻解开,沉默在持续。
“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不是,有个二年级女生在合并大组时提了点自己的意见,进行了些许调整。那个小组,主要由为雅所用的成员所构成。”
小组按照南云的指示组成,那么有可能被安排了特殊的任务,不知道二年级内情的人是搞不懂的,在作为旁观者的一、三年级学生看来,她们只是关系好的分在了一起。
“被选进那个女生所在大组的一年级和三年级学生中有什么显眼的人吗?”
“一年级的事情我基本不清楚,但三年级学生里有当过堀北学长书记的橘学姐来着,啊,不过负责人是其他人。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雅说过他会堂堂正正地和堀北学长对决。”
“学姐真是信赖南云学长呢。”
堀北哥哥好像也对南云说的话有一定的信赖。
如果我相信堀北哥哥和朝比奈,这一连串的怀疑就都成了假象。一边和人约定要堂堂正正地比赛,一边在背地里耍手段,会让对方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从而削弱对方的注意力。
“因为他说到做到,不会在暗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起来,女生组里发生什么事情,和堀北学长与雅的比赛没有任何关系吧?”
“是的,确实没有关系。”
朝比奈有疑问很正常。
南云提议的是和堀北哥哥组进行对决,与女生无关。
因此,就算橘所在的大组里有许多和南云关系亲密的二年级学生也没有关系。
似表非表,似里非里,表里不一。
难道他和同一个大组里三年级石仓学长的接触还有那些意味深长的话都只是表象?
有一种在湖面探寻,飘起几片树叶,又沉下去消失不见的感觉。
真是有趣的策略。
和坂柳、龙园不同,这种策略有南云的独特风格。
“要我说的话,谁在意谁就输了。”
“谢谢,帮了我大忙。”
我向听我的无理要求,还将内情告知我的朝比奈表示感谢。
当然了,朝比奈一点都不觉得这些会对雅产生任何阻碍。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我能成为南云的对手。
“你加油让雅吃上一惊,我还有点期待。”
“啊,顺便再让我问一个。”
“嗯?”
把从朝比奈得到的消息和惠提供的信息结合在一起,正确性也能增加,我稍微往深处问了问。
6
在糟糕的小组氛围中,我们迎来了第六天的夜晚。
就这样结束这一天的话,恐怕我们小组不会再迎来转机,恶劣的成员关系将永远持续下去。
难以在两天后的综合考核中取得高分。
洗完澡,回到房间,室内的气氛直接降到了前所未有的冰点。
石崎将自己封闭起来不和任何人说话。
启诚也强烈谴责自己,缩起来,一句话也不说。B班的学生为了活跃气氛一直在闲聊,但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周围沉重的气氛,陷入了沉默。
终于快要到熄灯时间了,弥彦确认过后,关了房间里的灯。
为了早点结束这一天。
“石崎,可以听我说两句吗?”
桥本打破了在黑暗中持续已久的沉默。
“不可以。”
石崎拒绝了桥本。
听他床单的摩擦声,应该是翻身背过去了。
“再这样持续下去的话,这个小组恐怕就太悬了,人少虽然有好处,但也有好几个对我们不利的考核科目,最差的情况是幸村和某个人要退学。”
那个时候被拉着垫背的有可能是石崎,他的潜台词是这个。
“吵死了,退学就退学。”
“哎……”
桥本想给个台阶让石崎下,但石崎拒绝了。
桥本叹了口气,好像要放弃了。
“……呼……”
桥本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
这个小组的机能已经无法恢复了啊。
就在所有人都要放弃的时候。
“我小学和初中都是足球部的,是在那种名校中,每年都有无数人抢着要进的队伍里。我虽然不是最厉害的那个,但也作为正式选手参加过比赛,发展还是不错的。”
桥本再度开口,但并不是和特定的某个人说话,而是和房间里的所有学生。
“你现在不是足球部的吧,但看你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弥彦在黑暗中指出自己不明白的地方。
“啊,我有一段吸烟的历史,虽然现在已经不流行这个了。”
“你吸烟的事情败露,然后退部了?”
“没有,我隐藏得很好,没有被发现,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的家人。”
“虽然吸烟很差劲,但这也不是你放弃足球的理由吧?”
弥彦的这个疑问合乎道理,只要没被发现就不会有问题。
“是我自己感受到了疏远,在大家团结一致、以称霸全国为目标时,我却冷眼看着这一切,提不起兴趣,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了,而且我可能也没有那么喜欢踢足球。所以我断然离开了足球部,开始专心学习。原本我脑子就不坏,所以学习对我来说也不难。”
“你是在炫耀吗?快闭嘴吧!”
石崎厌恶地吐槽道。
“不管怎么说,擅长与人打交道是我唯一的可取之处。但有时候还是会后悔,看到在操场上勤奋练习的平田和柴田,就会想到我本来也会站在那里,可明明我没有那么喜欢足球,真是不可思议,不是吗?”
自嘲般笑出声来的桥本。
“你呢?你小时候是怎样的,石崎?”
“你说什么呢?干吗把话题甩到我身上?”
“不由得。”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石崎再次拒绝。
启诚开口,加入了这黑暗中的对话。
“我从小开始就光顾着学习了,大我好几岁的姐姐目标是成为一名老师,所以我总被命令扮演学生。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经常给我出一些难度颇高的题目,是一个相当乱来的姐姐。
“所以你学习才这么好?”
桥本想要引出下文。
“啊,但我不擅长运动,不论做什么运动几乎都是最后一名。所以我决定不去提升自己的短板,而是只发挥自己的长处,因为我觉得除了要成为运动员的人以外,其他人提高运动能力没有任何意义。进入这所学校以后我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疑问,我一直坚信擅长学习的自己拥有和A班相称的能力。”
就像为了回忆起那个时候的事情一样,启诚停顿了一会儿,陷入思考。
但启诚被分入了D班。那时,他应该无比绝望吧。
“那之后也净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不理解为什么全班要负连带责任,无人岛的生活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们班的须藤和我完全相反,擅长运动但学习不行。我最初觉得他只是个累赘,但无人岛和体育祭的时候,须藤发挥的作用要比我大得多,我只能在一旁看着他发光发热。”
他的声音中渗出懊恼与悔恨。
“说实话我现在还有无法理解的部分,但我也渐渐懂了一些东西,光是会学习,或者光擅长运动,都不行。这次考核也是一样,如果这两项都不厉害,是无法取得好成绩的,不是吗,石崎?”
启诚将话头抛给石崎。
“都说了干吗要……”
“我现在和无人岛、体育祭的时候一样,充满了屈辱感,我拉了小组的后腿,身体不适,增加了大家的负担,更严重的是使大家的士气消沉。石崎你虽然有怨言,但是在小组里发挥出了不同寻常的作用,而我什么都没有向你表示。”
石崎本想挖苦启诚,但说不出话来。
什么也看不到。但正是这看不到对方表情的黑暗,让人看到了一些东西。
“石崎,对不起……本来应该起模范带头作用的负责人是我这样的一个状态。”
启诚在哭,虽然已经极力隐忍了。
但谁都没有愚蠢到去指出这一点。
启诚并不是因为想哭才哭的,这是悔恨的泪水。
“你干什么啊,为什么要道歉……责难你的是我……”
石崎嘲笑自己,然后接着说道:
“说起来,只有你愿意当没人愿意当的负责人。”
就算是被强加在自己身上了,也可以选择拒绝,石崎就拒绝了。
现在石崎终于认识到了接下负责人重任的启诚的诚意了吧。
“虽然听你指挥让人觉得很不爽,但如果没有你那些指示,我们小组的情况可能会更加糟糕,不管是做早饭还是长跑的时候。”
“没错。”
桥本笑着说。
会学习的学生、不会学习的学生、擅长运动的学生、不擅长运动的学生。
有了各式各样的学生,才能组成一个团体,一个班级。
我们不一样,所以我们存在。
弥彦和其他学生也慢慢地开始加入对话。
这一天晚上,我们第一次有了一个小组的样子。
我感觉到了这一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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