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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班上第二可爱的女孩成为朋友 我和班上第二可爱的女生成为朋友 07.5 · 1

《PART1 短篇集》

本章 49,462 字 约 124 分钟

《PART1 短篇集》

我的妹妹最近很烦

我的妹妹海最近很烦。

当然她本来就很烦没错。也不想想自己才刚升上高中,甚至不曾经历过社会的风浪,却一副自己很懂的口气,对我这个哥哥说三道四。

附带一提,我和妹妹差了十岁。也有人对我说,差这么多岁应该只会觉得她可爱吧。然而没有这种事,她就只是个眉目清秀了点的魔鬼。

而我这个妹妹的烦人程度,最近更是有增无减地愈来愈过火。

「欸,老哥,游戏,我借走一下喔。」

有一天,妹妹这么说着,门也不敲就走进我房间,想把她要的游戏连同主机一起拿走。

不是「借我」,而是「我借走了」。是啦,总比什么都不说就拿走要好上不少,但还是挺烦人的。

只是如果不借,弄得她跑去找爸妈告状,我也会伤脑筋,所以也只能乖乖听命。

「……喂。」

「什么事?」

我叫住正要拿走某款游戏的妹妹。

因为这和她平常玩的游戏,类别完全不同。

妹妹是从距今正好一年前开始沉迷游戏,当时她玩的主要是RPG或模拟游戏,对现在她拿在手上的FPS类游戏完全不感兴趣。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想顺便拜托你。」

「啥?」

「教我诀窍啦。打这款游戏的诀窍。」

「……咦?」

我更加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从妹妹开始对游戏表现出兴趣以来,她从未向我寻求过建议,为什么到了现在,才突然做出这种像是亲近我的举动?

「怎样啦?看你一脸吓到的表情。你是肯教,还是不肯教?我看你就是这样不干脆,才会一直摆脱不了无业吧?」

「你就是话太多……不是,如果要我教,反正我也闲着,是无所谓……毕竟这款游戏,算是有必胜法。」

「咦?真的假的?有这种东西?」

这一瞬间,妹妹的眼神开始闪闪发光。是小时候,她还稍微把我当成哥哥仰慕时的妹妹模样。

「嗯……对战时对手也会使出这些招式,所以只有对电脑才是必胜……不过就算这样,大概也能赢多输少吧。」

「这样啊,难怪……那家伙,该不会明知如此却瞒着我……就是坏心。」

「那家伙?」

「唔!……啊,啊啊抱歉,跟你没关系。对了,把你说的这些必胜法教我啦。睡觉前还有一点时间,在那之前你来陪我练啦。」

「这点小事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在这之前,你有一句话忘了说。请别人教你的时候,首先应该要做『什么事』呢?你这么优秀,应该明白吧?嗯?」

「……我知道啦。真是的……也不想想自己无业,这种地方真的很烦人……」

妹妹嘴上嘀咕,但还是乖乖转过身来面向我,微微一鞠躬。

「……请你教我。求求你。」

「……好吧。」

妹妹最近愈来愈烦,不过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也不是不能多少理她一下。

班上的NO.2最近怪怪的

最近同班同学朝凪海的情形怪怪的。

我,新田新奈开始这样想,是在进入第二学期,校庆的日子也渐渐近了的十月。

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她的容貌是不用说,对每个人都很和善,又善解人意,却又不会主动出风头,在我们班的偶像阿夕──天海夕身边贯彻影子的立场。也就是所谓的No.2。

刚入学那阵子,坦白说,我对她没有太好的印象。

即使平常地和她说话,有时就是会不经意发现她眼睛没在笑,或是以显得无聊的表情看着完全无关的地方……总之,这样的一面,让我隐约不太喜欢跟她相处。我心想,不同于对谁都同样和善的阿夕,我和朝凪可能没办法变得要好。

然而最近这阵子,我对她的这种印象正渐渐改变。

「……噗。」

某天早上的班会上,我微微听见朝凪像是忍俊不禁的笑声。

想来多半是在滑手机,但以往我不曾见过她在学校做这种不正经的事情,所以她这种疏于防备的模样,对我来说还挺新鲜。

我有些好奇起来,于是抓住老师没在看我们的空档,朝着坐在我座位前面的朝凪,戳了戳她的肩膀。

你在做什么?如果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也告诉我嘛──我以为自己只是像这样轻松地讲了一句悄悄话。

──她却全身一震。

「喔哇──!」

我的手指碰到朝凪肩膀的瞬间,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只见她的身体微微往上跳了起来。这一下碰得她的桌子和椅子都喀喀作响,所以我也不由得发出惊呼声。

当然了,整间教室的视线,都往朝凪看了过来。

「啊,对不起。新田同学从后面突然搔我侧腹,我就吓了一跳。」

「啥?不,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肩……噫!」

「是、这、样、吧?新奈?」

「呜噫!……是、是的。对不起。」

她不容分说的魄力,让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还有,她还顺便用力捏了我的手背,有够痛的。

之前她的言行举止都很从容,结果却是个会用这种强硬手段的女生,让我觉得很意外。而且──

「欸,新奈。」

班会结束后,我想用冷水冲一冲被捏红的手背,就去了洗手间,结果朝凪似乎跟着我过来,从后面叫了我一声。

「什、什么事?」

「……这个,刚才对不起。我好久没有这么慌,没办法拿捏力道。」

「不,在拿捏力道之前,首先你就别捏啊……对了,很少看朝凪这样,你刚刚偷偷摸摸地在做些什么吧?那是在做什么?」

「呃,这是,这个……」

听到我这么问,她莫名地脸颊绯红,轻声说了句:

「不、不告诉你……」

看到她这么惹人怜爱,我暗自想着,也许我多少可以跟她变得要好。

女儿挑睡衣

我──朝凪空,今天久违地和女儿一起来购物。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与新年等日子,我们来到附近的一间复合式生活百货,购买各种需要汰旧换新,又或者是会需要用到的新东西。

「海,谢谢你喔,特地陪我来买东西。本来我是打算让你哥哥来扛东西的。」

「这点小事没什么啦。你看,回报我也都拿了,而且比起辞掉工作以后只顾着打游戏而变弱的老哥,我还派得上用场多了。」

女儿海这么说着,津津有味地吃着我从生活百货旁的美食街买来的霜淇淋。

陪我买大扫除要用的清扫用具、防寒衣物,以及买来囤积的粮食与饮料等等,只赚到一百圆的霜淇淋应该很不划算。而且直到前年,她明明就和我儿子陆一样,连和我一起出门都心不甘情不愿,现在却显得有些开心,天真无邪地推着购物推车。

感觉就像女儿回到了国小时代,让我也跟着开心起来。

单纯是脱离了叛逆期的反作用力,还是说,最近她新交到的「那个」朋友影响占了大部分呢……是啦,想也觉得是后者。

「妈妈,清单上写的东西全都买齐了,还有没有什么忘了买的?」

「我看看……啊,虽然本来没有打算,不过也去逛一逛服装区吧。如果有围巾或手套,还有保暖内衣之类的,先买着应该也不会吃亏。」

「喔,不错耶。我正好也想买新的围巾。」

「围巾……哼~?」

「……怎样啦?妈妈,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我本想问她最近才买的围巾怎么了,但这样太坏心眼,所以我打消了主意。

……毕竟她本来很中意的那条围巾,最近送给了「他」嘛。

我忽然想起,每周周五,几乎每次都把女儿送回我们家的那个很有礼貌的他,脖子上就围着女儿以前爱用的围巾。

他们的感情发展似乎很顺利,让作妈妈的非常放心。

「啊,对了。欸,妈妈,我可以顺便买睡衣之类的吗?我现在穿的有点冷,想换成更保暖的。」

「是可以,但不能买太贵的喔。钱包里已经没剩多少钱了。」

「别担心。只是在家里穿,而且我要的是便宜货。」

她似乎原本就打算要买,立刻拿起要买的睡衣,拿来给我看。

「……吸湿排汗衣?」

「嗯。上下整套只要九百九十圆。这很捧喔,明明这么便宜,里面却毛茸茸又很暖和,功能绝佳,而且穿起来比同尺寸的其他衣服更宽松,要多穿几件衣服也简简单单。」

「哎呀,挺不错的嘛。好,来都来了,妈妈也买一套吧。」

「……妈妈不可以。」

「咦?为什么?你不是很推荐吗?就算全家人都穿一样的,会看到的人顶多也只有爸爸和哥哥,没什么不好吧?」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个是我选的,所以,妈妈不可以学我。」

海说出这种像是国小生会说的任性说法,只把我那件放回了原处。

从她的选择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这点来推敲,她多半是想着只有她自己可以跟「他」穿同款睡衣之类的可爱念头吧。

看样子,我们家女儿属于很容易受到各种影响的类型。

我的好朋友最近很可爱

校庆结束,我跟好朋友海和好之后过了一个月。

我们为了挑选本月由我们高中举办的圣诞派对上要穿的衣服,趁着假日出来购物。

回想起来,我已经许久不曾像这样跟海一起出来玩。海偷偷和班上的男生玩,让我心生嫉妒,也不顾海应该也颇为烦恼,都不帮她着想,任由自己逼得重要的朋友喘不过气来。

当我与海的交情首次产生裂痕,我非常不安,担心我们是不是没办法重修旧好了。

海对我来说既是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更是比谁都重要的好朋友……一想到有可能再也不能跟海说话,我就坐立不安,所以能够再度像这样待在一起,让我真的很开心。

「海!这边,快点快点!」

「等等,不用这样拉我啦……夕,真是拿你没办法。」

好朋友看到我久违地跟她出门而这么兴奋,一如往常地露出微笑。

她尽管傻眼地说拿我没辄,但仍然以温柔的表情,牢牢握住我的手。

她头脑很好,打扮时髦,负责统领大家,还很靠得住──我自负对这个好朋友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从某一天起,她就开始展露出全新的一面。

那是我们在店里挑选要穿去派对的礼服时发生的事。

「啊,这件说不定还挺可爱的!价格也完全在预算范围之内。欸,海,我打算选这件,你觉得怎么样……」

「……嗯~……颜色要怎么选呢……要统一成亮色系,加上饰品来画龙点睛,还是让整体有洗炼的格调呢……我是觉得不要太抢眼比较好……唔。」

「……海?」

我凭直觉挑中映入眼帘的衣服,海则相反,独自站在商品前,面有难色地念念有词。

「喂~海,喂~」

我把脸凑过去,又朝海挥了挥手,但她似乎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发现我就待在附近。

这就表示她挑衣服挑得这么认真,不过就算是要在大家面前穿的衣服,再怎么说也太专心了吧?

「要现在就若无其事地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吗……不对,他已经知道我跟夕出门来买东西……既然这样,就打电话给伯母……等等,人家上班的时候打电话去也太给人添麻烦……啊啊真是的,我昨天为什么都没好好问起衣服的事情呢……我怎么会如此大意……」

「……唔。」

海想着别人,为了当天要怎么穿而烦恼,这我是看出来了。

他既是让我跟海的感情出现裂痕的导火线,同时也为海跟我和好而制造了机会,是个非常体贴的男生。

我对他感激不尽,但他这么轻而易举就独占了海的心,又让我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啊,是真树同学。喂~真树同学,这边这边~!」

「唔!……真、真树?在、在哪?他今天明明应该在家待着……」

「骗你的~♪嘻嘻,海,你以为真树同学在,是不是慌了?你慌了对吧?」

「……喂。」

「呜嘎!谁、谁叫海一直都没注意到我……」

满脸通红捏着我脸颊的好朋友,最近非常可爱。

女儿交到了新朋友……是男生

「爸爸──这个,之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我结束了两个月左右的出差,久违地在自己家里悠哉,结果女儿似乎正好放学回到家,说了这么一句话,朝我低头道歉。

事情我都听内人空逐一说过,所以早已知悉大致上的情形,但我只说了声「是吗」,听女儿说下去。

──我想和现在的朋友分开,所以无论如何都希望可以更改升学意愿。

我想起女儿如此跟我提起这件事的去年秋天。

女儿上了国中后,和我们这些家人说话的情形就变得极少。我们问起的事情,她会明确地清楚回答,但一提到学校的情形,她就会立刻露出排斥的表情,逃避似的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到了两个月前我出差时,她甚至连见都不见我了。

我一边说服自己这个年纪的女儿对父亲都是这样,但内心还是觉得落寞。尽管也有过这么一段期间,我出差前与回家后,她的样子变得完全不一样,所以看到女儿有了这么显而易见的改变,让我非常震惊。

「我是听你妈妈说你交到了新朋友……看来你过得很开心呢。」

「唔,嗯。他个性很内向,在学校不太会聊天,也不太起眼。可是,他很体贴,会把我放在第一优先……前阵子的校庆上,他也一起跟我当执行委员,明明不习惯领袖的角色,却拼命去做……啊,可是,他对我就有够嚣张,像之前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喔──」

就像这样,女儿开开心心地对我说起这个新的「朋友」。

她上一次这么饶舌地说起学校的事或朋友的情形,已经是多久以前啦?

她读国小的时候,就会说起好朋友天海同学的事情,而现在女儿的表情就是那么闪闪发光,比起那个时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多半也就表示,这个新的朋友对她而言就是如此无可替代吧。

尽管女儿对于烦恼的原因,选择的不是「面对」而是「逃避」,以她来说这个选择比较消极,但结果似乎是往好的方向起了作用。

……这样也是很好没错啦。

「海,关于你这个朋友……」

「啊~……唔,嗯。我是想说爸爸已经听妈妈说过,所以已经知道……这个,我说的新朋友,是,男生……」

我听内人说起的时候就做好了觉悟,她这个新朋友,是同班的男生。

毕竟男女同校,而且考虑到女儿的容貌,这件事绝对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是个什么样的男生,可以让我看看他的长相吗?」

「嗯……就是这张。」

女儿说着便操作手机,让我看他的长相。

多半是在他家玩的时候拍的吧,照片上拍到的,是一个少年难为情地微微脸红,眼神躲着相机,低调地比出胜利手势的脸。

就如女儿所说,是个一看就知道很内向的少年,如果看在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眼里,也许不会有太好的印象。

但在我看来,却感受到他笨拙而体贴的为人,从照片透了出来。

「海。」

「什么事?」

「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真是太好了啊。」

「……嗯!」

看到女儿以雀跃的笑容点点头,我对手机另一头的他送上了感谢。

我梦见的夏天

远方的海潮声传进了我耳里。

我感受到这声响,以及悄悄溜进鼻腔的海潮香气,坐起上半身一看,车窗外有着一整片的蓝。

说是蓝,当然也不是清一色的蓝。从沙滩到浅滩是掺着几分碧绿的通透蓝色,更远处则是深不见底的深邃蓝色。

虽然很漂亮,却也有点让人害怕。我产生了这样的感想。

「啊,真是的,你总算醒啦。你太期待跟我的第一次海水浴,昨天都睡不着觉,这我是懂啦。但就算是这样,你也太会睡了吧?」

有人从旁轻轻戳我脸颊,于是我回过头,就看见有个女生看向我,平静地微笑着。

朝凪海──是升上高中后直到迎来第一个秋天,一个朋友也交不到的我,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本来应该是这样,但随着我们交情愈来愈好,待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变长,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将她当成了一个不只是朋友的人看待。

「嗯~?做什么啦~这样盯着我看~是我太耀眼,让你看得入迷了?你看得入迷了对吧?来啊,臭家伙,给我乖乖说你是看入迷了~」

她坐在我身旁,半开玩笑这么说,而她的确令我看得出神。

她穿着很有夏日气息的淡彩色调水蓝连身裙。留到肩膀的黑发每次被车外的风吹起,就会隐约露出白嫩的肩膀。

「啊,真树。好像到了。好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我跟她正玩闹着,似乎就已经到了海水浴场,海频频拉着我的手。我们一下车,她爱用的洗发精香气就混着海水气味飘来,让我不由得怦然心动。

……虽然都叫做海,但我的瞩目焦点从刚刚就一直放在女孩子的海身上。

「喔,今天似乎难得人少,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玩个尽兴呢……对吧,真树?」

也不知道海有没有看出我的心脏从刚刚就忙得要命,紧紧地贴着我,用只有我听得见的音量,在我耳边轻声说:

「嘻嘻,真树现在心跳相当快吧?身体硬梆梆的吧?」

被她这样轻声细语,我更是怦然心动,但我毕竟是男生,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

我们一起玩时,她偶尔也会露出不设防的模样,但像这样穿着泳装,毫不吝于展现白嫩肌肤的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的身材也相当好。似乎从平常就为了维持体型,重量训练等运动都没少做,既保留了女生的丰满,腿又很修长,该有分量的地方都很有分量。最近她经常黏着我,所以不用盯着看,这些我还看得出来。我是闷声色狼这点,我很有自觉。

「……周遭都没人,嗯,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吧。」

海放眼望向四周,喃喃说了几句话,然后看了看包包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真树,过来一下,可以吗?」

我正在沙滩上铺垫子,立起阳伞,听着海潮声,就被她从身后轻轻戳了戳肩膀。

她似乎还没去换衣服,但看来有事情要问我。

「……欸,关于今天的泳装啊……这个,我是想说,不知道真树觉得哪一种好。」

你没头没脑地问我,我也很伤脑筋,但看样子海是带了两件泳装来。

如果要我说个人的喜好,无论海穿什么样的泳装,我都会很高兴,而且不管海穿什么,我的字汇库里现阶段也就只有「漂亮」或「很适合你」之类的说法。

然而,海似乎是希望我来挑选要穿哪件。

海只偷偷让我看的包包里装了两种泳装。两件都是比基尼类型,一件有可爱的荷叶边,非常有女孩子的风格。而另一件则是布料面积非常少──

「真树。你想要我穿哪一件?」

我太难为情,无法直视海的脸,但还是在视野的角落,成功捕捉到她满脸通红的脸颊,所以想来海也非常难为情吧。

我不免觉得,既然难为情,又何必特地做这种事情,但难得我们两个人一起来海水浴,会想比平常更大胆……多半也是有这样的心情吧。

我的心情也是一样。

我顺从自己正直的欲望,指向了我要海穿的那件泳装。

「哼~?原来如此,是吗是~吗?也是啦,毕竟真树是个从平常就只看着我的闷声大色狼嘛?该说我也早就知道了吗~?」

海加深了小恶魔般的笑容揶揄我,但她的表情和声调都非常雀跃。

「……嘻嘻,真树笨蛋。」

我的请求似乎顺利得到批准,海小跑步跑向岩石后方。

海的泳装我本身就是第一次看,真没想到一开始就演变成这样──我一直对心脏以及下半身下指令,要它们尽可能保持平常心。

「──久等了,嘻嘻。」

然而听到海战战兢兢的说话声这一瞬间,我的平常心转眼间就被抛诸脑后。

我回头一看,看见的是全身披着一件大浴巾的海。她似乎已经换好了泳装,但等一下才要展示。海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小声地嘻笑了几声。

「虽然没有人在,不过我还是有点难为情,所以……你懂吧?」

海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到先前她用来换衣服的岩石后方。

我当然明白。海愿意为我这么做,正是海完全信任我的证据,但这样实在……我的忍耐也许已经到了极限。

「那,我就偷偷,只给真树看喔──」

看到海慢慢掀开浴巾,我的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嗯嘎,咳!」

就在这一刻,我反射性地连连咳嗽,坐起上半身。

似乎是口水不小心跑进气管,让我咳了好几下。

「──真是的,真树你喔,还好吗?」

「……啊,呃,嗯。我还好,我已经没事了。」

我环顾四周,出现在眼前的是钻进暖桌吃着橘子,当自己家一样放松的海。至于我似乎是在暖桌里取暖结果睡着,睡了个香甜的午觉。

电视上正好在播我们放学回家路上租来的鲨鱼电影,现在正好是鲨鱼出现前,登场人物们在沙滩上玩的王道场面。

「啊啊,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是吧。」

看样子我是只取了我想要的部分,作了个幸福的梦。我跟海相熟还过不到半年,季节就突然跳到了夏天,我本来就觉得奇怪。顺便说一下,现在的季节还是冬天。

「我说啊,海,我大概睡了多久?」

「嗯~?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吧?我看着真树的脸,想说真树难得睡得这么熟,是作了什么好梦吗?」

「……没、没有啊,我没作什么梦。」

「咦~你骗人~真树嘴上这么说,我看其实是作了关于我的色色的梦吧?毕竟真树在我面前就都不掩饰地很色嘛~」

「哪、哪有可能?才三十分钟。」

「是喔~?真的吗~?」

我梦到了海穿着很色的泳装……这种话我自然说不出口,所以之后也继续被海亏了好一阵子。

关于未来的一次太早的闲聊

某个周末,我跟海一如往常,在自己家的暖桌里悠哉地待着。

放学后,我也没换掉身上的制服,跟海一起回到家,在桌上放了点心、饮料,并从电视柜里拿出游戏机放好,准备工作就几乎完成了。

披萨的外送我们是前不久就在常去的店点好了,等披萨送到,我们就所向无敌了。到时候在海回去之前,我们就会一起玩玩游戏,看看漫画,随意聊天,打打闹闹地过。

「真树~帮我拿橘子~」

「这么近的东西自己拿啦~你只要坐起来,不就在你面前吗?」

「我不要~帮我拿~」

海直到前不久都还勉强会装乖,但现在已经彻底变得慵懒,躺在暖桌里读着今天发售的漫画杂志最新刊,还在暖桌里用趾尖连连戳我的大腿。

虽然觉得这样未免太懒,但她一走出我家门,转眼间就会变回平常那个如同模范生的「朝凪海」,个性实在是很灵活。

然后,像家猫一样缩在家中的暖桌,像个小孩一样提出任性要求的海,又有着另一种可爱,所以虽然我一度拒绝,到头来还是会忍不住宠她。

……这也是喜欢上她后才有的弱点吧。

「……真拿你没辄。来,看起来很甜的一颗。」

「谢谢。最喜欢你了。」

「唔!……是吗?」

「嘿,真好打发。」

「……嘿!」

我本想交到她手上,但我改变主意,轻轻地扔在了海的鼻头上。

「嗯唔!你、你这家伙~哪有人把吃的往脸上扔啦!国小老师没教过你不可以浪费食物吗?」

「我只记得教过不工作就没得吃啊。」

「唔~真树好坏心。」

海嘀咕个不停,但还是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拿起我扔给她的橘子,把皮剥得干干净净,吃了起来。

看她为了避免弄皱而脱掉制服外套,转而穿上我平常穿的一件尺寸偏大的吸湿排汗衣,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嗯~房间暖气开到最大,躲进暖桌,还穿着真树爱穿的吸湿排汗衣,进入寒冷无效状态是很好,但实在是搞得有点热了。真树,我们来吃冰吧。」

「你可以脱掉排汗衣之类的,方法多得是吧……虽然会想吃冰的心情我是能体会啦。」

冬天钻进暖桌吃冰,夏天开着冷气盖棉被睡午觉,这样虽然浪费,却是一种会让人就是忍不住去做的小小奢侈。

即使在班上会觉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像这样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就看得出她是个会想着跟我一样的念头,吃一样的东西,一样发懒,偶尔被爸妈骂的平凡女生。

只要伸出手,就确实摸得到。

她就确实待在这样的距离。

「……嘻嘻,真树,怎么啦?」

「没有,我是想说感觉好像很嫩。你的脸颊。」

「想摸吗?那就去拿冰来。」

「你真会使唤人啊……也是啦,毕竟是我家冰箱,我本来就打算去拿。」

我出了暖桌,从冰箱拿出汽水口味的冰棒。我个人认为这种口味根本不适合冬天,但毕竟便宜,何况还是招牌口味,无论我还是海都很喜欢,经常在放学回家路上买来吃。

「嗯唔……嗯~果然吃了这个,就有夏天的感觉啊。」

「是啊,虽然现在正是冬天,不过感觉就像随时都会听见蝉鸣。」

我朝冰棒快要融化的部分咬上一口,就面临了脑袋一阵闷痛的那个现象。实在不需要连这种地方都在这种时节重现,但身旁的海开心地哈哈大笑说着「你搞什么啦」,所以怎么说呢?从这种角度来看也不坏吧。

「不过,夏天啊……」

「嗯,夏天呢。」

虽然还早,但只要再过几个月,即使不动用文明的利器,热得像三温暖般的炎热夏天仍将来临。

跟海一起过的第一个夏天……应该说,暑假。

「欸,真树,我们夏天要玩什么?」

「虽然总觉得还好早,不过……也对,我看就是在冷气够凉的房间里,像现在一样吃着冰发呆吧?」

「啊哈哈,我想也是啊,就是会有这种感觉。」

由于有海边、游泳池、烟火等夏天一定会提到的去处,搞不好也会有这样的机会来临,但主轴想必不会改变吧。

从我们第一次一起玩的时候就不曾有所改变的,只属于我与海两个人的时间。

「海,倒是啊……」

「什么事?」

「没有,就是我刚刚去拿了冰来,所以……」

「咦?是怎么说来着了?我的头有点昏昏的,不记得了~」

「……臭家伙。」

海明明记得,但就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来,想清楚地听我说,所以每次都会装傻。

她明明也可以偶尔察言观色一下,但跟我独处的时候就是不肯这样。

真的是个很任性、爱撒娇,又很可爱的女生。

「我想,摸你脸颊。」

「……嗯,好啊。」

我一边摸着海那冰凉又滑嫩,摸起来很舒服的白嫩脸颊,一边暗自在心中期盼。

……但愿这样的幸福,往后也一直持续下去。

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推」

寒假。先前我们每天都为了社团活动与学业,一大早就上学,过着忙碌的学生生活,现在则悠哉地待在家里,有时和朋友出门,让身心焕然一新。虽然假期很短,只有两周左右,但不用担心早上睡过头,可以一整天都懒洋洋地待在被窝或暖桌里,是很幸福的事情。

如果身旁还有自己最喜欢的女生,那就更是不在话下。

「欸,真树。」

「嗯?」

「可以过去你那边吗?虽然我知道暖桌一定很挤。」

「也行啦,只要海不介意,我是无所谓。」

「嘻嘻,太棒了。那就打扰了……」

过了二十四日的圣诞夜来到隔天,也就是二十五日的圣诞节当天。我今天打算直到晚上都一直跟女朋友海两个人一起过。从早上我们就两个人一起玩游戏,看漫画,肚子饿了就一边开电视看电影一边吃饭,想睡了就一起午睡……虽然做的事情和平常也没有多少差别,但和我们交往前,还只是「朋友」的时候相比,距离感就大不相同。

先前都坐在我对面的海,开开心心地朝我依偎过来。

……这让我重新体认到,为什么女孩子这么柔软、这么甜美,味道又这么好闻呢?慢慢握住的手摸起来好滑嫩,搔着我脸颊的一根根头发又是那么轻柔……不过说起来,这多半也表示海就是如此努力打点好自己吧。她今天的服装是尺寸偏大的连帽衣配牛仔裤,是她平常穿的那种很休闲的服装,但指甲修剪得很工整,一头黑发底下不时会低调地露出形状漂亮的耳朵上那闪闪发光的耳环,看得出她连细节都有好好在用心打理。

相较之下,我则……虽然服装和海几乎一样,但睡得翘起的乱发,还有连用护手霜保养都懒而有些粗糙的手,都让我对于自己跟她这样一起度过这段时间,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啊,真树你喔,嘴唇又干巴巴的了。过来,把脸转过来,我帮你涂。」

「咦?不,不用了。这点小事我自己会……」

「是我想帮你涂。好不好?可以吧?」

「唔……」

她本来就长得可爱,再加上被她从极近距离用撒娇的眼神一看,我实在无法抗拒。

「……请。」

「呜哇,真好打发。这种时候你应该要多抗拒一下才行啊。」

「你这么说我也……反、反正我就是好打发。」

「嘻嘻,你明明知道嘛。可是,这样的真树,我不讨厌……不对。」

「什么?」

「……是很喜欢。」

「……这样啊。」

「嗯,嘻嘻。」

海这么说完就露出软绵绵的笑容,从手边的包包里拿出护唇膏,以小心翼翼的动作,滋润我干燥的嘴唇。

「海,这该不会……」

「是我平常用的,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

随着我们两人共度的时间拉长,这种事情也渐渐变得理所当然。共用一条护唇膏,或是同一杯饮料轮流喝,海还让我用她爱用的梳子和指甲剪等等……还是「朋友」时的高墙消失后,距离感变成零,我跟海对这些都几乎完全不在乎了。

对于成了男女朋友,已经知道彼此嘴唇触感的我们来说,都这个时候了,才不会为了间接接吻这种小事就慌了手脚……但毕竟我们才刚开始交往,看来是还得花些时间,才能完全习惯。

我们涂完护唇膏,然后又一如往常地笑闹了一阵子,彼此都满足后,一边随手抓些点心来吃,一边再度将视线拉回电视节目。

也因为正值圣诞节时期,电视上播的几乎都是特别节目。现在在播音乐节目的特别版,由坊间话题正热的大人数偶像团体,在金碧辉煌的舞台上,露出闪亮的笑容唱歌跳舞。

「说到这个,真树在这种团体里面有喜欢的人吗?就是最近常听到的那种『推』。」

「『推』啊?……音乐我也算是有在听,像动画歌或偶像团体的歌我也喜欢,可是要说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一位团员就……海呢?」

「其实我也一样。夕跟新奈偶尔会聊到,但该说是不太觉得对谁特别有感觉吗……啊!」

「怎么啦?」

「没事,抱歉。刚刚说的『推』,仔细想想,我就想到其实有一个人。」

「是喔。果然连海也会有这样的对象啊。」

海也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生,即使和天海同学或新田同学一样,有自己特别支持的对象,当然也不奇怪……虽然不是嫉妒,但我还是会有点好奇。

「……哼哼~」

「怎、怎样啦?」

「好奇吗?你很好奇吗?真拿真树没办法呢~」

「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别逞强了~来,坦白招了吧?说你嫉妒得要发疯了。」

「不,发疯是不至于……不过也是啦,多少会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好奇吗?」

「……嗯。」

明明光是让她当我女友就已经很高兴了,然而当这个愿望实现,心中就是会想要更多。

会希望她别看别人,多看着我……虽然我实在不太敢说出这种贪婪的话。

「嘻嘻,真拿真树没辄,所以我就破例只告诉你一个人吧……就是这个人。」

「啊,嗯。谢了……」

我接过海的手机,看看画面上的人。

是个年纪跟海差不多,穿着制服的男生侧脸。看来是她偷偷拍下来的,照片上看不出被拍的人有注意到海的迹象。

这个人长相不起眼,头发乱糟糟,制服也松松垮垮──可是埋头进行作业的样子,意外地有模有样。

……应该说,这张照片──

「……这不就是我?」

我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但被拍的人就是我,前原真树。

照片拍到的多半是正在制作校庆展示物的我,但我都不知道她从这么近的距离拍了我。

这也就是说,海唯一的「推」就是……

「……真树,你嘴都合不拢了喔?」

「不,这……这样也太贼了吧?」

「嘻嘻,抱歉抱歉。可是,我就是想到,偶尔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也不错。」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推」的感觉,但至少我知道一件事──海对我就是如此热中。

如果是这个意思,那我也有唯一一个「推」。

希望她永远过着开心的日子,以后也一直幸福,会让我为此什么都愿意去做的人。

「……海,我说啊。」

「嗯?什么事?」

「为了让海一直幸福,以后我也会努力的。」

「谢谢。那么,我要为了真树变得好幸福好幸福。」

电视上已经轮到下一个偶像团体展现精彩的表演,但我和海的视线都只朝向彼此的脸,接下来好一会儿,丝毫都没有移动。

某年冬天的决心

高中一年级生的身分即将宣告结束的三月。

月历上的春天明明应该已经到来,但从窗户看去,从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飘落的却是雪。根据天气预报,数年一度的大寒流来袭,全国的气温都降到了寒冬的程度。现在正好是周末假日所以还好,但如果是周一,那我只会有满满的忧郁。

今天和明天是假日……所以,我当然跟海约好了要一起玩。

「打扰了。呼~好冷好冷。又下雪,风又强,亏我精心梳好的发型都白费了啦。」

「欢迎,路上辛苦了啊。至少在这种时候,本来也可以由到我去海家里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如果在我家,妈妈和老哥都在,说什么就是会顾虑他们。像之前真树来玩的时候,妈妈有事没事就从房间前面经过,跑来碍事。」

「啊啊……是啦,也是有过这样的事情啊。」

虽然我会定期被邀去朝凪家,但那样的情形下,只要我跟海玩闹得正融洽时,空伯母可以说是看准了时机似的出现,让我们说什么就是会顾虑她。也因为有这样的情形,所以除了一些例外,假日几乎都是海跑来我家。

「总之先进暖桌暖一暖吧。饮料喝热可可好吗?」

「嗯。不过,我也来帮忙。应该说,我想一起弄。」

「是吗?既然海这么说……那就麻烦你帮忙了?」

「好啊,包在我身上……说出来了,嘻嘻。」

从早上就跟海一起玩的场合,我们差不多都会像这样一边抓起点心吃,一边懒洋洋地待着。虽然不知道以一对刚开始交往的情侣来说,这样的假日约会对不对,但至少我这样就足够幸福了。

我跟海喝了一口刚泡好的可可,同时呼出一口气。

「「……呼啊~」」

「真树,我们刚刚异口同声了吧。」

「嗯,异口同声了。」

也不知道是我像海,还是海像我,我们这种小小的举止,变得愈来愈同步。

「啊,对了。欸欸真树,天气这么冷,你会不会想起来?想起那一天。」

「那一天……是指?」

「啊,看你这表情,是没听懂吧?真是的,这种时候对女友出的难题也要能够应付得若无其事,不然没资格当男朋友喔?」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在出难题啊。那给我提示。」

「咦~?真拿真树没办法~」

寒冷日子的回忆……就算她这么说,但我们作为男女朋友而开始要好,是在晚秋~冬天的时期,所以实在筛选不出哪一天。我们有过很多共同的回忆,全都是我能够鲜明想起的宝贵回忆。

「我想想喔~……提示就是真树平常睡觉时用的毯子,吧。与其说是提示,不如说差不多已经是答案了。」

「我的毯子……等等,对喔。」

说到和我床上毯子有关的两人共同的记忆,其实就只有一个。

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两个人曾经一起裹在我毯子里的那件事。

「真树,那个时候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吗?」

「差不多都记得……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那样贴在一起,所以我还记得当时很紧张。」

「嘻嘻,毕竟真树就在我身旁硬梆梆的嘛。虽然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

直到前不久,连碰她都还战战兢兢,但成了男女朋友的现在,我们已经常常腻在一起,若不随时感受彼此的体温,就会静不下心来。

……搞不好,海从一开始就想要「这样」?

「呃……那,这个,既然都想到了,要不要久违地来一下?」

「好啊。嘻嘻,真树还是那么爱撒娇。」

「还是算──」

「真树,毯子。」

「……好。」

我还是先照海的要求,从房间里拿来了爱用的毯子,然后和那一天一样,我们在沙发上相依偎,裹在同一条毯子里。

「明明还有暖桌,我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嘻嘻,就是啊。可是,这样也很温暖,我很喜欢。」

「……这我也一样。」

我们比之前贴得更紧,感受彼此的体温与气味。

「嗯……真树,好痒。」

「唔!抱歉,海。你的气味好好闻,让我一时忍不住。」

「别担心,真树是闷声大色狼,这点没有人比我清楚……还有,你从刚刚就不时会瞥过来看我胸部。」

「呜……」

早被她看穿了。可是,都这样贴在一起了,我就说什么也会意识到。我也是个健康的男生,想和心爱的女友做「那种事情」的心意当然是有的。

「真拿你没办法啊……那么,如果只有一下子,可以喔?」

「咦……呃……这是,这个,什么意思呢?」

「嘻嘻,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海慧黠地笑着,把自己的手绕到身后,撒娇似的靠到我身上来。

从海的模样看来,似乎是「如果只有一下子,要摸胸部也可以喔」,可是……

两团又大,形状又漂亮的隆起就近在眼前。

只要稍稍伸出手,就能立刻满足自己的欲望。

「那、那我失礼了……」

「唔,嗯。」

就这样,我将自己的手,伸向朝我挺出的隆起。

……一路继续往前伸,用力抱住了海。

「……真树,你不摸吗?即使你爱怎么揉就怎么揉,我也不会生气喔?」

「揉……不,我是满心想这么做没错,可是总觉得一旦那样,就会再也停不下来。」

刚才我也说过,我也是个健康的高中男生,一旦稍微越过那条线,再加上现在的气氛,我满心只有会冲到底的预感。

当然对于这些意料之外的情形,我也并非完全没有准备……但即使是为了不给彼此的爸妈添麻烦,应该还是继续健全地交往一阵子比较好。

「真树笨蛋。没出息。」

「呜……可是,我都有好好在考虑。」

「……我相信你这句话喔?」

「……好的。」

为了不让海失望,我下定了决心,以后要成为一个更好的男人。

没想到并非等闲之辈的学弟

我──中田泳未,从上大学的那时候开始,在现在的职场打工了一年左右,终于等来了一个学弟。大家听了可别吓一跳,是个十六岁的高中一年级男生。他本来就是我们店的常客,所以是熟面孔,但像这样作为职场伙伴一起工作,就还是有种新鲜的心情。

「──早安,泳未学姐。」

「喔喔,早啊真树。今天我也会严格地指导你,你可要做好觉悟。」

「还请手下留情……呃,总之我先去换个衣服。」

「嗯,去吧。我也会在这段时间准备各种东西。」

他的名字是前原真树。就读这附近的高中,说是凑巧看到菜单角落刊登的那小小一则征人广告,就跑来应征。

根据负责面试的店长说法,他似乎是在比较敏感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现在和在出版社上班的母亲两个人住。来应征的动机似乎是想说零用钱至少要自己想办法搞定。

这只是我个人的第一印象,但我还挺喜欢他的。他给人随时都待在教室角落的氛围,从先前那一两句话的交谈也看得出来,他的个性完全属于内向……虽然也有人会对这样的孩子觉得「这我不行!」……不过实际聊聊看,就意外地很聊得来。以这年头的孩子(由我这个大学生来说这种话也不太对)来说他很有礼貌,而且从说话的字里行间,也都感受得到他的善解人意。

虽然也可以说是胆小,但如果是这种年纪的男生,跟我同样比他大一点的大姐姐族群当中,应该也有人会觉得「挺可爱的嘛」。如果是成年人还这个样子,那真的不行就是了。

总之,他是个有着不可思议魅力的男生。

「久等了,泳未学姐。」

「你来啦。好啦,今天就请你顾收银台吧。我们店里的机台有点旧,操作起来很麻烦,所以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马上来问我……不过今天是平日,所以我想应该是不会有那么多客人上门……啊,真树,马上就有客人来了。」

「好、好的。我没问题。」

看到学弟露出一眼就看得出紧张到全身僵硬的模样,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没错没错,他这种地方就是莫名地会刺激女人心啊。

……证据就是,现在才刚上门的面孔,居然是居然是……

「欢、欢迎光临……咦?」

「嘻嘻,午安,真树同学,工作辛苦了。」

「我们听说委员长今天打工,所以大家一起来寻你开心。有好好加油吗?」

「对不起喔,真树。我是想过会给你添麻烦……」

来的是女高中生三人组。根据前几天听到的说法,她们和真树是同班同学,而且全都是相当漂亮的美少女。一个是时髦脱俗的咖啡色头发女生,一个是仿佛从图画故事书中走出来的金发美少女,还有一个是给人感觉很认真的黑发女生。任君挑选。

「不过既然你们来都来了,如果好歹能贡献一下业绩,我会很高兴的。请问要点什么餐呢?」

「嗯。呃……我点老样子的,还有可乐……夕、新奈,你们两个要点什么?」

「那,我请真树同学推荐!新奈仔呢?」

「不错耶。那我也搭个便车吧。委员长,展现一下你的好品味吧。」

「我们店不接这样的点餐耶……学姐,那个……」

「没问题的。为了可爱的学弟,这次我们就破例接受。」

「……对不起,学姐,谢谢你。」

看到他以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鞠躬,我一边将视线移到同样以莞尔的表情照看着他的三名女生身上,一边心想。

想着我这个学弟──虽然外貌不起眼,但意外地不是等闲之辈。

简直像个媳妇?

对于爱吃甜食的我来说,情人节是一个可以吃巧克力不用怀抱任何罪恶感的日子。

巧克力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让我今天隐约有种幸福的感觉……但当然也会觉得有点偏离我今天本来的目的。

「──阿夕,可以帮我从冰箱拿鲜奶油吗?还有牛奶跟奶油也要。」

「啊,好~」

若是吃是很喜欢,但要做就比较……应该说相当不拿手,所以我只负责当朋友的小帮手。看食谱似乎是很简单,但实际自己做做看就发现很难。每年情人节,我和朋友聚在一起做巧克力,已经差不多成了一种惯例,但有时做得好,有时做不好,成品很不稳定。

「唔唔唔……这个,这个……不行……」

「会吗?可是闻起来好像很好吃。欸,我可以尝尝味道吗?」

「是没什么关系,可是不太好吃喔……来,请用。」

「嘻嘻,谢谢你……啊姆。」

我请她让我吃了一口刚做好的巧克力……的确,似乎有那么一点苦……应该说,会苦。我是不讨厌,但从海今天的样子来看,多半不会对这样的水准感到满意吧。

毕竟这不是我们自己要吃的,是要送给最近才成了她男朋友的男生。

「什么什么,我也要吃一口……嗯~以第一次来说,我觉得做得非常好了。委员长是对味道这么挑剔的类型吗?」

「啊,这我也挺好奇的。真树同学平常都吃些什么样的东西啊?」

「你们两个,是不是把人家的男朋友当成动物还是什么了?虽然隔得远远的看过去,的确是有种像是小动物的感觉啦。」

虽然不太能想像,但真树同学是个厨艺很好,做甜点也很拿手的男生。虽然不太有嘴很挑的印象,但隐约给人对味道有所讲究的感觉。

「真树他啊,意外地最喜欢重口味了。虽然在大家面前就会客气,但跟我独处的时候,蜂蜜跟奶油都会加得满满的。真树不擅长运动,所以我想让他在食物上节制一点,但每次只要我一没盯紧,他就会很放纵……」

「哼~?这样啊。那么,跟我一样呢。」

「两个都让人很费事这点是一样。」

对此我只能老实道歉。海很体贴,所以我也会忍不住就想依赖她。

「可是啊,朝凪。说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你这巧克力里面砂糖加得挺多的。而且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把砂糖煮焦,就变苦了。」

「啊啊,这是不怕煮的。你看,这是可以当砂糖用的甜味剂……不过至少今天,我想让他吃到符合自己口味的东西,所以就由我来想办法。」

这样就不是忠实地照食谱做了吧……这句吐槽就先搁着。

「……欸,海,可以说一句话吗?」

「怎样啦,夕,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啊,没有,不是这样,我是想说现在的海,简直像个媳妇。你看,像现在也是在对老公吃的东西费心。」

「…………唔。」

海自己似乎到刚刚都没发现,听我指出这一点,转眼间就变得满脸通红。

……嗯~我的好朋友,会不会有点太可爱了?

女儿的假日怎么过 冬天

一年感觉很长,但又转眼间就过去了,来到迎来新年的元旦假期。

扣掉学生或元旦也无法休假必须工作的人们,大多数人应该都正为了因应即将开工的日子,投身于短暂的休息,但照顾这些人休息的专职主妇就没这么轻松了。她们和平常一样,比家中的任何人都早起,准备早餐、打扫、洗衣服,之后又要准备午餐与晚餐……丈夫在外努力工作,所以要一肩挑起除此之外的一切,全年无休地努力。我喜欢做家事,而且也不讨厌照顾令人费心的小孩,但确实是很辛苦的工作。

──包括我在内,世上的各位太太,辛苦了。今天一天,我们也要好好努力。

我一如往常地穿上围裙,打算在孩子们起床前就先准备好早餐而走向厨房,就听到二楼的楼梯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看来是女儿海起床了。每天一起生活,就会渐渐听得出是谁的脚步声。

还听得出她和平常不一样。

「──早啊,妈妈。」

「哎呀,海,早啊,你起得真早呢。现在放暑假,明明可以多睡一会儿。」

「是这样没错,但我就是醒了……我想喝点热的。」

「好好好,我帮你准备,等一下喔。」

平常这时候女儿应该还穿着睡衣,现在却已经换好了衣服,之后只差简单整理一下服装仪容。

是她最近特别爱穿的连帽衣,以及像是会在大型服饰店看到的那种随处可见的牛仔裤。如果是当居家服,这么穿没什么问题,但女儿似乎打算就这样穿出门。

就只有去找某个「朋友」……不对,是去找前几天才刚成了男友的男孩子家里时,才会这样。

「……嗯,好。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吧……嗯,没问题,是平常可爱的我。」

我从厨房看着女儿观察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明穿着一身乍看之下像是要去附近便利商店的服装,但对除此以外的部分却这么用心,实在非常不平衡。

「该不会今天也要去真树同学家?一大早就去?」

「……是、是这样,没错啦。怎么了?我们有好好约定过,而且也得到了真咲伯母的许可。」

「呵呵,别那么闹别扭。妈妈也没什么意见喔?毕竟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

好怀念。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去现在的丈夫家里玩的时候,还会先特地打他家里的电话,所以更是……不,我的往事就不提了,现在重要的是女儿。

「对了海,我知道你和真树同学成了男女朋友是很开心,可是这么一大早就去玩,你们都在做什么啊?我话先说在前面,虽然你们是男女朋友,但太放纵可就──」

「没、没有你说的那种事情!……就、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啦,钻进暖桌里玩玩游戏,看看漫画,聊聊天……之类的,差不多,就这样。」

……虽然觉得「之类的」这几个字里隐瞒了相当多,不过也好,就别追问了吧。

「这不是你们从以前就在做的事情吗?一直都做一样的事情,不无聊吗?」

「咦?怎么会?这不是很棒的假日吗?」

「……哎呀,听你说的。」

看着歪头纳闷的女儿,我有点吓一跳。

总觉得她以前更活泼一点……不过也好,既然女儿显得很幸福,那就没什么不好吧。

春假的散步约会

过了冷得连气息都要结冰似的冬天,来到三月。虽然早晨还很冷,还得靠空调或电暖炉等文明的利器照顾,但在万里无云的晴天白天时分,有些时段穿着羽绒衣或厚大衣等冬天的衣服,就会开始觉得闷热。

三月也进入下旬,来到春假。为了因应从四月开始的新的一年,世上的学生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投身于短暂的休息,但只要过个几天,就会渐渐变得无事可做。

「……欸,真树。」

「嗯?」

「我们找点事情做吧。」

「找点事……例如呢?游戏之类的……我们从早上就玩到刚刚了,但漫画也差不多都看过了。」

「这个时间电视上播的全都是资讯类节目,连电影都没在播。啊,洗好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吧?我帮你拿。」

「啊啊……那就拜托你了。」

过了中午,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多,从阳台看去的景色一如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天气是万里无云的晴天,气温也让人感受不到太多寒冷。

「海,正好是好天气,偶尔出门走走吧?虽然关于要做什么,我就完全没有计划了。」

「喔,以超级室内派的真树来说还真稀奇。好啊,那等我折好这些衣服,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吧。」

由于从一大早就一直坐着玩游戏直到现在,就当是为了舒展舒展筋骨,做点运动也不错吧。

既然决定了,我们行动起来就很快。我们俐落地把洗过的衣服折好,收进衣柜之后,手牵着手一起走出家门。由于天气相对温暖,似乎也不需要御寒的衣物。

「嗯~……嘻嘻,偶尔像这样没有任何目的四处徘徊,也挺不错呢。」

「你这个说法喔……不过,的确不坏啊。毕竟以往我们除了约会以外,几乎都不会在外面走动。」

「不不不,这也是不折不扣的约会吧。散步约会。而且真要说起来,我们到刚刚都在家里玩游戏,也是不折不扣的居家约会。」

「这样啊。这样一想,就觉得我们一直都在约会啊。」

「就是这样喔?能够每天和这么可爱又能干,对喜欢的人就会尽心尽力的我约会,真树也太幸福了吧。」

「你夸自己夸得好卖力啊……虽然我的确是这么想啦。」

我们在成为男女朋友之前,就一直用一样的方式一起度过,所以不太会有切身的感受,但不经意地冷静下来一想,就会发现我确实在享受这么奢侈的幸福。

我认为即使要和其他女生相比,海也非常可爱又漂亮。就如她本人所说,她从平常就很注重保养,白嫩的肌肤漂亮得晶莹剔透,身材又好,味道又很好闻。虽然在班上,大家都说海是次于她好朋友天海同学的「第二」。

我现在就和这样的女生手牵着手散步。现在是在外面,所以我不会这么做,但即使我直接用力抱住海,海也会接受。像脸颊和头发也是,只要先得到同意,摸了也不会被骂……应该说,她还会有点开心地腼腆起来,有时甚至会央求我「多摸一点」。

看在连她内在都知道的我眼里,说什么「第二」,对她太失礼了。

这样一想,就觉得开心的心情愈来愈强。

我愈来愈想炫耀了。炫耀说我和这么可爱的好女孩可是男女朋友呢。

不过我也不想招来无谓的反感,所以实际上还是会独自咀嚼着幸福,顶多在房间里一个人笑得嘴角上扬。

「……真树,你现在是不是有够用力在忍着让嘴角不要上扬?感觉你的表情肌比平常更抽搐耶?」

「咦?啊,没有,我又没──」

「嘻嘻,明明被我说中了还装。好啦,现在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嘿!」

「等等……旁边还有人,贴得太紧实在……」

「那我可以不贴吗?你明明很高兴~」

她微微往外侧卷翘的黑发碰到脸颊,搔得我很痒,还有免不了的就是按在我手臂上的柔软触感吧。

尤其现在我没穿大衣之类的衣服,所以更能直接地感受到。

被她这样做让我很开心。是很开心没错,但现在我们人在外面,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样的感情表现在外,不由得慌了手脚。

「海,这个,我是很开心没错,可是如果你现在可以再稍微压抑那么一点……」

「是吗?那么,之后的部分就等回到家再说……对吧?」

「……嗯。」

即使成了男女朋友,我还是一天到晚被眼前的这个女生玩弄在手掌心。

久违地与前好友讲电话

某天放学后。橘女子学园篮球社的「我」──二取纱那绘,一如往常地参加完社团活动,为了在自己家的篮球场进行自主训练,正和儿时玩伴北条茉奈佳进行热身运动时,放在社团活动用运动背包里的手机就发出了来电铃声。

「纱那绘~你手机在响~」

「我知道。可是,这种时间,会是谁打来的呢?是队长吗?」

是今天的练习有什么问题吗?……我一边这么想,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一看,看到萤幕上显示的名字,当场整个人定住。

──朝凪海。

自从我们在去年的圣诞节和解以来,就渐渐开始会见面,但她像这样直接打电话来就很稀奇。明明平常都是经由小夕联络。

「纱那绘,你不接吗?」

「这……接当然是会接。」

我先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按下了通话钮。

「喂~小海?」

『嗯。我们好久没有像这样讲电话了呢。』

「……是啊。对了,是怎么啦?」

『啊……呃,嗯,关于这件事,这个……』

小海似乎意外地在紧张,虽然隔着电话,但彼此间有种尴尬的气氛。她会在这种时候打电话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吧。

我正犹豫着该不该主动问她什么事,旁边就伸来一只手,擅自改成了扩音模式。

「等等,茉奈佳──」

「因为我也想跟小海说话呀~小海,怎么啦~有什么事情吗?」

『茉奈佳也……嗯。其实我是想请你们两位陪我练习篮球。我们月底有班级对抗赛,所以──』

「啊,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可以喔~」

「这,茉奈佳,你怎么擅自……」

「咦~有什么关系嘛。这是小海的请求,我们怎么可以不答应呢~」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虽然被茉奈佳轻而易举地抢走,但这本来应该是接电话的我要承担的职责……我现在非常羡慕我行我素的茉奈佳。

『欸,纱那绘。』

「……什么事?」

『如果可以,我希望纱那绘也来帮忙。就篮球来说,我觉得纱那绘是我们四个人里面打得最好的,而且也会好好教我们。所以,求求你。』

「小,海……」

啊啊,真是的。小海还是那么贼。被这样一说,我不就会高兴得无论如何都想帮她吗?

「我知道了,可以喔。可是,我会要你把情形详细说给我听喔?」

『嗯,谢谢你,纱那绘。我本来还以为搞不好会被拒绝,所以现在好开心。』

「怎么会拒绝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唔!……嗯,就是啊。那么,我们明天马上就去找你。』

我们飞快地谈妥了明天见面的约定,我以轻飘飘的心情结束通话。

「……纱那绘,明天,真让人等不及耶?」

「……嗯!」

现在的我就是那么满心欣喜,让我觉得自主训练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幸福的蓝花

四月三日的生日过后,女儿的行动愈来愈奇怪……不,是变得愈来愈可爱。

才刚露出令人一眼就看得出很开心的表情回到家,马上又看着男朋友真树同学送她的发饰看得嘴角上扬,在沙发上连连摆动双脚。一发现被我看见,又满脸通红地跑回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

总之,他们的交往似乎很顺利,作母亲的是再高兴不过没错。

「……嗯嘻嘻。」

「海,可以讲几句话吗?」

「咦,什么事?我现在很忙耶?」

「我倒是怎么看都觉得你做的事情和前一天一样。海,我话先说在前面,新学期差不多要开始了……」

「我、我知道。成绩我会好好维持,而且在家也不会太邋遢。」

「是吗?既然知道,我也就不啰唆了。」

我一边暗自担心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一边在心中微微叹气。就在这个时候──

──叮咚。

「妈妈,有客人来了。」

「好好好。」

我为了去应门而走向玄关,但这种门铃的按法我有印象。女儿平常都是处在「相反」的立场,所以似乎并未发现,但由总是在家里听着门铃的我听来,已经连「他」紧张的神情都会浮现在脑海中。

「呵呵,果然是真树同学。欢迎。」

「伯、伯母好。真亏伯母知道是我。」

「这有诀窍的,就是诀窍。对了,今天是怎么了?要跟小女约会?」

「不,今天我们没有安排……但我其实有东西想交给她……哎,就是现在抱着的这个。是我妈妈说要送海同学当生日礼物的。」

「真咲太太送的?哎呀,好漂亮的花束。」

真树同学捧来的,是一束只用蓝色花朵构成的花束。我还觉得以他来说,这礼物未免太时髦,但若是真咲太太送的,也就说得通了。

「我想过本来应该要先好好联络过再上门,但妈妈莫名地说『弄成惊喜她一定会比较高兴!』然后硬是把我赶出了家门。」

「哎呀呀,这么说来,你连手机也没带了?」

看到真树同学点点头,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对母子很有个性,又很体贴。

能被这样的人们所喜爱,女儿真的是有很棒的缘分,让我很是羡慕。

「那,这个,海同学她……」

「当然在家了。刚刚她也待在床上看着真树同学送的礼物,又跑到沙发上窃笑着滚来滚去。」

「是、是这样吗……既然她喜欢,那就算是好结果吧。」

我先对笑得为难的真树同学所送的礼物道谢,然后前往女儿所在的客厅。

女儿万万没想到男朋友会突然跑来自己家,依然嘴角上扬地看着他送的发饰。

「客人是谁?」

「咦?真树同学。」

「不、不会吧!真、真树!为什么?」

女儿不出我所料,突然变得十分着急,手忙脚乱地开始照镜子检查服装和浏海等等。

慌成这样,还收到那么棒的礼物,女儿究竟会变得如何呢?

关于新的同班同学朝凪海的生态

升上二年级后,我周遭的环境也有了一定的改变。

「我」中村澪,乃是学年首席,从一年级就始终稳坐第一名的宝座,是顶尖中的顶尖,当然分到了升学班。

分到这个班级的,都是一年级成绩优秀的学生,但阵容却意外地富有多样性。再度跟我分到同一班的朋友早川凉子就先不说了,还有轻音乐社的吉祥物七野美玖,地雷系御宅族加贺枫等等,跟得上我这种调调的人意外地多,让我觉得今年多半也会过得挺有意思。

然而,其中也有个人物显得不太好相处──

「──我是朝凪海。一年级的同班同学一个都没有,所以我有点紧张。但如果大家能放轻松找我聊天,我会很开心。请大家多多指教。」

这个以柔和的笑容深深一鞠躬的人,是座号一号的朝凪海。由于我们班几乎是按照成绩优秀程度分班,男女比例有些不平衡。而班上为数不多的男生们,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个女生身上。

连最上面的钮扣都扣得整整齐齐的制服上衣,配上蓝色的丝带领结,比标准款微微短了些的裙子,以及留到肩膀的漂亮黑发──是个非常典型的委员长型美少女。而且也不会给人古板的感觉,让我切身感受到全班整体都怀着好意看待她的气氛。坦白说,跟显得古怪的我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只是,如果要根据我至今累积的经验法则来说,那样的女生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模范生的面具底下,究竟隐藏着多么深的黑暗呢──我对她产生了一些兴趣,从隔天就开始留意观察她。

首先是早上上学时。

多半是她相熟的朋友吧──她竟然跟一个连我都不由得多看一眼的金发碧眼美少女感情和睦地走在走廊。虽然有人说美少女都会和美少女聚集在一起,但露骨到这种程度的,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只是也因为有这样的景象,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她在班上开始略显格格不入。她本人多半不打算要和大家有所隔阂,但由于她和身边的人发出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让班上同学们都自惭形秽。

事实也是如此,目前朝凪待在班上的时候,多半都是自己一个人。

然而,她本人明明应该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却完全不当一回事,随时都笑眯眯的。

早上的班会时间、上完课的下课时间、午休时间,以及放学后──她都小心地不让老师发现,偷偷滑着手机,开开心心地一个人嘻嘻笑着。虽然看在始终留意观察的我眼里是再明显不过,但她做得很高明,绝不让老师发现。

……原来如此。该说她也有着挺狡猾的一面吗?显然也有着不吃亏的一面。

于是我决定,下一步就由我主动找她聊聊看。

「嗨,朝凪同学。」

「啊!嗯。你是中村同学……对吧?什么事?」

「没事,我是看你一个人好像有点寂寞,就想说要不要聊聊。」

「啊哈哈……对不起,让你费心了。可是,不要紧,我没事的。」

「是吗?那就好。」

「……」

「怎么了?」

「啊,没有。什、什么都没有……」

是我撞了谁的口头禅吗?我自然不会忽略她对「那就好」这句话莫名有些反应的情形。

要提她滑手机这件事,我做的功课还不够,所以就留待日后。但我隐约有种预感,觉得事情会变得挺有意思。

某个雨天的两人

难得先前都是神清气爽的秋季晴天,让我觉得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变天。

午休时间就觉得从教室窗户吹进的空气很湿,有不好的预感。而班会结束时下起的雨,已经达到了足以将地面淋得到处都是积水的势头。

根据手机上看到的天气预报,这场雨似乎至少会下到晚上。

要做好淋成落汤鸡的觉悟直接回家,还是在教室等到雨势减缓呢──这个选择很棘手,但和现在的我无关。

「呃,记得是在这附近……啊,果然有了。」

我往被教科书、笔记本及其他各种文具塞得满满的抽屉角落翻找,拿出了一直放在里面没拿出来的折叠伞。

出于忘记带东西就会很麻烦的考量,以我的情形来说,只要是通学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大多都已经塞进书包……我有这样很随便的自觉,但遇到像今天这种突然下雨的日子,这些东西也挺派得上用场,所以我就是不太能改掉这样的习惯。

不过就算没有伞,我还是不喜欢待在学校,所以即使会淋成落汤鸡,我也会匆匆离校。

毕竟我也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去借伞的人。

……虽然这终究有个前提,那就是「如果是直到不久之前的我」。

「──呜呀~下得好大。海,怎么办?雨暂时不会停,要就这样冲回家吗?」

「不,就算用冲的,雨这么大,转眼间就会淋成落汤鸡了……新奈,有没有谁有多带的雨伞?」

「早上还是一片云都没有的蓝天,没有人会多带伞吧。谁会这么没事找事啦。」

我一边在心中暗自嘀咕「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这么没事找事」,一边若无其事地就要从正在谈话的女生三人组旁边走过。

是班上特别醒目的女生──天海同学、新田同学,还有就是──

(…………哟。)

(…………嗯。)

我趁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两人看着窗外的空档,和朝凪互相使了个眼色。

朝凪海。对班上同学都还在保密,她是我第一次交到的重要朋友。

为了不被天海同学她们发现,我先走远,然后开了手机。

『(前原) 朝凪,你没有伞吗?』

『(朝凪) 不,我是有。』

『(朝凪) 妈妈说感觉今天会下雨,塞了折叠伞给我。』

『(前原) 空伯母好厉害啊……』

『(朝凪) 可是,夕和新奈她们没带伞,所以正在商量要怎么办。』

『(前原) 啊啊,原来。』

如果是两个人,共用一把折叠伞也勉强可以,但要再追加一个人,就未免过于困难,应该说怎么想都遮不住吧。

看是要死心,放弃新田同学(※这只是举例),和天海同学两个人回去,又或者是请人来接……再来就是找个亲切的好人再借一把伞。

没错,我手上正好就有一把。

『(前原) 朝凪,要不要借你折叠伞?』

『(朝凪) 咦?』

『(朝凪) 你说要借我,如果我们拿去用,那前原怎么办?』

『(前原) 是啦,借给你的话,我自己当然就没有,多少会淋湿吧。』

『(朝凪) 笨蛋。』

『(朝凪) 想也知道不可以这样吧。要是感冒怎么办?』

『(朝凪) 笨蛋。』

『(前原) 也不用一直骂我笨吧。』

『(朝凪) 这是事实,有什么办法嘛。』

『(前原) 对、对不起。』

『(前原) 可是,这样一来,你们三个人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即使我会淋湿,制服甚至干不了,隔天穿着要干不干的制服上学,也不会引人瞩目。但如果朝凪她们弄成这样,想必会很为难。

从我和朝凪成了朋友之后,我很清楚她平常花了多少心思在服装仪容上。制服外套、上衣、裙子和袜子。她的容貌特别醒目,所以从头到脚都小心留意,让自己在任何场合都上得了台面。

如果只要一把我的伞就能解决问题,我是觉得还挺划算。

『(朝凪) ……真拿你没办法。』

『(朝凪)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是不能好心跟你借用,啦。』

『(前原) 知道了。那么,我就若无其事地放到楼梯口的伞架。』

『(朝凪) 不用。不必做到这样。』

『(朝凪) 因为我会这样。』

『(前原) 这样?』

朝凪发的讯息让我不由得纳闷,但紧接着就听到教室里传来朝凪说话的声音。

「夕,继续等雨停也不是办法,我的伞借你,你和新奈一起撑。」

「咦?可是,这样海就会淋湿了。」

「我会请妈妈来接我,所以不要紧。我刚刚跟她联络,她说会开车来接我。夕你们家是伯父开车去上班了,所以没办法来接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

「不要紧不要紧。你看,新奈也在旁边一脸『真幸运☆』的表情。」

「……新奈仔~?」

「呜呃……可是,你想想,这样事情也比较可以顺利解决……对吧?这种时候还是听朝凪的话吧?」

「唔~是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总之,第一把伞似乎已经说好由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使用。

至于我手上剩下的这一把──

接着,朝凪传讯息过来了。

『(朝凪) 前原。』

『(前原) 我在。』

『(朝凪) 我会随便找些理由尽快赶走她们两个,你先到没有人的地方等我。』

『(前原) ……我说啊,朝凪同学?你该不会想着挺大胆的事情?』

『(朝凪) ……朋友一起撑伞,也不是那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果然是这么回事吗?

朝凪说的话也的确有道理,但那是同性朋友之间的情形。

不管怎样,既然都谈妥了,那也没有办法,我按照她的指示,在楼梯口附近一个没有人经过的地方,耐心等她过来。

比平常更心浮气躁的几分钟过去了。

「──前原,久等了。」

「啊!嗯。」

「那么,今天就请多关照了。」

「……请用。」

「……失礼了。」

朝凪客气地说了这么一声,紧紧贴到撑着伞的我身旁来。

「呃,会不会贴太紧啊?」

「有、有什么办法嘛,不这样就会淋湿啊……前原笨蛋。」

「你又说我笨蛋。」

「谁叫你就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之后朝凪也在我身旁红着脸嘀咕个不停,但多亏雨声太大,我几乎都没听出她说了些什么,就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哪个我比较可爱?

自从发生了与朝凪早上才回家的事件以来,我们周五晚上玩乐过后,我几乎都会送她回朝凪家。

并不是她的母亲空伯母吩咐我要这么做,她也没有拐弯抹角地施加压力并赋予我这样的义务。这终究是我想到让她独自走在乡下昏暗的夜路上不妥,所以才有这种多余的关心……不,是多管闲事做出这样的判断,才自动自发地这么做。

我们一如往常地并肩行走,按响了朝凪家玄关的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静静微笑的空伯母出来迎接我们。

「──你回来啦,海。虽然已经相当接近门禁时间,不过今天开心吗?」

「不是,就普通……应该说这和妈妈没有关系吧。我回来了。」

「哎呀,好冷漠。也跟真树同学说声对不起,每次都为了我们家这个不良少女费心。」

「哪里,追根究柢来说都怪我不好,而且……怎么说,像这样和朝凪……不是,我是说和海同学一起走在夜路上,也意外地开心。」

「……他这么说喔?海,太好了呢。」

「真、真是的!不用什么话题都扯到我身上啦!」

朝凪在我家时对我都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态度,但像这样在空伯母面前时,就会变得像是别人家的猫一样乖巧。

我也不例外就是了。

为什么当爸妈介入朋友之间的关系,就会让人变得这么难为情呢……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呃,目的都达成了,我就先告辞──」

「啊!真树同学,先等一下。正好邻居分了些水果给我们,来都来了,拿一些走吧。」

「咦?啊,不,也不用这么客气──」

「没关系没关系。量多得只靠我们根本吃不完,而且放到坏也太可惜了。如果你愿意帮忙吃,会帮我们大忙。好不好?」

「既然这样的话……」

我借用他们家的宝贝女儿到这么晚,还分水果给我,实在令人惶恐。但这种时候一口回绝反而觉得过意不去,所以这个时候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空伯母说要去挑些水果装进纸袋让我带回去,所以在她准备完毕之前,我就先借用客厅等待。

「请进。有点乱就是了。」

「打、打扰了。」

平常我都是送她到玄关就回去,所以上一次像这样走进朝凪家客厅,已经是早上回家事件的那次了。

朝凪家的气味和我们家不同──我内心还是会不由得有那么点紧张。

「妈妈挑水果似乎会花点时间,你就看个电视等着吧。啊,饮料喝果汁可以吗?苹果汁或柳橙汁。」

「我是很想这么说不用费心……那就给我苹果汁吧。」

「好喔。」

我在位于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重新环顾室内。

想来还是因为空伯母打扫得很周到,室内一尘不染,连木地板的角落都亮晶晶的。沙发或桌上也都没有随手乱扔的西装或衬衫,当然烟灰缸里也没有插得密密麻麻而像是针插包的烟蒂。

和我们家真的是大不相同。我和忙于工作的母亲变得愈来愈像,常会不由得邋遢起来,所以我也得向空伯母看齐,随时留意打扫家里才行。

「──嗯?」

我正为了灯光照耀下亮晶晶的朝凪家家具与家电而佩服,忽然间注意到了卡在窗帘滑轨上一件像是外套的衣物。

是哪间学校的制服外套吗?是罕见的纯白色,衣领部分还有着以金丝刺绣而成的标记,口袋部分有着以红色为基调,造型很可爱的丝带。

虽然我搬来这个地区,尚未经过多少时日。

「这件制服,记得是……」

「──嗯。是橘女子的制服。顺便告诉你,当然是我的。」

「朝凪。」

「来,果汁……怎么?你就对那个那么好奇?」

「也还好……虽然坦白说,我的确觉得那以制服来说好醒目啊。」

「呵呵,就是说啊。直到去年,我跟夕穿着的时候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但跟现在的制服一比,就实在……对吧?」

根据她的说法,似乎是正巧也有邻居家小孩就读橘女子,所以作为特殊状况的预备,决定将朝凪已经用不到的制服外套送给对方。

「那,怎么样?仔细看过的感想。」

「怎么说呢……要吃咖哩乌龙面似乎会很辛苦。」

「啊哈哈!真是的,这是什么感想啊?不过,我的确有这样的记忆,要超级小心避免弄脏吧。像是吃饭的时候还要先围个围兜,有时候还得先把外套脱掉……像夕就不放在心上,毫不在意地弄脏,所以几乎每周都要送洗,被伯母骂就是了。」

「这我好像能体会。」

虽然当时我不在场,但立刻就能想像那样的光景。天海同学被骂而垂头丧气,朝凪则在她身旁感到傻眼之余,却也莞尔地看着她。

听来似乎挺辛苦的,但应该也有着更多快乐的回忆。

「……啊,对了。」

「怎么啦?朝凪。」

「嗯~?嗯呵呵,我想到了一个点子。」

朝凪如此说着,慢慢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白色外套,看着我笑得嘴角上扬。那是她揶揄我时会露出的慧黠表情。

对我来说,这种时候的朝凪不会让我有太好的预感……她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真是的,不用怕成这样,我不会对真树做任何事的。」

「……真的?」

「真的真的。我就快要跟这件制服道别了,所以想说最后再穿一次看看。啊,当然要听你说感想就是了。」

「……你想到的果然都不会是什么好点子。」

朝凪为了换衣服而回自己房间一趟,我等她回来等了几分钟。

客厅里出现了整个感觉都和先前不一样的「朋友」身影。

「──呃,怎么样,呢?我的体型和去年应该几乎没什么两样,所以我想是不至于会奇怪啦。」

「嗯。这……我也觉得没问题。」

看来她很仔细地连当时的衬衫和裙子也都挖了出来。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女生,有着可以用千金小姐来形容的容貌。她穿着长度及膝的格纹裙,胸前整齐地绑了稍大的丝带。

相信她平常都很正经八百,穿得整整齐齐吧。坦白说,即使在我看来,都觉得她这样穿非常合适。

朝凪微微低下视线,窥看我的表情,脸颊微微泛红。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我不由得怦然心动。

「那,怎么样?」

「就算你说怎么样……怎么说,我是觉得满好看的。」

「我不是问这个,呃,我是想问,哪个我比较可爱……穿以前制服的我,跟穿现在制服的我比起来。」

「……呃~」

她可真是问了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毕竟穿的人一样,而且离国中毕业也还过不到一年,感想基本上会是「两边都一样」,可是……

「我话先说在前面,不可以回答什么两种都很好看喔。亏我费心穿给你看,这点你要好好评审。」

「我可不记得我拜托过你穿啊……」

但话说回来,朝凪都这么说了,我多半也就非得说出自己的一套答案不可啊。

眼前的「千金小姐」朝凪海,以及穿着和我同款制服的「平常的」朝凪海。

前提是她本人很可爱,所以两者都很好看。

「……我还是觉得『现在』的朝凪比较好。当然,我是指穿着我们学校制服的朝凪。」

「哼~?这、这样啊。可是,为什么?」

「你这么问我也很难回答啊……怎么说呢,看得比较习惯也是原因,不过,这个……」

「什么?真是的,你好不干脆啊。我不会生气,老实回答我啦。」

「……那我就说了。」

明明只是说一句理由,却搞得连我都难为情起来。

「看习惯了是最重要的理由没错,可是……我还是觉得穿着现在制服的朝凪,比较有朝凪的样子,这也是理由之一吧。该说比较适合不像模范生,开心玩闹的朝凪吗……」

「这、这样啊。哼~是这样啊……」

「怎、怎样啦?我这样回答你不满意吗?」

「咦?啊,不会,是不会,不满意。算、算是勉强及格的分数吧?」

「很勉强吗?亏我还挺努力的,好严格啊。」

「呵呵,你要更精进……开玩笑的,嘻嘻。」

从朝凪开心的表情看来,我似乎给出了让她还算满意的回答。

不过不管是千金小姐还是顽皮小妹,朝凪都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这点不会改变。

……先不说这些,我在客厅已经等了十几分钟,说要挑水果让我带回去的空伯母究竟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我隐约感受到温暖的视线,但她就是完全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和女友与朋友共度的某个夏日

「真树~你不觉得很热吗?」

「嗯……冷气是照常开着,可是……哇,早上才洗好晾起来的衣服已经干了。」

今天也和从早上就来玩的女友海,两个人待在我房间里懒洋洋地度过,然而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在出汗了。

这也难怪,今天是热到让全国各地更新历史高温纪录的盛夏,阳光毫不留情地洒落在紧闭的窗外。说是从上空照来的阳光,加上地面的反射,让气温变得很惊人。

可是,就这样待在房间里不动,感觉也很难受。

「都这么热了,待着不动可能还比较难受……要不要去冲个澡?」

「好耶。啊~可是我没带换洗衣物,只会暂时清爽一下,也没什么意义……如果附近有游泳池,这种日子就可以去玩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一带还挺乡下的。要去也可以,但地点很远,而且人又多,感觉反而会更累。」

电视上拍到的海水浴场或游泳池里,都是满满的人、人、人──如果我一个人被丢进这样的人潮里,首先就会晕人潮,根本没有心思乘凉。

所以,这种时候也只能乖乖吃个冰,分散注意力了。

「海,你要哪种口味?汽水口味和葡萄口味。」

「那我两种都要。啊,我可不是要一个人独占喔。」

「我知道的。那就分一半喽。」

我正吃着冰凉的冰+跟海玩闹,想借此分散注意力,结果海的手机就响了。

「咦?是夕打来的……喂?夕?嗯,我当然在真树家……咦?也想跟真树一起说?那,我开成扩音喔。」

打电话来的人似乎是天海同学,但这次她似乎难得地也想找我。

我跟海两个人玩的时候,她都很机灵地很少联络我们。

『呀呼~两位,对不起喔,在你们亲热到一半的时候打来打扰。』

「现在也不是那么……倒是天海同学打电话来,还真是稀奇,怎么啦?」

『啊,嗯,其实刚才在打扫我们家的游泳池。现在可以用了,所以我就想到你们两位要不要也一起来。冰凉的果汁和冰品也很齐全,都这么久没来我家玩了,来嘛。』

「啊啊,原来啊……」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天海同学家的庭院里有游泳池啊。虽然不是那么大,但要玩水应该足够了吧。

「海,怎么办?」

「没什么不好吧?我们正觉得无聊,今天就和夕一起玩。」

『太棒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喔!』

于是,虽然事出突然,但我们决定久违地去天海同学家叨扰。

尤其最近的假日,我都独占了海,偶尔三个人一起玩应该也不坏。而且关于亲热这点,上午我们就亲热得差不多,也很满足了。

我们忍耐着还是那么不知道分寸的阳光,好不容易抵达天海同学家一看。

「喔,你们这对笨蛋情侣来啦。吃我这招~!」

天海同学仿佛早已等不及,用庭院里的水管朝我们猛力喷水。

虽然我们穿的衣服不怕弄湿,而且也带了换洗衣物来,但真没想到竟然一开始就会被喷得全身湿透。虽然水很冰凉,很舒服,但劈头就喷还是让我们稍微吓了一跳。

「啊哈哈,你们两个都湿透了。」

「夕……可恶,既然你这么打算,我也不会客气!」

「呼咦?哇……哇哇哇,海,我还没换衣服,你再等我一下──」

「废话少说~!」

「呀~!」

海要还以颜色,跑向天海同学身边,整个人扑了上去,两个人一起落入了她身后的游泳池里。

「噗哈……真是的,海你喔,亏我还满喜欢这件T恤的。」

「要怪就怪穿着这件衣服先动手的你。你就死了心,请伯母买新的给你吧。」

「嘿嘿。那么,你要负起责任,跟我一起去买喔?我们说好了!」

也因为是家里的游泳池,两人都不去想衣服或内衣裤的事,全身从上到下都泡在水里。

换做是我就多少会犹豫,不过看着两人开心地在游泳池里上演职业摔角,就会觉得令人莞尔。

跟我独处时的海也很可爱没错,但和好朋友玩得开心的海,又有另一种可爱。

洛基不知不觉间凑到我身边摇着尾巴,我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心有戚戚焉地想着这样的念头,忽然间,就有水强而有力地朝我脸上泼来。

我摇摇头睁开眼睛一看,看见拿着玩具水枪的海与天海同学这对好朋友搭档。

「嗯呵呵~真树同学,你想一个人悠哉,可不会让你得逞喔~」

「就是这么回事。如果不想就这样被我们两个人打成蜂窝,就乖乖死心,跟我们一起泡水吧。」

「女友」与「朋友」,从游泳池里招手欢迎我过去。

如果她们两人合力,凭我一个人可压制不了,但束手无策地任由她们摆布也不坏。

我平常不太合群,但偶尔跟着气氛走,应该也没关系吧。

「天气热得要命,亏你们两个这么有精神啊……那么来都来了,我也来!」

我配合两人的要求,猛然跳进游泳池。

高高溅起的水花,还有被水花泼个正着而露出满面笑容的天海同学,以及立刻过来抱住我的海。

只有这个时候,我坦率地心想,这样的夏天也意外地不错。

来自孙女的报告

五月初,我跟儿子的大地家联络。因为下个月下旬,那些亲戚有事要聚会,我打算叫他们来帮忙。

「……呼~」

我听着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心想「又来了吗?」并叹了口气。我打电话过去,电话从未在三声内接起。没错,从儿子一家人搬到现在这栋房子以来,一次都不曾。

我和儿媳妇空之间,从他们同居时代就有过多次意见冲突,所以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想来多半是看到萤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就和我一样叹了特大号的一口气吧。儿子一家人现在也有很多事情要忙,这我明白。

然而,到了这把年纪,一个人要忙这忙那的,体力上实在吃不消。

『──您好,这里是朝凪家。』

「是我啦。我想你已经听我儿子说过,那件事照原订计划进行,没问题吧?」

『我当然听说了。外子也已经配合日程请了特休,只要不出什么状况,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是吗?」

在这个时候,我就隐约觉得儿子无法参加。他沉默寡言,但头脑很好,是个很为爸妈着想的儿子,但遗传了他父亲烂好人的个性,容易在很多地方吃亏。我能够轻易想像到他事到临头,才在电话另一头过意不去地鞠躬说着「有同事拜托,我不得不改变休假计划……」的模样。我就曾亲眼看过这样的场面。

「对了,陆跟海的情形怎么样啊?最近就算打电话去,也都只跟你说到话,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几句。」

『……女儿就在附近,要换她讲电话吗?』

「哎呀,你竟然会主动提议,可真稀奇呢?应该没这么快进入梅雨季才对。」

『…………因为女儿说想跟你讲电话。』

「要咂嘴的话,记得先按保留啊。」

『呵呵,我是故意的喔?』

「还是先换海听电话吧。」

她似乎多少回敬了一下就满意了,几秒钟后,改由孙女活力充沛的说话声传进我耳里。

『奶奶,好久不见了,我是海……对不起喔,都没能跟你说到几句话。』

「没关系呢。你也已经是高中生了,像是学业之类的,有很多事情应该都很忙吧……倒是海,你心情似乎比平常好很多,发生什么事了吗?」

『呼咦!奶奶,我跟平常差这么多吗?好久没跟奶奶说话很高兴,这部分也是有啦。』

「也对。跟上次说话的时候比,感觉你说话的声音神采奕奕。上次说话是你国中三年级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就明显是在强颜欢笑……那,我猜中了吗?」

『奶、奶奶,你好敏锐……是啦,那些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不要紧了。』

我想到孙女也到了这个年纪,总会有一两个烦恼,所以倒也不详细追问,但从她说话的声音听来,似乎不是说谎。

『……跟你说喔,奶奶。关于这个,我有一件事该说是要跟奶奶报告吗……』

「嗯?什么事啊?」

『……我、我有喜欢的男生了。顺便再说清楚一点,我们现在在交往。』

「哎呀呀。」

听到孙女腼腆地揭晓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的事,让我开心了起来。

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的恋爱话题,让我发现自己虽然年纪一大把,心情却很昂扬。

夏天前夕的作战会议

开心的春季连假过去,来到六月,期盼已久的夏日季节眼看就要来临。

一年四季当中,我最喜欢夏天。每天都热得让人吓一跳,待在室外转眼间就会晒黑,却也有着许多这个季节特有的乐趣。

海水浴、游泳池、庙会、烟火,还有西瓜跟冰冷的面线等等,这个季节也有很多特有的美食──还有就是对我们学生来说最重要的暑假。

……由于是长假,得做完学校出的一大堆作业是唯一的难处。但反过来说,只要解决这些作业,这段期间里我们就所向无敌了。

去年固然也大玩特玩了,过得非常开心,而今年的高中二年级夏天,我想创造出更多更开心的回忆。

和新交到的朋友,以及变得比之前更要好的好朋友一起。

想度过开朗、开心又充实的每一天──我,天海夕,在冷气开得很凉爽的自己房间床上懒洋洋地滚来滚去,发呆想着这样的念头──

「──夕~!你喔!约好的时间就快到了吧。不要因为放假,就睡个没完没了。」

我拿来当被盖的毛毯被扯开,让我像只毛毛虫扭动身体。

微微睁开眼睑,映入眼帘的是和个性悠哉又邋遢的我完全相反,能干却又非常体贴的女性好朋友脸孔。

「嗯喵……海~再五分钟~……」

「……揍你喔?」

「呜……早、早安。」

「很好……真是的。不管过多久,你早上还是那么难起来。」

「可是,大家都说爱睡觉的孩子长得快。」

「夕已经长得太大了……来,赶快去洗脸,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了。是你说要一大早出门去咖啡馆吃早餐的吧?」

「是~……」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昨天我说过这样的话啊……我一边用发昏的脑袋回想起这件事,一边往脸上泼水洗脸,让意识渐渐变得清晰。

今天是六月的某个星期天──也因为连日来都是让人难以想像现在是梅雨季节的大晴天,从前天的周五,我们就说好还要邀另一个朋友新奈仔到街上去玩。

其实如果能在前一天的周六就大玩特玩,乘势发展成小小的过夜聚会,那就会是个最棒的连续假期……不过我也不想太任性而让好朋友为难,所以这点可得忍耐才行。

……周末假期当中的周五和隔天的周六,是留给情人的时间。是只属于这个我最喜欢的好朋友,以及这个好朋友最喜欢的男朋友的重要时光。

「欸,海。」

「什么事?」

「前天开心吗?」

「……还、还好,算满开心的?」

「嘻嘻,是吗?」

「怎、怎样啦?」

「没有啊~……海,你好可爱。」

「……揍你喔。」

「呀~」

看来本周她也得以和真树同学两个人亲热个够。

看到好朋友红着脸颊,目光从我脸上撇开的那种含羞态度,我心满意足,一边哼着歌,一边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

虽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既然海幸福,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然后我随便换上外出用的便服,跟海一起前往要跟新奈仔碰面的站前咖啡馆。

我们三个人一边吃着吐司烤成金黄色的三明治与冰红茶,一边讨论今天的计划。

「说到这个,阿夕,下个月起就是暑假了,你已经决定好怎么办了吗?」

「嗯~盂兰盆节是打算要回爸爸老家,除此之外什么都还没决定……你们也知道,要看考试成绩,搞不好还得暑修。」

「呜呃,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受不了,是谁说要在暑假前夕搞期末考的啦。」

「从以前就是了。应该说,只要平常有好好念书,别弄到需要暑修,不就没事了吗?」

「你说得倒简单……啊,别说这些小事了,我有事情要跟你们两个确认。」

「不要把课业说成『这些小事』……所以,是什么事?」

「啊,嗯。呃,我是想问你们两个今年的泳装打算怎么办~虽然也不是没有去年买的泳装,要穿也不是不行……可是你们想想,今年如果要去海边,不就也会邀他们两个去吗?」

「你说的他们两个,该不会是指真树同学他们?」

「对。应该说,也只有他们两个了吧?」

「嗯,说得也是。」

直到去年,几乎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玩,但从今年起,有两个男生加入了我们的圈子。

真树同学,以及他的男生朋友关。从一年级秋天以来,我们五个在学校的时间大致上都混在一起,但这又怎么了吗?他们两个都是我们重要的伙伴,而且我倒是觉得人数多了,就能玩得更开心。

「……我说你喔,夕。新奈好歹也是女生。」

「咦?我也是啊……」

「嘻嘻,还是一样牛头不对马嘴呢……阿夕真有一套。」

「唔?」

一问之下,原来新奈仔似乎在烦恼今年要不要买新的泳装。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停止成长,我的体型和去年几乎完全一样,所以我个人是买不买都无所谓……不过也是啦,如果是可爱的泳装,有几件都不嫌多。

「算了,阿夕就先不说……朝凪,你要怎么办?这是你交到男朋友以后的第一个夏天,果然还是会想用大胆的泳装勾引他,制造既成事实?」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啦……我跟真树约好了要去旅行,而且也的确打算买新的泳装,不过该说我是只要跟真树一起度过开心的时间就好吗……」

「我说啊,这怎么听都只觉得色色的,是我想太多吗?」

「是、是你想太多啦。夕也不要听到发呆,说点什么啊。」

「啊哈哈,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听不太懂的话语在我头上交错,而我唯一听懂的就是她们两人似乎很在乎男生的视线。

我和她们两人不同,不曾和人交往过,所以只能想像,但我认为即使是朋友,听到有人夸奖自己「好可爱」或「好漂亮」,还是会很开心。尤其穿上泳装,会连自己的体态也一起被看到,实际挑选的时候也会满烦恼的。

「会被真树同学他们看到……是吗?的确,这样一想,也许确实会有点烦恼呢。虽然他们两个是朋友,可是,毕竟是不折不扣的男生。」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啊阿夕。他们要是用色情的眼光看我们,我当然会揍飞他们,但就算是这样,如果被他们觉得土,那又让人不爽。」

「嗯嗯,我懂。平常穿衣打扮也是这样,得让他们觉得我们随时都有好好在考虑。对吧,海?」

「你倒是突然表现得很能理解啊……虽然这样是很有夕的风格没错啦。」

既然如此,今天的计划就等于已经决定了。

「好,既然这样,今天就决定大家一起去挑暑假用的泳装!我们要穿上可爱的泳装,让男生们吓一跳!喔~!」

「如果是他们两个,不管阿夕穿什么,大概都会吓一跳啦……不过也对,没什么不好吧?这样也很有夏天的感觉。对吧,朝凪?」

「……虽然总觉得还早了点,不过既然夕这么说,那我奉陪。」

「嗯!谢谢你们两个!我最喜欢你们了!」

面临即将到来的盛夏,我们的计划顺利地进行下去。

两人的睡脸

可爱的女儿交到了宝贝情人,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每周五,她几乎都会泡在男朋友真树同学家待到深夜,迟迟不回家,但最近愈来愈常在我们朝凪家度过周末。

起初海还很抗拒找真树同学来家里,但当她学到只要邀男朋友来家里,晚餐就会变得比平常豪华,每个月就至少会带真树同学回家一两次。

这和她与从国小就认识的好朋友小夕精力充沛到处跑的时候完全相反,但看着女儿笑得远比那个时候更开心的模样,想必这样就是最好的。

「──我回来了,妈妈。」

「打、打扰了。」

「你们两个回来啦。饭菜也快准备好了,你们在客厅等吧。」

这周五,我也一如往常地迎接他们两人。本来我对真树同学应该要说「欢迎你来」才对,但都这样迎接他们那么多次,让我开始嫌麻烦,后来就对他们两个一起打招呼了。真树同学也已经差不多是我们家的一分子了。

「喔,真树同学今天似乎也乖乖带了换洗衣物来呢。」

「啊,是。毕竟每次都跟陆哥借,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每次都给空伯母添麻烦。」

「没关系的。有真树同学在,家里比较热闹,我也更开心……当然还是会要你遵守最低限度的礼仪就是喽?」

「这……好的,没问题。」

我认为毕竟是女朋友家,他可以不用顾虑太多,好好放松,而且即使他和女儿一样多少提些任性的要求也没问题。但关于过夜,我有唯一一个明确的禁止事项。

晚上不可以在海的房间跟她一起睡──只有这一点,我对他们两个都严格叮咛。

虽然我不会唠叨个不停,但总觉得最近每次看到他们两人,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都在变多。毕竟他们在家随时都腻在一起,之前还趁我不在客厅的空档躲起来亲──想来我在家时他们多半还会自重,但我不能太放任,以免他们铸下大错。

我希望他们两人可以再健全往来一阵子。把事情弄得麻烦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然而,也不知道女儿是否明白作爸妈的苦心,今天晚上也始终不从真树同学身边离开。

「……那么,我去泡澡了。」

「啊,嗯。去吧。」

深夜,我为了入浴而离开客厅后不久,就立刻听到客房的方向传来声响。原来是海想在睡客房的真树同学身旁一起过夜,已经准备好了另一床棉被。

(……那孩子也真是的。)

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女儿比我想像中更怕寂寞,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爱撒娇。这表示真树同学就是这么体贴,还是说这才是海本来的模样呢……作母亲的,这种时候还是得先叮咛一下。我相信他们两个,但这是两码子事。

我迅速洗完澡,走向他们两人待的客厅。

「欸,你们两个,聊天是没关系,睡觉的时候可要乖乖分开──哎呀,呵呵。」

就在我朝客房里一看的瞬间,不由得当场忍俊不禁。

「「……呼~呼~」」

两人似乎是聊着聊着就累得睡着,睡脸看起来是那么幸福。他们互相疼惜地抱着彼此,在两床棉被的界线上睡着。

「真是的,看你们那表情,叫醒你们的人反而像坏人不是吗?」

我想着要训话可以等到明天,于是离开了客房。这样的我,似乎也是个太好说话的人。

好友与我的过去与将来(side:海)

我有个超级喜欢的好朋友。

天海夕。她那漂亮得令人吓一跳的蓝色眼睛与金色长发的确耀眼,而那比起容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向日葵般的开朗笑容,更是这个女孩子的注册商标。

夕现在活力充沛,甚至太有活力,活泼到反而是陪着她的我都累了,但起初她很文静,连对我这个朋友都会太察言观色,不敢对我开口说话。她笑起来时的脸孔,明明可爱得令人看得出神,平常却都低着头,几乎不让人看到她的脸。

所以,我决定从这一步开始。首先让她跟我一对一时,能够好好直视我的眼睛说话,接着让她对两个跟我要好的朋友也习惯这么做,再来则是对我们就读的学校的同班同学……这样按部就班的过程中,她转眼间就培养出了自信,渐渐找回与生俱来的开朗。

然后等到她从女校的国小部毕业时,已经成了众人公认的「第一」。

当然了,也有极少一部分人不这么看待她,但这种时候就轮到我出场了。为了确保遇到状况时都能够迅速因应,我随时都站在她身边,作她的屏障,不让她暴露在恶意之下。

只是也就因为这样,我暗自在自己心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且我现在非常幸福,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总之,这就是到目前为止的我,朝凪海,以及我的好朋友天海夕的故事。

这一年,我们上了高中,两人之间有了小小的隔阂,但多亏了「某人」而和好,再度开始踏出全新的一步。

过了一年,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迎来变化……特别是从我交到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开始。

我和他成了「朋友」,之后还挺快就晋升为「男女朋友」,之后陪在我身边的不是好朋友而是他,这样的情形变得愈来愈多。不,正确来说,大概是我变得不从他身边分开了才对吧。

这件事再说下去,就会变成只是在晒恩爱,所以就先克制一下,总之我比先前更明显地和好友之间拉开了距离。

当然我并不是讨厌夕了,反而比之前更喜欢她,但我发现,已经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贴着她不放了。

「──早啊~新奈仔!今天天气也好好喔!啊!还有小渚也是!早啊,小渚!」

「早啊,阿夕。今天你也是引擎全开呢。」

「……你一大早就很吵耶。音量再调低一点。」

「嘻嘻。因为我今天就是这样的心情嘛。」

她已经成长茁壮,即使没有我的帮助也完全没问题。我认为她的身体已经达到完美无缺的地步,而精神面也正渐渐追上。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撒娇,说来也是有些落寞没错。

「早啊,夕。」

「啊,是海!早啊,海!我最喜欢你了!」

「等等……真是的,亏我难得夸你,你还是老样子啊。」

「夸我?你在说什么?」

「我在自言自语。」

最近有所长进的朋友身旁耀眼得不得了,但我自己也想要努力发光发热,不输给她。

……为了让自己对我最喜欢的他而言,一直都是「第一」。

好友与我的过去与将来(side:夕)

我有个再喜欢不过,再重要不过的好朋友。

朝凪海。和她认识时的情形,我到现在都还能够鲜明地想起。当时我适应不了学校,常常孤伶伶地躲起来哭哭啼啼,她就对我伸出了援手,对我来说简直就像白马王子。海是个可爱的女生,但总之就是很帅气。比那些只会在乎外表的男生帅气太多了。

对我来说,海就是我崇拜的对象。她在团体里始终都是核心,会率先引领大家,成绩当然也很优秀,和我这个懒惰虫不一样,非常努力。

我一直都想成为像海这样的女生。希望自己能够变成一个有很多朋友围绕,也受学校的老师们信赖,遇到谁有困难,遇到有像我这样哭泣的孩子,能够鼓起勇气伸出援手的人。

所以,我很努力。可以作为模范的人一直都陪在身旁,所以起初我只要模仿她就好。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事情,好朋友就会教我。

即使失败了,我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想到这里,就愈来愈有干劲。

我这样忘我地努力着,结果在不知不觉间,我成了班上的核心。那个直到前不久,都还在教室角落里哭哭啼啼,缩起身体不让自己引人瞩目的我,成了全班的核心。

和天海同学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可以打起精神──每当周遭的人这样对我说,我就会很开心,觉得连我也能像这样发光发热。觉得离我崇拜的人多少近了一些。

──太好了呢,夕。

我变得能在人前开朗地欢笑,海会对这样的我微笑,摸摸我的头。

虽然这句夸奖的话很含蓄,很有海的风格,但对我来说,却比其他任何赞赏都更令我高兴。

周遭的人都说我是「第一」,但我不这么想。

我对第二或第三之类的排名没有兴趣,但在我心中,海是压倒性的「第一」。

我要跟上我崇拜的人,努力让自己成为够格站在她身旁的人──

这就是之前的我。

只看着好朋友的优点,却根本没察觉她不为人知的烦恼,做出不够体贴的言行举止,进一步伤害了她。从未发现这个好朋友不是童话故事中出场的白马王子,跟我一样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女生。

一般若是演变成我们这样,朋友关系就此结束也不奇怪,但我跟海不至于如此。因为有个男生,替一时之间搞得很尴尬的我们居中协调。

他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人。平常在班上很不起眼,实际上也是入学半年,却连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但实际聊聊看,却发现他有时会说出一些令我警醒的话。虽然说话声音小,但我认为那些话确实有着自己的意志。

看似冷漠,其实体贴,看似靠不住,但紧要关头又非常靠得住──看着这样的人,就觉得仿佛是以前的我跟海合而为一了。

前原真树同学。是救了我跟海的另一道「光明」。

所以,海会这么着迷于这个男生,她的心情我能够体会。就像对我来说的「光明」是海,对海来说的「光明」就是他。

坦白说,起初我有那么点嫉妒他。因为我一直觉得,下次当好朋友遇到困难,就要轮到我来帮助她,所以我暗自有种被超前的感觉,也为此闹过别扭。

可是到了现在,我认为这样多半就是最好的。

「──早啊,夕。」

「早啊,海!还有真树同学也来了!」

「早啊,天海同学。」

看到两人若无其事地牵着手,我嘻嘻一笑。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站在他们两人这一边──周一的早上,我如此暗自发誓。

两人的鲨鱼布偶装

学生生活过到现在,这次校庆让我第一次觉得多半能够好好乐在其中。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和女生一起逛。

对象是我的朋友,也跟我一起担任执行委员的朝凪海。我们之间无话不谈,但这是处在校庆这种有太多旁人目光盯着的状况,而且还是彼此牵着手的状态。

「快、快点,不要发呆,我们去下一摊。还是说,你想继续像这样被当成笨蛋情侣,让大家瞩目?」

「不,这就未免……不然,我们先进到校舍里面吧?」

室外的餐饮类摊位大致上都逛过了,所以接下来我们决定以班级内展示为主。

本校校庆还会邀请校外人士来参加,但男女搭档一起逛的人意外地少。由于现在还是上午,等人数渐渐增加,状况也许会有所改变,但目前手牵着手逛校庆的情侣很少,所以(我觉得)像我们这样牵着手,就说什么都会变得很醒目。

「朝凪,天海同学她们已经走远了,我们要不要分开一点?」

「不行。这样就没遵守跟夕的约定了……如果前原说不想跟我牵手,我也可以暂时不牵喔?」

「这……是没有不想。」

我只是被大家看着会难为情,但并不讨厌跟朝凪这样。

唯一的瓶颈就是会被天海同学与新田同学揶揄我们的感情,但朝凪像这样陪在身边,会让我很放心,而且最重要的是跟她待在一起很开心。

因为实在太紧张,先前我们在摊位上一起吃的德国香肠与炒面,滋味我已经不太记得,但跟她并肩行走时那种无以言喻的激动,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留在心中。

「朝凪,怎么说呢?抱歉。」

「抱歉?抱歉什么?」

「你也知道,我的手,流着汗,变得很湿。」

「没关系……怎么说呢,我也大同小异吧。」

「这样啊。那就好。」

「唔,嗯。」

我们之间的气氛固然生硬,但当我们对于牵手也渐渐习惯,这时目光忽然停在某个班级上。

「「布偶咖啡馆。」」

从教室的装饰看上去,就一直觉得有个角落营造出来的气氛比其他部分浮夸,结果似乎是以携家带眷的客人与女学生为中心,显得相当热闹。

这间布偶咖啡馆名副其实,包括揽客的学生们在内,全班都穿着各种布偶装。从兔子、狗、猫等常见的种类,到乌龟或龙都有,想来这些是全班学生一起手工缝制的可爱布偶,以悠哉的脚步(不然多半会跌倒)接待客人。

「喔~挺可爱的嘛。欸前原,来都来了,要不要在这里休息看看?」

「嗯。我也有点累了,可能还挺想被疗愈一下。」

于是我们在柜台前等了几分钟,等到座位空出来,就前往有着这群布偶装店员等着我们的教室内。我们各自对负责接待的大肚龙点了饮料之后,再次环顾四周。

「布偶的数目好惊人……这绝对是某个人自己的收藏吧。我房间里也有一些,但这么大的量,可能已经超过兴趣的范畴了吧。」

「嗯。不过,该说每一个的毛色都好漂亮,还是主人很珍惜它们……」

「前原,怎么啦?」

「不是,你看,那边……」

我正对这些很重视世界观的装饰大感佩服,目光却不经意地停在了放在教室角落的一个蓝色布偶上。

特征显着的背鳍、轻易就能一口吞下一整个人的大嘴,以及尖锐的牙齿──由于是布偶装,当然是相当可爱的Q版造型,可是……

「是鲨鱼,吧。」

「嗯,是鲨鱼。」

放在椅子上的布偶装,是我们热爱不已的海中暴徒。

起初我们还以为是负责接待的学生脱下来的,但根据之后过来的龙布偶所说,似乎并非如此。

「──那是用来拍纪念照的。啊,如果有兴趣,两位要不要也穿穿看?」

「不,我对这种的有点不行……」

「可以吗?要要要,我想穿穿看!」

「朝凪同学?」

我本打算委婉拒绝,但我这位搭档却大感兴趣。

「咦……穿上这个?拍照?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咦,有什么关系嘛?难得的校庆,偶尔总要好好玩一下嘛。你看,布偶装正好有两套。来~前原也一起穿。」

「呃~……」

「前、原、同、学?」

「遵命。」

我屈服于朝凪的施压,套上幕后学生拿来的另一套布偶装,两个人并肩站在拿好手机等着拍照的龙布偶面前。

「前原,穿都穿了,摆些姿势吧。哪种才好呢?美洲豹姿势?」

「明明是鲨鱼?……也是啦,毕竟是布偶装,什么姿势都行吧?随意摆就好。」

「呵呵,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们这鲨鱼二人组拍起照来未免太自由,但试着回顾一下,就发现照片中的两人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要保密的早安和原子笔

我第一次交到了朋友。而且还是同班的女生。

升上高中半年,在教室度过一言不发的每一天,日子过得平静,却也有些落寞,而她就主动找上了这样的我说话。

她的名字叫朝凪海。由至今都不去跟人交流的我来说这句话也不太对,但我认为包括姓氏在内,这个名字非常棒。

……当然了,我不曾在她面前说过这种难为情的话,而且以后也不打算说。

虽然也只是大概。

我跟她之间的秘密关系开始得阴错阳差,但和兴趣很合的她一起度过的时间,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少数令我期待的时刻。

「──前原,那我们周一见。」

「嗯,再见。」

周末的周五夜晚,我为了送快到门禁时间的朝凪出门,陪她一起走出公寓大楼的大厅。

虽说是几乎不会有人经过的乡下住宅区,但由于路灯也少,周围已经一片漆黑。

对我来说,朝凪终究是「朋友」,但同时也是个女生。

而且,即使由我看来,也属于相当可爱的那一类。

即使徒步,一路走到她家也花不了太多时间,是否还是该负起责任送到家呢……不,一旦做出这种事,就会连对方的家长都知道我这个人,而且也可能对我跟她的关系多有猜测。

交朋友怎么会这么辛苦呢?

「欸,对了,我有问题想问前原。」

「……什么事?」

「刚刚我说了周一见,没错吧?」

「嗯。最近都听你这么说就是了。」

「那为什么实际上周一见到的时候,你却跑掉了?前原你啊,老实说,在躲我吧?」

「……这是没错啦,总会变成这样吧。」

她明明应该也明白,「前原真树」与「朝凪海」的朋友关系,目前是对任何人都不能说的秘密关系。同班同学自是不用说,对彼此的爸妈,以及对她最好的好朋友也不例外。

这是秘密,所以行动时当然也就有必要避免被旁人看出我们的关系。开心的谈话只限周五,而且必须在我家,并且在学校还要尽量避免谈话,如果可以最好是连视线都不要交会,始终当彼此是陌生人──明明是这样,但眼前这个任性的女生,却又想出难题给我。真令人伤脑筋。

但话说回来,到头来我还是会乖乖听她的话。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喔,这么懂事,不错嘛。真不愧是我的朋友。」

「好好好,那就请说正题。」

「好好好……只是话说回来,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从下周一以后,我们如果碰到面,一定要互相打招呼。就只是这样。」

「而且,要不被大家发现?」

「嗯。嘻嘻。」

「还嘻嘻咧。」

朝凪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笑了出来,但对我个人而言却是相当为难的状况。

首先,打招呼的门槛本身就非常高。虽然只有我们两个在时,会轻松(自家比例)地说声「嗨」,但在有旁人目光的状况下,我个人认为心理门槛还是太高了。

如果只是互相轻轻点头示意,是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只是这样,我们从平常就偶尔会这么做。

「对了朝凪同学,我可以问问题吗?」

「嗯,批准。」

「你说碰到面时要打招呼,那么我去到你家附近接你,这样可行吗?」

「嗯~如果是这样,和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这次就先不要……不过如果再过一阵子……应该说……等我们更要好……」

「呃,最后那句我听不太清楚。」

「唔!……总、总之不可以来接我!即使在通学途中撞见,打招呼还是要等进了教室以后。知道吗?」

「了、了解。」

以朝凪来说,说话还挺吞吞吐吐,让我有点在意。总之她的意思是,不可以刻意制造独处的状况。

除此之外──

•打招呼时一定要出声(只有手势或写信都不行)

•看到对方打招呼就一定要回应

•双方都至少要主动搭话一次

还决定了这些规则。

期间暂且定在下周一整周,这段期间没能达成条件的一方,要请客负担周五的餐饮费。

关于餐饮费,本来就是我在出,怎么说呢?如果只是这点罚则,并不是多大的损失。只是话说回来,故意放弃又会对她过意不去,所以我也不想这么做。

……既然要做,就先做做看再说吧。

「那么,我重新说一次……前原,我们下周学校见了。」

「嗯,再见。」

「嘿嘿,明明从明天起放假,我却好像已经开始期待周一了。」

「是吗?我倒是想着周六周日的假期能不能变成回圈呢。」

「咦~?前原明明其实也想见我,就是这么不老实。」

「好好好。好啦,都这么晚了,赶快回自己家去啦。」

「当我是狗吗?……呵呵,那这次真的要说拜拜了。」

「嗯。」

最后我们还是依依不舍,说笑到时间不能再拖,才互相挥手道别。

像这样聊着聊着我就想到,跟朝凪聊天好开心。她很会聊天,也很会倾听,这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在她面前,我就是可以抛开各种顾虑,尽情地聊天,甚至会忘了自己爱想东想西,不擅长说话。

「如果是跟朝凪,我也想一直聊下去啊……」

就不知道等周末假期结束,我还能像今晚这样,若无其事地找朝凪说话吗?

虽然就如朝凪所说,的确有期待的部分,但还是觉得有点沉重。

平平无奇且无聊到令人吓一跳的周六日过去,到了周一。

早上,朝凪传来了唯一一句讯息。

『(朝凪) 打招呼游戏,开始!』

虽说我也搞不太清楚,但看来游戏是开始了。

我很想立刻钻进被窝睡回笼觉,但我必须为忙于工作的母亲做早餐,所以也不能说这种太天真的话。

我对慌慌张张穿起套装的母亲,递出一片抹了奶油的吐司,送她去上班之后,就到了我自己也差不多该去上学的时间。

我一如往常地喝完温热的咖啡,走出了住宅大楼。照平常的模式,如果是这个时段,我是会在通学路上遇见朝凪啦。

「……啊。」

走了十分钟左右,来到高架道路下的路口时,一群格外醒目的女生映入了眼帘。

「欸欸,海,跟你说喔,我有个只能拜托你这个超级好朋友的超超重要的请求。」

「如果你是指周五出的作业,笔记我不会给你看就是了。」

「呃……欸嘿嘿~这、这点还请通融一下~……」

「不行。这个月都已经第几次了?虽然遗憾,但这次你要好好反省。」

「咦~!海,拜托你!从先前的规律推想,今天的数学课,就会轮到我被老师叫起来!呜哇~都是高中生了,还要到走廊罚站也太丢脸了啦~」

「哎呀呀,阿夕,你节哀顺变。虽然我也没写就是了。从先前的规律来推想,我的座号应该是连边都擦不到。」

「……新奈,你总有一天会受到惨痛的教训。」

这个女生三人组以这位一头闪亮金色长发随风飞扬的少女为中心,一大早就在散播热闹的气氛。

朝凪海,天海夕,新田新奈。

她们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在班上最受瞩目的一群女生。

不过虽说是「她们」,其中多半有八成~九成的目光都是朝着天海同学。她有着像是漂亮人偶的金发与玻璃工艺品般的蓝色眼睛,以及向日葵般的开朗笑容──实实在在是个适合用「女主角」来描述的女孩子。

可是,我对全方位无意识散播自身魅力的她看都不看一眼,只注意她身旁的女生──朝凪海。

现在是通学途中,所以以打招呼游戏的观点来看不算数。但即使接下来我们进到校内,她周遭的状况也几乎不会改变。

在校内,朝凪身边总是有别人在。大致上都是天海同学紧紧黏着她,即使天海同学有事离开,也会换新田同学,又或者是班上的其他女生找她说话。

考虑到有天海同学这样的人物存在,她本人都很谦虚……但朝凪在同班同学之间也非常有人望。

也因为这样,朝凪要对我打招呼是很简单,但我要向朝凪打招呼而不被众人发现有异,就很困难了。

应该说,连接近都有危险。

我正从稍远处发呆看着朝凪,心想该怎么办才好,结果朝凪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忽然朝我看过来。

「……呵呵。」

「海,怎么啦?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想起什么事情在笑?」

「嗯,差不多。上周五有些事情。」

「这样啊。那是和家人有关的事?」

「算是吧……呵呵。」

朝凪突然看着我而噗嗤一声笑出来时,我吓出一身冷汗,但她似乎是掩饰了过去。

朝凪和因为游戏而紧张的我相反,显然对这样的状况乐在其中。

若是我们的关系曝光,对她来说明明应该也不是值得欢迎的事情……由我来说不太对,但总觉得她相当古怪。

我试图找空档,朝凪则逐一观察形迹可疑的我,之后就维持着这样的构图过了一整天,我束手无策地迎来了午休时间。

『(朝凪) 前原,机会时间来了。』

『(朝凪) 来,赶快过来。』

就在宣告午休时间开始的钟声响起的同时,我收到了朝凪传来的讯息。

她本人说是机会时间,但她身边还是有着许多仰慕她的女生。

……到底是要我怎么做?

『(前原) 我办不到。』

『(朝凪) 这样好吗?这样下去不管过多久,你都没办法跟我打招呼喔?』

『(前原) 那么,请你想办法甩掉身边的那群人,自己一个人待着。』

『(朝凪) 我不要。』

『(前原) 小气。』

『(朝凪) 哎呀~好让人害羞喔~』

『(前原) 我没在夸你。』

游戏要持续到这周周末,所以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强行去打招呼……但照这样下去,我会一直被朝凪玩弄在手掌心,这又让我不是很痛快。

……我发现了自己有点在赌气。

眼前,我决定不着痕迹地再观察她们一阵子看看。盯着她们看得太过头,就会被当成怪人,所以终究只是用瞥的。

「聊天的核心……果然是天海同学啊。朝凪也有做出反应,但基本上是负责听吧。」

天海同学是话题的起点,然后很会接话的新田同学顺势呼应,让话题时而发展壮大,时而离题……虽然只是平平无奇的聊天当中的一页,但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大家是不是,都没怎么在看朝凪?)

那是天海同学对朝凪提起话题,对此做出反应的时候。

明明说话的人是朝凪,但总觉得女生们的视线始终都是朝向天海同学。

看得出周遭的众人也绝非在无视朝凪。只不过她们尽管听着朝凪说话,但感觉都下意识地在等天海同学的下一个反应……

天海同学能如此吸引众人的瞩目,让我觉得她的魅力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非常可怕,但同时又想到如果我的推测成真,那么相反的,这个状况也是一种机会。

该不会,朝凪就是从这个角度来看,才会说成是「机会时间」。

……虽然总觉得这样又有点落寞,我个人是无法坦率地觉得高兴。

但话说回来,为了不错过这个机会,我还是假装要去上厕所,慢吞吞地走向她们围成一圈的门口附近。

至于要拿什么理由开口,我在刚刚想到了。虽然也许会穿帮,但这种时候就相信朝凪的掩饰技能吧。

「──啊,对了,欸欸,海,明天放学后,我们久违地一起去唱KTV啦。站前那边的学生优惠促销似乎是到明天为止。」

「嗯~该怎么办呢~我最近因为家里的事情,有那么点忙……」

「唔~……那,果然不行吗?」

「……不会,没问题的。之前都一直在忙家里的事情,我偶尔也想发泄一下。」

「哇啊,谢谢你!海,我最喜欢你了!」

天海同学让喜悦的感情爆发,扑过去抱住朝凪的瞬间,假装要从这群女生身旁走过的我,悄悄让从口袋拿出的原子笔落到了地上。

我决定假装掉的是平常插在朝凪制服胸前口袋的笔,捡起来交给她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说几句话。

「真是的……夕你喔,我知道你很高兴了,可是你抱得太紧我会很难受,先放开我。」

「嘻嘻,对不起喔,海……那关于明天,大家呢?」

「既然阿夕要去,我也奉陪吧。毕竟回到家也只有老姐在,我很闲。」

我趁天海同学将话题带到其他众人身上,让众人的注意力完全从朝凪身上移开时,将自己掉在地上的笔递向朝凪。

「──呃,你的笔掉了。」

「啊,嗯。谢谢你。」

我在这绝妙的时机交谈了一两句话之后。

「……早啊,朝凪。」

立刻悄悄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走向根本没有想去上的厕所。

虽然声音也许小了点,但我说的话应该还是传进了朝凪耳里。

因为她脸上应该是这么写的。

「咦?欸欸,海,你胸前口袋的原子笔,好像只有一枝跟平常不一样?平常都是色彩缤纷又可爱的笔,现在却整枝都是银色,该说比较朴素吗?」

「是吗?昨天墨水好像快写完了,我就从老哥房间里抢……不是,我是说借来了一枝能写的。」

「是喔,是这样啊。我就觉得这笔不像全新的,好像用了很久,就想着这是为什么。」

「没错没错。不过这枝笔还满好写的,所以我是挺喜欢啦。」

天海同学似乎也没能发现,但我把笔掉在地上的瞬间,朝凪就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立刻将自己的原子笔藏到了口袋里。

虽然是靠她助攻,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业绩已经达标了。

我按住因为紧张而跳得很快的心脏离开教室,口袋里的手机就正好发出震动。

『(朝凪) 前原,做得好,很棒很棒。』

『(前原) 真是的。倒是那枝原子笔,我下午的课还要用,之后要还我。』

『(朝凪) 不要。』

『(朝凪) 你不是说这枝笔是我掉的吗?』

『(前原) 那只是为了打招呼……』

『(朝凪) 嘻嘻,要不要还你呢~?』

『(前原) 你这家伙。』

为了达成目标,让原子笔成了人质,结果等我得以从朝凪手上拿回来,已经是打招呼游戏结束许久之后的事了。

不外借。

升上二年级后,三个月很快地过去了。季节老早就……这么说是有那么点夸张,但总之闷热得受不了。我们高中现在总算是所有教室都安装了空调,但这也是两三年前才完成的,听说在这之前都是靠全开门窗,或是拿桌垫搧风等等,想各种方法撑过去。

「……谢谢各位学长学姐,多亏你们,我们现在过得很舒服。」

「中村同学,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

「哎呀,我是在对前人的努力表达敬意与感谢。」

「是喔,好厉害呢。」

四月时她还会露出程度适中的为难表情,现在却已经这么随意了。不过即使如此,光是她还会接我的球,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是朝凪海。成绩名列前茅,名字常和我并列,所以我知道这个名字。但实际像这样当上同班同学,就能渐渐看出她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是个充满魅力的女生。

「对了小朝,你刚刚在跟凉子她们聊些什么啊?我们几个不管是兴趣、嗜好,甚至对男生的品味全都对不上,根本找不到几个可以聊得那么起劲的话题吧?」

「但我们还是很合得来,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还真厉害啊……不过这个就先不说了……你也知道,放完暑假之后,不是有运动会吗?所以,我们就在聊说如果要参加,想参加什么项目,或是如果有什么项目会很有趣之类的话题。」

「啊啊,是这么回事啊。」

虽然是挺稀松平常的话题,但这样的内容正适合在短短的下课时间聊。

我个人是想听更纠缠不清的恋爱话题之类的,但我周遭的都是些好孩子(从恋爱的观点来说),而且也都不太有经验。

……当然,我也包括在内。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只有借物赛跑可选吧。虽然有够老套,但最有办法花心思弄得有趣的也就这个项目了。」

「要是给中村同学出题,总觉得谁也没办法达标……顺便说一下,如果中村同学当上负责人,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嗯~我想想~……」

要弄得困难,多得是方法,但这样就只是很难找到,没有任何乐趣。

必须是那种还挺容易找到,但从心理层面的观点来看,会令人有所迟疑不敢去拜托的东西──

「那……有情人的『异性』朋友,又或者是认识的人。」

「……这,夫妻之类的也包括在内吗?」

「这样就太简单了,所以不包括。」

「……唔~」

不知道小朝是哪里觉得不对劲,只见她的眉毛微微抽动。

真不知道她究竟想像了什么。我非常好奇。

「假设我出场,那么大概就会找你借前原氏?虽然多半也还有别人有交往对象,不过我对这种八卦很生疏。」

「……真树不外借。」

「有什么关系嘛~就只是比赛,稍微偷吃一下又不会怎样。」

「不行!不管有什么理由,真树都不能外借!」

「因为『真树只属于我一个人』?」

「……是这样没错,怎样?」

「••••••••••••哼~?」

「中村同学好坏心。」

小朝这句话说得没错,不过她「模范生」面具下的真实面貌就是可爱得让人受不了,所以我也没办法。

夏天与多愁善感的年华

──呃,这是什么,真的假的……?

晚餐后收拾完毕,我正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等着轮到我洗澡,就听到女儿的声音从盥洗间传来。

「海你喔,什么事情真的假的……?」

从升上国中那阵子起,海就不厌其烦地说:「我洗澡时就算是盥洗间也绝对不能进。」但听到她这么大声说话,当妈妈的就是会在意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不小心洗错衣服了吗?还是搞砸了别的事情呢?

想来多半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还是决定姑且去看看再说。

「海~怎么啦?发生什么麻烦的事情了吗?」

「呃,妈妈……我、我没事,这和妈妈完全没关系……我衣服都还没穿,所以你不要开门喔。」

「哎呀,好冷漠喔……我开。」

女儿才刚说不要开门,我就拉开了盥洗间的门。

虽然我信任女儿,但既然丈夫将这个家托付给我,就万万不能有个什么万一。

我个人认为,有时被女儿讨厌,也是作妈妈的人应尽的职责。

「真是的!我不是才说不要开门吗?妈妈好色,变态!」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没穿衣服,明明就穿得好好的嘛。」

「只、只有内衣裤好吗!真是的,别说了,赶快关上门啦。」

「好好好,知道了。」

我立刻被她从盥洗间赶了出去,但女儿之前在做什么,却是一目了然。

……总之就先等她回到客厅,再单刀直入地问个明白吧。

过了几分钟后,穿着睡衣的海明显不高兴地鼓起脸颊,回到了客厅。

「──浴室,可以用了。」

「谢了……对了海,你最近胖了吗?几公斤?」

「单位是公克……我讨厌妈妈。」

「我说中了吗?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已经差不多要到暑假了嘛。」

我知道她最近在房间里也频频在意,想来多半是暑假时约好了要和大家一起去海边或游泳池玩吧。

乍看之下,女儿的体型和先前相比,并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即使对我来说属于「只不过是这样的事情」,对女儿而言却也是挺令人烦恼的状况。

「……这个,母亲大人。」

「什么事啊?」

「关于将来的饭菜,女儿有事想与母亲大人商议。」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准备减肥餐?如果海坚持要,我是无所谓……可是,如果是真树同学,不管海是什么样子,他应该都不会在意吧?」

「这……多半,不,我想绝对是这样。毕竟真树只对我有够体贴,又很宠我。可是,该说我还是会在意吗?」

「呵呵,也对。」

过去,我也走过一样的路,所以能充分理解女儿的心情。

随时都会尽可能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理想的模样,然后想让对方夸奖这样的自己。

「那明天就马上开始吧。要用大胆的泳装把真树同学迷倒,加油~!」

「迷倒……才、才不是这样!」

女儿满脸通红否认的模样还是一样那么可爱,可是……海和真树同学都很有活力,也很健康,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还真有那么一点担心。

母女(?)开会

早上,我一如往常地准备去上班,就听到玄关的门传来客气的敲门声。

咚咚,咚。听到这阵照着昨天讲好的节奏敲门的声响,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真的是个很有礼貌,正经又可爱的女生。

我儿子能被这样的女孩子喜爱,真的好幸福。

「──早安,真咲伯母。不好意思,这么一大早就来。」

「没关系的。这时间我也正有点无聊……真树还在睡,所以来来来,赶快进来。」

「那就打扰了。」

从我们两家人有所来往后,小海几乎每天都会来照顾我儿子。之前他连「服装仪容」的「服」字都不像样,然而一和她开始交往,站在镜子前面的时间就长得多了,也开始会懂得男女之间的种种了。

不过先不说这个,今天小海来的目的,是为了另一件事。虽然尚未听她说起,但似乎是有事情说什么都要跟我商量,所以昨天才直接联络我。

这件事,儿子当然不知道。他现在多半正在床上睡得香甜,在梦里和小海约会吧。

我准备好两人分的咖啡,面对面坐下。

……这么一来我才想到,在家里的餐桌像这样跟人面对面坐下,已经是多久前的事了?

「对了,你说想商量的,是什么事情?如果是关于我儿子,不管是他出糗的过去,还是色色的漫画藏在哪,你都尽管问。」

「这我也非常有兴趣,可是……我不是要问这些,是关于这次真树的生日,我有事情想跟您商量。因为下个月就到他生日了。」

「啊啊,这么一说还真是……该不会小海会送真树礼物?」

「是。虽然真树会不会高兴,得看他自己……但我正是为了礼物,想请真咲伯母协助,或者应该说,想请您提供一些东西。」

「唔?没关系,小海难得跟我讨东西,不管是钱还是儿子的隐私,全都OK。」

「真咲伯母真会说笑……其实,我是想到真树以前的照片是不是还留着。具体来说,希望能有国小~国中时代的照片。」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们家的相簿里是不是还留着?」

我们夫妻感情还很好时的照片还留有很多张,但很遗憾的,记录真树青春期的照片就没有几张。当时他很讨厌拍照,我或他爷爷奶奶一用相机对向他,他就会露骨地躲开。

……当然了,原因是出在我们这对已经离婚的夫妻身上。

「只要有拍到真树,什么照片都可以。就算他没看镜头,没有笑容,也都无所谓……我是想尽可能填补他的空白。」

「唔……!」

听到小海这句话,让我用力忍住胸中上涌的热流。

这孩子是多么体贴啊。礼物这种东西,明明也可以随意找些大家都会送的东西解决,但她认真考虑真树的过往,想好好为他准备庆生的礼物。

「既然如此,那就包在我身上。虽然也有一些照片有点不清楚,但有些瞒着真树偷拍的照片,还留在我的电脑或手机里。」

「谢谢伯母……不知道到时候真树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会不会太沉重呢?」

「哎呀,就算多少有些沉重,我们家真树都没问题的。所以,你要有自信。」

「好的……嘿嘿,能承蒙伯母这么说,我很开心。」

再加上还这么惹人怜爱。难怪儿子会喜欢上她。

开心的打工

「──金额一共是一千零五十一圆。请到一号收银台付款。」

我放学后去上排到的班,流畅地处理一件件工作。支援收银、货品上架,以及店内的清扫等等──即使我在学校属于比较不认真的那一类,在这里则勤快地工作着。

我打工的地方,是以学生打工而言挺划算的药店,而实际做做看就会发现似乎意外地适合我。我一路做到现在,都并未跷班或做到一半就辞职。

由于这种生意的性质就是要面对客人,被迫应对棘手的客人的确很麻烦,但这种时候也会有打工的阿姨们来帮忙,所以我倒也没有什么太难受的经验。

「谢谢你支援收银。小奈,来,这个当作谢礼。」

「啊,小雨,谢谢你。」

跟我同时期开始工作的打工阿姨,给了我蓝莓口味的喉糖。我一边让喉糖在嘴里滚来滚去,一边回去做自己本来要做的工作。

即使我在校内甘于比较幕后的定位,但在职场则是鹤立鸡群的最年轻成员,而且简直像是大家的偶像明星。

……虽然我不会特意找人炫耀,毕竟我这种人气本身也只限局部地区。

「就快要六点啦……这个时段客人也会变多,得赶快把货上架才行。」

虽然店名叫做○○药店,但扣除生鲜食品以外,也卖点心和冷冻食品等各种食品,还有卖少数几种酒类,所以晚餐时段的生意还挺热闹。

应该说,几乎所有客人都是来买这些的吧。除了食品以外,好卖的几乎都是碗盘洗洁精与洗发精等日用品,所以严格来说,我的职场更接近超市。

(啊,这是新上市的化妆品吗?……晚点问问店长有没有试用品吧。)

还有,做这样的工作,偶尔也会有机会试用各种厂商的新产品,所以在学校不缺话题,倒也是个小小的优点。

不过对美妆产品再怎么熟,再怎么受同性仰赖,对我来说也不太有意义就是了。

(啊~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可以捡到新的缘分啊……)

我环顾店内,但里头当然连一丁点缘分的苗头都没有。包括店长在内,店里的人全都是女性,几乎所有客人都是年长者,再不然就是穿着西装,下了班来买酒回家的上班族。

像班上同学与其他学校学生之类同学年的人,都会去市内货色比较齐全的店,比较不会来这样的店。

这样我倒也乐得轻松就是了。

(……等等,我在想什么啊。好了,只剩一小时了,努力工作吧。)

我为了挥开杂念而继续工作,上架完货品后,接着开始打扫店内。一旦开始发呆,就很容易开始去想各式各样的事情,所以工作虽然忙碌,但有一些事情可以埋头去做,对我来说还算可贵。

「……嗯嗯?」

在店内拖地拖了一半左右,我正想着等拖完就要随便找些事情消磨时间,目光忽然间停留在了走进店里的男女二人组身上。

(错不了,那是委员长跟朝凪吧。)

两个人都穿着很休闲的T恤搭五分裤,所以我一瞬间没发现……但他们就是我熟知的那对情侣。

前原真树(也就是委员长),还有朝凪海。

一年级时我们是同班同学,目前在我心中是要好的「朋友」。

「好久没来药店啦……应该说,以药店来说,店里的货色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会吗?现在哪里都差不多是这样耶。好啦,别说这些了,这边这边。今天我们得买齐各种东西。」

「啊,唔,嗯。」

前原被朝凪用力拉着走,走向放有男性化妆品的货架。

夏天就快到了,所以他们多半是来买擦汗纸巾或止汗剂之类的吧。我们职场最引人瞩目的是食品区没错,但如果只是要找学生平常会用的东西,货色应该还算齐全。

「哎呀,小奈你怎么啦?在这种地方鬼鬼祟祟的。打扫完毕了吗?」

「抱歉,还没有……其实似乎是我认识的人进来店里了。」

「是这样吗?现在正好闲着,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去聊几句?你们是朋友吧?」

「是啦……最近是挺常一起的。」

我们交情不差,而且机会难得,我也会想去找他们说说话,但被朋友看见自己打工时的模样,会让我有那么一点难为情。

毕竟我现在穿的不是高中制服,而是药店发的工作服。

上半身是左胸绣有○○药店的淡粉红色POLO衫,底下是颜色朴素,尺寸稍大的宽裤。

如果没有作为我注册商标的发圈,相信他们两人都不会发现是我吧……现在的我,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女孩子。

「……就先探探他们两个的情形吧。」

其实我是想立刻躲回后场,但由于还剩下一些工作没做,所以我决定一边继续打扫,一边从远处观察……更正,是照看他们两人的情形。

他们在学校都照样不顾他人目光在打情骂俏,不知道在私底下又是怎么过的。

「──哦~原来男性化妆品也有这么多品项啊。光是发蜡就有好多种类。」

「毕竟每个人的发质也都不一样啊。例如以真树的情形来说……就用像这样的?」

「以自然光泽塑造随兴发型──是吗?如果只看模特儿的照片,是很帅气没错,但最关键的素材是我啊。」

「只要花点心思,真树也会变得很帅气啦。对了,来都来了,也买一下这个吧?塑型我会帮你弄。好不好?可以吧?」

「嗯~……也好,既然海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嘿嘿,太棒啦。」

女朋友央求买男朋友用的化妆品,这光景相当罕见,不过倒也很有他们两人的风格。

朝凪多半就是如此地从照顾他的这件事里,感受到喜悦与幸福吧。虽然她独占欲很强,很爱嫉妒,算是一点小小的瑕疵,但我个人倒认为这些也都是她可爱的地方。

「新的洗发精、洗面乳、男性用化妆水,还有擦汗纸巾与止汗剂,以及刚才的发蜡,还有……这个……」

「啊,唔,嗯,也对……那个,也姑且,要吧。为了实际用到的时候。」

他们两人把想到要买的商品都放进购物篮,只差去结帐……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变得有些形迹可疑。

他们频频环顾四周,脸还有点红……如果只有前原这样就算了,但连朝凪都这样,就有点奇怪了。

就他们两人而言,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情形。

不过还是姑且去问问看吧。

……当然,为了稍微吓他们一跳,我从背后接近。

「──哇!」

「「…………!??」」

也因为是在店内,我应该已经很小心在控制音量,但当我碰到他们两人的背,他们整个人几乎都跳了起来。

「咦?等等……也不用吓成这样吧?」

「新、新奈……?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还怎么会,这里是我打工的地方。应该说,之前我不也跟你们两个都说过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么一回事?」

看样子他们两人直到刚刚都忘得一干二净。这点让我有那么一点受到打击,不过这次吓他们的我也有错,所以就当作扯平了。

「对了,你们要买什么,让我看看嘛。」

「不……不行不行。新奈是朋友没错,但你现在是这里的工读生吧?禁止侵犯客人的隐私!」

「哼~?……啊,倒是你们有没有漏买些什么?你们看,放在那边货架底下的──」

「没、没有那种东西!好了真树,别管这种家伙,我们赶快去结帐吧。啊,对了,来都来了,也买些饮料或点心回去吧。快点,家里的正好吃完了。」

「呃……说、说得也是。就算今天不买,也不是那么快就要用到的东西──」

「真、树、同、学?」

「好、好的……对不起。」

看着我对他们两人说话时所在位置旁边的货架,我是猜到了不少,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决定装傻,欣赏他们两人的反应。

他们两个真的是让人怎么看都看不腻。看来我今天可以带着好心情忙到下班。

为了「有朝一日」的泳装

下个月就将迎来暑假的国中三年级某一天。

我,朝凪海,和好朋友天海夕,一起去到当地闹区的商业设施买东西。为了因应即将到来的季节,事先采买夏天要穿的衣服与各种抗暑商品,就是我们的目的。

「呼咦~……海,好热喔~」

「你的心情我懂,但你黏在我身上只会更热吧。好啦,再走一小段路就会进到凉快的地方,加油吧。」

来都来了,是会想在街上四处逛逛,但只要踏出凉爽的建筑物一步,就热得像是皮肤被火烤,所以无论我还是夕,防晒乳和阳伞等防晒措施都尽可能做了,但唯有气温实在无可奈何。我们一边用冰凉的饮料或从家里带来的小风扇降温,一边跑进不远处一栋卖时装的大楼避难。

一穿过自动门,就有冰凉的空气迎接我们,仿佛在慰劳炎炎夏日中一路走来的我们。

「喔喔……好,很凉!我复活了!海,我们在这里也逛逛衣服吧?啊,那边那家店,感觉就有够棒的。」

「你还是老样子,眼睛那么尖……不用那么急,店又不会跑掉。」

我任由这个活力充沛的好朋友摆布,从后方牢牢跟上。

虽然偶尔会为她的活力充沛而傻眼,但跟她在一起,自己也会自然而然地面露笑容,所以感觉不坏。

也就是说,她和太阳一样。如果每天都大量曝晒难免会感到抗拒,但灰蒙蒙的天气连续太多天,还是会想念。

我一边和这样的好朋友聊天,一边把各个楼层一一逛过。每间店摆出来的清一色都是夏季商品,无数假人穿上了今年流行的穿搭(似乎是吧),展现清凉的姿态。

我们一边四处逛逛,一边搭着电扶梯一楼一楼向上。

我们的目光停在了某个展区。

「盛夏泳装展……说到这个,的确到了这样的季节啊。记得我们学校也是从下周开始,有要穿泳装的课?」

「嗯,的确……虽然这个泳装展,跟今年的我们似乎是没有多少关系。」

「啊……对喔,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呢。」

说到夏天,一般想到的都是游泳池或海水浴等等的休闲,但万万不能忘记我们是考生。我们就读的女校是采一贯式,但(形式上)升高中还是要经过升学考试,而且也有学生要去念其他高中,所以我们学校传统上也是推荐「国三的夏天要努力读书」。

搞不好能抽个一天出门透透气,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要为了这一天,买不便宜的泳装,又觉得有点浪费。

……可是,我身旁的好朋友却十分兴味盎然,看得眼神闪闪发光。

这样一来,也只能由我这边让步。

「……不过来都来了,我们就逛逛看吧?就算不是今年穿,明年以后会怎么样也没人知道。」

「嗯!说得也是,嘻嘻。海,谢谢你。」

「也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情……夕,你黏着我会很热,这你要克制。」

「咦~」

「不要咦~」

我牵着开开心心贴在我身上的好朋友,去看一套套为了吸引客人注意而展示在楼层中央的泳装。

起初我还摆出一副「我不是那么有兴趣」的态度,但实际上拿起来一看,就不由得多少涌起欲望。

「啊,这个……」

还挺可爱的──我如此心想。虽然是两件式,却是一套暴露度较低,上下的荷叶边很有特色的圆点花纹泳装。

看到价格牌上的数字,我一瞬间退缩了,但这件泳装似乎适用优惠,结帐时可享标价的百分之五十折扣,所以……跟钱包商量,不是贵到出不起。

「海,你看中这件了?」

「嗯。我个人是有点……不过家里也还有……」

「咦?可是海你最近的尺寸……」

「…………」

好朋友悄悄告诉我的纯粹事实,让我只能默不作声。

和去年相比,我的身体也有一定程度的变化……应该说是各式各样的地方都有所成长,所以即使不是穿不下,但有些部分应该会觉得太小。

……主要是屁股和胸部的部分。

「夕。」

「什么事?」

「……我试穿看看。」

「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应该说,海穿这件一定很好看。」

我先跟店员说一声,在试衣间试试穿起来的感觉以及合身程度。

我还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看整体来说上不上相,让我不由得发起牢骚。

「……可恶啊。」

我早就隐约有了预感,结果和我个人的感觉比对,发现果然很合适。我不由得心想,我挺可爱的嘛。

都已经试穿下去了──价钱也不是买不起──即使今年没有机会出场,但如果是这样的尺寸──光是脑海中浮现了好几个这样的借口时,就已经不存在将泳装放回原处的选择。

「海,怎么样?」

「我买。」

「我也超级赞成。海穿这样真的好可爱。」

「谢、谢谢……」

虽然像是被卖场的气氛带动,再加上被好友推波助澜才做出这个决定,但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觉得像是在浪费钱的后悔。

虽然不知道会是何时,但等时候来了,我一定会穿上你──我这样喃喃说着,将会成为夏天新搭档的「它」拿去了收银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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