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奏 『自壳中觉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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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奏
﹃
自
壳
中
醒
觉
之
人
﹄
1
竞斗宫的三岔路。
在传出「叩!」一声的同时,那阵冲击波也随之来到。犹如地板陷落般的感觉夺走双足的自由,奈特将手扶在一旁的墙壁。
墙上的装饰一一剥落,天花板的照明也因地震的影响忽明忽暗地闪动。远方传来物品破裂的声音,大概是某处的灯摔落地面吧。
——这场摇动是某人的名咏式?
从前在竞技大会上诞生出五色水龙时,前兆也曾出现过类似的震动。不过这次的震动时间太长,而且规模异于常规。
「开始了吗?」
萧的口中发出叹息。
在如同整座竞斗宫感到畏惧的震动中,就只有那位黑衣人并未倚墙而立,而是像站在另一个空间般,平静地伫立。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一点是,他的表情中掺杂了苦涩的扭曲。
「这也是……」
「我做的?不,对我来说,这也在意料之外。正确地说,我是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不过并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奈特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居然也会有就连这个名咏士也不希望发生的状况?
「意料之外的因素有两项,不是别的,就是你和库露耶露。」
萧伸出有如雕塑般的雪白食指,指向天花板。
「第一点,首先在夺取米克瓦鳞片时,我没想到你居然能顽强地抵抗到这个地步。从『瑟拉的庭园』回来,甚至还进一步回收你留在庭园里的触媒。我因此错失了碰触米克瓦鳞片的时机。米克维克斯的名咏,也就是孵化的时机出现误差……这点对不看好米克维克斯名咏的你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不过这些琐碎小事,并非这场震动的直接原因。真正的因素是另外一点。」
第二点——在如此低语的同时,萧朝着天花板伸出第二根手指。
「原因是库露耶露·索菲尼特。在孤挺花的守护下,即使在十岁以后也保有她本身的自我及记忆,使得残酷的纯粹知性/索菲亚·欧伯·库露耶露尼特朝意料之外的方向达成进化,换句话说是成长为调音者。因为这样,库露耶露在无意间开始拒绝米克维克斯……孤挺花的计划有一半是成功了,唯一的失误是这份拒绝太过强烈。」
「……什么意思?」
库露耶露成长,以致于拒绝米克维克斯——这点对她要摆脱残酷的纯粹知性/索菲亚·欧伯·库露耶露尼特这项任务来说,应该不是件坏事。居然以「拒绝太过强烈」这样的说法来形容,为什么这会成为孤挺花的失误呢?
「米克瓦鳞片在现在的库露耶露接近时,会产生一种排斥反应。这件事的起因是从前在风诞生之岛/扎拉贝尔上,孤挺花介入米克维克斯的名咏,由她取代他诞生到这个世上。奈特,你还记得吧?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风诞生之岛/扎拉贝尔,以及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
从前萧在名咏米克维克斯时,孤挺花强行介入。因为这样,她代替米克维克斯被名咏到这个世界来。当时,孤挺花与米克维克斯这两名调音者的对立产生大爆炸——让一座岛屿发生化为焦土的灾害。
「难道……」
脸颊上有道冰冷的感触滑过。
「没错,如今将在此再次发生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从前是孤挺花与米克维克斯的对立,这次则是库露耶露本人与米克瓦鳞片。这个排斥反应化为力量,发生在外部的现象便是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尤其这次是第二次,规模不会比上次还小。」
司掌名咏式的调音者之间的反动,当它在这座竞斗宫的中心发生时,会出现怎样的结果?
就算将竞斗宫、凯旋都市化为焦土也尚不完全,光是余波就有可能让周围的城市也埋没在瓦砾当中。
萧要说的是这个意思。
「那种事……」
「你想得救?那么很简单,只要在爆炸前带着认识的人,逃进『瑟拉的庭园』就可以了。」
「——别开玩笑!」
大地持续鸣动。抱着尽全力平息它的心态,奈特重重踩向地板。
萧提出的选择无疑能够拯救他们这些人,但是——
「……其他人会怎么样?」
「当然是被卷入爆炸中。不然,你要怎么做?就算你我现在前去呼吁安裘的居民避难,但是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救出一成的人。剩下的九成,以及安裘以外都市的人呢?」
「果然……」
一如所料。这个名咏士明知如此——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奈特会拒绝萧的提议。看似给他选项,但其实根本没有选项的提示。
「拯救大家的方法是……」
「只有一个。」
如此宣告的萧面带微笑。
「而且奈特,这点就由你和库露耶露来决定吧。」
——————
竞斗宫四楼的资料阅览室。
锵哩……玻璃粉碎。被踩过后,响起了化为更小粒子的声音。
虽然脚下感受到犹未停歇的鸣动,克劳斯依旧面不改色地往前迈进。
与摇晃的脚下形成对照,房间内部安静得出奇。
原本展示的资料自墙上掉落,木柜也有大半倒在地上,早已是一片狼籍的景象。
「我正想去和萧会合呢……唷,老大,好久不见。」
在这样的状况下,削瘦的祓名民一脸轻松举起长枪。
「好久不见了,阿尔维尔。」
右手依然握住祓戈,步调不变地拉近距离。视线不在那个男人身上,而在膝盖着地,目前正挣扎着想站起的少女身上。
「……老爸?」
有着亚麻色头发,皮肤被晒成红铜色的少女抬起头来。
——眼皮四周略微肿起。
艾达——自从在夏天见过她以后,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面了吧?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见到她。
「这种情况有些尴尬呢,该怎么办?」
「阿尔维尔,我有好几个问题想问你……你明白吧?」
在父亲的记忆中,女儿从来不曾如此感情毕露地哭肿了眼。她不是个会因为物理性的疼痛及痛苦而哭泣的女孩。两人似乎曾以长枪交手,不过她几乎没有外伤。那么,是为了别的原因——
一思及此,克劳斯暂时阻绝那些想法。
父亲的立场是其次,他现在有别的任务。
「脱离祓名民之后,你在做什么?你与这么晚还溜进竞斗宫的事不会无关吧?」
「如果要问我在做什么,唔,就是往来大陆各地吧。模仿老大年轻时做过的事,而且还见到了相当有趣的人们,对我来说是觉得很有意义。」
「那些有趣的人们是指你的同伴吗?」
「唔,可以这么说——啊,我们丢着老大的爱女不管呢。这家伙除了我以外的事绝口不提,所以非得由老大开口传达不是吗?」
在视野的一端,接近克劳斯身旁的位置发出小小的撞击声。察觉到它代表的意义,克劳斯强忍着不回过头。
「……怎么回事,老爸?而且,为什么老爸你会在这里?」
艾达在长枪的支撑下起身。
「竞斗宫在白天发生骚动,在那个阶段我就已经得到来自香缇的报告。我和凯因兹赶过来一看,似乎有人想要夺取造成白天骚动主因的触媒……那是叫米克瓦鳞片吧?」
「哎呀呀,没想到那个虹色名咏士也来了。」
以祓戈的枪柄「咚」地敲了一声地板,阿尔维尔望着天花板叹息。
「两场战斗对公主来说果然很吃力吧?大姐也不是能够长期进行战斗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呢?至于说到我们的首领,则原本就不知道他是否有意战斗!」
「你说的首领在哪里?」
「很可惜,我也不知道。唔,不过有一、两个可能的地点。假使要得到公主守护的米克瓦鳞片,那就是在决斗舞台。还有,他老早以前就说过『我对奈特有兴趣』,所以会不会是负责对付他?」
阿尔维尔装傻似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说的大概不是谎言。
「那么,我反过来问,老大你到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取回决斗舞台的触媒?不,那么你就不会到这个地方来了吧。关于米克瓦鳞片,大概是交给虹色名咏士,老大则负责拯救爱女及其他人吗?那么,现在不该被我占用时间吧?」
「我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
「呀,对我来说,事情也有了一些变化。」
阿尔维尔的枪尖从天花板转往脚下。喀吱——是穿越脚下的小小一击。
「就只有这句话是我的真心话……老大,这场摇动有些不妙。」
「如果你知道,那就说吧。」
「我也只是从萧那里稍微听说了一些,不过很可惜,事态正往最恶劣的情况发展。不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范围……不过我不知道会是一小时后,还是数分钟后。」
「所以啦,是什么事?」
「嗯?唔,事情很简单,老大。」
祓名民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时钟后,发出苦笑。
接着说道:
「不只竞斗宫,就连凯旋都市也会被炸飞,而且是不留痕迹!」
2
有如翻腾地面般的摇动毫无前兆地降临。
「地震?」
停下奔过安裘街道的脚步,库露耶露当场单手支地蹲下。
一开始也想过要贴在建筑物的墙边,不过就连那面墙也有小碎片啪啦啪啦地剥落下来。街灯也摔碎了吗?在发出尖锐声响的同时,身旁的照明一并消失。
……还没停止?
原以为是垂直型的地震,不过状况似乎很奇怪。难不成这也和孤挺花告诉过我的米克维克斯有关?
「可是,我不去不——」
正想起身时,有如撼动脑部般的震动引发晕眩。
……不行,虽然不是非常强烈,不过不是能够跑动的摇晃。
虽然脚下传来的震动令指尖不停抖动,库露耶露还是自制服口袋中取出绯红色的花。
米斯克鲁斯,
Miscross, 听得到
En lu duse 我的声音吗?
Sec lube leya
从绯红色的花当中涌现光的粒子。光粒子再变为无数的花瓣,这无数的花瓣再化为无数的羽毛。泛红发亮的无数羽毛包围周遭——
『……』
毫不在意袭击周遭的摇动,黎明的神鸟优雅地降落地表。
可是,为什么呢?它的眼眸有如被难以言喻的悲伤濡湿一般。
「那、那个……是不是我不该咏唤你?」
『你背负的真实枷锁,已经从作为分身的妹妹口中得知了吗?』
我的妹妹。
察觉到这句话指的是谁,胸口深处怦通跳了一下。
「……嗯!」
『即使如此,你还是打算到竞斗宫去?若是要去,需要具有相当程度的觉悟。』
库露耶露想也不想,就只是遵照反射动作点头。
『这将会是与最心爱的人的离别,这点你要牢记在心。』
一阵寒意窜过背脊,甚至令双手的指尖冻结。
『你从妹妹那里听说了吧?你今晚的选择,将决定拥有黎明之名的少年的方向。』
她并没有忘记,那是白天的触媒发表会上。
在她因为头痛及呕吐感而丧失意识时,孤挺花出现——
〝那是你的方向,就由你自己来决定……可是,要记住你今后做出的选择,将牵连到全世界的人。〞
那个时刻……已经如此逼近了吗……?
咻呜——
狂吹的寒风抚过脖子,库露耶露反射性地缩起身体。
黎明的神鸟在空中滑翔的高度是远在建筑物之上的高空。在直冲天际般的尖塔密集矗立的安裘,要穿越建筑物当中是件危险的事。话是这么说,但由于障碍物的关系,所以要紧贴街道飞行也很困难。
『会冷吗?』
「我……忍耐得住。」
由于寒冷,牙齿打颤、指甲陷入掌心般紧握双手,好不容易才能挤出这几个字来。
『马上就到了。』
下方的风景如流动般掠过。
……这场地震,造成了多么严重的损失呢?
在只见星光的黑夜里,加上这样的高度,要确认也很困难。唯一看得出来的是安裘的街灯。原本就算是在夜晚,也能悠闲步行的街灯灯光,现在只有一半亮着吧?有些则是忽明忽暗。是街灯本身被压扁了呢?还是地下的管线被震断了?
『我要降低高度,请你伏低身子。』
在肉眼可确认的距离中已出现竞斗宫巨大的影子,周围是兼作公园的广场。黎明的神鸟之所以降低高度,也是因为已经没有阻碍飞行的障碍物吧?
听着巨鸟的翅膀破风而过的锐利声响,在此同时——
……蜜欧?
在急速接近的地面上。
位于他们前进方向的广场一边,有两个蹲坐在草地上的少女。被街灯光线照亮的是金发娃娃脸的女学生,同时也可见到紧挨在她身旁,有着葡萄酒色头发的少女。
「……连海伦也在?」
无法立即相信这个景象,因为时机太过凑巧。就算是被先前的地震吵醒,距离当时到现在的时间也太短了。
「拜托你,在蜜欧那里降落!我有话想对她说!」
『是那两个人吧?』
黎明的神鸟进一步降低高度,即使用肉眼也能清楚确认两人的表情。
「蜜欧!」
分明已经扯开喉咙呼喊,但声音几乎全被周围的强风吹走。即便如此,金发少女还是慢慢转过身来——接着瞪大眼睛,浑身僵硬。
「……库露露?」
「怎么了,蜜欧,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从还在滑行的黎明的神鸟身上跳往地面。有如久候而迫不及待一般,这次轮到海伦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咦,等、等一下,库露耶露!你不是在竞斗宫里吗?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话什么意思?
「说我在竞斗宫里,是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她们两人以为我在竞斗宫,所以才会到这里来?
而且说话的口吻像是我跟某人一起在竞斗宫里似的……
「……咦,难不成我们犯了天大的误会?」
蜜欧朝自己的头「叩咚」地敲了一记,接着将手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呃啊,总之库露露人在这里。那么奈特、艾达、雷菲斯则是留在竞斗宫里,另外凯因大人和艾达的爸爸也在竞斗宫——」
凯因大人——
是万分敬爱虹色名咏士的她,在提到他的名字时的昵称。
不过因为这样,脑中越加——
「喔唷,库露露果然不知道?呃啊……」
「……等一下,蜜欧,没有时间了!」
朝着以兴奋的口气喋喋不止的蜜欧摇头来打断她——没有时间了!在身旁待命的黎明的神鸟视线中,已如此暗示。
「总之现在……呃啊,留在竞斗宫里的人是奈特、艾达、雷菲斯,还有凯因兹先生及艾达的父亲,就这五个人?」
「应该是这样没错……」
——只要知道这些便绰绰有余。
在蜜欧点过头后,库露耶露跳上黎明的神鸟背上。
「咦,库露露你想做什么!?」
「蜜欧和海伦逃离这里,我去找大家。」
这场摇晃大概不会平息,库露耶露有那种感觉。
被放置在竞斗宫里的米克瓦鳞片就是摇动的根源,得斩断根源才行。
「……那算什么!一点都不合理嘛!」
话才说完,海伦便将到目前为止一直屏住的气息一口气吐了出来。
「我是来找雷菲斯,蜜欧也是来找奈特、艾达还有你的呀。事到如今才要我们去避难?而且还说交给你?那种事——」
她并非感到生气,而是打从内心深处感到担心。担心雷菲斯、以及身为外校学生的我,还有大家。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我就是这场地震的原因。」
海伦与蜜欧两人同时哑口无言。
背后,黎明的神鸟有如抗议般抬起头。不过,库露耶露以眼神制止,令它安静下来。
「所以我得负起责任才行。」
奈特他们在竞斗宫里为米克瓦鳞片而战。
不对……不只他们。
一定在很久以前就发生过了。为了争夺米克瓦鳞片,有人伤害别人、有人受伤——从调音者身上诞生出来的我,也应该要负起一部分的责任才对,但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我已经受够那种事了!
如果说,这场地震就是米克瓦鳞片的胎动——那么在竞斗宫因为这样而崩塌前,我有责任要救出大家。
「……库露露,你这话什么意思?」
蜜欧以嘶哑的声音问道。
尚不明白她的眼眸想要诉说的是什么,库露耶露便说:
「没什么,你用不着在意……不会有事的,我会把大家带回来。我有黎明的神鸟啊,所以你们两个人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骗人!」
蜜欧说话了:
「库露露,刚才你用到『责任』这个字眼吧。你说……我要负起责任来。那种说法,就像库露露做了坏事一样。」
将双手贴在胸口,做出有如祈祷的姿势。
「库露露没有做坏事啊?可是……拜托你告诉我真相。我……不要这样……你不要走……我……非常害怕,库露露好像会就此一去不回。」
这些话很温暖,光是如此,便舒适到令人不由地想要依赖——
「……」
正因如此,所以库露耶露并未回答,而是转身背对她。
「库露露!」
「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会救大家。」
——走吧!
以手抚摸巨鸟的背部——以此为暗号,黎明的神鸟抛下蜜欧及海伦,振翅飞去。
「……库露……!我……为什……」
身后的蜜欧有如哭叫般,在呼喊着些什么。
想要回头,想要回头去回应她。咬牙忍住类似呜咽的冲动,库露耶露坚决地望向前方。
『若继续在空中飞行,我似乎不容易进入内部。』
巨鸟的嘴朝向竞斗宫的大门。
玄关大厅的入口高约三公尺左右吧?可惜宽度不够,黎明的神鸟无法在伸展双翅的情况下进入。
「从上方通过决斗舞台的天井试试看。因为天井应该是打开的,若是从那里便能进入决斗舞台。由我到建筑物内部去找人。」
『那么,若是决斗舞台那里有人,我就将他们带到外面去吧。』
「——等完成之后,你就陪在蜜欧身边。」
『……』
名咏生物默不作声。
应该不会没听到才对,可是,回话的时间比平常要来得晚。
『原本在你身旁待命是我的最高职责,不过……我明白了,就这么办吧。』
「……对不起。」
『库露耶露,最后还有一件事。』
即将在入口旁着地时,置身虚空中的巨鸟突然停止拍翅。就连遮盖声音的拍翅膀声也安静了下来,那无疑是这只真精做出的最大关怀。
没错,就只为了说这件事——这股意志流动般地传送过来。
『现在的你,跟过去我和孤挺花见到的许多时代的你相比,有着更多的笑容。』
「……咦?」
在这个时候,这只真精在说些什么呢?
还以为它会说些其他类似威胁的恐怖话语。
可是,这只神鸟的语调真的很温柔,就像在祝福某人似的——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认为你真的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少年。』
这段话语充满慈爱。
『感谢与他的相遇吧。你的一切将为他的歌注入、培育气息。接着,如果是那名少年的歌,或许……』
或许……?
『交付、委托,接着相信。夜色与空白,原本绝对不会交会的你们,双方均回头的这项奇迹,以及一同走过的轨迹。』
3
在凯旋都市安裘郊外,公园的一隅——
『这样好吗?』
「什么事?」
『就这样,不直接与小丫头对话……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也说不定,这点你明白吧?』
对话来自油漆斑驳的长椅。
『说到小丫头,对你来说指的就只有库露耶露一个人吧。』
声音之一出自长椅的一头,收起翅膀在此歇息的夜色名咏生物。
「你要我对着她本人叫『姐姐』?」
另一个声音来自长椅中央。
在那里,有个双腿并拢而坐,绯红色长发飘扬的少女。在寒冬的深夜、冷风吹拂下,那名少女一丝不挂地在夜空下显露自己的身躯。
绯红色的头发及深海色泽的眼眸,虽然苗条修长,却有着女性化的起伏,曲线丰满的身材——与库露耶露·索菲尼特一模一样的少女。
「我不需要『妹妹』这个称呼,像外人一样叫我『孤挺花』就够了。」
撼动地表的震动别说停止,反而更加激烈。对于长椅吱喀作响,无人的秋千摆荡毫不在意,绯红色头发的调音者凝视的方向,是库露耶露跑开的街道。
「你才是呢,别老呆着,行动啊,你得去追上姐姐才行。真要说起来,你的责任尚未结束。」
『啊啊,说得也是。』
张开收起的翅膀,像是蜥蜴的名咏生物姿势笨拙地浮在空中。
「我送你到竞斗宫吧?」
『在下希望维持会飞的蜥蜴本色,至少在最后愉快地飞去。』
会飞的夜色蜥蜴。
那是库露耶露替它取的、只有库露耶露会这么称呼的名字。
「真意外,你喜欢那个名字?」
『在下看来像是喜欢吗?』
「嗯嗯,非常像。」
少女唇边浮现瞬间的笑容。
自行将它抹去后,孤挺花自木制长椅起身。
『你有什么打算?』
「……在安裘,我能做的事已经结束了。现在的我,能力真的有限。这么一来,也无法让安裘的居民避难。」
『所以?』
「我要用我的方式,在这里以外的地方再试着稍微做个困兽之斗。」
少女的秀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待风停歇时,她的身影已自公园消失。
『……那么,在下也快点吧!』
毫不感慨地凝视这个景象,阿玛将鼻尖朝向天空。
『会飞的蜥蜴吗……这么说来,在下也没叫过小丫头库露耶露,是彼此彼此吧?』
距离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还有十三分钟——
4
「我再说一次吧?」
中性的脸庞微笑。
另一方面,言词当中丝毫不含感情的萧继续往下说:
「从前经历过孤挺花妨碍的米克瓦鳞片,将库露耶露·索菲尼特接近的波长误认为是孤挺花。相对地,库露耶露身为独立的调音者,也在无意识间拒绝米克瓦鳞片。这场对立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失控的结果,就是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
昔日在被称为风诞生之岛/扎拉贝尔的地方发生过大爆炸。
令一座岛屿化为焦土的灾难,这次将在这座大都市的中央发生,且伴随着远较上次强大的能量。
「在这样的情况下,回避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的方法只有一个。而且奈特,这就由你及库露耶露共同决定吧。」
「决定?」
奈特故作镇定地复述这意想不到的话语。
……「决定」是什么意思?
目前需要的是回避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的方法。对于「想要知道」的要求,回以「由你来决定」,就意思来说是行不通的。
「你的思考总会显现在表情当中呢。」
就算置身于竞斗宫的震动中,那位黑衣人依然面带笑容。
「那种事不重要。既然没有时间了,那么早点将方法——」
「那样是不行的,要决定的人是你。该如何阻止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就由你自己去找出解答吧!」
「……呜!」
没有反驳的余地。
因为已经连继续争辩的时间也不剩了。
……快想啊!该怎么做才能阻止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
风碎之日最初发生在距今天八年前。
萧带着米克瓦鳞片,正想名咏出米克维克斯时,孤挺花在此时介入。当时孤挺花及米克维克斯的对立爆发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
不过这次与孤挺花或米克维克斯均无关。
根据萧的说法,库露耶露在保留她的自我及记忆的情况下过了十岁,成长过度是最大的主因。觉醒成为独立调音者的她下意识地拒绝米克维克斯,米克瓦鳞片也拒绝那样的库露耶露。
双方意志的对立将引爆第二次的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
换言之……若是对立的其中一方消失……?
对了,若是米克瓦鳞片或是库露耶露当中的一方——
〝由你和库露耶露来决定吧。〞
刚才的话,数千次地掠过脑海后消失。
「难……道……!」
「没错,那是很简单的事。只要库露耶露主动以米克维克斯之眼的身份,回到米克维克斯身上就好了。借由她自这个世上消失,来消除力量的对立。」
「等一下……为什么要选择那个方法?」
为什么萧首先想起的是她消失?
如果这个理论正确,那么只要米克瓦鳞片消失就能回避风碎之日才对。
「米克瓦鳞片是不灭的。数度粉碎依然再生的事你还记得吧?」
就算粉碎成砂砾,这个触媒还是会在一夜之间恢复。
不只奈特,香缇及涅西利斯、雷菲斯均曾亲眼目睹过这个现象。
「再怎么说,它也是统率这个世界名咏式的意志法则体,将他一部分力量具体呈现出来的物质。只有在〈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米克维克斯如此期望后,米克瓦鳞片才有可能消失。换句话说,是在人类能够正确地使用名咏式之后。」
米克瓦鳞片不会消失。
所以只能让另外一方——库露耶露消失。
为了说出这句话,这位名咏士因此不立刻给予解答。
「别开玩笑!那种事……绝对是错的!」
——我不想承认。
为了阻止这场灾难,库露耶露将成为牺牲。
而且,只剩下这个选择。
「那么,在这个凯旋都市里的人将全被卷入风碎之日当中。你明白吧,这既非臆测,也不再是警钟。」
是单纯的事实,再过数分钟后即将逼近的事实。
「……那……种……事……」
强烈的晕眩击来,奈特倚向一旁的墙壁。
干渴的喉咙深处已连血腥味也感受不到。
「我再重复一次,决定的人是你及库露耶露。」
距离风碎之日/凯修塔鲁罗还剩十一分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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