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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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露易絲盯著滴答落下的雨,嘟起嘴巴。在這場雨中,才人到底是溜到哪裡去了?先前露易絲做完準備運動,轉過身來打算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分心亂看的使魔時……才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露易絲在店裡四處搜尋了一會,卻沒有找到人。她心裡盤算才人或許是躲回閣樓裡的小房間去,於是回去瞧瞧,但那裡也是空無一人。只不過……那套為了掩人耳目而買的平民服裝不見了。
露易絲胸中有股不祥的預感,衝出了閣樓小房間。回到店裡之後,斯卡龍等人正在議論紛紛。
「真討厭,下雨了呢……雨下成這樣,客人也就不會上門啦。」
「不知道為什麼,從剛才起外面就很吵,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的確,從店外傳來的雨聲之中,還交雜著來回奔走的士兵們發出的怒吼聲。露易絲推開門口的對開式門扉,走到店外。她靠近一個佩劍的士兵,並出聲叫住他。
「喂,發生了什麼事?」
士兵瞥了一眼穿著細肩帶貼身背心裙的露易絲,不耐煩地對她吼道。
「吵什麼!少囉唆!跟你這種酒家女沒有關係!滾回店裡去!」
「給我站住。」
露易絲再次叫住他,並從懷裡掏出了漢麗塔親筆簽署的證書。
「雖然我打扮成這模樣,但我其實是陛下的女官。」
士兵驚訝得瞪大眼睛,並來回看了看證書與露易絲之後,站直了身子。
「多、多、多有冒犯請多原諒!」
「這不重要,總之報告情況吧。」
士兵壓低聲量,對著露易絲說明原委。
「……陛下在視察完練兵場『戰神廣場』打算返回王宮的時候,卻突然失蹤了。」
「怎麼會這樣?難道又是雷空•圭斯塔的陰謀嗎?」
「現在還沒有鎖定出犯人。但是,不知道對方究竟用了什麼手法……陛下就如同煙霧一般,突然從馬車內消失蹤跡……」
「當時負責護衛陛下的部隊是?」
「是新設立的槍士隊。」
「我知道了,謝謝你。有沒有馬匹?」
士兵搖了搖頭。
「看來沒別的辦法了!」
露易絲冒著大雨朝著王宮跑去。她邊奔跑邊在內心抱怨,明明是這種緊急狀況,才人到底做什麼去啦!真是的,關鍵時刻總是找不到人!
騎著馬的雅涅絲在某間豪宅前勒住韁繩停馬。這裡……就是白天和漢麗塔進行過會談的裡什蒙的公館。
這棟兩層樓高的寬敞巨大建築物,坐落於高級住宅區的一角,與許多知名人士的公館比鄰而居。看著這棟建築,雅涅絲不禁歪了歪嘴角。她非常的清楚,裡什蒙在二十年前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才累積到足以建造此等毫宅的財富。
雅涅絲敲著門,大聲宣告自己的來訪。裝設在門上的小窗被打開,一個提著煤油燈的隨從採出臉來。
「請問是哪一位?」
「我是隸屬於女王陛下槍士隊的雅涅絲,請向裡什蒙大人通報一聲。」
「在這個時間?」
隨從用驚訝的語氣回著話。
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深夜零時了。
「我有緊急報告,無論如何請務必通報一聲。」
隨從一臉不解地轉身往裡走去,一段時間過後,他回來打開了門閂。
雅涅絲把韁繩交給隨從,跨著大步往屋裡走去。
她被領進一間設有暖爐的大廳,身穿睡衣的裡什蒙不久之後就出現了。
「你說有緊急報告?居然來吵醒高等法院的院長,應該是件相當嚴重的事吧?」
裡什蒙完全不掩飾他對身上配劍的雅涅絲的輕蔑態度,咕噥著說道。
「女王陛下失蹤了。」
裡什蒙的眉毛猛地挑起。
「是被擄走了嗎?」
「現在還在偵辦中。」
裡什蒙歪著頭思索一下。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件嚴重的事。但是,之前不是才剛發生過過類似的綁架騷動嗎?該不會又是阿爾比昂的陰謀吧?」
「現在還在偵辦中。」
「你們這些軍人或是警察還真是喜歡這句話哪。偵辦中!偵辦中!但你們卻什麼都解決不了,因為糾紛老是被推給法院啊。好了,當值的護衛是哪一隊?」
「正是我等槍士隊。」
裡什蒙很不愉快地瞪著雅涅絲,然後用充滿諷刺的語氣說道。
「汝等難道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無能所以才設立的嗎?」
「為了洗清一污名,我等目前正盡全力展開搜查。」
「所以我向陛下稟告過了啊!劍或是槍炮之類的……面對魔杖時也只不過是小孩子的玩具!就算湊起再多的平民,也無法取代一個魔法師!」
雅涅絲直直地看著裡什蒙。
「我想請求您發出戒嚴令的許可……封鎖街道和港口的許可。」
裡什蒙揮揮手中的魔杖。然後他握住飛近手邊的筆,在羊皮紙上寫了一些東西之後,轉交給雅涅絲。
「快竭盡全力找出陛下!萬一沒找到的話,就算賭上法院的名聲,我也把你們槍士隊的成員全部絞死!記住!」
雅涅絲作勢要離開,卻在門前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嗎?」
「閣下您……」
雅涅絲壓低聲音……用著似乎在壓制著怒氣般的語調擠出這幾個字。
「什麼事?」
「我曾略有耳聞……聽說您和二十年前的那個事件有所關聯。」
裡什蒙像是要理出記憶的思緒般瞇起眼睛。二十年前……他想到那場震撼全國的「叛亂」,以及相對的鎮壓行動。
「沒錯,那又怎麼樣?」
「聽說『安格萊德爾大屠殺』正是由閣下經手處理的?」
「大屠殺?別說得這麼難聽。昂格勒地區的那些平民可是策劃了意圖顛覆國家的陰謀啊!那是正當的鎮壓任務。不管怎樣,過去的事以後再說吧。」
雅涅絲退了出去。
裡什蒙盯著關上的門好一陣子……然後再次拿起羊皮紙和筆,用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眼神,開始在羊皮紙上振筆疾書。
走出屋外的雅涅絲從隨從手中接過馬匹之後,翻找著掛在馬鞍上的行囊,從裡面掏出一件黑色的長袍。她將長袍披在鎖子甲的外面,並戴上兜帽。接下來她拿出兩把手槍並進行檢修。她首先邊留心不讓火藥被雨淋濕,邊把火藥和子彈塞進槍裡;其次確認過藥鍋上的鍋蓋以及扳機的動作;最後她蓋上了藥鍋蓋,把槍塞進皮帶裡。那是打火石式的新式手槍。
然後,她自劍鞘裡將配劍略為拉出,以便迅速拔劍。做好完整的戰鬥準備後,雅涅絲跨上馬。就在此時……雨中出現一個奔跑的身影。從齊克頓尼街的方位現身的少女發現騎在馬上的雅涅絲後,便朝她跑了過來。由於那少女一直在大雨中奔跑,所以樣子十分狼狽。原本雪白的細肩帶貼身背心裙被泥水和雨水染得滿是泥濘,再加上她在半路上把難跑的鞋給脫掉了,所以打著赤腳。
「等等!等一下!給我停住!」
雅涅絲一邊心想這是怎麼回事?一邊回過頭來。
「把馬藉給我!我有急事!」
「我拒絕。」
語畢,雅涅絲就打算策馬離開,少女卻擋在她的馬前。
「讓開!」
雖然雅涅絲如此放話,但少女卻沒有照辦。只見她取出一張不知為何物的羊皮紙,並塞到雅涅絲面前。
「我是陛下的女官!我被賦予行使警察權的權利!我以陛下的名義徵收你的馬!即刻給我下馬!」
「陛下的女官?」
雅涅絲懷疑的側著頭。眼前的女孩身上的穿著打扮像是個酒家女。然而,雖然女孩的臉蛋因為冒雨而骯髒不堪,但是五官卻透著一股高貴的氣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雅涅絲遲疑了一會。
雅涅絲不肯按照命令下馬的行動似乎讓露易絲怒火中燒,她終於拔出了魔杖。而露易絲的這個舉動也讓雅涅絲迅速地拔出手槍。
兩人相互用魔杖和手槍指著對方,僵持不下。
露易絲以低沉而顫抖的聲音說道。
「……別逼我使用魔法。我還不習慣……也許無法好好控制強弱。」
雅涅絲將手指緊扣在扳機前方,回話道。
「……這個距離的話,手槍的攻擊可是準確得多哦。」
兩人保持了一陣沉默。
「報上名來!我雖然沒有魔杖,但也是個貴族。」
雅涅絲開口說道。
「我是陛下的直屬女官,杜•拉•瓦利埃爾!」
杜•拉•瓦利埃爾?雅涅絲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這是她在與漢麗塔的對話之中,曾經聽過多次的名字。
「那麼,你就是……」
雅涅絲收起了手槍。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舉著魔杖發抖的少女……便是她曾聽聞陛下提過多次的貼心好友。這個有著一頭帶桃色的金髮,年紀輕輕的少女竟然就是……
「你知道我是誰?」
露易絲也一臉驚訝地放下魔杖。
「久聞大名。能見到你真是光榮之至。雖然我不能把馬藉給你,但我會向你說明情況。因為要是我攻擊了你,陛下會恨我的。」
雅涅絲把手伸向露易絲。而後她以不像個纖細女性應有的強勁力道,輕而易舉地將露易絲拉上馬,讓她坐在自己身後。
「你是什麼人?」
坐在雅涅絲身後的露易絲問道。
「陛下的槍士隊隊長,雅涅絲。」
露易絲一聽到剛才從士兵處得知的「槍士隊」這個詞,馬上顯得非常激動。
「你們到底是在做什麼啊!難道是忘記自己的護衛工作,跑去睡覺了嗎!居然厚顏無恥地讓陛下被人擄走!」
「所以我才說要向你說明情況。總之,陛下她安然無恙。」
「你說什麼!」
雅涅絲以馬剃踢了一下馬,開始往前奔馳。在下綿綿不絕的雨幕裡,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漢麗塔坐在廉價旅舍的床上,閉上眼依靠在才人的懷裡,持續地顫抖著。才人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能靜靜地摟著漢麗塔的肩膀。
當雨勢轉為小雨時,漢麗塔似乎總算冷靜下來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真是抱歉。」
「不……」
「讓你看到我這麼沒出息的一面了呢。不過,你又一次拯救了我。」
「又一次?」
「是的。那天晚上……當我無法控制自己,想和被操縱的威爾斯殿下一起離開的時候……也是你阻止了我。」
「是啊。」
「你那個時候對我說……如果我說什麼都要走的話,你就要對我動手了。你還說你無法原諒謊言。這些話,都是你對被愛情沖昏頭的我說過的。」
「我、我是有這樣說啦。」
才人覺得很難為情,趕忙低下頭。
「即使如此,愚蠢的我還是沒有清醒過來,反而打算殺掉你們。但是,你擋下了我施放出來的愚蠢龍捲風。」
漢麗塔闔上眼睛。
「那個時候,其實我……鬆了一口氣。」
「鬆了一口氣?」
「是的。我自己也發覺到了,其實,那個人並不是我所愛的威爾斯殿下……當時的我一定是……在內心深處期望著能有誰點醒我。而且,我一定是希望著有誰能夠阻止如此愚蠢的我。」
漢麗塔悲傷地歎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說道。她的口氣聽起來就像是已經感到萬念俱灰。
「所以拜託你,使魔先生。要是我……又打算做出什麼蠢事的時候……能請你用劍阻止我嗎?」
「你說什麼?」
「屆時,請你毫無顧慮地殺掉我吧。我本來打算拜託露易絲的,但是她太溫柔了,應該下不了手吧。所以……」
才人驚訝地回應道。
「那種事情我也辦不到啊!真是的……你這麼軟弱怎麼行呢?你可是女王陛下啊!必須用自己的意志去保護大家才行。公主殿下你不是說過嗎?從今以後,你會試著勇敢的活下去。那句話難道是謊言嗎?」
漢麗塔低下了頭。
就在此時……
咚咚咚!
響起了一陣激烈的拍門聲。
「開門!快點開門!我等是王軍的巡邏隊員!因為有罪犯逃跑,正依序搜查著所有的旅店!快點把門打開!」
才人和漢麗塔彼此互看一眼。
「一定是在找我。」
「……想辦法矇混過去吧,別說話。」
漢麗塔輕輕地點點頭,然而……
沒多久之後,門把就被人轉動……但是由於房門上了鎖,所以沒有被打開。只聽見門把被人粗暴地搖晃著,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音。
「快點開門!現在是非常時期,再不開我們就要破門而入了!」
門外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士兵似乎在用創柄或是其它工具破壞著門鎖。
「情況不妙呢。」
漢麗塔臉上帶著下定決心的表情,把襯衫的鈕扣解了開來。
「公主殿下?」
才人還沒來得及驚訝,漢麗塔就將自己的嘴唇貼上了才人的嘴唇。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熱吻。才人因為過度震驚而不知所措。漢麗塔則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並順勢推著才人滾到床上。接下來漢麗塔緊閉雙眼,將熾熱的喘息和舌頭送進才人的嘴裡。這是一個簡直會讓人喪失理智的激烈熱吻。
當漢麗塔把才人推倒在床上的那一瞬間,士兵們也破壞門把並踹開門板了進來。
兩人一隊的士兵看見的情景是……一個女子緊貼在男人身上,並不斷送出激烈的吻。那女子連士兵闖進房裡的事情都沒有注意到,只是忘我地繼續熱吻。帶著熱意的喘息不斷地自男女交纏重迭的唇間傳出。
士兵們愣愣地看著這一幕……過了一會,其中一人對著同袍說道。
「……真是的,我們辛辛苦苦地冒著雨抓犯人,他們卻在這裡享樂!」
「別抱怨啦,皮埃爾。勤務結束後我們去喝一杯吧。」
然後,兩人砰的一聲關上門,走下樓去了。由於門把已經被破壞,所以門並沒有關緊,發出聲響後再度打開了一條細縫。
雖然漢麗塔已將嘴唇移開……但即使士兵們已經離開這間旅店,她還是用迷濛濕潤的眼神直直凝視著才人。
漢麗塔那唐突的行動讓才人徹徹底底的嚇壞了。他強烈地感覺到,漢麗塔內心深處抱持的想法就是……在今夜的行動裡,如果有必要的話,她連自己的身體也可以犧牲。
漢麗塔的臉頰漲得通紅,一動不動地望著才人。
「……公主殿下……」
漢麗塔用苦悶的語氣說道。
「請你叫我安吧……我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
「可是……」才人這樣一說,嘴唇再次被她堵住。這次是……非常溫柔的,充滿感情的吻。在油燈的光線之下……漢麗塔那裸露在外的雪白雙肩映人才人的眼簾。
才人的腦中亂成一片,只好任由漢麗塔的嘴唇沿著自己臉孔的輪廓滑行。
「你有……戀人嗎?」
漢麗塔用蘊含熱意的聲調,在才人耳邊呢喃著。那種聲調,簡直會讓人融化。才人的腦海中浮現出露易絲的臉。露易絲不是自己的戀人。不過……
「是沒有,但……」
漢麗塔輕輕地咬著才人的耳垂。
「那麼,請你把我當成你的戀人吧。」
「你、你說什麼……!」
「只要今天晚上就夠了。我並非要求你成為我的戀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抱緊我……吻我……」
短短的數分鐘之間,才人覺得時間似乎停止了流動……自己的意識似乎也變得渾濁不清。房間裡因為下雨所以充滿了濕氣,棉被上傳來別人的體味和酸臭的氣味。
才人凝望著漢麗塔的雙眼。就算待在如此骯髒的房間裡……漢麗塔的美貌還是如此耀眼奪目。不,就因為在這種地方,反而更能襯托出她的光輝魅力吧。
才人簡直就要不由自主地沉醉在漢麗塔的魅力之中。但是……如果他繼續和漢麗塔接吻下去……露易絲絕對不會原諒自己吧。不僅不會原諒,而且她還會非常傷心吧。因為漢麗塔是露易絲最為敬愛的人。
自己不能做出這種事。
面對自己重要的人最重視的對象……自己怎麼能逢場作戲,裝成戀人親吻她呢?漢麗塔只不過是覺得寂寞罷了。一定還有其它的方法能安慰她的情緒。
於是才人溫柔地撫摸著漢麗塔的淺栗色長髮,然後開口。
「我無法成為王子啊。」
「我並沒有做出這種要求呀。」
「你也知道吧,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也無法成為……這個世界裡某個人的替身。」
漢麗塔閉上眼睛,把臉靠上才人的胸膛。
這樣過了一會之後……熱情似乎也慢慢地冷卻下來……漢麗塔彷彿很難為情地俏聲說道。
「……請你不要以為我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即使被稱為女王……我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也會有眷戀他人體溫的夜晚。」
漢麗塔暫時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將自己的臉埋在才人的胸前。在這間恐怕是全首都最廉價的旅舍之中,全國最高貴的女性居然依偎在自己的懷裡……像個小孩一般顫抖著。這個極具諷刺性的組合,讓才人不由得苦笑起來。
然後……他感到很介意。
「公主殿下。」
「什麼事呢?」
「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真相了吧?你究竟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竟然自己躲藏起來……讓大家拚命的到處尋找你的下落。況且……你還為了隱藏身份不惜犧牲……你並不是因為一時興起所以偷溜出來的吧?」
「……也對,沒有對你好好說明可是不行的呢。」
漢麗塔的語氣似乎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威嚴。
「我是在狩獵狐狸。」
「狩獵狐狸?」
「是的,你知道狐狸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吧?就算放狗展開攻擊,或是讓人去驅趕,也很難逮住牠的尾巴。所以……我設計了一個陷阱。」
「陷阱?」
「是的。而且,陷阱裡的誘餌就是我。只要到了明天……狐狸就會從巢穴裡鑽出來了。」
「所謂的狐狸,指的是什麼?」
才人間道。
「是與阿爾比昂私通的內奸。」
騎在馬上的雅涅絲和露易絲,在裡什蒙宅邸附近的小巷中埋伏著。雖然雨勢已轉為小雨,但還是會奪走體溫。雅涅絲將原本穿在身上的斗篷拿給露易絲披上。
「那,所謂的情況到底是?」
「是捕捉老鼠的行動。」
「捕捉老鼠?」
「沒錯。我們正在捕捉那只不只破壞王國的糧倉……甚至還打算咬斷主人喉嚨的傲慢老鼠。」
露易絲完全不明究理,她繼續追問道。
「你能再解釋詳細一點嗎?」
「現在沒有時間仔細解釋。噓……來了!」
裡什蒙宅邸的門被打開,先前幫雅涅絲牽馬的年輕隨從走了出來。那是一個年約十二、三歲,雙頰紅通通的少年。他舉起煤油燈,小心翼翼地東張西望了一陣之後,回到屋內拉出一匹馬出來。
這個隨從一臉緊張地跳上馬後,就這樣提著煤油燈開始策馬前進。雅涅絲臉上浮現一絲淺笑,將煤油燈的火光作為目標,開始跟蹤他。
「……怎麼回事?」
「開始了。」
雅涅絲簡短地答道。
夜色之中,載著隨從的馬匹飛快地奔馳著。也許是主人已經刻意吩咐過吧?他似乎相當趕時間。隨從少年連觀察週遭的空檔都沒有,只顧拚命地抓緊馬背。
雅涅絲一邊保持不即不離的距離,一邊尾隨著他。
隨從的馬離開了高級住宅街,朝著喧鬧的繁華街跑去。附近到處都是尋找女王的搜索隊,還有正在享受夜晚的醉漢們。
那匹馬穿過了齊克頓尼街,並消失於街道深處的小巷裡。
當馬匹進入小巷口之後,雅涅絲下了馬,窺視著小巷內的動靜。
在確認了隨從把馬寄放在馬廄裡,並走入一間旅舍以後,雅涅絲也朝旅館走去。露易絲連忙放開馬,邊追上雅涅絲邊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這次雅涅絲並沒有回答。
她觀察到那個隨從進入旅館之後,就穿過一樓酒場的人群,並沿著通往二樓的樓梯上了樓。雅涅絲也跟了上去。
她停在樓梯的中間平台上,確認隨從是走進哪一間房。
接下來她暫時跟露易絲一起待在原地等候。
雅涅絲低聲地在露易絲耳邊說。
「脫掉斗篷,然後像個酒家女一般地貼到我身上。」
雖然露易絲依舊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她還是脫掉了斗篷,依照雅涅絲的吩咐行動。這樣一來,兩人的樣子就像是騎士在跟情人卿卿我我。他們的模樣和喧鬧的酒場完全融為一體了。
「我們還滿相配的嘛。」
雅涅絲邊目不轉睛的盯著二樓,邊對露易絲說道。雖然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女性,但也許是因為這頭短髮的關係吧?只要她不開口說話,雅涅絲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威風凜凜的騎士。露易絲不禁臉紅。
沒多久之後,隨從就從房間裡走出來。
察覺到這一點後,雅涅絲一把將露易絲拉近身邊,露易絲連叫都來不及,嘴唇就被她塞住了。
露易絲雖然拚命掙扎,但是雅涅絲使勁將她壓住,所以完全動彈不得。
隨從雖然看了正在接吻的雅涅絲和露易絲一眼,但馬上就把目光移開。騎士和酒家女出身的情人之間接吻的畫面,就如同掛在宅邸牆上的繪畫一般,是幅隨處可見的光景。
隨從走出店門之後,就和來時一樣騎上了馬,消失在夜幕下的街道中。
這時,雅涅絲總算放開了露易絲。
「你、你做什麼啊!」
滿臉通紅的露易絲怒吼著。如果雅涅絲是個男人的話,她現在應該已經拔出魔杖把對方炸個老遠了。
「放心吧,我可沒有這方面的興趣。這也是任務的一環。」
「我也沒有興趣!」
接下來露易絲想起了那個離開的隨從。
「不去跟蹤他也沒問題嗎?」
「已經沒有必要了。那個少年什麼也不知道,只不過是個負責送信的而已。」
雅涅絲一邊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腳步聲,一邊靠近剛才隨從進入的客房門前。然後她小聲地詢問露易絲。
「……你是個魔法師吧?能把這扇門打壞嗎?」
「……你的手法還挺粗魯的耶。」
「……門應該鎖上了,這是不得已的。若浪費時間撬開門鎖,可是會被對方逃走。」
露易絲把插在大腿皮帶上的魔杖拔了出來,而後調整一下呼吸,念出一句簡短的虛無咒語之後,對著房門揮下魔杖。爆發魔法……讓房門炸開來並彈進屋內。在這一剎那,雅涅絲馬上拔出劍衝進房裡。
房間裡有個貌似商人的男子正一臉驚訝地從床上起身。他的手裡握著魔杖,是個魔法師。
男子似乎相當有一套,並沒有因為雅涅絲突然闖進房中就感到動搖。他將魔杖對準雅涅絲,簡短地說出一句咒語。空氣聚集結成塊,把雅涅絲推開來並撞上牆壁。當男子正打算給予雅涅絲致命的一擊時……露易絲跟著進來了。
露易絲使出爆發魔法攻擊男子。因為眼前發生爆炸,男人摀住臉倒在地上。雅涅絲站起身來用長創纏住男子的魔杖,並把魔杖自男子的手上挑開。露易絲趕忙撿起掉在地上的魔杖。
接著雅涅絲用劍抵住了男子的喉嚨。這是個中年男子,雖然打扮成商人的模樣,但眼神卻完全不同,應該是個貴族吧。
「不要動!」
雅涅絲繼續用劍指著他,然後握住掛在腰間的捆綁用繩,並使用帶有鐵環的繩索捆住了男子的手腕,再用破掉的床單堵住男子的嘴。到了這個時候,不知道發生何事的旅館人員與客人聚集過來,並開始窺探房間內的樣子。
「不要驚慌!我們只不過是來逮捕一個通緝中的竊賊罷了!」
店裡的人怕遭受波及,紛紛離開現場。
雅涅絲發現了一封應該是剛才那隨從送給這男子的信,並確認了信件的內容。她面露微笑,開始全面搜索著桌子的抽屜以及男人的口袋。她將找出的文件或書信微微整理了一下之後,開始一張一張慢慢閱讀起來。
「這個男子是什麼人?」
「是阿爾比昂的老鼠。他扮成商人的樣子潛入托里斯塔尼亞,再把情報偷偷送回阿爾比昂。」
「那麼,這個傢伙就是……敵人的間諜?你真厲害,這可是大功一件呢!」
「事情還沒有解決。」
「為什麼?」
「還有另外一隻大老鼠。」
雅涅絲找到一張紙後,開始仔細地研究。那是一張建築物的概略圖,有好幾個地方都標上了記號。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在劇場裡碰頭的吧?剛才送來給你的那封信上寫著,『明天在老地方見』。所謂的老地方……就是這張概略圖上的劇場沒錯吧?怎麼樣?」
男子並沒有回答,只是悶聲不吭地把臉別開。
「你不肯回答嗎?……這就是貴族的自尊是吧?」
雅涅絲露出了冷笑,而後瞄準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腳背一劍刺下,將他的腳釘在地板上。沉悶的哀嚎聲從堵住男子嘴部的床單中傳出。
雅涅絲從皮帶上拔出了手槍,對準了他的臉。
「在我數兩聲前做出選擇吧,你是要命,還是要自尊?」
男人的額上冒出冷汗。卡嚓一聲,雅涅絲按下了擊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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