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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山口升].零之使魔 05 · 4

第四節

本章 11,519 字 约 29 分钟

4

夜幕拉起,白畫再度降臨。在中央廣場上,聖雷米教堂的報時鐘聲響起……現在正是十一點。

有一輛馬車停在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的門前。走下馬車的人是裡什蒙,他以堂而皇之的態度抬頭仰視劇場。坐在馬車駕駛座上的隨從跳了下來,打算幫他拿提包。

「不用了,你在馬車上等吧。」

裡什蒙搖搖頭後向著劇場內部走去。賣門票的男子認出裡什蒙之後,對他行了一禮。裡什蒙並沒有買票,直接大搖大擺地走進劇院。審查戲劇內容也是高等法院的職權範圍之一,所以對於身為院長的裡什蒙來說,這裡就像是他的別墅一樣。

觀眾席大約坐滿了六成左右,成員都是些年輕的女性。雖然這戲碼在開演之初十分受到歡迎,但由於演員的演技實在太差,所以受到評論家們的猛烈批判。因此,觀眾也變得越來越少。

裡什蒙在他的專用座位上坐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開幕。

下一組來到劇場前的是雅涅絲和露易絲。露易絲在不明究理的情況下,和雅涅絲一起在這個劇場附近的小巷裡埋伏著。剛才那輛馬車出現後,雅涅絲就開始移動,所以露易絲也跟著她一起行動。

露易絲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這是因為她昨晚一整夜都沒睡,再加上雅涅絲完全沒有解釋細節,只說了要捕捉老鼠……要抓老鼠是沒問題啦,可是究竟誰是老鼠?這一點就算講出來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然而雅涅絲卻口風很緊,什麼也不肯說。

露易絲在劇場前默默等候了一陣子之後,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中。

那正是才人以及被他保護著的漢麗塔。才人似乎也是徹夜沒闔眼,臉上的黑眼圈簡直像只熊貓。而漢麗塔……雖然她身穿露易絲買的平民服裝,外面還罩著一件長袍,頭髮則像街坊女子般高高綁起……但露易絲絕對不會認錯人。

雅涅絲之前放出了傳書貓頭鷹,而他們兩個就是因為收到報告,所以才會來到此絲。

「……公主殿下……才人!」

露易絲先低聲呼喚漢麗塔,再憤怒地大喊才人的名字,而後跑向兩人。

「露易絲……」

漢麗塔抱緊了露易絲那纖細的身子。

「我好擔心您!您究竟去了哪裡呢+.」

「我藉用了溫柔的使魔先生……並隱身於城鎮裡。希望你能原諒我瞞著你,因為這是不想讓你知道的任務。不過令天早上收到報告指出你和雅涅絲正一起行動,讓我非常的驚訝……你果然是我最親密的好友。命運注定無論我身在何處,你一定都會趕到我的身邊。」

而後漢麗塔注意到在一旁等候的雅涅絲。雅涅絲單膝跪下,對著漢麗塔稟報。

「已做出萬全的準備了,陛下。」

「謝謝你,你真的表現得很好。」

最後來到劇場面前的觀眾是……以人面蠍尾獅隊為中心的魔法侍衛隊。

容易小題大作的隊長騎在獅頭蛇尾的幻獸身上,在確認了在場的一行人之後,不禁瞪大眼睛。

「唉!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雅涅絲大人!在接到你的報告後我馬上率隊趕來,怎麼連陛下也在這裡呢!」

隊長慌慌張張地從人面蠍尾獅上跳下,衝到了漢麗塔的面前。

「陛下!臣等非常擔心啊!您究竟是去哪裡了呢?臣等找您找了一整夜啊!」

為人老實的隊長激動的說著,簡直都快要哭出來了。

由於連魔法侍衛隊部聚集在此地,一些愛看熱鬧的人不禁好奇的圍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看來似乎會引起一陣騷動,漢麗塔連忙把長袍的兜帽拉得更低。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但是詳細的解釋晚點再說……隊長,我有個命令。」

「請您儘管吩咐。」

「請用你統領的侍衛隊將這座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團團包圍,就算是一隻螞蟻也不能放其離開。」

隊長雖然一瞬間閃過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就低下頭。

「僅遵吩咐。」

「那麼,我要進去了。」

「我和您一起進去!」

露易絲叫道。然而,漢麗塔搖了搖頭。

「不行,你就在這裡等吧。這是我必須親自解決的事情。」

「可是……」

「這是命令。」

聽到如此堅決的回答,露易絲只能很不情願地低頭領命。

漢麗塔隻身消失在劇場之中。至於雅涅絲似乎還有其它密令在身,跨上馬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最後……被留在原地的就只有才人和露易絲兩個人了。

露易絲拉了拉才人的袖子。不知道為什麼,這傢伙紅著臉目送著漢麗塔的背影離去。

「喂……」

「幹嘛?」

「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好像是說要搜捕狐狸。」

「我聽到的是要捕捉老鼠……」

「到底是哪個呢?」

話說到此,兩人愣愣地看了看對方。

「怎麼說呢,這次的任務……」

「嗯?」

「我們似乎是配角呢。」

才人點了點頭。

而後露易絲注意到某個香味,把鼻子貼近才人的身體。

「你、你幹嘛啦!」

露易絲露出猙獰的表情,開始用吸著鼻子使勁嗅著才人身上飄出的香味。

「喂!你、你到底是想怎樣?」

「這個香味……是公主殿下的香水味呢。」

「咦?」

才人嚇了一跳。

「你該不會……對公主殿下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露易絲惡狠狠地瞪著才人。才人內心冷汗直冒。當然……不能老實招出自己跟公主接過吻。而且,主動的人還是漢麗塔……這事更是說不出口。為了公主殿下的名譽,這件事情絕對不能洩漏出去。況且就算說了,露易絲也不會相信。

「笨蛋!怎麼可能做啊!」

「真的嗎?」

露易絲還是瞪著才人。

「應該是剛才護送她過來的時候沾上的吧。」

露易絲一手扯住了才人的耳朵,使勁把他拉到身旁,然後把鼻子湊近他的脖子。

「哼哼,哼哼,那為什麼連這個地方也會有香水味呢?護送她會讓你的脖子沾上香水嗎?是這樣嗎?到底是什麼特殊的香水啊!」

「不,這個……啊就睡覺的時候會翻身嘛,然後臉就靠很近啊……嗯,就差不多是這樣來的啦。」

「沒關係,我直接問你的身體吧。」

露易絲仍舊扯著才人的耳朵,然後把他拖進小巷裡。

小巷裡響起了才人的哀嚎聲。

劇場之內。

垂幕升起……戲開始上演了。

由於這是針對女性客層的戲劇,所以觀眾也都是些年輕女性。場內充滿了女孩子興奮的歡呼聲。舞台之上,一身絢爛華麗的演員們開始演出這個悲傷的故事。

這齣戲正是以前露易絲和才人看過的……「托里斯塔尼亞的假日」。

裡什蒙皺起了眉頭。雖然演員只要一露出笑容或是擺出架勢,就有女性觀眾發出旁若無人的尖叫,但裡什蒙並不是因為這些感到不快。而是因為約好的時間已到,他等待的人卻還沒有出現,讓他有點擔心。

必須問個清楚的問題,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這次女王的失蹤,是阿爾比昂沒有知會自己就執行的陰謀嗎?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理由是什麼?如果事情並非如此的話,那就必須盡快找出潛藏在托里斯塔尼亞內的第三勢力才行。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事情可變得非常棘手了哪——裡什蒙獨自盤算著。

這個時候……有人在他身旁的位子坐下。是自己正在等待的人嗎?裡什蒙用眼角掃了一下。然而並不是,那是個將兜帽壓得低低的年輕女性。

裡什蒙小聲地提醒對方。

「不好意思,這個位子是我的同伴要坐的,麻煩你坐到其它座位。」

然而那個女性並沒有起身的打算。

所以說年輕女性就是這種樣子……裡什蒙帶著不悅的表情轉向旁邊,再次說道。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這位小姐。」

「請讓我陪你觀賞這場戲吧,裡什蒙卿。」

裡什蒙注意到隱藏在兜帽之下的臉孔,驚訝得張大眼睛。那女性正是據說已行蹤不明的……漢麗塔本人。

漢麗塔繼續將視線對準舞台,並向裡什蒙提問。

「這是給女性看的戲啊,你看這場戲是否能得到樂趣呢?」

裡什蒙再次恢復鎮靜的態度,將身體深深的埋進椅子裡之後回答。

「因為觀看無聊戲劇也是臣的工作之一啊。比起這個,陛下,臣原本聽說您失蹤了……現在看到您平安無事,實在太好了。」

「在劇場碰頭這個方法……想得還真是周到呢。你是高等法院的院長,審查戲劇內容當然是在你的職責範圍內。不管是誰看到你在劇場裡,也都不會起疑吧。」

「您說的沒錯。不過,碰頭這個用詞可頗為尖銳呢。您意思是說……臣選擇在這裡跟情人私會嗎?」

裡什蒙笑了,然而漢麗塔卻沒有笑。她像個獵人一般,瞇起了眼睛。

「如果你是在等同伴的話,很可惜的是在白等。他的門票已經受到了檢查。想用偽造的門票進場看戲,是違反法律的行為。這個案件務必要請高等法院能予以制裁。」

「哦……門票的買賣是從何時開始,變成了王室的管轄範圍?」

漢麗塔的緊張感似乎已經解除,她歎了口氣說道。

「好了,我們彼此都不要繼續裝傻吧。今天原本要與你在此碰頭的阿爾比昂密使,已經於昨晚被逮捕了。而且他已經全盤招供,現在應該關在卻爾柏古監獄裡吧。」

漢麗塔一口氣向裡什蒙攤了牌。

然而,就算一切都已經被對方知悉掌握,裡什蒙那游刃有餘的態度還是沒有改變。他毫無畏懼地露出愉快的笑容。

「呵呵,原來您的行蹤成謎這件事,就是為了將我引出的戰術嗎?」

「正是如此,高等法院院長。」

「也就是說,原來我一直都被陛下您玩弄於掌心之內啊!」

「雖然這並非我的本意……不過事實似乎就是如此。」

裡什蒙臉上浮現漢麗塔未曾見過,帶著惡意的笑容。他那種絲毫不帶羞愧的態度,讓漢麗塔感到強烈的不快。

「我判斷只要我失蹤的話,你就會趕忙與密使聯絡。女王被自己以外的不明人士擄走——對你們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嚴重的事了。一旦慌張起來,慎重這部分就會出現破綻。就算是疑心病重的狐狸,也會露出尾巴來……」

「哦……您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呢?」

「我原先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本來你也只是眾多嫌疑者的其中一人而已。不過,有人向我告發說……那天晚上,內應的犯人就是你。」

漢麗塔用含有倦意以及悲傷的語調繼續說道。

「我一直不願相信。你怎麼會做這種事……你身為必須守護王國權威與品格的高等法院院長,怎麼可能參與這種賣國的陰謀。從我年幼時起,就對我疼愛有加的你……竟然會成為把我出賣給敵人的牽線者……」

「陛下對我來說,還是個對世事一無所知的少女。如果必須像這樣讓一個無知少女來坐鎮王位,還不如讓阿爾比昂來支配……反而讓人更覺得穩當。」

「你對我的疼愛都是虛假的嗎?你是個溫柔的人……難道那些表現也都是在演戲嗎?」

「怎麼會有臣子不去討好主君的女兒呢?您連這種道理也不明白嗎?所以我才說您是個小孩子啊。」

漢麗塔閉上眼睛。自己究竟應該相信什麼?被自己所信任的人背叛,還有比這更讓人痛心的事嗎?不……她並非遭到背叛。這個男人只不過是為了自身的前途而欺騙自己罷了。連這點道理都看不清的自己,也許真的如同裡什蒙所言……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也說不定。

但是,自己已經不能繼續再當個小孩。

她必須練就一雙……能夠看穿真相的眼睛才行。

而且,她還必須擁有一顆在面對真相時,也能夠堅定不搖的心。

漢麗塔以堅決的口吻宣告。

「我以女王的名義罷免你,高等法院院長。請你乖乖束手就擒吧。」

裡什蒙似乎完全不受打擊。不但如此,他指了指舞台,還用輕蔑的語氣對漢麗塔說道。

「您這話未免太愚昧了。這齣戲可還在上演中……而且不是才剛開始嗎?中途離場對台上的演員們可是很失禮的哦。」

漢麗塔搖了搖頭。

「外面已經被魔法侍衛隊包圍了。好了,請你拿出身為貴族應有的高潔態度,交出你的魔杖吧。」

「真是的……小丫頭還虛張什麼聲勢……您說要逮捕誰?」

「你說什麼?」

「想設陷阱來抓我?您還早了一百年!我就是在說這個。」

裡什蒙「啪」地擊了一下掌。

這瞬間,舞台上正在演戲的那群演員……男女相加約有六人左右,全都拔出藏在裙擺或褲子裡面的魔杖,並瞄準了漢麗塔。

年輕的女性觀眾們,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嚇得開始發出騷動。

「閉嘴!看戲時就是要閉上嘴乖乖看!」

裡什蒙那激動的……讓本性表露無遺的嘶吼聲在劇場裡迴響著。

「誰敢出聲就殺掉誰!這可不是在演戲!」

周圍一下子就變得鴉雀無聲。

「陛下您親自駕臨可是件不幸啊。」

「那些演員……都是你的朋友啊。」漢麗塔依然平靜地沉聲說道。

「沒錯,他們可不是在裝腔作勢,全都是一流的好手。」

「我想也是,畢竟他們的演技差得完全不像是個演員。」

裡什蒙抓住漢麗塔的手。他的手引起的噁心感觸讓漢麗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的劇本是這樣的,陛下。先把您當成人質,要求托里斯汀準備一條前往阿爾比昂的船。然後再把您當作見面禮,逃亡到阿爾比昂去。這可是個完美結局呢。」

「原來如此……這場戲,寫劇本的人是你,舞台是托里斯汀,演員則是阿爾比昂……」

「然後您就是女主角了。就是這樣,請您務必配合演出這場喜劇啊。」

「真不巧,我比較喜歡悲劇呢。這種蹩腳戲我可是難以配合。」

「如果您還愛惜生命的話,最好乖乖按我的劇本行事。」

漢麗塔搖了搖頭,她的眼中透露出自信的光芒。

「不,今天的戲,用的是我的劇本。」

「看來您的劇本就跟您的施政一樣不受歡迎啊。很遺憾的,身為劇團領班,我不得不取消這個劇本。」

雖然被打扮成演員的魔法師們用魔杖威脅……漢麗塔那沉著冷靜的態度卻毫不動搖,她繼續說道。

「不受歡迎的是演員本身。演技再差也應該有個限度,這真不是能在人前表演的東西呢。」

「不要這麼挑剔。這些人不管是哪一個,可都是阿爾比昂的著名演員。」

「好了,該請你們退出這個舞台了。」

在漢麗塔講出這句話後……

至今為止一直騷動不安、瑟縮發抖的年輕女性觀眾們眼神立刻改變,並一起拔出隱藏的手槍。

裡什蒙手下的魔法師們拿著魔杖瞄準漢麗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大吃一驚,並遲疑了一會。

砰!數十支槍射擊時發出的聲音合併為一記劇烈的聲響。

這記聲音在考慮到音響效果的劇場裡,如同雷鳴一般轟隆迴響著。

當瀰漫在舞台上的黑煙散去之後……假扮成演員的阿爾比昂魔法師們每人都吃了好幾發子彈,全數被擊倒在舞台上……就連吟唱咒語的機會都沒有。

劇場內的所有觀眾……其實都是槍士隊的隊員。原來如此,也難怪裡什蒙沒有察覺出可疑之處。

因為組成槍士隊的隊員全都是年輕平民……而且還都是女性。

漢麗塔用絲毫不帶感情的冰冷聲調通知身旁的觀眾。

「請站起來吧,演員已經謝幕了。裡什蒙卿。」

裡什蒙終於站起身來。接著,他發出了刺耳的笑聲。

槍士隊的隊員們全部拔出短劍嚴陣以待。

裡什蒙像是發瘋般地繼續大笑著,而後緩緩走上舞台,似乎對周圍拔劍相向的槍士隊毫不在意。槍士隊將他團團包圍並擺出架勢,只要裡什蒙做出任何可疑動作,就要群起攻擊將他刺成蜂窩。

「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裡什蒙!」

「您的成長實在讓臣太高興了。陛下您一定能成為一個出色的劇本作家!想不到您竟然可以寫出讓臣如此感動的戲劇……」

裡什蒙以誇張的肢體動作說道,然後看著將自己四面圍住的槍士隊。

「陛下……從陛下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侍奉您至今的我……要提出最後的建議。」

「說來聽聽。」

「這是您從以前到現在的老毛病,您總是……」

裡什蒙在舞台的一角站定腳步……然後砰!地踢了一下地板。而後地板就像是個洞穴陷阱一般,啪地出現一個空洞。

「欠缺臨門一腳。」

裡什蒙垂直地往下落去。

雖然槍士隊們慌忙衝上前去,但是地板已經再度闔上,無論她們怎麼推怎麼拉,都無法打開。看來這是個施了魔法的機關。

「陛下……」

其中一個隊員擔心地看著漢麗塔。漢麗塔似乎相當的不甘心,她咬了咬指甲,而後抬起頭揚聲怒吼道。

「搜查所有可能是出口的地點!快點!」

那個洞通向地下的通道,是裡什蒙為了以防萬一而建造的秘密通路。

他使用「漂浮魔法」緩緩降落到地面之後,在魔杖前端點起了魔法亮光,邊照亮腳下邊沿著地下通道前進。這條通道也通往裡什蒙的宅邸,只要能回到那裡就能做出對策。他打算帶著搜刮而來的金錢逃亡到阿爾比昂。

「不過……還真是讓那公主將了一軍啊……」

等逃亡成功之後,就向克倫威爾提出申請並取得一個連隊的指揮權吧。然後再度回到這托里斯汀……抓住漢麗塔,先把今天所遭受的恥辱加倍奉還給她,之後再羞辱她並將她殺死。

當他正一邊盤算一邊往前走時……在前方火光照耀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裡什蒙連忙後退。

從黑暗中現身而出的那張臉……是槍士隊的雅涅絲。

「哎呀,裡什蒙大人,您怎麼利用如此奇怪的道路回家呢。」

雅涅絲帶著笑容說道。她的聲音在這狹窄潮濕的通路裡造成了回音。

「原來是你……」

裡什蒙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回答。既然知道這條秘密通道,表示她曾經看過劇場的設計圖……但是,就算遭到這種不是魔法師的普通劍士之流埋伏,也沒有什麼可怕的。裡什蒙和其它魔法師相同,完全瞧不起劍士這類人。

「閃開,我可沒有時間跟你瞎耗。雖然在這裡殺掉你也是可以,但這太麻煩了。」

聽見裡什蒙這麼說,雅涅絲拔出手槍。

「你最好別亂來,我已經完成咒語,只差還沒對你放出魔法而已。距離超過二十米遠的話,槍是打不中的。你沒有義務必須賠上性命來顯示對漢麗塔的忠誠。」

裡什蒙似乎很不耐地繼續說道。

「況且你只是個平民……為了收拾一隻蟲子得動到我這貴族的尊口,未免太過浪費了。快給我滾!」

雅涅絲亞咬牙切齒般地從口裡擠出一句話。

「我要殺你,並不是出自於對陛下的忠誠心,而是為了私怨。」

「私怨?」

「安格萊德爾(昂格勒地區)。」

裡什蒙笑了。話說回來,這傢伙之前要離開自己的屋子時……也曾特意問過這件事。原來是因為這樣啊……裡什蒙總算明白原委,所以他笑著說道。

「原來如此!你是那村莊的倖存者嗎?」

「我的故鄉……平白無辜的故鄉,就因為被你冠上莫須有的罪名而毀滅了!」

雅涅絲用力地咬著嘴唇,對裡什蒙說道。她的嘴唇被咬破,流出鮮血。

「羅馬利亞提倡的異端審問,新教徒狩獵行動……就因為我故鄉的村人是『新教徒』你就給我們冠上叛亂的罪名然後踏平村莊。你究竟從羅馬利亞教廷那裡拿到了多少錢作為報酬?裡什蒙!」

裡什蒙吊起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你問金額又能怎樣?知道金額會讓你好過點嗎?我也想告訴你,不過誰會把賄賂的金額一筆一筆記下來啊。」

「你除了錢之外什麼也不相信嗎?真是個膚淺的男人啊!」

「你倒是說說看,你信仰神跟我相信錢這兩種行為……究竟有什麼不同?你對死去近親依依不捨的思念,跟我對金錢的嚮往,到底有多大差異?不介意的話就解釋一下吧,因為這可是我無法理解的觀念啊。」

「我要殺了你!你搜括的錢就留到地獄去用吧!」

「雖然對你這等人使出貴族的能力實在浪費……不過這也許是命運吧。」

裡什蒙低聲說完之後,放出先前準備好的魔法。

魔杖的前端出現一顆巨大的火球,朝向雅涅絲飛去。

他本以為雅涅絲會舉起手中的槍射擊……但她卻扔掉了手槍。

「什麼?」

只見她翻轉著身上的披風,並用披風擋下火球。雖然披風一口氣燒了起來……然而掛在內側的水袋也一起被蒸發,削弱了火球的威力。但火球卻沒有完全熄滅,繼續撞上雅涅絲的身體,把鎖子甲燒得滾燙。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算如此雅涅絲還是支撐住沒有倒下,這意志力簡直讓人感到畏懼。她一邊忍耐著全身上下痛得讓人想滿地亂滾的灼傷,一邊拔出劍朝著裡什蒙猛衝過去。

看到她的反擊,裡什蒙連忙使出下一個咒文。

這次是風之刃襲向雅涅絲全身。雖然這波攻擊兇猛地撕裂了雅涅絲全身各處,然而受到她身上的鎖子甲和金屬盔甲阻擋,並沒有造成致命傷。雅涅絲帶著全身無數的傷痕,依然繼續前進。

就在裡什蒙打算吟唱下一個咒語的瞬間,雅涅絲已經衝入他的懷裡。

「嗚……」

從裡什蒙口裡吐出的不是盧恩符文……而是殷紅的鮮血。雅涅絲把劍深深地刺進裡什蒙的胸膛,連劍柄都快要沒入他的身體之中。

「魔……魔法師竟然會被平民……身為貴族的我……竟然被你這種劍士之流……」

「……你曾經嘲笑過槍和創只是玩具吧?」

雖然雅涅絲渾身滿是灼傷和裂傷,但她還是緩緩地轉動劍柄,撕扯裡什蒙的胸膛。

「這些可不是玩具,是『武器』。是我等為了至少能反咬你們貴族一口……特地磨出來的利齒。你就死在這利齒之下吧,裡什蒙!」

裡什蒙嘴裡噴出一大口鮮血

接著他身子一軟,慢慢滑落倒地。

四周重歸平靜。

雅涅絲撿起掉在地上的煤油燈,將肩膀抵在牆上,踉踉蹌蹌地走了起來。灼傷、再加上撕裂傷帶來的劇痛,幾乎讓雅涅絲隨時都會倒下。

然而她仍然堅持往前走。

「……我怎麼能死在這裡。我還有、還有要打倒的敵人……」雅涅絲把劍當成枴杖撐住地面,一步又一步緩緩地朝出口走去,身上的鮮血不斷湧出。

這條建於托里斯塔尼亞地下的秘密通道所有的出口中,距離此地最近的是……齊克頓尼大街的排水溝。雅涅絲手腳並用地從那裡拚命爬了出去,讓街上的行人發出一陣驚呼。她抬頭看了看耀眼的太陽……並實際感受到自己仍然還活著。而後,雅涅絲就在感謝幸運的念頭中失去意識。

三天後……

才人一如平常地在廚房裡洗著碗盤。露易絲突然砰地一下撞上他的背,害他嚇得差點放開手上的盤子。才人不滿地抱怒道。

「小心點啦!我差點打破盤子耶!」

露易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人只好無奈地搔搔頭。自從那天開始……他們兩人之間就沒有好好的對話過。

那天……在露易絲的嚴刑拷打之下,結果才人還是把那天晚上跟漢麗塔躲在廉價旅舍裡時發生的事情招了出來。當然……除了接吻這件事之外。

光講那些露易絲就氣到這種地步,萬一接吻的事曝光的話,事情可就大條了。畢竟露易絲的獨佔欲可是很強烈的……只為了身為使魔的才人偷瞄其它女孩的行為,她就可以氣到發飆。要是她知道才人與她最敬愛的漢麗塔接吻……會發生什麼事情更是不用說了。

露餡的話自己就死定了。

所以才人一直小心提防著,無論發生什麼事,只有這個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你、你不要那麼生氣啦。」

「我沒有在生氣啊。」

「我不是說了嗎?我和公主殿下……只是迫於情勢所以抱在一起而已。因為可能會被識破所以是不得已的啊……」

「……你沒有做什麼更進一步的事吧?」

「怎、怎麼可能!」

才人一邊吹著口哨一邊繼續洗碗盤。

雖然在外人眼中,剛才的對話就是情人之間在打情罵俏……但是兩人都不這樣認為。總而言之,才人把露易絲的嫉妒解釋為對使魔的獨佔欲,只是這樣而已。而露易絲呢……則是完全不想承認自己的感情。也因為如此,兩人之間的關係繼續保持平行線的狀態,而且還是那種會讓人覺得「今後大概也會一直這樣下去吧?」的並行線。

話說,正當露易絲和才人兩人按照慣例鬧著彆扭時……店門口的對開式門扉被人推開,走進兩個客人。那兩人都穿把兜帽拉得低低的蓋住臉龐。

「歡迎光臨!」

露易絲上前迎接後,其中一個客人略為拉起帽沿,讓露易絲看見她的瞼。

「雅涅絲!」

「準備一間二樓的客房。」雅涅絲向露易絲悄聲道。

「既然你在這裡……那麼……另外一位是……」

「……是我。」

那是漢麗塔的聲音。

露易絲點點頭,為兩人準備好一間二樓的客房。

「那麼……露易絲,首先我要跟你道謝……」

漢麗塔環顧圍繞桌子而坐的眾人一圈,接著說道。

露易絲、才人、雅涅絲……

雖然雅涅絲當初受到重傷,但靠著漢麗塔和宮廷裡的水系統魔法師施行的「治癒魔法」,現在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她還無法穿上沉重的盔甲,所以今天只穿一件無袖上衣、緊身褲再加上長靴,是一身很簡潔的裝扮。

「你為我收集的情報,真的非常有用。」

「那、那樣的情報真的可以嗎?」

雖然也算是有關政治的話題,不過她收集的都是一些市井間的傳聞,其它就是市民們的意見或批判。露易絲認為這些東西應該不可能對漢麗塔有什麼幫助才對……

「你將收集到的情報原原本本的傳達給我,沒有經過任何潤飾。我想要的就是這類真實的心聲。雖然都是些令人受傷的意見……」

總而言之,她收集到的情報大多是些對漢麗塔的批判。露易絲雖然考慮了一下究竟怎麼做才對,但是她最後還是原原本本地報告上去了。看來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畢竟我還年輕,應該虛心接受批評指教,並作為今後改善的參考才行。」

露易絲低下了頭。

「接下來我要向你道歉。完全沒有跟你說明情況,就擅自藉用你的使魔,實在是很抱歉。」

「就是啊,居然把我當場局外人……您實在太過分了。」露易絲一臉彆扭地說道。

「因為我並不想讓你參與這種工作……這種……對叛徒設下陷阱的骯髒任務……」

「高等法院院長就是那個叛徒吧……」

雖然漢麗塔打算秘密處理這件事……然而所謂的秘密,似乎總是會從某處洩漏出來。裡什蒙是阿爾比昂的間諜這件事,已經成為街頭巷尾流傳的消息了。

露易絲毅然地抬起頭。

「但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比起執行骯髒的任務,公主殿下有事隱瞞我的行為讓我更加難受。今後請您務必將任何事都告訴我。」

「我知道了,就這樣吧。因為我能打從心裡信賴的人……就只有在座的各位了。」

「使魔也是嗎?」露易絲問道。

漢麗塔和才人的視線在一瞬間交會,然後兩人都微微紅著臉,各自低下了頭。

「是、是的……當然了。啊,對了,這麼說來,我還沒正式介紹呢!」

漢麗塔以一種想要把什麼矇混過去的態度,把手伸向雅涅絲。

「這是我信賴的槍士隊隊長,見習騎士•雅涅絲•杜•米蘭。雖然她是女性,但無論是槍法還是劍法都完全不輸給男性,是個十分可靠的人。上次那叛徒曾一度逃走,正是靠她的傑出表現才得以解決。以劍面對魔法師時仍然沒有一絲畏懼……她是個英雄呢。」

「我並不是什麼英雄,陛下。」雅涅絲垂下眼簾,不久之後又恢復了快活的表情。然後她用重新打起精神般的語氣說。「陛下,其實不需要麻煩您介紹。我和拉•瓦利埃爾小姐已經有過共度一夜的關係了。」

露易絲想起在樓梯間的那個吻,不禁面紅耳赤。

「說、說的也是呢!」

「那真是令人難忘的一夜啊!對吧,拉•瓦利埃爾小姐。」

雅涅絲以淘氣的笑容說道。露易絲的臉越來越紅了。

「令人難忘的一夜?」漢麗塔問道。

「其實就是……為了瞞過敵人的耳目所以偽裝成為一對戀人。我等還接吻了呢,那還真是愉快啊!啊哈哈哈哈!」

雅涅絲快活地大笑起來。

露易絲的臉已經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隨便啦,拿來當笑話也好啦。只不過是兩個女的卻接吻了嘛~露易絲一邊這樣心想一邊看看才人。可是,才人卻沒有在笑。

而且他好像還很不自在地四下亂看。

露易絲接著把視線轉向漢麗塔。只見她也是臉色尷尬地不斷玩弄著手指,一副扭捏的樣子。

這麼說來,剛才這兩個人……也是對看一眼之後就低下頭去了。在露易絲內心裡有股懷疑……一種覺得兩人的反應很可疑的念頭,開始膨脹起來。

「那、那麼,我想你們也有工作在身,今天就先打擾到這裡吧。雅涅絲卿。」

漢麗塔站起身來。

「咦?您不是預定今晚要好好舉杯慶祝嗎?」

「因為你的傷勢也令人擔心……那麼,露易絲,接下來也多麻煩你了。」

漢麗塔急急忙忙走出房間。一臉疑惑不解的雅涅絲跟在她身後離開。

才人也站了起來,打算離開房間。

「你不必這麼匆忙也沒關係吧。」

露易絲阻止了他。才人有一股十分不祥的預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啊,呃,我得去洗洗碗盤啊。」

才人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這樣解釋。他的聲音正在顫抖。

然而,露易絲嫣然一笑。

「好啦,坐下吧。沒關係啦,反正這房間已經訂到明天早上了。」

露易絲指著床上說道。才人慢慢地坐了下來。這傢伙,該不會是已經察覺了吧?我跟公主殿下接吻這件事……不,不可能……應該不會,是吧?她沒有這麼敏銳吧?

沒、沒錯。要是已經察覺的話,露易絲不可能是這種態度。她一定會鐵青著表情把我的臉踩在腳下,然後說——「你該不會是跟公主殿下接吻了吧?」

可是現在她卻面帶笑容。也許她真的只是想慰勞一下自己,沒有別的意思也說不定。

「怎、怎麼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溫柔,怪怪的耶……」

「也沒什麼啦,我只是想說你這次真是辛苦了。所以想表達一下謝意,我可是真心的哦?」

露易絲讓才人拿著杯子,然後幫他斟了一杯酒。

「謝、謝謝你……」

「之前呢……我還以為公主殿下已經不再需要我,所以這兩、三天脾氣比較暴躁……不過啊,現在知道原來沒有這回事,所以我的心情好轉了!已經不要緊了!」

看見露易絲這樣子,才人放下心裡的大石。

啊,啊啊,原來是自己想太多了……太好了……看來她的心情真的已經變好了。

「當公主殿下的護衛,一定很辛苦吧?」

露易絲握住才人的手。

「也、也不是很辛苦啦。」

怎麼了,露易絲,你今天真的很溫柔耶。啊啊,如果每天都是這樣,那該有多好。

「不過,你不愧是我的使魔啊!我也很有面子呢!」

才人不禁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你、你太誇大了啦……其實很簡單啊,我只不過是跟公主殿下在一起而已……」

「就算只是這樣也很了不起啊。你不是還設法讓殿下的身份沒有暴露,又甩開了追兵嗎?」

「也……也對啦。」

「來,喝吧喝吧!毫無失誤地完成任務的你今天是主人,而我則是僕人。」

露易絲說罷,勸著才人多喝點葡萄酒。被她這樣吹捧,才人也漸漸地開始得意忘形。

「才人好厲害哦!被士兵闖入房間的時候,你馬上就臨機應變的跟公主殿下裝成一對情侶,然後把他們瞞騙過去是吧?你可以當演員了呢!而且可當上皇家塔尼亞麗茱劇院的招牌明星呢!」

「沒錯!輕而易舉啦!」

露易絲以相同的調調繼續說道。

「才人好厲害哦!你和公主殿下接吻了是吧?」

「沒錯!」

這一瞬間,空氣凍結了。

才人這才發現自己被狠狠地擺了一道。想要從他人口中套出某些情報時,首先要讓對方放鬆戒心。這是露易絲在酒館裡練就的技術。自己上當了!

看來露易絲的確每天都在進步。

「露、露易絲、那個……啊,那個……就是……」

房間裡的緊張氣氛上升得越來越高。

露易絲站起身來,把房門鎖上。

然後她繼續背對著才人,用十分開朗的聲音說道。

「聽好了,狗。」

狗這叫法又來了!

葡萄酒造成的醉意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才人渾身上下開始劇烈地發出顫抖。

從露易絲肩膀上散發出來的氣勢是怎麼回事?

那個黝黑陰沉的氣勢……到底是什麼啊?

「怎麼了?狗。回答呢?」

「汪、汪!」

今天晚上的「馴狗教育」肯定跟以往不同。特別不同。這種簡直會讓人失神的預感貫穿了才人的身體,苦澀的絕望滋味開始在他的嘴裡擴散。

「你說,魔法與腳踢哪一種好啊?」

「哪、哪一種好像都很痛耶~~~」

「別以為光是痛就能了事。好啦,快點選擇吧。」

啊啊,今晚……應該會很漫長吧……

絕對會很漫長……黎明不知道得等待多久才會到來。

要是我能撐過今晚,活下來的話……

下次被女孩子勸酒時我得多加小心才行……才人如此心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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