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双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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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双翼
很久以前,「红世使徒」与位于「无法抵达的另一端」的另一个种族──人类产生共鸣,刚得知其存在不久那时,一名「红世魔王」发明了能够入境到「相邻世界」的方法。
这个方法立刻在「使徒」之间广泛流传开来。这个不同于强大力量终年不断发生激烈冲突的故乡,而是能够自在的显现一己的存在与意志,此外容许生命拥有悠闲空间与多余事物的「相邻世界」,对他们而言就像乐园一样。
反之,对于暴露在入境「使徒」的威胁之下的一方也就是人类而言,在无人可以阻止对方横行猖獗的远古时代,只觉得跟陷入地狱没两样。「使徒」肆无忌惮的啃食人类,彷佛歌颂着春天降临一般,在新世界跋扈肆虐,操弄各种现象,极尽放荡不羁之能事。
不过──到最后,他们终于嚐到了苦果。
入境者与归还者(当时许多人是极其理所当然的往来于两个世界之间)接连在边境遇难。有人遭到攻击,中途受伤,有人下落不明,甚至消灭。宛如横越大海之际遇上了强烈的暴风雨一般。
于是感到纳闷与疑问的「红世魔王」其中一人,借由捕捉世界整个状态的特殊感应能力,忽地窥伺并摸索到这个边境,然后……大为震惊。
相当于两个世界夹缝的边境,受到「相邻世界」所产生的不自然扭曲给拉扯折弯。到了这个地步,「红世使徒」才终于明白,在「无法抵达的另一端」为所欲为是什么?意味着什么?自己到底带来了什么后果?
他们一直在恣意伤害、糟塌「名为世界的均衡这座房子」……并排支撑着房子的其中一根梁柱。一旦继续放任下去,总有一天,「相邻世界」的梁柱将会断裂,「房子」将会倒塌。位于并排在一旁的梁柱之一的「红世」也会受到波及。
之后,人称「重大灾厄」的坍塌危机论震撼了所有「使徒」。
这个说法随着实际穿越边界,平安归来的那群生还者的证词渲染开来,有人产生与众不同的想法,有人借由判断劝说而接纳理解,有人直觉特别敏锐,有人只是容易杞人忧天……认同者与在边界遇难的人数成正比增加。
不过在另一方面,已经入境到「相邻世界」,在当地过着逍遥生活的人,却无法感受到他们的紧张感。而且──正因为有许多人向往着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因此入境者络绎不绝。厌恶「红世」的人原本就占了大半,所以可说是天经地义的现象。
即便出现这些状况,他们仍然不断啃食人类,世界的扭曲也不断扩大。
必须立刻阻止这群一错再错的同胞才行。
就算是杀了他们也无所谓。
话虽如此,忧心忡忡的他们即使有意前往「相邻世界」,却必须面临许多障碍。
首先,能力弱小的「使徒」要越过危机重重的边界入境「相邻世界」是非常困难的,成功与否可以说只能视运气而定。而且入境之后,十之八九必须与蛮横残暴的同胞战斗。
所以必须由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前往「相邻世界」。
然而──「魔王」在「相邻世界」显现之际,与跋扈横行之人同样需要消耗「存在之力」,因此必须啃食人类。愈是力量强大的「魔王」,需求量就愈大。如此一来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们为了这个进退两难的情形而懊恼不已,并且不断反覆试验与海底捞针,经过数百年之后,一名「红世魔王」应用「红世」的一项仪式,编写出干涉「相邻世界」的方法。
那就是借助神威的「召唤」。
「红世」当中也存在着几尊被称为神的存在。
不过……他们不同于「相邻世界」相当于信仰核心或概念的具象,也就是虚构的存在,所指的是非常实际的,借由权能与威力体现世界法则一部分的,超现实存在的总称。
他们透过祈祷与代价,命运与神自身的意志,行使特殊的权能,发挥强大的威力。
迎神降临的仪式称为「召唤」,仪式分成让神的意志接纳渴望力量之人,以及付出牺牲做为取得允准的代价这两大类。
那位「魔王」所编写出来的,不需消耗「存在之力」而得以干涉「相邻世界」的方法就是,在「相邻世界」举行这项仪式,仪式所伴随的代价则由召唤者──人类支付。
一如众神可以感应到需要自己力量之人,众位「魔王」也开始寻找一心想对「使徒」复仇的人类。其实他们一开始就是因为能够与人类产生共鸣,才会得知「相邻世界」的存在。感应最强烈的感情之一的愤怒与憎恨可说不费吹灰之力。此外,复仇这个目的足以让人类舍弃一切。所谓召唤这个必须付出代价的仪式,以及「合约」这个具有强制力的约定也能够轻易成立。
就这样,让人类奉献出一切存在的众位「魔王」,借由转移到成为空壳的人类体内,终于可以不需要在世界造成扭曲,而能成功的在「相邻世界」取得容身之处。面对世界的外壳是人类,位于体内的是「红世魔王」,可说是一种伪装。
借由签订合约进入人类体内的「红世魔王」在受到召唤之际,存在的总量就已经被固定下来。只要「持续受到召唤=留在人类体内」,不需要啃食人类就可以维持其存在。如同人类的体力一般,虽然力量使用后会消耗掉,只要经过休息就会回复到原先固定的总量。这样的模式非常适合以杀手的身分从事活动。
其总量的上限来自人类所奉献──跨越时空的全部存在「名为命运的器皿」──的一切,但要容纳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显然太过狭小。众位「魔王」进入之后,势必让自己进入沉眠状态,然而单凭从沉眠的躯体溢出的力量,再根据合约人的能力特质与锻炼成果,已经足以应付那群借由啃食人类显现的「使徒」。
这就是维护世界均衡的歼灭杀手的诞生过程。
他们的总称是采用签订合约之际,人类透过幻视所看见的边界光景。
亦即「火之雾」。
这群杀手也就是火雾战士,具有以人类为器皿的构造原理,虽然有行动的主导权大致掌握在人类手上这项缺点,不过总之方法已经确立,为数众多的「红世魔王」启程前往异次元世界,准备歼灭暴虐无道的同胞。
在第一批当中,有一位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
其名号为「冥奥之环」。
这名豪杰随同身为合约人的人类也就是火雾战士「棺柩裁缝师」,率领一群刚开始在异次元世界展开活动的「魔王」,歼灭了众多在最早期四处林立的「红世使徒」组织。
当时的他,可说是与火雾战士签订合约的「魔王」理想典范。
充满了维护世界均衡的使命感,拥有足以完成这项远大目标的压倒性实力,从袭卷世界规模为乱人间的「使徒」所引发的愤恨声浪之中,严格筛选出志同道合的人类。成为合约人的女子也全心投入保护人们不受来自异次元世界的怪物伤害的使命,以她的纯真做为回应,「棺柩裁缝师」的称号成了举世皆知的英雄之名。
不同于后来的时代,由于遭到「使徒」啃食的人类减少而导致人手不足,到最后只要是有意复仇之人就无条件签订合约的那种临阵磨枪的状况,当时也可以从人类当中挑选出精锐人材。
不过──他到后来却完全违背了既定的目标。
身为「红世魔王」的男子与身为合约人的女子──两人坠入情网。
从很久以前,「红世」的人就了解到,「使徒」与人类的精神结构大致是一样的,因此双方能够跨越世界的边界产生共鸣。此外也从入境「相邻世界」的「使徒」们当中,证实了确实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然而──这样的情感只被当成为扰乱「相邻世界」的那群人放荡不羁的欲望之一,根本不受重视。由于担忧世界的均衡受到破坏的众位「红世魔王」基于立场与考量之下,从来没有一个人入境「相邻世界」,所以这也是合情合理的情形。
事实上在入境「相邻世界」之后,他们才头一次明白。
与人类之间萌生的爱情所带来的惊人危险性。
原因不是别的,正是透过火雾战士「棺柩裁缝师」的死。
合约人的死亡导致召唤的合约失效,赐予其力量的「红世魔王」首先理所当然要踏上返回「红世」的归途。然而──即便是力量强大的存在,也无法轻易横越受到「相邻世界」扭曲的影响而危机四伏的边境。经过足以令合约人丧命的激战之后耗尽所有力量,还来不及返回就在边境遭到吞噬而亡的「魔王」不在少数。
此外──也有人为了完成眼前的使命,利用剩余的力量在「相邻世界」显现,展开最后的抵抗。按照合约在受到「相邻世界」束缚的状态之下显现,就代表了原本属于「红世」存在的「魔王」必须拿掉器皿这个伪装的工具。没有按照一般「使徒」那样经过先行啃食人类,获取「存在之力」的准备阶段,所进行的显现无法维持太长的时间。不仅如此,结果只有耗尽全部的力量,力竭而亡。基于使命的特质,陆续有人在投入战斗之后做下这个选择而自取灭亡。
其中……
亚吉斯(也就是得到这个名字的「冥奥之环」)面对自己的合约人之死,却做出了反常的行为。
他将合约人逐渐破碎瓦解的躯体,保存在以自身能力所形成的「纯净之棺」当中。
同时──毫不犹豫的大量啃食周围的人类,取得「存在之力」。
然后──为了解放在「相邻世界」所受到的束缚,直接再次召唤自己,让自己显现。
简直可说是神乎其技。
他为了省略先回到「红世」再入境「相邻世界」这个必经的过程而应用召唤仪式,转瞬间便以「红世魔王」的身分显现于同一地点。
目的在于改变──无法接受的事实──合约人的死。
目的在于实现──唯一一个愿望──心爱女子的复活。
战功彪炳、力量强大的「魔王」阵前倒戈,这个前所未闻的重大事件不但是对于身处相同立场的火雾战士,甚至是那群在「红世」与「相邻世界」跋扈横行的「使徒」都造成了重大的冲击。
他之所以采取与使命背道而驰的行为,其中的理由一目了然。
正是爱情。
相处愈长久,关系愈密切,更是大大提升了「红世使徒」爱上人类的机率。而这个现象很容易让他们偏离原来的目标。啃食人类的「使徒」为此烦恼,背负使命的「红世魔王」因而背叛……爱情成了威胁他们的共通点。
无论如何,比起世界的均衡,亚吉斯选择了自己的爱情,她的复活──于是他必须与追杀他的对手以及曾经是同志的杀手们交战,这是必然的结果。
火雾战士是不可能原谅他的,并非单纯对于背叛的惩罚。而是因为──一旦容许他的行为,杀手们的存在意义将会彻底遭到推翻。
相反的,「使徒」们对他则是既畏惧又敬佩。亚吉斯坚决实现目标并持续守护的所作所为,让向来视「欲望的认同」为一切的他们深受感动。
他个人的抗战后来演变成一个集团,这段过程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老龙伊卢堤卡跟随,巨人乌利库米服从,怪胎桀利加入,迎接贤者摩洛……从中东经过小亚细亚,移居到欧洲的时候,他已经统率着对抗火雾战士的军团〔吊祭丧钟〕,成为维护世界均衡最具威胁性的敌人。
名号则改成「棺柩裁缝师」。
对他而言,那是与他心爱的女子合而为一的名字。
「开始驱动了。」
黑卡蒂坐在摇晃的轿子上说道……
「开始了吗?」
修德南帽缘之下的双眼一亮……
「呼嗯。」
贝露佩欧露勾起嘴角笑了。
位于井然有序陆续撤退的〔化妆舞会〕中央位置,几乎沿着地面滑行一般低空飞行的飞龙所承载的轿子上,黑卡蒂两手转动着锡杖。转了数圈之后,金属箍敲上地面。「锵」的一声,镶在三角锡杖杖头,同样是三角形的吊环发出清脆悦耳的音色,响遍四周。
从锡杖杖头冒出好几个淡得几近透明的水蓝色三角形,围绕在她的身旁。
身为巫女的少女以相同色泽的眼眸环视这些三角形。
位于她的右边,站在锁链形成的漩涡之中并肩前进的贝露佩欧露询问道:
「是哪个片断呢?」
「由于只有一个区块驱动,属于特定范围,目前尚不清楚。」
黑卡蒂并未看向她,而是专注凝视着位于眼前的水蓝色三角形,一面回答。
中间隔着她,位于贝露佩欧露的相反方向,在左边骑乘黑马的修德南语带讥嘲:
「哼!就算对方是『小夜啼鸟』,怎么可能有办法那么容易解读我们的『大命诗篇』?」
贝露佩欧露也以讥嘲的语气回应,不过面对的对象不同。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事实上现在已经有一个区块受到驱动,总之千万不可大意……那么──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确定?」
「只要解除防御外甲,进入诗篇正谱,即可立刻完成。」
「很好,继续监视。」
语毕,她让脚下的锁链漩涡旋转半圈,眺望队形后方。
遥远的后方只见摩洛的「迷宫」已经整个炸飞,山顶的布罗肯要塞再次暴露出来。附近则是炽红的爆炸与看似「虹天剑」的直线彩虹两者迸发而出,相互交错。
(很好很好,一步一步把对方逼上绝路吧,炽红的大魔神。)
忽地,视线一角……
(哎呀。)
殿军的方位掀起了一道朦胧的光幕。
(意想不到的高手现身了……乌利库米那家伙,故意下令中央军发动攻势,企图把撒退的我军逼向敌人的枪尖吗?战术的运用依然是那么高明。)
要是可以加入我方阵营该有多好,她一方面表示惋惜,同时朝着位于对面方向的修德南说道:
「修德南。」
「我正在观察,葛波差不多该来请求支援了──│」
来了。
「军师大人!」
「膨」的一声,淡青色火花冒出。葛波在洋娃娃的簇拥之下现身于位在贝露佩欧露身旁稍低的半空。浮在半空,一脸惊慌的男子将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正如同您事前的忧虑,敌人的右翼部队已经正式展开追击行动了!」
也难怪他会如此惊慌失措。
因为敌人是火雾战士兵团的副指挥官。
「前锋是『极光射手』!」
贝露佩欧露听了这个光看就可以明白的报告仍然点头回应。
「看来是这样没错,『将军』,我们不希望让『震威结手』也跟着介入。」
「趁着还来不及介入之前打败对方不就得了?」
机智敏捷的答完之后,修德南朝着后卫部队掉转马头。同时还不忘留下一句:
「小心一点,可不要让我可爱的『顶座』黑卡蒂受到任何伤害啊。」
「这要视将军的努力而定了。」
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的黑卡蒂听了两人的对话,随即补充道:
「我不是你的东西。」
修德南面带笑容,隔着肩膀挥了挥手,迈向自己的战场。
「黑暗之水」雀儿诺柏格无声无息的在要塞之中奔跑。
她无意回到亚吉斯身边,接受新命令。
因为亚吉斯对她如此说过──「交给你了,放手去做吧。」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直接对她下达指令的宰相已经不在了。
她全神贯注,抱持一个意念,在熟悉的寂静要塞当中不断前进。穿越位于中央主廊数道相连而未加修饰的拱门,奔向深处,奔向顶端。
奔跑之间,脑海蓦地浮现数百年前,进驻这个地方的回忆。
「九垓天秤」以亚吉斯为首,威风凛凛的列队行进。长廊两侧,〔吊祭丧钟〕不计其数、形形色色的同志挤满了柱间不断高声喧哗,所有人均为了接下来即将开打的战争而情绪高昂。
(我想起来了,在主人的后方依序是,伊卢堤卡、梅利希姆、瘦皮牛、桀利、塞卡、我……后面是,尼禄塔、哈瓦瓦、乌利库米,应该是这样没错。)
连带还想起了,当时虚荣心强的塞卡很在意入场的顺序,结果在「九垓天秤」之间引起一番争执。
梅利希姆心想反正自己跟伊卢堤卡不是排第一就是第二,所以不予理会;摩洛努力想办法打圆场,提出意见却遭到驳回;哈瓦瓦很不耐烦,认为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赶快做出决定就好;桀利只会尖声叫嚷;尼禄塔坚持应该按照功绩来排名;乌利库米表示自己体积庞大很占空间,所以排最后就好;伊卢堤卡对着情绪激动的人谆谆教诲……
(记得我好像一句话也没说。)
他们当中有一半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也不在「红世」了。
接下来,可能还会继续减少也说不定──包括她自己在内。
这样也没关系,反正一开始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她心想。然而身为「红世魔王」的自尊不允许她就这样什么事也不做,眼睁睁坐视一切结束或者与主人一起迎接新世界的来临。她必须投入一切、竭尽全力、等待结果……不,迈向结果即将出现的那一刻。
一如他的作法那般。
(你看着吧,瘦皮牛……我可是不会蹲在原地哭泣的。)
她无声无息的奔跑。
(你看着吧,瘦皮牛……我为主人所做的努力。)
她奔向要塞的深处,奔向顶端。
「──喝啊!」
迅速降落之际,前脚踩住山壁,随即从站稳马步的两边后腿喷射出「幕瘴壁」,然后迅速翻转,伊卢堤卡的巨躯再次飞翔于夜空之中。
梅利希姆单膝跪在有如厚重兜鍪一般的额头承受冲击,接着朝向单骑驰骋在上方的炽红悍马接连不断的发射出两、三次「虹天剑」。
第三道「虹天剑」砍断了悍马的两只前脚,玛蒂达往前被抛了出去。
「喔、啊?」
「我赢了!」
梅利希姆站在飞翔的巨龙头上,同时以自己的力量跃起,高举军刀大喊。
「赢什么?」
玛蒂达在空中翻转一圈,顺势刺出左手的长戟。
「铿」的一声,梅利希姆以军刀拨开戟尖,进一步靠近心爱的女子。
玛蒂达立刻在漆黑的披风「夜笠」施展飞行的自在法,同时将长戟转换成巨剑,取消护盾,以双手紧握巨剑。主动采取堪称是绝技的,仅有毫厘之差的白刃战。
银发上戴着仿造金冠头饰的精悍男子……
炎发灼眼发出耀眼炽红光芒的绚丽女子……
彼此之间的距离只要微微凑近脸庞,嘴唇就会碰触在一起。
然而──这两人完全无意进行除了刀刃以外的接触。
「当然是赢了得到你的胜负!」
梅利希姆往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刀颚处增加力道,用力挤出声音。
「我比较希望你把『得到你』去掉。」
冷汗直流的玛蒂达笑着回答,同时估算着拉开距离的时机。
这时──伊卢堤卡从正下方逼近,准备把她咬碎,结果两只手腕冷不防被纯白缎带缠住,加速前进的庞大躯体顿时被翻转过来,抛至截然不同的方向。
「什么!」
看见自己被抛出去的前方,有张同样以缎带编成的网子,伊卢堤卡只觉可笑至极。
「少瞧不起人,啵哈啊──!」
口中喷出的「幕瘴壁」也就是特大号的喷射弹将网子扯破。
「瞧不起?怎么可能。」
不知何处传来平静的声音,一瞬间扯碎的网子全部解开。化为由无数的缎带碎片所形成的暴风雪,然后将伊卢堤卡团团围住。一看见浮现在表面的淡红自在式……
(爆炸吗?)
虽然如此心想,但由于先前发射了喷射弹,一时之间还无法形成足以保护全身的「幕瘴壁」。
(啧!不愧是与我交战多次的老手──)
层层缠绕的缎带同时引爆,梦幻般的淡红色火球化为包围巨龙的火炉熊熊燃烧。
位于俯视这个火球的上方,两人仍然在半空相互较劲推挤,而全身包覆着大面积鬃毛与面具的威尔艾米娜就飘浮在中间。
(这种程度顶多只能拖延一些时间是也。)
(牵制重要!)
「碰」的一声。
「!」「!」
轻而易举冲破火球,鳞片发出微弱光芒的巨龙朝着她们直冲而来。虽然体表烧焦,但这位「红世魔王」依旧展现出一如名号所示的顽强不倔。
「……看来我们低估他了是也。」
「反省。」
两人交谈过后,对着再次紧逼而来的伊卢堤卡迅速抛出缎带,不过……
「相同的把戏没效了!」
彷佛长长的颈子变成龙卷风一般形成深灰色的「幕瘴壁」,挡掉缎带的攻击。
蒂雅玛特大喊:
「回避!」
「唔?」
眼看即将撞上张开的龙翼,威尔艾米娜利用先前铺展的缎带做为缓冲,惊险躲过。这次没有余裕把对方抛出去,转了好几圈之后,才好不容易重整阵势。
(糟了!)
伊卢堤卡飞向仍然持续进行白刃战的玛蒂达与梅利希姆正下方。
好不容易才以一条缎带缠住尾巴,这样当然并不能阻止对方的往前冲刺。
(不管那么多了!)
受到拉扯之际,自己主动抓住缎带,猛然加速。好不容易追上伊卢堤卡的背部,这时往上方抛出缎带,随着声音……
「长戟!」
「!」
玛蒂达回应她的要求,以刀颚推开梅利希姆,同时左右化出数十名骑士,朝着他戳出长戟。
「别来坏我好事!」
梅利希姆掩饰不住怒气,轻易闪开、砍断,打落数十支戟尖。最后一击自然是决定性的「虹天剑」。
成为攻击目标的玛蒂达往正下方,似是摔落一般躲开了这个攻击。因为她的脚被威尔艾米娜的缎带缠住的缘故。
「弓箭!」
面对意想不到的闪避,「炎发灼眼的杀手」仍然表现得从容不迫,自己左右两侧冒出数十组持着弓箭的手臂,准备朝着敌人射箭。当弓箭一射出,手臂也同时消失。
火焰弓箭有如一场汹涌的豪雨,直指梅利希姆奔腾而来。
这次是伊卢堤卡把他推向正上方。炽红的火焰弓箭陆续命中爆炸,但「铁甲龙」持续上升,完全不为所动。缩起的翼膜再次展开,停滞半空。
被威尔艾米娜往下拉的玛蒂达……
被伊卢堤卡往上推的梅利希姆……
双方隔着再次拉开的距离,一上一下以强烈的视线对峙。
(果真强得可怕。)
在场的所有人面对在场的所有人,如此心想。
真的有办法分出胜负吗?没有人知道。
(但是──仍然要继续战斗。)
在场的所有人,如此心想。
火雾战士兵团的左翼,也就是从东边压制布罗肯要塞的贝瓦尔德部队,陷入了意想不到的苦战与混乱。由于位在他们正面的敌人〔吊祭丧钟〕中央军的顽强抵抗,甚至可说是猛烈攻势,使得队形大幅后退。
明明直到不久之前为止,还一直保持压倒性的优势,因此大多数的人对这样的局势变化感到纳闷也觉得焦虑不安。
由于刚开战不久,立刻以快攻歼灭了中央军将领也就是「九垓天秤」一角「焚尘之关」塞卡,右翼部队〔化妆舞会〕也已经撤退,因此不这么认为的人才奇怪。
不过……战争的优势之中往往潜藏着危机。
贝瓦尔德部队的指挥官也是火雾战士兵团的副指挥官「极光射手」卡尔•贝瓦尔德自认处于优势,于是拨出过多兵力追击开始撤退的〔化妆舞会〕。
因为处于优势,所以研判应付中央军的兵力可以少一点无妨,在这个本末倒置的策略之下,人手薄弱的贝瓦尔德部队反而遭受「严凯」乌利库米下令增强兵力的中央军猛烈攻击而节节败退。
这支表面看来人多势众,其实以速成火雾战士占大多数的部队,在获胜之际就会趁势发挥实力,然而一旦陷入困境,几乎可以说毫无招架之力。因此队形很快整个溃散,自从开战就持续争取到的距离转眼间全被夺回。
此外,由于节节败退导致战线瓦解,甚至连北边的萨法利修部队也陷入〔吊祭丧钟〕中央军与左翼部队的半包围危机之中。导致总指挥官「震威结手」苏菲•萨法利修不得不将部队撤至后方。
位于黑森林枝叶繁茂的黑暗之中,苏菲两腋夹抱着地图,宛如脱兔一般奔逃……
「卡尔是跑到哪里溜躂去了?」
同时放声怒吼,搭档「拂之雷剑」武瓮槌神表示:
「别忘了任命他担任副指挥官的是你,苏菲•萨法利修。」
后方扛着桌子与帐篷的德尼与亚历克则说道:
「我认为人事的成功与失败是总指挥官的责任。」
「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说这些只会觉得很可笑。」
当场受到来自众人的抨击。
当然苏菲也有自己的考量。
「极光射手」卡尔•贝瓦尔德的确是一名力量强大而且能力优异的火雾战士,却也拥有不喜受人指挥这种杀手常见的典型个性之一。
参加大战的杀手之中,能够让他心服口服的顶多也只有潜入要塞的两人以及苏菲而已。因此根本不可能服从除了她们以外,更遑论实力比自己更弱的人的指挥。
不过──这次大战的作战纲领正是,当苏菲出战乌利库米之际,卡尔以快攻歼灭塞卡。既然订定这个计画是以他强大的攻击力做为前提,到头来也只好把他安置在副指挥官的职位。
这项作战计画在首战完全按照既定目标,卡尔率领的「贝瓦尔德部队」歼灭了塞卡,取得了重大战果。然而另一方面,他也陷入了受到这个重大战果的影响而误判整体战况这种常见的陷阱之中。
身经百战的前锋大将乌利库米势必不会错过这个破绽。〔吊祭丧钟〕目前仍然拥有足够力量的「使徒」们不但坚守岗位,甚至在各处展开反击。因优势所造成的大意迫使火雾战士兵团作茧自缚,陷入了极端危险的局面。
苏菲即便没有察觉到这些危险性,但也并非全然束手无策。她预测到可能会遇到这种状况,于是在他身边安排了几名个性冷静的副官做为因应。
然而──卡尔甩开了这群副官,直奔最前线(打算追赶的副官却遭到纸牌士兵「军团」巧妙的包围)。眼见首战的重大战果而得意忘形的他,接下来准备一鼓作气击溃「落荒而逃」的敌军部队。
那支敌军部队也就是〔化妆舞会〕的殿军,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咿──呀哈──!」
后方拖曳着绿、紫红甚至白色的极光,比马匹大上一圈的箭镞高速穿梭于战场上。箭镞接连斩断,毫不留情的撞开,最后持续压碎阻挡在前方的纸牌士兵。
「不要挡在我的『卓娅』前面,你们这群杂兵──!」
一名戴着没有面甲的兜鍪,看来个性好强,蓄着山羊胡的青年从箭镞顶端的凹槽探出头来。他就是「极光射手」卡尔•贝瓦尔德。
「嘿、咻!」
让自己骑乘的巨型箭镞型神器「卓娅」稍稍往左倾斜,然后来个大弧度回转。同时陆续撞飞、割碎纸牌士兵。在这个高速流动的光景之中……
「嗯,我军怎么没有跟上?」
他终于察觉到这一点。
「刚才看到有几个士兵飞了上去,被『五月蝇之风』吃掉了。」
从他骑乘的神器传出妖艳惑人的女声。
「而且这群烦死人的轻飘飘士兵对那些杂兵好像很累赘的样子。」
接下来又响起略显聒噪的声音。
那是与卡尔签订合约,赐予特异能力的「红世魔王」……同体一心的姐妹,「破晓先驱」奥翠妮雅与「夕暮后尘」维琪妮雅。
她们对于卡尔做为一名领导者所犯下的疏失并未多加斥责。
「你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应──该说,是不是太强了?」
异口同声的语气之中,甚至还透露出对于自己合约人的骄傲。
「哦,那是当然啦!本大爷我啊──」
随着声音,箭镞后方拖曳出来的极光一如鸟儿展翅翱翔,整个延伸至两边侧面。翅膀所碰到的所有事物,全部有如遭到锐利的刃器砍过一般分成上下两半,整个刮飞。简直就像是一阵在地面高速疾驶的刀风。
「──可是『极光射手』耶!」
「哈哈!」
「哎呀──!」
卡尔外表是青年没错,其实他已经经过数百年战斗的历练,是一名身经百战的火雾战士,自然不至于那么愚昧。不过他并未深入理解自身的立场与战局的全貌。因为他们自身所面对的情况就是已经确实打倒敌人,取得胜利。
此外,虽然他们的能力不及「震威结手」苏菲等可以在瞬间发挥惊人威力的特别战士,但在单枪匹马的高速战斗当中,仍然是实力堪称屈指可数的火雾战士。即使受到众多敌人夹击,也可以迅速突围与友军会合,只要能够会合,自己就有办法逆转战局,他向来乐观的坚信这一点。
他们的「败因」正是,不习惯相较起孤军奋战之际来得复杂好几倍的团体作战方式,而且没有看出眼前敌人遭到驱散的景象正是准备反击的一个步骤,以及──处于孤立在敌阵之中的状态,来到了〔化妆舞会〕的将军面前。
他们信心满满的勇往直前,而败北则化为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就是全身包覆着黑色铠甲,手持粗大长枪「神铁如意」的「千变」修德南。
「到这里就好,让我下来吧,欧洛巴斯。」
说着,他轻敲黑马的鞍心。
呈现黑马形貌的「使徒」欧洛巴斯回过头,对着尊敬的将军说道:
「可是──将军……」
「一旦在骑乘时施展全力,你会没命的,好了,离远一点观战吧。」
修德南笑道,同时轻轻举起并展示手上的粗大长枪。〔化妆舞会〕的成员对于只有在完成「大命」之际才特准使用的「三柱臣」专用宝具,向来感到敬畏不已。
欧洛巴斯吓得停下脚步:
「是……那么,期待您尽情大显身手……」
「少胡说,要是我尽情的,悠哉悠哉战斗的话,就不知道老太婆会说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了──」
「来了!」
修德南「哼」的冷笑一声,然后下马。摆摆手令欧洛巴斯退开之后,将「神铁如意」转动一大圈,用力的深深夹进右腋。帽缘映照着极光的光亮,静静等待。
驰骋于沙场的卡尔三人很不幸的从来不曾与他遭遇过。即使辨识出对方的身影,也会认为只不过是站在一堆纸牌士兵之中,比较醒目的人型「使徒」罢了。
「发现目标!」
卡尔残暴的笑了,随即让张开刀刃之翼的「卓娅」加速。当然,他也是闻名遐迩的火雾战士,不打算在仓促之间设下陷阱。
「既然对方胆敢满不在乎的出现,可能是高手。」
「小心一点哦──?」
此外也按照奥翠妮雅跟维琪妮雅所说的提高警觉了,不但如此……
(利用翅膀或「卓娅」的冲角撞击让对方失去平衡,再绕到背后,以「鹰狮之咆」跟「龙式之哮」同时攻击。)
还毫不迟疑的准备采取必胜的战术。「鹰狮之咆」与「龙式之哮」是把他所骑乘的箭镞型神器「卓娅」两边侧面延伸而出的极光之翼加以凝结,再转换流星攻击敌人,是「极光射手」最强的自在法。
威力固然不及梅利希姆的「虹天剑」,但由于可以自在的进行连续射击或诱敌动作,运用范围相当广。在「卓娅」高速移动之下遭到这个自在法的连续攻击,根本无人能够全身而退,甚至在「魔王」之中也找不到。首战也是利用相同的战术歼灭「焚尘之关」塞卡。
「走吧两位,喉咙的状况如何?」
「感觉不错。」
「一直唱下去吧──!」
只是──他们三人普遍欠缺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化妆舞会〕引以为豪的「三柱臣」其中一柱,也就是将军「千变」修德南全力以赴的攻击。修德南不同于塞卡,绝对不会轻忽大意。目前的状况也不像开战之初那样容易失去戒心。
卡尔•贝瓦尔德做了错误的决策。一开始就应该以「鹰狮之咆」与「龙式之哮」最强的力量加以牵制,而非骑乘「卓娅」进行突击。
修德南不是对着直逼而来的「极光射手」,而是对着包围自己的「军团」大吼:
「奥尔冈!让右边趴下!」
一听见这个声音,位于他右手边的纸牌军队动作一致的轻轻飘落地面。
「啊?」「呃?」「咦?」
卡尔一行人还来不及表示疑问,原以为距离还很遥远的敌人,以手上的长枪朝着「卓娅」的左侧横砍过来。
长枪变得有如城堡尖塔一般巨大。
转眼间把位于左侧的极光之翼打散,然后猛然冲撞……
碰磅!
一个厚实坚硬的撞击声响彻战场。
「唔咯?」「哇!」「啊?」
三个人在天旋地转之中惊喊。
无法理解为什么数秒之内,位于头顶的地面撞上「卓娅」,然后瓦解坠落,太过强烈的打击痲痹了他们的脑子与身体。
修德南的膝盖以下变身成一只老虎,纵身跃至反应迟钝又软弱无能的敌人头顶。
(看来根本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再一次朝着右手已经恢复原有尺寸的长枪「神铁如意」贯注力量。
(虽然不认识「焚尘之关」……至少送出这一击当做临别赠礼吧。)
仅以右臂用力把长枪高举过顶,再度劈砍而下。
「可、恶……」
出于本能尝试着让「卓娅」再次飞起的卡尔,在临死之前看见了。
看见长枪的矛头──再次变得巨大,并分裂成数十个,缠绕着浊紫色的火焰,化为连一寸逃生场所也不给的重量级豪雨──直落而下的情景。
「──────!」
在惊心动魄的地鸣之后隔了一秒钟,浊紫色火焰才有如炼狱一般涌现。
缕缕极光溶化于其中,随即遭到吞噬、消失无踪。
威尔艾米娜•卡梅尔……「梦幻冠带」蒂雅玛特的火雾战士「万条巧手」……总是陷入烦恼,却仍然全力奋战。
与心爱的男人为敌……
她之所以觉得心爱的男人「虹之翼」梅利希姆是个……
(可恶的家伙。)
理由在于,他实在很单纯。
深爱玛蒂达的「红世魔王」,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而已。他的内心完全没有容纳他人的余地。他的眼中只有玛蒂达一个人,面对她的时候也只采取战斗这项行为。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会受到吸引吗?或者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呢?
打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就一直不断的「被迫想着他」──真气人。
(可恶的家伙。)
假如他为了利用她而故意接近她,反而可以让她沉浸在短暂的美梦。
然后一旦她受到背叛,遭到抛弃,就可以在愤怒与幻灭之下死了这条心……应该吧。
但是──他一直保持着威尔艾米娜当初第一眼看见,然后陷入爱恋的形象。
一直保持着一心一意,只为了一个人,采取唯一的行动,不顾一切不断追逐的形象。
他从不背叛。
他从不左顾右盼。
他从不回头。
因此──尽管如此她还是持续追逐。
经过不断的追逐,终于来到「这里」。
双方不能退让,也无法退让的战场。
和他一直凝神注视的女子,对她而言是无可取代的朋友一起。
(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梅利希姆完全明白威尔艾米娜内心的想法。明明知道,却对她不理不睬,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眼,连一句话也不对她说。当然,更遑论回头看她。
玛蒂达也知道这一切。明明知道,却完全不阻止她的前进。即使阻挡去路的不是别人而是梅利希姆,正因为如此,所以是理所当然的。
(这到底……)
威尔艾米娜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就像一个所有因果相互束缚的牢狱。总会不期然的遇到明明了解,明明知道,但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是自己不得不面对,凭借自己的意愿,没有任何借口。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她藏起一切。
面具之中的懊恼,平板表情之下的纠葛。
在两个当事人看来,这么做似乎无法完全隐瞒,甚至早就被识破了。
不过──即使如此仍然要努力藏住。就算坦诚内心的想法,又有什么用处呢?假如激动的咆哮可以解决问题,她早就这么做了。正因为无能为力,才要寻求渺茫的可能性,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可能性,竭尽全力争取到底。
透过面具跟平板的表情象徵她的决心。
(可是……)
梅利希姆醉心于玛蒂达的一切。所以绝对不能表现出与她完全相反的难堪丑态,必须像她一样强烈鲜明、英气凛然、坚毅勇敢。
玛蒂达正朝着决定性的终点勇往直前。为了阻止她,必须尽快打败可怕的「双翼」以及接下来严阵以待的亚吉斯。
为了得到男人的心……
为了拯救无可取代的好友……
威尔艾米娜•卡梅尔戴上面具,奋战不懈。
(可是……实在无法割舍这一切。)
两名火雾战士与「双翼」的激战舞台移至布罗肯要塞的一隅。双方没有追逐或逃跑,而是绕着戴在山顶的王冠尖顶也就是其中一座尖塔盘旋。来到尖塔的顶端,双方即将再次陷入激战。
单膝跪在巨龙额头的梅利希姆察觉到这一点,不禁蹙起眉头:
(啧!居然被逼到这里来了!)
(有什么关系,仔细想想……愈接近天空就对我们愈有利。)
伊卢堤卡宛如暴风的化身一般盘旋飞升,以无声的声音回应。
「双翼」再次感受到两位宿敌的棘手难缠。她们算准了「双翼」最大的弱点,因此才会采取空战。
其弱点正是他们的主人亚吉斯正在进行「伟大壮举」的「首塔」。威力与射程惊人的「虹天剑」及具有可怕破坏力的「幕瘴壁」喷射弹,根本无法往这个方向发射。
她们利用这个可说是细微破绽的角度做为千斤顶,把决胜场所拉抬至目前的高处,以应付完全无法越雷池一步的「双翼」。
闪避再攻击,逃跑再攻击,当「双翼」的射程与「首塔」重叠的瞬间,随即稍微爬升高度──她们不断重复这项作业。这绝非一般集中力与状况判断能力所能办到。
而被迫应战的他们,闪避阻挡回来的反击,施展攻击不让敌人逃脱,长时间的紧张、反射与力量的消耗让他们疲态毕露。内心升起一股对于可怕敌人的畏惧。
但伊卢堤卡依然提出希望盟友全力以赴的要求。
(「虹之翼」,你撑得下去吗?)
(我有必要回答吗?)
梅利希姆在跪下的单膝积蓄着相当于行动起点的力量。
四人放手一搏的天空,就在不远处。
骑乘炽红悍马的玛蒂达,表情严厉的抬望布满薄雾的前方。
(以亚吉斯做为掩护的手法已经快要不管用了。)
(「万条巧手」,准备好了吗?)
亚拉斯特尔对着从后方,以缎带缠住自己合约人右腕的威尔艾米娜询问道。
当然,回应的语气一如往常那般平静无波。
(万无一失是也。)
鬃毛中有条陷阱也就是隐藏的王牌,正缓缓的、高高的、细细的,在风中轻摇款摆。
(要求扰乱。)
为了防止对方察觉到「那张王牌」,蒂雅玛特要求采取大动作的攻击方式。
面临这个时刻,她们更加深刻体会到「双翼」的可怕。
虽然拥有他们的攻击死角也就是亚吉斯所在的高塔这个绝对有利的条件,战局却只能以龟速进行。假使过于相信死角的效果,任意进行攻击或移位的话,「虹天剑」或「幕瘴壁」马上会发射过来。
由于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光靠心理准备或是气势根本没有效果,于是她们一再被迫进行原本最想避免的消耗战。即使明明知道,「双翼」的目标当然就是这一点……错,明明知道这是最糟糕的状况,却仍然眼睁睁的落入圈套。
由于置身激战之际独有的高昂情绪与优越感的影响,目前尚未感到疲惫,不过极限很快就会来临。玛蒂达可以肯定这个预感。
(先前已经使出全力破坏「迷宫」了……摩洛这家伙真是的,居然设下那种想逃也逃不了的陷阱。)
抱怨的另一方面,同时冷静分析「双翼」以更加猛烈的手法攻击她们的这个举动。
(那两人一定策划了更大的计谋。)
(唔嗯,小心谨慎为要。)
亚拉斯特尔特地出声说话以唤起注意。
自从开始在这座高塔盘旋之后,「双翼」就完全没有使用「虹天剑」或「幕瘴壁」。原本应该可以拿来牵制的招式却刻意不用,代表了前方……那座尖塔顶端的宽阔天空一定设下了什么陷阱。
当然她们也不会有勇无谋的直接迎击。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接下来就是看哪一边可以巧妙引诱对方掉进陷阱。这才是胜负的重要关键。
终于到了准备在前方的空中散开的时刻,玛蒂达的紧张感再次升高。
(好了,看看事情到最后会解决吗?有办法解决吗?)
(有办法是也。)
(保证。)
听到威尔艾米娜与蒂雅玛特接二连三的强调……
(我对她们这么没信心吗?)
玛蒂达在内心暗地苦笑。
桀利的「五月蝇之风」就覆盖在「首塔」顶端,以免受到「双翼」与两名杀手的激战波及。
「首塔」内部的大天秤之上所呈现的光景,充满了戏剧性的变化。
「……感觉到了……」
位于中心,从上方算起是象徵亚吉斯化身的鲜艳蓝色火焰,刻着古代自在式的金属板子,躺着一名女子的棺材,三者纵向相连。
「……感觉到了,我跟提丝的存在开始分解,化为细线。」
围绕着成排相连的三者不断向上攀升的是,由复杂的文字列所构成的两道螺旋。
相当于名为提丝的少女与亚吉斯本身的这两道盘旋的文字列愈接近上方,直径就逐渐缩小。最后凝聚成蓝色火焰之中的一点。
宛如一座注入燃料,不断燃烧的巨大烛枱。
听从亚吉斯命令的鸟笼中的少女也就是宝具「小夜啼鸟」,好似受到排挤一般,飘浮在距离两道螺旋所形成的烛枱稍远的位置。少女呆滞的张着嘴,并且毫不间断的唱出无声的歌。她下半边的脸庞已经遭到代表受到亚吉斯支配的花纹所侵蚀。
「不过──还不够……要完成『两界的嗣子』,目前还不够……」
亚吉斯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从容稳重,而是彻彻底底的急切、狂热,陶醉。
桀利的三张面具涌现的高喊也显得有气无力:
「我的痛苦!」「在王者的荣誉之前失去力量!」「现在赶快寻找生存之道吧!」
他们并不知道,附近有人正在监视他们寄予厚望的自在式。
想要成就近在眼前的悲壮夙愿,仍然必须面临无数的难关。
位于好整以暇陆续撤退的〔化妆舞会〕中央。
在黑卡蒂前方,有数个淡得几近透明的水蓝色三角形映照在其相同色泽的眼眸之中,她开口说道:
「目前已经大致掌握自在式的片断了。」
「可以让我瞧瞧吗?」
一旁,贝露佩欧露坐在绕成盘状的锁链上面,一听见等候许多的消息,随着旋动盘状锁链,转过整个身子。
「三柱臣」的巫女拿了四个三角形,组合成三角锥。三角锥很快的扩大成跟真人一般大小,内部浮现了亚吉斯命令「小夜啼鸟」解读的其中一个「分解」的自在式。
贝露佩欧露的纤指抵住唇瓣,陷入思索:
「果然是暂时『分解』存在的自在式……可是──内容既冗长又老旧。看来是那个不断反覆试验的时代产物。」
「第二层骨干,第十八案的摘录。」
巫女的立即答覆让军师大为诧异:
「第十八案?那么古老的自在式有办法运用在实际用途吗?」
「这个自在式与诗篇的共振产生了些微的偏差,可能是『叔父大人』改写了原有的自在式,准备进行实验看看能否产生最低限度的运转吧。」
贝露佩欧露难得面露困扰的表情,并且叹了一口气:
「不但擅自拿走诗篇的片断,还任意修改……『这个只有脑袋聪明的蠢蛋』,下次被我找到的话,一定要让他吃点苦头才行。」
「……」
黑卡蒂凝望空中半晌,完全不看向一旁说道:
「『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
「什么事?」
贝露佩欧露看出宛如清澈的冰雕般的侧脸,产生了些微的情绪起伏。
「请你对叔父大人手下留情。」
听到少女的担忧,她并未嘲笑,而是带着苦笑回答,试图令她安心:
「我不会真的对他动手的,我的意思是要狠狠刮他一顿。至少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不要再做出让我们同胞卷入『无谓』的骚动而无端造成牺牲的行为。」
看着黑卡蒂的脸颊出现安心的松弛,贝露佩欧露再次暗暗呼出一口气。
(话虽如此,反正当事人根本没有丝毫的责任感。)
她们〔化妆舞会〕将以完成「大命」为目的的重要任务交给某位「红世魔王」。然而这位「魔王」固然拥有超乎常人的优秀头脑与独创性,另一方面也是一个言行与目的,经常受到一时心血来潮或者突发的奇想,而反覆无常的超级怪人。
正因为他是这种个性,之所以带走〔化妆舞会〕所珍藏,名为「大命诗篇」──除了受托协助完成的他以外,只有「三柱臣」才能接触这项宝物──的自在式其中一部分也并非出于恶意,大概是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的好点子」吧。
或者打算用在某种重要的实验上面也说不定,不过他的兴趣比漫天飞舞的花瓣来得更游移不定。一旦受到某场战斗的波及,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不仅如此,甚至忘得一乾二净。事迹会败露也全是因为他自身漫不经心的脱口而出。这个人对于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危险均没有丝毫自觉。
总而言之,〔化妆舞会〕仰赖黑卡蒂的共振,历经数十年不断搜索才好不容易发现所在位置之际,却意想不到的成为完成「魔王」怀抱的宿愿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棺柩裁缝师」亚吉斯提倡的「伟大壮举」的核心。
对于这一类的动乱向来保持冷眼旁观的贝露佩欧露,之所以召集包括「三柱臣」在内的主要「魔王」共同参战,目的就是把黑卡蒂搬运到现场,就近确认亚吉斯所拥有的自在式就是从〔化妆舞会〕流出的片断,同时交给她「处置」。
她们对亚吉斯所谓的「伟大壮举」本来就不感兴趣。〔化妆舞会〕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大命」才会采取行动。
黑卡蒂确认亚吉斯持有的自在式之后,正准备「处置」之际……
「?」
「黑卡蒂,怎么了?」
稍稍流露的情绪再次藏回完成「大命」的严肃态度背后。
「片断应该不只一个。」
「你说什么?」
贝露佩欧露大为惊愕,少女随即举出明确的证据:
「共振之所以产生偏差,原因不只有自在式被改写,还加上了──另一个流出的自在式的相互干涉。」
那位天才真的是──动不动就无故招惹事端。
「看来还是要让他吃点苦头比较好。」
「……是的。」
这一次,连黑卡蒂也袒护不了。
两名火雾战士与「双翼」从相反方向飞向尖塔顶端的天空。
玛蒂达趴在炽红悍马的鬃毛上,同时企图摸索「双翼」的诡计……
(来吧,究竟有什么绝技──?)
顿时吓了一跳。
伊卢堤卡卷起雾气翻转一圈,扭动着庞大的巨躯正面直追而来。站在额头的梅利希姆只以右手握住军刀,右脚微微踩上前,摆出侧身架势。
「喝!」
发出像是大笑又像吆喝的呐喊,玛蒂达掉转马头,用力一挥火焰长戟,变化成巨剑,加强握力。以缎带拉住的威尔艾米娜则是一语不发。
双方穿越高空的强风,在空中面对面接近。
梅利希姆没有发射「虹天剑」……
伊卢堤卡没有喷射「幕瘴壁」……
玛蒂达没有变出「骑士团」……
威尔艾米娜没有抛出缎带。
只以视线彼此凝望敌人。
玛蒂达在兴奋至极的紧张感之中……
(这到底……)
目不转睛的瞪视巨龙直逼眼前的冲刺……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目不转睛的瞪视伫立额头的银发剑士……
(所有的一切……)
然后刺出巨剑。
(所有的一切,都在猛烈燃烧!)
「锵」的一声,声响重叠在一起,瞬间五击,巨剑与军刀交错,随即擦身而过。
「──」
玛蒂达在风中,让炽红悍马回旋而下,千钧一发避开巨龙的翼膜与尾巴。
「──呼!」
用力喘口气之际,双方已经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再次掉转马头,毫不停歇的绕一个大弯,在黑夜之中捕捉到同样转过来面对自己的剑士与巨龙。
这时从随着夜风飞扬的炎发,飘落舞动的火粉进入眼前的视野……
(……?)
不晓得为什么,开始上下摇晃。
(……怎么回事?)
自己感到呼吸困难。一旦察觉到这一点,原本只觉得铠甲的重量比一张薄纸来得更轻,现在却沉甸甸的压在自己身上。即使想要调整呼吸,提振力量,身体却不听使唤。
玛蒂达感到错愕……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哈哈……)
然后笑了。自己,「炎发灼眼的杀手」居然会气喘吁吁,疲态毕露……这个亲身的感受终于袭卷而来。不过开口所说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看来『双翼』再厉害也有疲累的时候。」
这不是夸大或逞强,而是借由刀剑交锋才能获得的亲身体验。
伊卢堤卡的冲刺,梅利希姆的剑击也不再是力量汹涌的怒涛。虽然与马力全开的威力相同,却是竭尽所有消耗力量的一击。意思就是,与她一样,接近极限了。
「让对方也同样明白这一点吧。」
亚拉斯特尔针对她没有说出口的部分,做出严厉的回答。
「不能一直浪费时间是也。」
「夺取胜利。」
威尔艾米娜与蒂雅玛特的声音反而透露出焦虑。
玛蒂达仍然笑了,并且加快速度:
「说的也是,『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
即使疲惫不堪,也无法改变现状。该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因为必须尽最大的努力才能获胜,所以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只能在面对挡住前方去路的敌人之际,拿出自己所拥有的最大力量应战。现在不管为了什么事情烦恼,也毫无意义可言。
「好,走吧!」
不是对着别人,而对着自己说道。
炽红悍马准备朝着「双翼」直冲过去。
「威尔艾米娜、蒂雅玛特!」
对着位于缠住自己右腕的缎带另一端的战友说道:
「什么事?」
「全靠你们的致胜绝招了。」
间隔了数秒才得到回覆:
「你才是,赶快分出眼前的胜负是也。」
「必胜。」
玛蒂达没有回应,只以笑容结束对话。
炽红悍马飞快疾驰,迈向战争的终盘。
不断绞尽、绞尽,燃烧剩余的所有力量。
(完全不要想像接下来的情形……就在眼前燃烧……眼前,彻彻底底。)
提振力量之际,再三强调原本不需要强调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巨龙伊卢堤卡从远处笔直朝着她们猛冲而来,站在额头的梅利希姆背部现出如同光环般耀眼巨大的圆形彩虹……那就是「虹之翼」。
(真漂亮──「虹之翼」梅利希姆。)
只有那么一瞬间,脑海差点掠过他跟威尔艾米娜的事,但随即甩开。为了向展示那双光翼的他表示礼貌,也代表对她大言不惭的自己的责任,她会全力以赴。
炽红悍马踩着响亮的马蹄声,在空中直线飞翔。
正前方的伊卢堤卡终于开始从翼膜喷射出最后的「幕瘴壁」,并且加速前进。无法像刚才那样擦肩而过,只能与直逼而来的巨躯正面冲突。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
不过这样才对,这样正是,值得燃烧生命的敌人。
玛蒂达感到自己内心深处再次涌现力量──这股力量正在燃烧──所有的感觉趋于敏锐──任何现象均无所遁形──世界与自己合而为一。
梅利希姆背部的光翼在瞬间凝聚。
(要发射了!)
一如往常可以感受到他的「虹天剑」即将释放……
(不对,有点不太一样。)
感应到一种,与世界合而为一的自己相异的,不协调感。
(这里!)
用全部的直觉,让奔驰中的悍马偏离到距离不协调感极远的方向,即下方。
特别巨大的「虹天剑」贯穿了原先行进的轨道。
(躲开了──)
(还没!)
亚拉斯特尔借由思考而非言语,传递出危机意识。
定睛一瞧,穿越之后的「虹天剑」飞到遥远的后方又弹射回悍马闪避的方向。
(──?)
亚拉斯特尔的危机意识让玛蒂达反射性的闪躲。
一瞬间……
躯体倾斜的悍马被彩虹奔流削去一半,消失不见。
玛蒂达从倾斜的马背摔落,整个人被抛了出去。不过,右脚遭到破坏力的余波冲击,受到严重创伤。
「唔、啊?」
强烈至极的剧痛抢在麻痹的感觉之前向她袭来。
不过──且不论这些……
(糟了──「空军」还活着吗!)
玛蒂达仍然思索着战斗的事情。
即使看不见,也可以明白是「虹天剑」反射的原因。
那是飘浮在空中的玻璃盾牌。早在五天前的「小夜啼鸟」争夺战当中,已经被她歼灭的……不计其数的飞舞在天空,能够自在的反射「虹天剑」并使之变质的「燐子」。这是剑士梅利希姆所持有的,「专作为攻击之用的盾牌」。他把这个不知道是残存还是新建的「燐子」隐藏在黑夜与雾气的另一端,一直没有使用。
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击。
如此一来便已经足够。
双方用尽全力导致平衡的结果眼看就要瓦解。
胜负在转眼之间倒向遭到瓦解的那一方。
如同现在一样。
伊卢堤卡猛冲过来,准备趁胜追击。翼膜喷射出「幕瘴壁」,预防敌人躲至他的后方。
不够灵活机动的部分则由梅利希姆的「虹天剑」补强。
〔吊祭丧钟〕的「双翼」可说是所向无敌。
玛蒂达与威尔艾米娜已经跟这两人交锋数十次。
非常明白正面进攻是不可能获胜的。
因此才会在这次的战斗布下陷阱。
(受伤,正是大好机会。)
即使在剧痛之中被抛至半空,玛蒂达仍然如此心想。
(有威尔艾米娜同行,对方不会随意发射「虹天剑」或「幕瘴壁」。)
感受得到缠绕住自己右腕的缎带,与位于另一端的战友。
(对方准备利用冲刺与剑击,直接给予致命的一击,分出胜负……逐渐接近,来了!)
正要阖上的一对灼眼蓦地瞠大。
「喝啊啊啊啊──!」
刹那间,炽红火焰一涌而上,包围住她与威尔艾米娜,「骑士团」以几乎把天空焚烧殆尽的规模出现。
梅利希姆跟伊卢堤卡并不认为这是垂死挣扎。不过,也不认为对方有什么对策。两人理所当然的识破她的力量已经接近极限了。
「骑士团」枪队直冲而来,但伊卢堤卡完全不当一回事,以自己的坚硬铠甲加以摧毁。
梅利希姆接连扫倒冲上前来的莽撞士兵,直奔位于尽头的,最心爱的敌人。
她就在烈火的深处。
(炎发灼眼!)
(玛蒂达•桑特美尔!)
「双翼」猛然扑向宿敌,虽然思考与想法完全相反,但使力的方向完全相同。
这时……
她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不对……
移动的是他们,他们被抛了出去。
「唔噢?」
伊卢堤卡发现自己全身缠绕了好几条缎带。
(原来「骑士团」的出现就是为了掩饰这个目的!)
察觉之后,随即心生疑问。
一时之间想不通,把他们抛出去究竟代表什么意义呢?他一如真名「铁甲龙」,是全身包覆了铠甲的巨龙。无论把他摔到哪里都伤不了──
(一定要趁对方察觉到……)
威尔艾米娜在炽红的火焰之中分析。
(这是一个计谋之前,把对方打落。)
分析之后,才发现时间不够。
(一定要趁对方注意到……)
以自己抛掷的速度,会导致伊卢堤卡滞空的时间过长。
(正因为是自身优势所造成的轻忽大意之前,把对方打落。)
根据这个只花了不到数秒钟的判断,她拉动自己其中一条鬃毛。朝着被抛出之际翻转过来的,跟背部同样包覆着厚重鳞片的腹部……
「──喝啊啊啊!」
以完全不像她平日作风的蛮干手法,双脚嵌进一记气盖山河的飞踢。
「唔噢噢?」
伊卢堤卡大吃一惊。当然,这点程度的飞踢根本伤不了他。
因此他开始思索──她不会漫无目的的采取行动──如此一来,这个飞踢便毫无意义──这并不是目的──这个飞踢所带来的结果──就位于──自己跌落的,前方──?
薄雾之中,可以看见直到刚才为止双方一直盘旋环绕的,巨大的要塞尖塔……
(!)
不断发出眩目耀眼的,淡红色光芒。
正确说来,是趁着盘旋之际,层层缠绕在尖塔的一条细绳。
刻在细绳上面的一长串强化形质的自在式正在发光。
尖细高塔的──形质强化。
(糟了?)
伊卢堤卡终于明白,当双方绕着这座尖塔盘旋之际,她们两人──威尔艾米娜早就布下了陷阱。现在根本来不及喷射「幕瘴壁」。
(这个飞踢,目的就是为了加速吗!)
这时传来「滋嗒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巨龙的背部遭到尖塔刺中。经由自在法强化之后的尖塔锐利的顶端粉碎并贯穿了「铁甲龙」的鳞片。
「咯啊啊啊啊啊啊啊────!」
临死前的惨叫响彻整个布罗肯山峰的天空,并扩及辽阔的战场。
「伊卢堤卡?」
梅利希姆错愕不已。
伊卢堤卡也就是「双翼」的左翼对着盟友咆吼:
「快离开!」
老龙心知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铁甲龙」到目前为止向来坚不可摧的铠甲,没想到居然会被惯用抛掷技巧的「万条巧手」所破。没想到王牌竟然是掌握在总是从旁辅佐玛蒂达的她手上。大意,大意,彻彻底底的……大意。
(能够利用那场战斗,驱动如此这般的自在法──漂亮!)
象徵他生命的深灰色火花从躯体正中央敞开的偌大伤口喷出。化为巨型长枪的尖塔持续贯穿,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因为目前仍然位于他的上方的「万条巧手」借由竖立在地面的缎带不断牵引。似乎是打算一直贯穿到底。
(已经没办法喷射出大规模的「幕瘴壁」了……)
不仅如此,生命之火也即将燃尽。然而,身为自古以来长期追随并服从「棺柩裁缝师」亚吉斯的「红世魔王」,绝对不可能不做任何抵抗,就这样平白死去。
(主人啊,请赐给我仅存的力量……!)
威尔艾米娜凝视眼前的深灰色火花……
「?」
脚下被近似黑烟的「幕瘴壁」攫住。
伊卢堤卡同时强行扭转躯体……
「咯啊噢噢噢噢噢!」
经过强化的尖塔由于庞大的体重强制执行的动作,拦腰折断。
「唔、啊?」
「躲避!」
办不到。威尔艾米娜被形同一股执着的「幕瘴壁」牢牢攫住,然后卷进伊卢堤卡与尖塔的崩塌之中。
在强劲的夜风吹拂之下,砂尘逐渐褪去,尖塔顶端也就是折断面之上,形成了一堆平坦的瓦砾。
残存的两人降落在这个圆形决战场地的两端。
「……看你做的好事!」
搀杂在梅利希姆脸庞上的情感,首次超越了他对于玛蒂达的爱意。
那是无庸置疑的愤怒。
「彼此彼此,没错吧?」
玛蒂达抚着缠绕在自己右腕的缎带说道。
那条缎带在降落之前就已经扯断。
「这种情况之下,还要进行……那个,愚蠢的约定?」
她的体力已经差不多抵达极限了。为了掩饰威尔艾米娜的抛掷所化出的「骑士团」,几乎耗光了所有的力量。受到「虹天剑」的余波重创的足部也陷入只能勉强拖着走的状态。
梅利希姆看出这一点,却理所当然的握住军刀,摆好架势。
「当然。不为别的……这是伊卢堤卡也知道的事。况且,我应该已经说过。我的主人绝对会准许的,应该说会为此开怀不已吧。」
「说的也是,关于跨越种族与身分的恋情,他的经验比较丰富,对吧……」
玛蒂达现在的笑容一点力气也没有。
「投降吧──我不会说出这句话,因为你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梅利希姆冷静的表示。
说完,便突然凑上前去。
「唔哇?」
眼前只见两人的嘴唇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

玛蒂达连忙躲开,随即一道毫不留情的斩击劈了过来。她高举火焰巨剑才好不容易躲过这一击,想要站稳的右脚传来的剧痛让她蹙起脸来:
「好痛……」
「不过──玛蒂达•桑特美尔,心爱的女子啊,到最后,你终究会失败。」
说着,军刀线条流畅的光亮接连不断的戳刺而来。
无法站稳脚步的玛蒂达,拚命利用快速的挥剑动作抵挡攻势。但是这样的战法无法持续太久。话虽如此,就算以仅存的力量化出「骑士团」,仍然伤不了这个人一根汗毛。
(他明明也消耗了不少力量……的确是强大的劲敌!)
梅利希姆在最后军刀一挥,刻意采取白刃战。
「以你的体力跟伤势,已经无法对抗我的主人了。」
「唔──」
依然是透过刀剑交谈。
「与我们『双翼』交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的败北。」
身后传来「喀啦」一声瓦砾滚落的声响,玛蒂达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高塔边缘了。
面对这个等于把穷途末路绘成一幅图的状况,她「笑了」。
「是这样吗?」
「──」
感应到亚拉斯特尔欲言又止的气息。
这一点让梅利希姆感觉两人之间遭到打断而露出不悦的表情。为了摆脱这个感觉,他似是重新确认一般说道:
「我爱你。」
那是让玛蒂达听了不禁面红耳赤,以脱轨失序的形式表达出来的──把一个受伤的女人逼到断崖,再隔着刀刃轻声呢喃的──爱的告白。
「因此,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主人亲手解决,我要阻止你。」
「太多束缚会让人想溜之大吉哦。」
「不要紧,我不会让你逃走的。」
为什么「这些话」就算只有几句也好,不说给威尔艾米娜听呢?
为什么「这些话」偏偏是说给自己这种只知道战斗的粗鲁女人听呢?
玛蒂达陷入这个长久又恼人的问题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冷不防的……
「──喔?」
梅利希姆抽掉刀刃战的力量。
玛蒂达像是受到拉扯一般,疼痛的脚下往前踩空了数步,好不容易才站稳姿势。
(他打算做什么?)
放眼望去,梅利希姆站在比刚才把剑抽开之际,感觉来得更远一点的尖塔边缘。
正要转向他的时候,玛蒂达大为诧异:
「什么?」
另外还有两个梅利希姆以等距离的间隔站在尖塔边缘。
「这是……」
环顾四周加以确认之后,终于恍然大悟。梅利希姆化出七个分身,把站在高塔中央的她团团围住。这是从来不曾见过的,他深藏不露的王牌。
夹带着雾气的风中,玛蒂达重新握紧炽红巨剑。
感受到一股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直窜背脊的寒意。
位于对峙的两人正下方,一头腹部开了一个大洞的巨龙横躺在已经看不出原形的尖塔瓦砾之中。只见从伤口喷出的深灰色火粉正在微风中飞舞。
威尔艾米娜拨开瓦砾,从巨龙的腹部下方爬出来。鬃毛全部扯断,华裳残破不堪,处处露出白皙的肌肤,面具有一半以上的面积碎裂,已经失去功用。
蒂雅玛特从碎裂的神器以不变的语气说道:
「报告伤势。」
「相当……不妙、是也……」
威尔艾米娜维持爬行的姿势,同时回答道。全身摇摇晃晃,使不出力气。身体勉强匍匐前进,来到其中一堆瓦砾,然后背倚着瓦砾席地而坐。
(一定要──赶快……恢复体力──帮助、玛蒂达才行……)
她仍然挂念着这件事。因为她绝对不会放弃。
话虽如此,她因为驱动将整座尖塔化为长枪的自在法而消耗不少力量,之后又受了重伤。即便是具有治疗能力的火雾战士,也无法在短时间回复,但是就算如此,她仍然尽力而为。为了友情,与爱情。
这时,她前方的瓦砾传来细微的声响。
沉重的抬起头,看见濒死的伊卢堤卡半张开眼望着她。
伤痕累累的威尔艾米娜自然而然对着即将死去的宿敌开口说话:
「……你要走了吧……」
「看来──是这样没错……」
巨龙没有怒目相向,也没有嗟怨以对,而是对着坐在地上的宿敌投以平静温和的视线。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就这样经过数秒之后,才深深的吐露一口气说道:
「……『放弃』那小子吧……这样──太辛苦了……」
语气之中含着透露出历经数百年交情的笑意。
威尔艾米娜微微蹙起眉心。
不过──那个时候巨龙已经不再看向她。失焦的瞳孔凝视半空,从轻轻开启的口中一点一滴的流露出……听来落寞、哀叹,而且恍惚的声音。
「主人……我先──走……了──」
宛如一座中空的砂雕,巨龙的巨躯瓦解了。短短数秒间,锐利的尖牙、钢铁甲壳与鳞片、粗长的颈子、壮硕的手脚、庞大的翼膜、柔软的尾巴全化为深灰色火粉,消散而逝。
「……」
失去了旁观者之后,威尔艾米娜才终于露出怏怏不乐的表情。玛蒂达、梅利希姆,甚至伊卢堤卡……被别人看穿自己内心所有的想法令她感觉非常的不快。她明明把面具戴得牢牢的。
面对这一切的不公平,她的口中逸出责骂的低喃:
「……多管闲事是也。」
「意见妥当。」
她往自己的头敲了一记,制裁欠缺同情心的搭档。
(这个人的强悍简直深不可测。)
玛蒂达似是现在才发现一般,对于「虹之翼」梅利希姆这个敌人感到战慄不已。
包围住她的七名剑士全体将军刀倒往同一方向,每人各自添加一种不同颜色的彩虹光圈。可以明白即使是处在这个最后关头,这道光芒仍然具备了惊人的破坏力。
玛蒂达判断不出这道光芒是正在收缩呢?还是从所有方向同时照射过来?飞至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天空实在太过愚蠢。如果躲进高塔的下方楼层,留在高空待命的「空军」势必会即时反射粉碎整座高塔吧。
(怎么办?)
梅利希姆应该没有刻意隐藏展现在眼前的这项自在法,而是因为她一直与变化自如、战技无双的威尔艾米娜共同行动的缘故。除非对方单独一人,而且行动受阻,否则无法驱动这个相当耗时的自在法──她顺势如此分析。少了搭档的背部承受着夜风的吹袭,感觉特别寒冷。
(我必须独力应战……这也是为了她。)
单凭下定决心是毫无意义的。捕捉眼前所有的现象,找寻制胜机会。
「玛蒂达•桑特美尔,我所爱的女子啊。」
面对全神贯注在发生于眼前的每个现象的玛蒂达,其中之一名梅利希姆开口说道:
「最后我要强调。」
另外一人迅速以军刀指向位于光圈之中的意中人。
「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包括其他的另外一人在内,全体像是经过拷贝一般做出相同一致的动作。
「我会施展剩余的全部力量打败你。」
呼应着接下来另外一人的决心,彩虹光圈的亮度增强。
「以一个深爱着你,也值得被爱的人。」
面对位于中心的玛蒂达,不同的另外一人发誓道。
「我所爱的女子啊,请你接受──」
从紧接着另外一人的声音当中,嗅得出即将付诸行动的预兆。
「我的一切吧。」
以最后的另外一人的这句话做为一个段落……
(……)
破坏的力量开始产生指向性。
「……我比较……」
玛蒂达瞠大灼眼,静静的低语之后,纵身跃起。
「不喜欢接受。」
跃向前方。
与他同样化出七个。
(什……)
出乎意料的状况让梅利希姆大为诧异,一时之间犹豫着应该让破坏力在哪一点爆发。
(么?)
于是,正当他陷入犹豫之际,玛蒂达已经达成她的目的。
被看成分身的,是她所化出的与她一模一样的「骑士团」。其中六个闯入化为七个的梅利希姆之间,也就是具有惊人破坏力的大片彩虹当中,然后自爆。
「唔──」
同时搀杂了炽红与彩虹色泽的爆炸火焰在高塔之上狂奔翻腾。
「──噢噢噢噢!」
梅利希姆不自觉的以握着军刀的手保护自己。
于是,稍稍拖延了一个小小动作的他……
因爆炸而解除分身的他……
在眼前火焰的包围之下……
看见了……
炎发灼眼的女子……
正要劈下巨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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