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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灼眼的夏娜 13

2 离别与离别

本章 26,373 字 约 66 分钟

2 离别与离别

眼前的光景──「顶座」黑卡蒂与「岚蹄」飞可的出现,代表了不仅止于能够施展强大自在法的强敌前来攻击的单纯公式。

这也象徵了,目前为止只是猜测「零时迷子」跟〔化妆舞会〕之间有所关联,而且,这项关联含有重大的秘密,这两种危机重重的状况获得印证的一瞬间。

众人皆知,巫女「顶座」黑卡蒂在领导〔化妆舞会〕的三位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三柱臣当中,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不同于组织实质领导者、从事多项阴谋、令人闻之色变的参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以及拥有强大战斗力、经常一时心血来潮接受他人委托担任保镖的将军「千变」修德南,她一向鲜少公开自己的名字,也很少出现在外界面前,也因此她的心态与个性自然是暧昧不明。

纵使如此,她在「三柱臣」之中的地位依然是屹立不摇,甚至受到〔化妆舞会〕的成员,也就是众位「使徒」至高无上的尊崇。看来她所扮演的是局外人无法理解的重要角色……这就是「顶座」的名号之所以听起来令人戒慎恐惧的缘由。

而她现在竟然冷不防的,不知从何处现身。

而且还带着应该是担任护卫的「岚蹄」飞可。

这位与寒酸的外表完全相反,其实拥有强大力量的「红世魔王」,原本是贝露佩欧露的心腹,全权负责守护〔化妆舞会〕的根据地,也就是移动堡垒「星黎殿」,因此若非「重大理由」是不会擅自离开岗位的。

他这次一起同行,足以证明黑卡蒂的出现并非也绝对不可能发生她个人的心血来潮,而是一项对于〔化妆舞会〕而言可说是相当重要的作战行动。

不用多想也明白,促使这两人现身的焦点「目标」是什么。

「悠二!」

夏娜的双翼拖曳着炽红的轨迹,在飘浮着不计其数星星的空中猛然前进。朝着黑卡蒂的脚下,那个胸口冒出了「银」,受到玛琼琳的球状自在法包围而静止不动,勉强维系自身存在的少年身边直奔而去。

「等等,夏娜!」

(不能等!)

不顾亚拉斯特尔的制止。

(悠二有危险!)

内心固然焦急,却也不是冒冒失失的横冲直撞。可以看到眼见自己迎面冲过来,外表其貌不扬的「红世魔王」脸上的恐惧逐渐加深……

(来了!)

一阵暴风突然吹起,宛如将世界区隔成静与动一般。全身立刻黏满洋红色粒子,巨大的立方体以惊人的速度从前方迎面飞来。

「──喝!」

夏娜猛然冲刺之际也同时输入力量,熊熊燃烧的火焰缠绕全身,吹飞粒子。化为火焰弹的躯体紧接着将武士大刀「贽殿遮那」用力夹在腋下,并且集中力量,接着以贯穿天际的力道往前刺出。

「喀啊!」

刀尖迸射出炽红。夏娜并非采取之前那种发射火焰引发爆炸的模式,而是将灼热的武士大刀凝聚力量,进行因高热所产生的溶解,以及借由模拟的实体化生成的劈砍动作。

尚未触及约有身高好几倍的亮晃晃的刀尖之前,不断的蒸发导致立方体迅速凹陷,也因此影响了飞行轨道。

夏娜以毫厘之差,钻过这个倾斜旋转着猛然飞来的物体……

「?」

下一个立方体已经直逼眼前而来,并且挡住了视线。咂嘴一声,随即再次挥舞灼热的武士大刀,将立方体一刀劈成两半之后,紧接着下一个立方体──

「咯!」

攻击的动作追不上前进的速度。

夏娜终于受不了压倒性质量的连续进攻。于是一脚踩住直逼而来的立方体前端,然后向上跃升,脱离这道在遭到烈火燃烧之后,仍然造成飞行负担的粒子洪流的范围之外。往下俯瞰,不仅只有自己陷入「因采取防御而被推回原位」的诡异状况。

同样脱离暴风范围之外的玛琼琳……

「可恶────!」

挥动托卡的双臂,打碎从内部紧追而来的立方体。

两名火雾战士竭尽全力却起不了作用,球状的狂风完全不受影响,仍然轰然作响的呈现漩涡式打转。

「明白了吗?夏娜。」

判断已经借由亲身体验事实加以确认之后,于是亚拉斯特尔再次开口说道:

「这就是『岚蹄』飞可最拿手的防御阵形『磁铁石』。」

「可是悠二他──」

夏娜了解到困难之处,正因为如此才会产生危机意识,却还是不慌不忙的,利用战斗经验从周围的状况找出解决对策。

(──可行吗?)

灼眼锐利的望向玛琼琳,以及更下方。

隔着托卡讨论下一个解决对策,取得对方的同意。即使平日个性不合,一旦联手战斗,也可以确实的沟通。

内心带着这股正确无误的心领神会,再次挥砍武士大刀……

「喝啊啊啊!」

这次把持续构成的庞大力量转换成强烈的火焰,全力释放而出。

朝着下方。

另一方面,玛琼琳往前伸出托卡的双臂,将位于暴风中心,围绕在受到囚禁的悠二四周的搜查自在式重新改写成防御的护盾。一瞬间的步骤结束之后,利用收回伸出手臂的力道,腹部整个胀起……

「喀哈啊啊啊啊啊啊──!」

同样是全力喷出火焰。

而且朝着下方。

飞可看见这两道熊熊火焰甚至没有与自己的球状狂风「磁铁石」擦身而过,而是往下方直冲而去……

「唔?」

猛然察觉到位于暴风下方,出现了很容易误认成一条大地毯的布状物体。

那是表面上撤退至校舍隐蔽处的威尔艾米娜,利用暗中延伸而出的缎带编织而成,并加以设置的掩护陷阱。

正当炽红与深蓝两道火焰蜂拥而至的一瞬间,位于这条地毯表面不计其数的自在式,开始驱动并发出光芒,有如弹簧一般拆解弹跳,这个有如足以将位于上方的巨大球状暴风「磁铁石」整个包覆起来的简陋篮子,亦或是球状牢笼的物体,利用自在式将延烧的双色火焰予以增幅循环,化为一座模拟熔炉。

构成自在法「磁铁石」的洋红色粒子,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双色烈火烧灼烘烤,体积在转眼间逐渐收缩。

(好!)

夏娜并未错过这个机会,持续采取攻势。炽红双翼有如爆炸一般展开,全身被灼热的火焰包住,朝着从熔炉宽广的缝隙之中窥见的暴风内部冲刺。

位于另一端的玛琼琳也……

(走吧!)

(好!)

托卡更加猛烈燃烧,同样是快速冲进暴风,准备采取两面夹击。

另一方面,位于包围住两人并且不断缩小范围的火焰牢笼中心……

「大御巫大人。」

飞可的目光落在站在前方的少女──受命死守的护卫对象。确认她没有任何动静之后,表情才转为严厉,双臂先在胸前交叉,等到力量累积以后随即整个张开。

「──呼嗯!」

这一瞬间……

并非粒子的洪流,而是具有粗糙质感的物体从内部一鼓作气突破火焰牢笼,同时膨胀成球状。

「什么?」

「快离开!」

那个膨胀的物体追上错愕不已的夏娜与亚拉斯特尔,大吃一惊的玛琼琳与马可西亚斯,紧急抱住并保护着众人躲开的威尔艾米娜与蒂雅玛特,接着立刻有如乾燥的砂雕一般碎裂消失。

飞可以自身做为核心,在一瞬间制造出远远超过火焰熔炉的破坏力……具备了别说压坏御崎高中的校园,甚至足以毁掉半座校舍体积的球体,「借由来自内部的防御破坏一切的攻击」。当球体消失之后,只留下他全力保护的广大空间。

自在法「磁铁石」──其防御能力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铜墙铁壁。

而这位施展出这道自在法的可怕高手「岚蹄」飞可本人,就像一个刚整理完资料文件的公司职员,拿起手帕擦拭着披散于浏海之下的宽广额头,并且喘了口气:

「呼──大御巫大人,请尽快做出处置。因为一次面对三个面相凶恶的敌人,会有点吃力。」

到目前为止一直有如冰雕那般静止不动的黑卡蒂,终于挪动嘴唇:

「我明白了。」

〔化妆舞会〕的巫女在颔首之后,随即以手上的大杖「三角锡杖」底端的金属箍,轻敲自己站立的场所,以及将悠二团团围住加以保护的自在法球体。

锵鎯!

当四周响起一道清脆声音的瞬间……

「什么?」

不费吹灰之力的程度让玛琼琳忍不住大喊出声,保护着悠二的球体──也就是身为举世闻名的自在师的她所设下的数十道自在法,当场粉碎飞散。

好不容易捆绑并制止从悠二体内不断显现的「银」的自在式,也同样消失无踪。

「悠二!」

夏娜惊叫着飞奔而出……

悠二看到再次蠢动的「银」,不禁打起哆嗦……

玛琼琳开始架构全新的自在式……

威尔艾米娜抛出数十条如同长枪一般的缎带……

飞可伸出手掌准备施展「磁铁石」……

就在这段时间……

黑卡蒂再次以「三角锡杖」的金属箍,轻敲蠕动的「银」的头盔。

锵鎯!

吊环再次发出声响。

跟余音重叠在一起的平板嗓音……

「敬请,回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

「银」的铠甲迸裂、四散。

在喷溅横溢、燃烧殆尽、扩散转淡的银色火焰之中,悠二感受到侵蚀自己的力量逐渐消失,随即获得具有最基本含意的安心,陷入放松的状态。

这时,翻转过来的大杖前端……

「在宝具,刻印。」

戳进他的胸口。

「咯啊?」

完全是出其不意。

悠二并非以人类的身躯,而是以「密斯提斯」的存在,感受到三角形的锡杖头整个埋入胸口的前端,而且一口气直接触及隐藏在自己体内深处的宝具。

对于这个虽然其名号听过不下无数次,也受到其现象与力量的拯救,但是到现在连外形完全不得而知的,可说是构成自己全部的宝具「零时迷子」,大杖前端释放出的力量发出一击……

「唔、啊?」

带来了彷佛遭到强行烙印的剧痛。

黑卡蒂继续以跟先前一样平板的声音……

「容器,分解。」

宣布准备抹消悠二。

「!」

悠二害怕得僵住不动,位在周围的三名火雾战士不谋而合的采取行动。

飞可看见夏娜直冲而来,于是打算再次施展「磁铁石」的瞬间……

「给我消失吧─」

玛琼琳吟出一句悼文,将先前被黑卡蒂打碎,目前仍然飘浮在半空中,不计其数的自在式碎片加以扩大,并改写成有如破裂的玻璃碎片的视觉扰乱。目标自然「不是」轻而易举破解自己自在式的黑卡蒂。

成为箭靶的飞可……

「什、什么?」

整个眼前布满了不计其数的黑卡蒂、不计其数的半圆形封绝、不计其数的玛琼琳、不计其数的自己、不计其数的悠二、不计其数的夏娜、不计其数的描绘着火焰的地面。正当他陷入宛如被困在不停旋转的万花筒内部的混乱之中……

「──消失吧,笨蛋!」

致命的悼文一出口,镜面同时碎裂,迸射出刺眼的闪光。

「唔噢哇啊!」

唯独缠绕在悠二手指上的细长自在式残留了下来。

那是让悠二勉强留置在空中的,搜查自在式残余的力量。

玛琼琳在无意之间,不知为何留下来缠绕在手指上的一股力量。

受到摆布的飞可最担心的就是负责保护的黑卡蒂受到「磁铁石」的波及,因此不顾头昏眼花地东张西望。这时他的脚……

「噢!」

被威尔艾米娜终于抵达的缎带缠住,快速的将浮在半空的他翻倒。

「噢噢──?」

飞可焦虑的内心涌现的不仅只有自身性命的危机,还有更加可怕的,辜负长官信赖的恐惧。

(绝对不能离开大御巫大人的身边……!)

逃避现状、拒绝灾难、对于自身的执着、明确的斗志,让一切整个搀杂在一起陷入混乱,产生了对于现象的重大干涉。

这就是能够随心所欲的让生成的细微粒子流动循环,并且在一瞬间凝固化为庞然大物的防御自在法「磁铁石」。

飞可对着缠住自己脚部,随意打乱他在空中飘浮姿势的缎带……

「可、恶──!」

释放出借由「磁铁石」所产生的巨大立方体。

由于质量与速度的压迫,缎带眨眼间就被扯碎。

「呼、呼!」

好不容易从空中的摆布获得解脱的飞可,尚未施展「磁铁石」的暴风……不,是无法施展。如果在没有确认黑卡蒂的位置之下就生成粒子洪流,万一让理应受到保护的她遭到连累,等于是本末倒置了。

玛琼琳跟威尔艾米娜联手攻击飞可的成果在于,将他拖离了数公尺的距离,一时无法确认「磁铁石」针对其他攻击对象的方位,以及找不到黑卡蒂所带来的混乱,时间上仅仅只有数秒钟的空隙而已。

不过,这样便已经绰绰有余。

两人所需要的正是这段时间。

目的在于掩护夏娜的攻击。

趁着两名火雾战士营造出来的空档,全身燃烧着炽红烈焰的「炎发灼眼的杀手」,采取第三度的突击,全速朝着将大杖戳进悠二体内,准备杀害悠二的〔化妆舞会〕的巫女勇往直前。

黑卡蒂察觉到这一点,对于容器的分解并未表现出特别的执着,随即将锡杖头抽出胸口。然后以有如涟漪一般的轻柔嗓音……

「──『艾斯特之星』!」

如此吟唱,并且将大杖「三角锡杖」指向迎面直奔而来的火雾战士。

锵鎯!

随着吊环发出的清脆声响,数十道淡得几近透明的蓝色光弹掠过空中,宛如流星群一般流窜飞散。

缠绕在悠二手指的自在式开始重组。

(怎么、回事……?)

重组之后,开始缠绕住上手臂与身体。

夏娜以炽红双翼闪躲这群勾勒出复杂的曲线、迎面采取攻势的淡蓝色星星,并且手持武士大刀「贽殿遮那」挥砍群星,一心一意勇往直前的坚强意志化为充斥于全身的力量。

突然间,光弹「艾斯特之星」好似凝聚的光芒获得释放一般,爆炸开来。

不过,夏娜手臂一转……

「喝!」

以已经不能形容成火焰弹的炽红巨浪的扫射,迎面抵消甚至掩盖爆炸的超压。以包覆全身的火焰突破淡蓝色与炽红的力量冲突、交织的乱流──

豁然开朗的视野正前方近在咫尺的位置……

「喀啊!」

武士大刀「贽殿遮那」朝着从容不迫的伫立在空中、一身纯白装扮的巫女,使尽全力劈下斩击。

眼前的黑卡蒂以看似舞蹈的轻柔动作,双手扶住大杖「三角锡杖」……

「──」

顺着动作,正面接下斩击。

咚!

一股力量与力量之间的无形冲突化为重低音,震慑着周围的空气。

面对这个拥有从娇弱的外表完全无法想像的扎实体术,足以抵挡敌人攻击的强韧臂力的「红世魔王」,夏娜咬紧牙关硬是劈下武士大刀。

「咯……!」

「──『艾斯特之星』!」

黑卡蒂发出轻喃,双方视线的交会之处随即产生并释放出光弹。

「唔!」

夏娜以惊人的反射动作躲开几近零距离的射击。放松劈砍的力道,整个人往后仰,直接以斜纵向迅速旋转,往黑卡蒂因伸出大杖而高举的手臂下方,右边侧腹部反手斜砍。

面对来自宽松披风下方的致命斩击,黑卡蒂的反应稍微慢了半拍,不过还是勉强躲过。一道斩击划过披风一角,似是受到这股冲击的影响,她在空中旋转着拉开距离。同一时间也发射出数十道光弹「艾斯特之星」,做为回避的掩护。

仅仅掠过脸颊或者在极近距离爆炸的淡蓝色流星群之中,夏娜依然奋勇冲刺。为了继续拉开黑卡蒂与悠二之间的距离,她再次释放炽红巨浪的扫射。

「喝啊!」

「──!」

黑卡蒂娇小的身子轻轻跃向后方,以避开攻击。

冷不防的,悠二在混浊的意识之中触及到某个事物。

(是、谁?)

一股近似虚无的麻痹感从半个身体不断扩散,一边的眼睛逐渐转为黯淡。

当夏娜跟黑卡蒂处在不到一分钟的生死交关之际……

被威尔艾米娜甩来甩去,在方向截然不同的空中飘摇不定的飞可,终于好不容易再次发现护卫对象的位置,内心涌现更大的恐惧。

(啊、哇哇……)

偏偏让三柱臣的巫女跟敌人捉对厮杀,而且夏娜的反手斜砍甚至在她的披风划破一个缺口。

(糟糟糟糟了!)

理由并不只有来自她是万一、亿一也不可以有任何差池的组织核心。自己就是因为如此才会特地被派来担任她的护卫,这下只怕会辜负没有动用大军,而是全权交给自己一个人负责的参谋大人的信赖等等针对职务的危机意识。

而是更加直接的,对于自身性命不保的恐惧。

(如果、如果这件事情被将军阁下知道的话……)

众人皆知平日个性大方、待人宽厚的猛兽,也就是三柱臣其中一柱的将军「千变」修德南,对于黑卡蒂的人身安全极为敏感,甚至到了几近异常的地步。在这之前,在她少之又少的外出机会当中,只要是对于她的生命安全稍稍造成威胁的「使徒」与「魔王」(其中也包括了那位「探耽求究」丹塔利欧),已经有好几人均难逃大发雷霆的他的利爪、獠牙与火焰的攻势。

这次的突袭行动是贯彻大命之际相当重要的作战计画。然而,话虽如此,陷入苦战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更应该让事情进行得更为安全与确实才行。

(非得好好保护不可!)

将这个想法投入一切事物,加以体现。正要开始架构最好是足以将近在眼前飞来飞去的天谴狂魔神与其道具,皆囚禁在其中的球状「磁铁石」──

「抱歉了。」

──就在这个时候,脸上被人一脚踩住。

「噗咯?」

一脚踩住然后跃起,拍了拍穿惯的旅行装扮,脏污的大衣随风飘扬。

这个人是,一名少年。

「哈哈──终于出来了!」

金发随着飞行飘动,漆黑眼眸有如孩子般闪闪发亮,全身充满了纤细的躯体承受不住的跃动感,展示着生命的活力。

宛如,少年的结晶。

夏娜、玛琼琳、威尔艾米娜──甚至连黑卡蒂都为之错愕不已。

这个人「并不是」冷不防的突然冒出来。就在两人陷入激战之际,无计可施的飘浮在空中的悠二,好似落叶翻到背面一般,眨眼间变了一个人。

彷佛等候已久,对于周围的状况既不觉得疑惑也不感到吃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这名少年……

露出令人不知如何面对的纯真笑容,呼唤着唯一一个人的名字:

「费蕾丝,快过来!」

一瞬间……

威尔艾米娜怀中卷起暴风……

「『约翰』!」

受到呼唤的女子流下欣喜至极的泪水,随即飞向唯一一个人的身边。

「这、是?」

飞可连忙释放出几个「磁铁石」的立方体……

「──『艾斯特之星』!」

黑卡蒂由夏娜改变攻击目标,发射光弹「艾斯特之星」的流星群……

「让你久等了真对不起,费蕾丝。」

「不会、不会的,约翰!」

「约定的两人」如同轻盈的风穿越钻过这些攻击,终于握住彼此的手。

费蕾丝像个孩子一般紧抱着自己的颈子,「永恒的恋人」约翰一边温柔的抚着她的长发,同时在大衣周围卷起琥珀色的风,继续闪躲追击。

「哎呀呀,真烦人,本来想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的。」

「约翰,我好想你……!」

「我比你更想你。」

「是我比较想你。」

「是我。」

「我。」

「我。」

两人贴着彼此的额头避开攻击,一边情话绵绵的飞舞在半空。正因为怪异才格外打动人心的,情人之间「外人无法介入的」模样。

「我们走吧,约翰。」

不顾力量已经所剩不多,费蕾丝开始驱动「地狱之风」。

「飞上天空,对吧。」

约翰抬头仰望头顶的……现在已经不是悠二显现的银色,而是不时掠过费蕾丝的琥珀色火焰的彩霞屏障,也就是封绝的顶端。完全旁若无人,即将展开飞行的预兆之中,少年微微的,对着位于下方,戴着面具的朋友露出笑容。

「──」

那是与面对费蕾丝的时候截然不同的,哀愁的笑容。

他仅以嘴唇轻轻的但明确的说了一句话,威尔艾米娜的内心听见了。

「──抱歉。」

将在场所有人即将采取的制止、妨碍、说服、攻击的行动全部抛诸脑后,琥珀色光芒炸裂开来,两人从封绝顶端脱离到外界。

只有些许的火粉残留下来。

「大御巫大人!」

飞可面对意想不到的状况感到焦虑不安,并且抬头仰望……

「回去吧。」

没想到黑卡蒂语气平淡的简短回应。

「贝露佩欧露会担心的。」

「可、可是……!」

「预定目标已经达成了,其余事情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她说的没错,抑制「银」的显现以及在「零时迷子」加上刻印,贝露佩欧露所指示的两项作业已经完成了。虽然发生了无法破坏刻印之后的「密斯提斯」予以转移,以及「永恒的恋人」约翰出现的意外事故,不过这一切完全不会影响大命的实践。

「……是……」

飞可的脸上露骨的表现出对于战斗好不容易结束的放松心情,并且点头。同时再次引发球状暴风「磁铁石」以争取撤退的时间。

「那么,大御巫大人。」

「与『藏书室』同步──」

黑卡蒂与飞可的周围卷起复杂到不能再复杂的淡蓝色自在式……

「──立即返回。」

没有临去之前夸大其词的威胁,也没有离开之际老调重弹的口头禅,两名「红世魔王」连同「磁铁石」与自在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飘浮在空中的玛琼琳终于解除警戒,从托卡露出脸庞。

「那个看似约翰的少年」离开之后,或许是随着对方的无声之声,因此接手控制封绝的缘故,在地面燃烧的火焰图腾,掠过彩霞屏障的火焰这两者,均从琥珀色转变成威尔艾米娜的淡红色。

凝望着与惨不忍睹的破坏残骸一起残留下来的这些光景,玛琼琳努力保持冷静,思索着整个过程所发生的一切,出现的人,离开的人……自己是否要采取行动以刺激这个错综复杂的状态?一面确认理应握有一切谜底的那对危险的恋人,也就是「约定的两人」的气息位在头顶,然后终于开口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

对于这个并未寻求答案的声音,马可西亚斯漫不经心的随口回应。

抓着佐藤、田中还有吉田等人撤退到半毁校舍一旁的威尔艾米娜,失魂落魄的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抬头仰望着朋友离去的上方。

「……」

「……」

蒂雅玛特默不作声。

只有一个人,也就是夏娜紧追过去。

她不断上升,一心一意紧追着突然现身的约翰、完全改变的悠二、再次飞离的费蕾丝、从封绝顶端脱离到外界的「约定的两人」。

(悠二!)

如果让那两人就这样逃之夭夭。

如果悠二就这样无法恢复原状。

(悠二!)

无法压抑以前从来不曾感受到的,晦暗的恐惧不断涌现。炽红双翼发出超越极限的火焰,冲破封绝顶端。

呈现在眼前的是夕阳在地平线上,只剩下一道淡淡红色的黄昏。

位在遥远高处的「约定的两人」……

「?」

不仅没有逃跑,还浮在半空交谈。并不是情话绵绵。只见约翰抓着费蕾丝的双肩,表情严肃的对着她说话。

而这名「女子」的表现,与夏娜先前看过的所有面貌截然不同。

尖锐的个性与咄咄逼人的全心全意,见者无不颤抖的冷酷完全烟消云散。此时她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边听边点头,面带柔和的微笑回答,将少年对自己所说的话当成福音。

不知为何,夏娜「可以明白」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先前的种种表现都是刻意勉强自己的。

(我知道。)

那个完全不顾是非善恶,事情状况的欣喜模样──先前所打败的「使徒」展现出带有着自傲的坚定姿态──夏娜知道有个字汇能够代表这一切。

(──「爱」──)

这时,冷不防的……

原本在前方散发光辉的「爱」的面貌,也就是紧抱着约翰的费蕾丝脸上失去了笑容。

前一刻为止的安稳急转直下,变成了绝望、叹息、愤怒、悲伤,充满了沉重的情绪,然后化为泪水。

面对自己名字的高声尖叫,约翰只是以凄凉的微笑回答……

并且轻轻的,以嘴唇堵住了──哭喊的嘴唇。

「不行。」

夏娜焦急的不知不觉挤出声音。

她直觉的明白,这个行为并不是只有表面所看见的那般而已。

「住手。」

约翰并不理会这个近似恳求的低喃,以口对口的方式将悠二所拥有的庞大「存在之力」,一次大量传递灌输给费蕾丝。

「住手!」

转眼之间悠二的存在变得愈来愈少,彷佛真的快要就此消失不见,而且愈变愈小,几乎变得模糊不清,夏娜发出恐惧的呐喊。

「快住手──!」

几乎将全部的力量灌输给费蕾丝之后,约翰放开嘴唇……

「……」

然后视线落在朝着他们不断上升的夏娜。他微微一笑,对着眼前距离近到让呼吸融合在一起的心爱女子低喃了一句话……

接着往她的胸口推了一把,整个人直接坠下。

费蕾丝一听到这句低喃之际,随即让再也不愿分离的,持续不断追寻的心爱男子──从手心滑落。

就在头朝下坠落的时候……

再一次,有如落叶翻面一般轻而易举的……

约翰又变成了坂井悠二。

「──!」

夏娜飞扑上前,抱住这名再次相见的少年。

「好痛、好痛哦,夏娜……」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坂井悠二的声音。

「悠二……悠二!」

「好痛痛痛痛?夏娜,真的好痛、好痛!」

「悠二……太好了……!」

「好痛──……」

被紧紧抱住的悠二,终于发现火雾战士少女在自己的胸前摆出一张哭丧的脸……

「……夏娜……」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瞬间正打算环顾四周(尤其是夹在两人之间的「红世」的魔神)的时候──下一刻随即打消念头,按照自己的想法整个搂住细细颤抖的肩膀。

「没事了,我没事了。」

尽可能以温和的语气说道:

「几乎全部的力量都灌输给费蕾丝『大姐』,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恢复原状的,不过……我想,应该已经不要紧了。」

「唔嗯……太好、了……悠二……」

夏娜不停打颤,似是不愿意失去一般加重手臂的力道。

坠子并未传出任何责备。

悠二忍受着以时间来说,仅仅过了数分钟的紧紧拥抱……

(真的、没事了吗……?)

接着左顾右盼,似乎想要再次确认自己的处境一般。

位于遥远的下方,可以看见不知何时已经顺利修复完成,解除封绝的市立御崎高中的闭幕典礼……

位于屋顶出口的上方,玛琼琳跟威尔艾米娜正抬头仰望着他们……

位于较高的空中,「彩飘」费蕾丝则是默默不语的俯望悠二他们。

完全没有留下激烈战斗的痕迹,甚至连一道裂痕没看不到的校园舞台上,手持麦克风的学生会长与现场挤得水泄不通的学生们以雀跃的语气同时喊道:

『一──、二──、三!』

随着口令,垂挂在舞台后方墙壁上的帷幕应声落下。

明显不同于开幕之际的狂热,众人发出夹杂着失落的盛大欢呼。

御崎高中清秋祭结束了。

就在他们像现在这样,飘浮在空中的时候。

悠二觉得,这是一种难以形容,十分落寞的感觉。

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从此以后,不再发生与〔化妆舞会〕有关的事件。

对于悠二来说,当时抱持的「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种几近绝望、迫在眉睫的担忧与不安,在历经长达两个月的时间,以及周围的种种状况之后,已经逐渐转淡减弱了。

那是因为内心不断回想起今天父亲回国所带来的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得知关于自己出生之际的大小秘密的缘故。

化为截然不同的形式与方向。

每天晚上零点之前,包覆着坂井家的封绝内部,在「四个身影总共七个人」的特训之中……

「那真的是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是也。」

「非常恭喜。」

表情稍微和缓下来的威尔艾米娜,保持一贯冷静态度的蒂雅玛特……

「呼嗯,的确是件喜事。」

「哎呀,真是可喜可贺呀!这对夫妇实在是非常努力做人噗!」

笑着往搭档猛敲一记的玛琼琳,笑着被搭档猛敲一记的马可西亚斯……

「努力做人?」

「总、总而言之,恭喜你了。」

听不太懂谈话内容而侧着头的夏娜,想办法转移话题的亚拉斯特尔……

「唔嗯,谢谢你们。」

众人的祝福让悠二显得不太好意思:

「到了这个年纪突然变成哥哥,感觉有点奇怪。」

看起来不知所措、有点心痒痒的抓了抓脸颊: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表现开心的感觉……」

脸上的笑容显得平静……

「不过这么一来,就算哪天我不在了,我的弟弟或妹妹也可以负起照顾爸妈的责任。」

平静之中,显得严肃。

到目前为止,悠二是借由因「零时迷子」的功能,而得以逃开身为火炬的自己即将消失的命运所换来的安全感,勉强让自己的精神状态保持稳定。此外,由于仰赖着这层关系,也得以维持「身为人类的自己」这个立场。

事实上,这一切不仅是对于自己的悲叹,也是来自对于父母的亏欠。平白浪费了父母扶养自己的这段岁月,失去了儿子只留下夫妻两人的愧疚,使得他一直离不开日常的生活。

不过,现在自己即将拥有新的家人,「父母即将拥有一个绝对不会消失的孩子」,这一点让他在突然之间「失去了」无法离开这一切的重要因素。

即使自己不在了也没关系。

十六岁的少年接纳了伴随着强烈胆怯的完全自由,内心决定要努力表现出、展现出喜悦的心情,现在这个时候也是如此勉励着自己。

在掠过炽红火焰的封绝光芒映照之下,不知何时开始下定决心的身影,以坚定的姿态伫立着。

面对这个再也不能形容成区区一介软弱的「密斯提斯」少年,亚拉斯特尔说道:

「你的意思是,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吗?」

「!」

听到这个该来的终于来了的事情,夏娜略显紧张的抿紧嘴角。

悠二对她显而易见的心情感同身受,于是摇头试图让少女安心。

「并不是马上就要离开。而是,我现在已经可以做出这个选择了。不过可惜的是……不,应该说,开心的是吧?目前的状况还不能轻易做出这个选择,我想亚拉斯特尔你应该明白才对?」

「嗯?」

「如果这个城市真的成为亚拉斯特尔你一直担心的『斗争漩涡』,那就不能放着不管,说走就走。更何况这个城市住着我们必须保护的人们,像鱼鹰节那个时候的危险状况并不是每一次都有办法顺利度过。」

「……唔嗯……」

面对这阵子突然间增添不少威严的少年,「红世」的魔神简短表示同意。

与面对悠二所拥有的「零时迷子」的警戒截然不同,他从以前一直提醒众人,有关于御崎市本身所具备的危险性──足以引发骚动、走上动乱的命运、导致激烈的冲突这个可怕「时刻」的趋势──御崎市这块土地很有可能成为「斗争漩涡」的忧虑。

确实正如他所说,重量级人物以异常的频率接连造访御崎市。两个月前的「彩飘」费蕾丝与「永恒的恋人」约翰的出现,「顶座」黑卡蒂与「岚蹄」飞可的袭击,正好提供了最佳保证。

抛下这块土地远走他乡,真的有办法就此避开灾难吗?

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

假如只把事件的焦点集中在「零时迷子」跟〔化妆舞会〕,离开之后真的就可以认为反正是陌生的土地、陌生的人们,所以遭到战斗波及也没关系吗?这么做难道不会将灾难散播到全世界吗?留下来的人们会不会受到〔化妆舞会〕的利用成为其计画的棋子?还不如留在聚集了实力强大的众位杀手的「这个地方」全力抵御,直到这个事件落幕为止是不是比较妥当?

──愈想就愈陷入混乱。

正因为是亚拉斯特尔所说的包含了这种「难以预料的状况」的命运焦点,所以才会被称为无法避免的「斗争漩涡」。

话虽如此,在自己居住的城市迎战「使徒」,事实上是相当危险的。

悠二所提到的,在鱼鹰节之际发生的战斗当中,「碰巧」没有设置封绝的结果,御崎市车站一带迄今尚未修复,留下成堆的废墟。「碰巧」那个「使徒」的计画当中并不包括吃人这一项,所以奇迹似的无人伤亡。

铤而走险的危险之处在于,所使用的绳索往往掌握在敌人手上。

负责保护的一方的宿命,就是无法掌握战斗的主导权。

明明必须保护不可,危机却不断扩大。

光是想像就略感寒意,而且是无力改善的状况。

悠二想起现在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环环相扣,也因此下定决心。

「虽然明白情势很不利,但至少在我的事情出现一些眉目之前,我必须留在这里保护家人、朋友还有住在这里的所有人。」

威尔艾米娜对于少年的觉悟,至少针对这一点表达敬意。

「我记得,外界宿尚未正式提出有关于你的处置要求是也。既然如此,静观其变也是一种方法是也。」

听了这番话,亚拉斯特尔简短确认道:

「外界宿的混乱状况还没解决吗?」

威尔艾米娜面露出不悦的表情:

「苏菲•萨法利修捎来消息,表示欧洲目前一直不断发生无聊透顶的纷争是也。」

「骚乱可耻。」

甚至连蒂雅玛特也难得以带有情绪起伏的不屑语气说道。

火雾战士交流、提供情报的设施「外界宿」。

遍布全世界的这个设施之中,最具影响力的组织也就是德瑞尔•团队的中枢,持续受到某一势力的攻击,在遭到歼灭之后已经过了四个多月的时间。

包括身为主事者的火雾战士「愁梦吹奏人」德瑞尔•库伯利克在内,原本负责管理组织营运、财务与战略部门的数名幕僚团队为「库伯利克交响乐团」。

以及以欧洲为主要核心,原本负责全世界交通支援的火雾战士「无穷探索人」皮耶鲁•蒙提威尔第所率领的数十名营运管理人为「蒙提威尔第合唱团」。

失去这两者所造成的混乱并未随着时间平息,反而更加扩大。

身为着名的外界宿革命家的德瑞尔•库伯利克,开放让人类参与组织的营运,借此提升效率,并且打算进一步扩大规模,这场混乱就是开放让人类参与的这个做法严重拖垮了重建步调的结果。

意思就是说,包括德瑞尔自己在内的「库伯利克交响乐团」这种因中枢具备强大指导能力与才智而得以运作的外界宿,出现了无法预期的落后,产生了火雾战士与人类相互争夺组织主导权的权力斗争。

一般说来,火雾战士大多年纪轻轻就签订合约,不熟悉也不适应组织的营运这方面的事务。话虽如此,外界宿原本就是为了他们而设,失去支持的话组织就无法运作。当然,如果论及「腕力」,人类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相对的,人类既然能够进入组织,能力自然不在话下,而且也逐渐深入组织的枢纽。有许多少了他们就无法运作的部署,以及由他们全权负责的部门。最重要的是,拥有足以与他们匹敌的才智与理性之人,早在最初的攻击当中悉数遭到杀害。

比较麻烦的是,从旁人看来只觉得很愚蠢,对当事人而言却是代表了一切的这场斗争,并不是企图将竞争对手赶尽杀绝,窃占组织利多的这种「跟流氓没两样」简单的目的跟理由所引起的。双方阵营均秉持着希望让组织变得更好的信念而彼此相争。

火雾战士方面的说法是,必须记取「这次的失败教训」,将比重太过倾向人类世界的外界宿转变成更具战斗性的组织,否则将无法与尚未查明底细的敌人战斗,这对战斗高手而言是极其理所当然的想法。

人类方面,对于思想老旧,心态八股的火雾战士准备将外界宿恢复到毫无效率的体制大表反弹,于是提出既然要跟实力强大的敌人战斗,那就必须进一步改革,巩固组织的防卫体制才行,可说相当于依照理论理所当然做出结论的主张。

双方均据有一部分的道理,也因此很难轻易做出结论。处在从提倡兴起组织到裁决重大事项的德瑞尔身亡这种非常情势之下,可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假如遭遇全新的危机,双方或许会团结合作,一同对抗敌人,找出彼此的妥协点也说不定,但糟糕的是,神秘的敌人经过一段时期的猛烈攻势之后突然间消声匿迹,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回事一般。

彷佛一直等待着一开始造成的重伤伤口溃烂。

姑且不论是不是正中敌人的下怀,到头来双方发自热忱的负面情绪不断升高,猜忌的裂痕持续加深。

当然他们也不全是漫无目的相互谩骂。

就在两个月前,身为「大战」英雄之一的「震威结手」苏菲•萨法利修,受邀担任临时领导人以裁决这场迟迟无法平息的骚动。

其实这位英雄人物原本是生活在中世纪的人,对于现代组织也不熟悉,而且还具有因厌恶权力斗争而进入修道院的经历。在战时是一位统合率领众人的优秀指挥官的她,到了平日却要负责修复斡旋内哄不合的组织,两者的落差似乎有点太大。

最重要的是,她在与近代的突发事件,同时也是一桩惨剧的「革正团」的战斗当中,失去了负责团队各项营运,是辅佐者也是知心好友的两位火雾战士。因而从此过着形同隐居的生活。就算现在强行把她拉出来,硬是将她拱上领导人的位子,想必也没办法有什么作为。事实上……

「算了!我放弃了!」

身为旧识的威尔艾米娜,已经收到了好几封诸如此类近似哀嚎的信件。

无论如何,即使是目前的行动方针──

以查明攻击事件的真相为最优先,而忙于蒐集情报的人……

急于讨伐敌人,擅自结党行动的人……

焦点不放在事件,而是意图重新编成组织的人……

完全是各做各的,漫无计画战斗的人……

等等有如一盘散沙的模样。位居全世界外界宿领导地位的欧洲处在这种情势之下,其他地区的部门也无法顺利运作。

有关于坂井悠二的处置,据说是先采用直接写信给苏菲的非常手段,之后中枢才得知这件事情。所有人只关心目前的事件以及自己的事情,也因此没有余裕去思考一连串外界宿攻击事件整体究竟代表了什么含意?不用说,得到的回报也不是很令人满意。

目前外界宿全体人员均忙于巩固防备工作,根本无法另外派遣多余的人力前来。神秘敌人的攻击行动均集中在欧洲,因此也没有必要对东洋的偏远地区提高警觉。

巫女「顶座」黑卡蒂已经数次在大规模战斗之中现身,如果从她带着「岚蹄」飞可一起同行这一点就判断这次是特殊状况,证据显得过于薄弱。

秘宝「零时迷子」虽然可以恢复「存在之力」,然而就整体而言,所具备的功能仅仅只对一名「使徒」有利而已。因此实在不认为他们前来争夺的动作具有重大的含意。

毕竟,原来的拥有者也就是「约定的两人」,实际上几乎从来不曾利用这个功能造成任何危害。是不是等到哪天真的被抢走,实际造成伤害之后再来思考因应对策就好……

这些太过消极的回应令人感到不耐。面对「红世」真正的魔神,不是别人正是「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亲自开口要求调查,反应却是难以置信的迟缓。

他与被誉为当代最强的「炎发灼眼的杀手」一同发号施令的大战,已经是数百年前的过去了,此外在接下来直到数年前为止一直隐居在「天道宫」,外界宿的临时主导部门之中──人类不用说,甚至连火雾战士也一样──深入了解他的人少之又少。(只有悠二跟夏娜知道,他对于自己的没落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所以有段时间意志消沉。)

苏菲已经努力整理与散布世界各地的旧识,也就是实力强大的众位杀手取得联系的管道,不过这些人大多云游四海,从不依赖外界宿。究竟何时会前来支援完全不得而知,事实上过了两个月到现在仍然石沉大海。

到现在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认真聆听这个沉痛的呼吁。

悠二在整理送来的资料的同时,也从威尔艾米娜口中得知这些外界宿的处境。不过,他的感想是……

(这也没有办法。)

这样的程度而已。

(至少没有下达「消灭坂井悠二!」这种恶毒的命令就应该偷笑了。)

甚至还松了一口气。毕竟,就算对他提起外界宿,从来不曾去过的他也一点概念都没有。比较重要的是……

(应该是那个叫做〔化妆舞会〕的「使徒」组织在那里引起骚动的吧?)

与在御崎大桥不期而遇的「千变」修德南,两个月前企图消灭自己的「顶座」黑卡蒂一起被称为三柱臣的──「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

甚至连亚拉斯特尔、威尔艾米娜、玛琼琳跟马可西亚斯都认为她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因而提高警戒,是否真的是那个诡计多端的人物在幕后指使、操纵所有的事件呢?按照理论来推测固然简单,不过眼前的世界太过宽广辽阔,以感觉来说实在无法理解居然会受到某个人的控制。

(反过来说,这或许是那个叫贝露佩欧露的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也说不定。)

想着想着,同时看向或许只是一介道具的自己胸口发出光亮的,象徵非人「物体」的灵火。那是在观念上看起来就像在燃烧的「存在之力」的结晶。也是身为火炬又是「密斯提斯」的坂井悠二的核心。周围飘浮着有如枷锁一般的环状自在式。

(这就是刻印吗?)

在那场攻击行动当中,黑卡蒂拿着三角形的手杖(悠二并不知道锡杖这个说法),朝着自己的体内深处……不,应该是在宝具「零时迷子」上烙印的记号。

根据玛琼琳的说法……

「这就是所谓的发信机。星星公主原本是打算在『零时迷子』刻上这个,然后就把你破坏掉,借此转移。在不分敌我发动攻击的『戒禁』里面刻上这个东西,别人就不能随便乱动了。」

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夏娜听了……

「就算破坏悠二让宝具转移,也无法阻止敌人的阴谋……反倒是只有我们火雾战士迷失方向。因此一定要保护悠二到底。」

反而开心的如此说道。

结果受到威尔艾米娜……

「不过,有了那个刻印,〔化妆舞会〕很有可能再次攻击是也。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保持戒备并提高警觉。」

严正的予以提醒。

在冬季来临之际,悠二仍然留在御崎市过着一般人的生活,主要是基于上次无法抛下「斗争漩涡」一走了之的事件,加上外界宿的混乱,只要有了这个刻印,无论逃到哪里也无济于事这种不可抗力的因素。

此外,历经「银」的显现、黑卡蒂的攻击、约翰的出现等等一连串的事件之后,他所产生的特别变化只有刻印而已,并没有出现其他方面令众人担忧的(约有一名火雾战士是期待的)有关于「银」的副作用与后遗症,这也是相当重要的因素。

如果没有什么变化,总之可以继续过着跟之前无异的生活。

(可是,很奇怪。)

就这样,到头来即使已经确定逐步接近危险,仍然留在御崎市生活的「密斯提斯」少年,感觉到凝聚在内心的所有抑郁心情,正在日常生活当中不知不觉产生变化。

今天的好消息让这个感觉变得更加明确。

变化之后的「心情」并不是一般理当抱持的不安等等带有灰暗色彩的事物。而是正好相反,已经超出了认命的程度,更进一步的……近似一种鼓舞。

(现在,再也不会觉得这个刻印是解不开的诅咒。)

与在这之前不断折磨、压迫自己的心情完全相反的高昂。

(不仅如此……感觉就好像是维系世界跟我的重大羁绊。)

心情渐渐转为积极、广大、辽阔。

(只不过是一个消息而已,对于世界的看法就变得完全不同。)

而少年的梦想……

「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是也?」

被威尔艾米娜一句话打破。

「准备开始今晚的特训是也。」

「摆好架式。」

跟蒂雅玛特两人一起出声喝斥。

「啊。」

悠二连忙挺直背脊。

他的手臂缠绕着一条威尔艾米娜的缎带,另一端则是连接夏娜。借由这条管线,从悠二身上传输她在锻炼之中所使用的力量。在这之前,两人是以手牵手的方式进行力量的传输,不过自从威尔艾米娜加入夜间特训之后,就一直被迫采取这个方法。

夏娜对此固然大为不满,但是也很难对严加戒备两人关系发展的威尔艾米娜,当面提出抗议。而且事实上,如果不借由这个方法,两人也很难分开各自锻炼。即使心不甘情不愿,只能从理论上表示接受。

悠二之前一直无法看清力量的流动,很快就习惯这个做法。夏娜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感应施展较大力量之际的气息,并且适当调节流量的细部调整。亚拉斯特尔的说法是,这也是特训的一部分。

在以缎带连接之际,威尔艾米娜继续督促道:

「喜事归喜事。不,正因为是喜事,就更应该认真特训,为随时可能出现的灾难做好万全的准备是也。」

「我知道。」

「反抗无用。」

「……」

不准还嘴的悠二到现在还是几近毫无自觉,一如往常那般若无其事,四平八稳的在铺设了屋瓦而显得平滑又凹凸不平的屋顶上奔跑。来到自己在夜间特训之际的特定位置──也就是屋顶顶端的屋脊突出的前端。

与脚跟相距不到一公分的背后,是两层楼高的住家高度。狭小的后院里,划过封绝地面上的火焰图腾发出红色光芒,强调着这段高度。

(我可不要再摔下去了。)

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悠二这阵子一直被迫进行从现在站立的位置「接地」这种单纯却危险的特训。

并非利用身体的动作以脚「着地」,而是被抛到半空中,保持原有姿势坠落的「接地」……总而言之,就是像一只被扔出去的青蛙紧紧贴在地面上,这项特训的目的在于提升战斗当中,面对突然遭遇的攻击持久力。

(虽然明白这是相当重要的战斗技巧……)

当然,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是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而是先从外缘长廊,改到熟悉的庭院围墙,然后是二楼窗口,循序渐进的结果。

由于坠落时,出于本能采取安全跌倒法的姿势,反射性的伸出来保护自己的手,全部遭到威尔艾米娜的缎带层层缠绕封住,刚开始只是从外缘长廊被抛出去就吓得无法呼吸,好一阵子无法动弹。

(不过,多亏这种粗暴的特训方式……)

悠二看向后方。

(到现在就算从这里摔下去也没关系吧,我想。)

五天前,封绝内部幸好(以特训指导者的角度而言)附近有路边停车,他从现在站立的屋脊被用力抛出去,重重摔在汽车的引擎盖上。

那辆绿色的进口轿车大梁扭曲、玻璃碎裂、轮胎脱离……自己则嵌进引擎盖当中不省人事。接下来……

「这也是强化持久力的特训一环,胡乱猜测我别有用心实在令人感到遗憾是也。」

在威尔艾米娜如此强辩……

「但也不需要那么用力把人摔出去吧!」

以及夏娜如此抗议之中清醒过来。

相对于车子的惨状,被摔出去的自己毫发无伤,全是拜特训之赐,虽然是好现象……

(可是会痛的还是很痛。)

有了这次经验,从此以后还养成了每次站上屋顶的时候,就会巡视附近道路有没有停放汽车的窝囊习惯。

虽然处在封绝当中,即使动作稍微粗暴一点,也是可以被容许的,但还是希望不要超出范围之外(悠二并不知道,威尔艾米娜正在计画下一次要把他摔到附近不计其数的砖墙上)。

在这个略显退缩的少年面前,以今天的特训指导者身分走上前的是……

「那么,今晚我来当你的对手。」

男用衬衫搭配女用西装裤,一身随兴装扮的火雾战士、屈指可数的杀手「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请您、多多指教!」

悠二刻意高声回应,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忍不住放松的呼出一口气。感觉威尔艾米娜瞪了他一眼,但他并不放在心上。

自从那个「银」显现之后,她就频繁的参加坂井家的夜间特训。刚开始的目的是做为针对「银」的真实身分,继续挖掘追查线索的调查行动一部分,此外警戒悠二自身在事后有没有产生什么副作用为主,不过在加入特训过了一段时间之后……

「他看来似乎具有成为自在师的素质是也。」

「私下传授。」

才知道是出于威尔艾米娜她们的请求。

玛琼琳目光严厉的打量悠二,最后……

「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不过……这个『只是』能力方面的问题。」

「磨练个性要花上十年时间,意思就是要我们帮他撑到那个时候就对了,嘿、嘿!」

加上马可西亚斯默认的推荐,因此她才勉强答应。

从此以后,悠二大约每周有一、两天的日子接受她的自在法讲授课程。

「我只能教你任何人都办得到的基础知识而已,接下来就靠你的感觉去做了。」

一开始就讲明了这种近似放牛吃草的教育方针,反正目前的他就算学了专门的技巧也无法付诸实行。这样就足够了。

悠二站在屋顶的一端,玛琼琳站在间隔数步的脊梁(稍远处,威尔艾米娜背对背站着,夏娜位在相反方向接受指导,所有人的位置大致是如此)。马可西亚斯从夹在右腋的书本造型神器「格利摩尔」分别宣布特训开始:

「准备开始。」

「那么,先做出一团火焰。」

不同于平日无精打采的表情,也不是高声咆哮的战斗姿态,身为享誉全世界的自在师女英豪锐利的视线,贯穿了接受特训的少年。

「是。」

全身紧绷的悠二怀着紧张的心情,往前伸出右手。

(首先呢……)

在胸前握紧拳头。

(感应在无意识控制着构成我的躯体的「存在之力」的……总体意志,并且置于支配之下。)

直到最近终于可以理解并体会之前学过的艰涩字汇的意义。

(将从我的存在一点一滴流出的些微力量,集中在拳头……)

摆在胸前的拳头缓缓的往前,以手心向上的姿势伸出。

(将火焰的想像化为、实体──!)

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意思」……

膨!

约跟手心一般大小的火焰燃起。

色泽是,银色。

那是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历经数百年的岁月持续追杀的仇人,盘踞在悠二体内的神秘怪物──「银」所拥有的火焰色泽。

「……」

面对这道不得不经常目睹的火焰,玛琼琳仅仅眯细双眼,微微蹙起眉心──不久,发出冷哼一声:

「……架构时间稍微缩短了一点。」

「谢、谢谢。」

悠二到现在还是无法适应她在刹那间散发的强烈杀气,因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玛琼琳已经完全不在意:

「接下来要检查你有没有事先预习。」

「咦?」

悠二吃了一惊,显得有些忐忑不安,以为是自己准备不足。

「嘿──嘿、嘿!从详细的指导到坏心的作业,我看你愈来愈有当老师的架势了──噗!」

玛琼琳往一旁挥出一巴掌让搭档安静下来。这时,才刚安静下来、夹在右腋的「格利摩尔」,往空中呼出一张轻飘飘的纸片。

玛琼琳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对悠二做出指示:

「让这道火焰离开自己手心,打中这张纸片……限时五秒钟。」

「好,开始!」

听到马可西亚斯当场发号施令的声音……

「──!」

悠二立刻集中精神,抬望在封绝空中飞舞的纸片。

(让手上的火焰离开──)

这是学习面对敌意与恶意,将破坏的想像化为实体,具有最简单的架构原理的自在法,也就是「火焰弹」的特训。

火雾战士跟「使徒」大多是以符合自身心理状态的形式,架构、利用独树一格的自在法。这并不是别人可以模仿得来,可说是依个性不同所形成的产物,但在其中也不乏共通的技术,任何人均可使用的自在法。火焰弹跟封绝就是代表,正是从事自在法基础锻炼的最佳课题。

(──将力量施加在那张纸!)

悠二凝视飞舞的纸片,意识到轻轻飞舞的模样,专心想像遭受恶意攻击的画面。接下来,手心的火焰宛如捏粘土一般变形成为细口壶的形状,并且迅速伸出壶嘴。

咻啪!

伸长的壶嘴贯穿纸片,在一片银色之中烧得一乾二净。

「成功了!」

悠二大声叫好,下一瞬间……

「啪」的一声……

「哇喳、好烫?」

残留在手心的少量火焰爆开,烧到下巴边缘。悠二忍不住拨掉飞来的火焰,这时才发现是刚才释放火焰的手心,连忙用力甩开:

「好烫、烫!」

「咚」的一声……

「喂!」

头顶被约有成叠画板那般厚重的「格利摩尔」敲了一记。

「唔哇好痛!」

「还好意思喊痛!谁叫你做事只做一半,结果让多余的力量残留在手上。施展出来的力量必须全部用来攻击目标才行。」

「应该说,要学会控制力道还早十年──呐,嘿、嘿、嘿!」

眼前跟头顶落下两道叱责……

「悠二,你不要紧吧?」

这时对面的脊梁传来声音。随即……

「那种小伤烫不死人的是也。」

「集中。」

另外两道叱责……

「是……」

迫使声音沉默下来。

悠二也有气无力的回应:

「对不起……」

「有这个闲工夫道歉的话接下来再继续!这次要使出全力!时间同样是五秒钟!」

「嘿哈哈哈!这次再出差错,可能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纸片再次被抛到半空。

根本没有时间做准备的悠二手忙脚乱,凭借基于习惯的直觉,迅速完成刚才谨慎进行的力量操控,朝着锁定的目标释放而出。

「喝!」

空中的纸片被吹飞,或许是灌注了全部力量,手心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发生爆炸。

(!……就是、这个吗?)

又捕捉到了一种全新的感觉。

马可西亚斯哈哈大笑:

「哎呀,要你速战速决,反而表现得很不错嘛,嘿嘿!」

「哪里……」

腼腆的悠二内心充满了满足感,不过玛琼琳……

「这是最初步的入门技巧,不要太得意忘形。」

面带笑容直接加以否决。另一方面……

「你现在最重要的课题就是,要随时发挥只有在紧要关头才会产生的集中力。总之不仅自在法,你还必须努力练就让操控『存在之力』的感触成为一种本能。扎实的打好基础,想必日后对『那边』可以多少派上一些用场。」

目光稍微瞥了夏娜一眼,同时给予鼓励。

「是!」

悠二原本对她只有「实力高强的火雾战士」这个印象而已,借由这次几番接触的机会,终于开始理解到她的本质。

玛琼琳•朵确实是相当严格的人。却是以「适当的严格态度」,耐心十足的指导他。

(现在或多或少可以明白佐藤他们会仰慕她的原因了。)

他也仿效玛琼琳•朵,看向位于对面方向的,正受到威尔艾米娜纠正的那名炎发灼眼的少女。

(她之所以跟夏娜个性不合,可能是因为夏娜拥有身为火雾战士不可动摇的价值观,认为不需要别人的意见,这就是价值观本身有点与众不同的证明吧?)

就在悠二对自己敏锐的分析自鸣得意之际……

「才刚说完课题就是集中力,接下来就马上忘光了──真是!」

「好,处罚!」

玛琼琳以「适当的严格态度」,轻轻的扫了他一脚。

「唔哇啊?」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悠二从屋顶往后院摔了个倒栽葱。

托特训之福,人并没有受伤。

闹钟响起之后过了数分钟。

零点到来的瞬间,永久机关「零时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启动……

「!」

悠二的「存在之力」恢复了。

包括过去吞噬的「千变」修德南的手臂在内,加上在那场骚动当中吸收的「彩飘」费蕾丝的力量,悠二目前所拥有的「存在之力」的总量规模岂止是「使徒」,甚至足以跟「魔王」相匹敌。

「……」

悠二感受到力量的涌现,也感受到其中有大部分并未得到发挥,因此握紧拳头,希望加紧特训。

「……好。」

玛琼琳有点好笑的看着少年这副模样……

「今天在特训结束以后,还是一副活力充沛的样子嘛。」

「嘿嘿嘿!『当了哥哥』这么值得高兴啊?」

马可西亚斯大加嘲弄。

经他这么一提,当了哥哥的少年才察觉到自己的举止,顿时面红耳赤。

「啊、这是,那个……」

「这是令人鼓舞、值得夸耀的事情,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见亚拉斯特尔难得出面解围,悠二也坦率的点头答道:

「唔嗯,谢谢你。」

「……?」

只有一个人也就是夏娜侧着头。

「什么时间登门祝贺比较妥当是也?」

「明天傍晚。」

威尔艾米娜表达出对于敬佩的家庭主妇的顾虑,蒂雅玛特则简短告知。

「唔嗯,只要空出这段时间,应该就不会有问题吧。表面上,我们是在第二天早晨『夏娜』──」

亚拉斯特尔明知威尔艾米娜听到自己若无其事的使用这个称呼会稍微蹙起眉心,但是他仍然不以为意的继续说下去:

「──回家以后才得知这项消息的。」

「…………?」

夏娜依然侧着头。

看着众人,玛琼琳跟马可西亚斯彼此交换苦笑:

「大家要一起庆祝啊,真是不错──」

「因为坂井妈妈的人缘很好啊。」

悠二面对这群由衷表示开心的人们……

「其实啊……」

面对这群知道真实的自己却由衷表示开心的人们,以忏悔的语气说道:

「我对自己当了哥哥这件事情,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存在』。」

蓦地,封绝之中鸦雀无声。

「不过……」

成了火炬的少年以撕裂的疼痛重新取代紧绷的疼痛。

「正如同跟我一起出生的大哥存在于我的名字『二』这个字当中,我的存在也会留在这次即将出生的弟弟或妹妹的名字『三』这个字当中。我觉得很开心。」

当他吐露出并非向任何人寻求回答的感慨之后,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是吗?」

亚拉斯特尔一句好不容易做出的答覆缓和了整个气氛。接下来……

「在我与前任合约人一起旅行的时候──」

「?」

听到他冷不防的说出到目前为止从来不曾主动提起的过去,包括悠二在内的所有人大为诧异。甚至曾经身为那位「前任合约人」的亲密战友──威尔艾米娜与蒂雅玛特这两人也一样。

「──她在长年的流浪期间,曾经有好几次帮忙好像叫做……助产士的人吧,协助生命的诞生。以天谴为名进行破坏的我,到现在还依稀记得,那个令人感到『震撼不已』的,为这个世界带来一条生命的纤细作业……坂井悠二。」

「……」

面对仅以气息作答的悠二,「红世」的魔神传达出一名女子──虽然已经亡故,到现在却仍然深爱的唯一一名人类女子所告诉他的「这个世界的真相」。

「如果贯太郎与千草两位之间能够孕育出全新生命,那么总有一天还是有可能生育下一个小孩。」

「……!」

经这么一提才发现这个从来没有想过,而且可能性相当高的事情,悠二瞠大双眼。

「新生命的可能性,带来一次又一次的痛苦,这些孩子也会孕育下一代,让世界绵延不断的持续扩大……我们火雾战士正是负责守护这个世界正常运作之人。」

「……守、护……」

过去的誓言──悠二感受到保护夏娜这句话,在自己内心持续扩大。夏娜、弟弟、妹妹、接下来即将出生的生命……

「……守护……」

他静静的点头,感受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所获得的庞大力量。

感受到不知不觉聚集在自己周围的,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们。

一股异样的万能感,足以忘却现在的自己。

「如果我们努力的话……」

连谆谆教诲的亚拉斯特尔也感到意外的句子……

「?」

出自坂井悠二这个「密斯提斯」的口中。

「总有一天,在我们守护的未来,这场与『使徒』之间的战斗会不会结束呢?」

除了说出这句话的当事人以外的所有人……

愣了数秒钟……

直盯着少年。

清醒过来之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个笑出声来的是马可西亚斯:

「哎呀,年轻人的梦想还真是远大呀!」

玛琼琳也克制着肩膀的抖动,拚命忍住笑意:

「这、这样也不错呀?目标订得愈高,才有努力实现的意义呀。」

威尔艾米娜跟蒂雅玛特也以极力忍耐的口吻说道:

「说的也是,只要竭尽全力去做,的确有可能实现大部分的目标是也。」

「气度恢弘。」

不过,唯独夏娜……

「……」

并没有受这些反应的影响,因为她一路看着坂井悠二这名少年走到「这个地步」的过程,所以微笑着点头。

「……唔嗯……」

悠二对于自己不小心说出太过狂妄的希望而动摇不已……

「夏娜……」

当她用力握紧自己的手,他才终于恢复镇定。

「没问题的,悠二。」

「!」

「如果没有确定目的地,不管怎么走也绝对无法抵达。可是,悠二你找到了,也确定了,既然如此,接下来只要勇往直前就够了。」

在少女的灼眼注目之下,悠二再次被一种只要立定自己的希望、就可以立即实现的万能感包围。现在已经明白这是错觉,但即便如此……

「唔嗯。」

他重重的点头,用力回握她的手。

这时……

「坂井悠二。」

亚拉斯特尔打断了「两人的世界」,他并没有那么好心。

「目标太高的希望一开始都会受到众人的嘲笑。是会被嘲笑到最后,或者将嘲笑转变成为赞叹,全视有志者所达成的成就而定。」

他并未对希望的本身做出评价。而是提醒接下来的道路是极为艰辛严苛的这个事实。所以他并没有那么好心。

悠二接受了「红世」魔神并不好心的建言,表达自己的决心:

「我明白,如果只以口头说说,目标的确有点过高。」

语毕,然后抬望封绝的天空,彩霞的屏障:

「因此,小小的我首先在这个大大的城市里至少做些事情。为了让即将出生的弟弟或妹妹还有所有人,能够过着不受任何威胁的和平生活。」

话题又回到出发点。

没错,无论如何,首先必须从这里开始。

「唔嗯,总之就是每一天都要努力打好基础。」

亚拉斯特尔做下结论,众人之间弥漫着今天就到此为止的氛围。

这时夏娜……

「啊,对了!」

她想起先前听了悠二的话所产生的疑问。于是拉着紧握的手,随口询问道:

「悠二。」

结束锻炼之后,平日的气势削弱许多的少女微微侧着头提出疑问,可爱的动作让悠二也不自觉的面露笑容:

「什么事?」

「贯太郎跟千草是怎么生出小孩子的?」

「啊啊,那是──」

悠二正要随口回答……

「──啊?咦?」

结果后脚跟不小心绊到屋瓦,差点跌倒。

「哎呀……」玛琼琳也对这个意想不到的状况笑出声来,威尔艾米娜则是讶异的肩膀用力抖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不动。

「……?」

夏娜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众人的举动,她完全不明白自己这番话的含意,持续太过坦率的不停追问:

「千草不能一个人生小孩吗?」

「唔,那个嘛……」

悠二移开视线……

「贯太郎平常很少回家,那她一个人生小孩就好了啊。」

「呃,这个……」

又别开脸……

「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完成、吗……」

不停抓头……

「啊,还有,要怎么样决定是生弟弟还是妹妹?」

「决定、啊……」

转动颈子。

「两个一起生不就好了?」

「两个、呃,这件事情……」

少年(认为自己)巧妙的摆脱了连珠炮一般的质问,迅速转过身,询问位于一旁的「温温吞吞的」僵在原地动也不动,曾经担任少女保母的女性威尔艾米娜•卡梅尔。以动摇不已、犹豫不决的微弱音量:

「火、火火火火雾战士,没有教导这这这方面的知识吗?」

威尔艾米娜不知所措,声音跟表情也略显动摇:

「这个,原本是打算,等到进入第二性徵的时候,才告知相关知识,是也。」

「年幼独立。」

(这、这么说来,如果夏娜从签订合约开始就没有成长……)

不管以再怎么偏着心眼看,大约也只有十二、三岁而已。以这个年纪要了解「相关知识」或许确实是嫌太早了点也说不定。而且成为火雾战士之后,这些知识也不是那么必要。亚拉斯特尔大概也不会允许她去调查或得知这些事情吧。

(我为什么要被卷进这滩浑水啊──)

「怎么了?」

跟不上众人对话的夏娜脸上终于增添了质疑的表情:

「我怎么都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对了!」

突然灵机一动,看向自己的胸前:

「亚拉斯特尔。」

「唔呶唔?」

意想不到的灾难让「红世」魔神忍不住拉尖嗓门。

「刚才你说到生命的诞生──」

「喂,『悼文吟诵人』!」

他很快的打算把话题抛给年长的女性,结果在他面前……

「那么,明天见啦──」

「不好意思啦,噢呵呵的呵!」

无情的玛琼琳跟马可西亚斯飞进了夜空。

「──真、真是好卑鄙……」

「怎么回事?大家都好奇怪,威尔艾米娜。」

威尔艾米娜故意对表情凶恶瞪视自己的夏娜视而不见,视线牢牢固定在她胸前的坠子询问道:

「你不是有段时间请益过苏菲•萨法利修吗?」

「『是她』自己主动告诉我有关于女性喜好的基本常识的,而且期间也很短。」

「唔……」

夏娜不再跟完全不理会她的那几个人说话,转向第一个询问对象,也就是将先前的坚定姿势抛到九霄云外,现在正处于极度惊慌状态的少年:

「……悠二。」

「我我、我是可以向你说明没关系啦。」

「有关系是也。」

「僭越至极。」

当场遭到否决的悠二面红耳赤的发出哀嚎: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嘛?」

「总之,就是不准你这小子说明!」

「一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想必你很清楚后果是也吧?」

「当场处刑!」

「真是的,为什么大家都不理我嘛?」

除了夏娜以外,方寸大乱的众人后来花费了数分钟的时间才想到,「等明天早上再跟千草商量讨论好了」,这个极为妥当的好主意。

断章 魔群的行进

火车的汽笛声与前照灯,轻轻划破凝聚在山间的夜色。

以惊人速度单线行驶的这辆火车,是由货柜、家畜车与搭载木材的无盖车串连成一列的载货火车。其中一辆可见乘客的身影。他们当然没有购买本来就不存在的车票,而是从路边随机跳上来坐霸王车。

其中一名男性乘客不是从车窗,而是站在货柜上眺望着,或许是处在强风乾地,日照不佳的植被环境的缘故,黑暗之中只有低矮的灌木丛接连不断掠过的萧瑟景象。

男子屹立的姿势并未受到穿过山间的崎岖道路而有丝毫的动摇。

一身全黑西装的高大身材,将白金头发整个梳往脑后,脸上戴着墨镜,男子全身充斥着比眼前的风景来得更加阴森诡异的不协调感。以浊紫色火焰点燃衔在口中的香菸,悠然自得的等待时机到来。

就在这个时候,从他的身后……

「将军大人,『翠翔』已经到了。」

一名单膝跪地在一旁待命的黑衣男子如此告知。

同样是并肩单膝跪地的白衣女子表示赞赏:

「的确是非常准时。」

被称为将军的男子不经意的笑了:

「做事真是中规中矩。」

他把香菸吐向铁轨,隐藏在墨镜后的视线往上抬起。

黑暗之中,不断逼近的更加漆黑的山峰与山峰之间,可以窥见淡淡星辰的狭小天空,闪烁着青白色的光点。

不同于飞机的信号灯,发亮的只有一个点而己。

眼看光点逐渐变大,完全不在意吹向谷底的山风,甚至是疾驶的火车卷起的乱流,张开宽广的翅膀悠然在空中滑翔的身影,浮现出青白色的轮廓。与火车并行的数秒钟之间,在「胸口的嘴巴」燃烧的青白色火焰熄灭,最后挥动翅膀数次,分毫不差的降落在行驶之中的火车车顶,被称为将军的男子面前。

接下来,「这个人」很快的仿效另外两人,摆出单膝跪地准备覆命的姿势。

「属下回来了,将军『千变』修德南大人。」

带着毕恭毕敬的口吻如此表示的是,模样看似大鸟又像人类的怪物,手臂是翅膀,脚部是钩爪,无头的怪异长相。在瞠大双眼的胸膛下方,裂出一道大大的嘴巴。

「辛苦你了,史特拉斯,这么努力追上我们。」

〔化妆舞会〕三柱臣其中一柱也就是「千变」修德南,开口慰劳为了交涉诸多机密事项而前往「星黎殿」的布告官「翠翔」史特拉斯。

史特拉斯收起翅膀,弯腰屈膝:

「不敢,如果可以掌握火车的行驶情况,要追上火车并不是太难的事。」

「那么,贝露佩欧露怎么说?」

听了这番一本正经的答覆,修德南面露苦笑,同时迅速进入正题。

史特拉斯从弯屈的身躯下方回答道:

「是的,大人的意思是目前继续执行现阶段的作战行动。属下自作主张进而询问,大人赐予的答案是暂时不打算采取积极的攻势。大人还说,首先最重要的是秘密行事,只需要收拾偶尔遭遇的敌人或者外界宿就够了。」

「把你留在那里那么久的时间,就只说了这些吗?」

见将军耸耸肩,鸟人的姿势弯得更低:

「大人最后表示,在目前的情况之下,能够秘密的带领军队处于随时可以动用规模的只有将军大人您而已,因此在时机成熟之前必须多方仰赖您。」

「唔呼呼。」

修德南身后的白衣女子轻笑出声:

「一听就知道是在逢迎谄媚,真不像是参谋大人的作风。」

「放肆,瑞拉雅。」

一旁的黑衣男子厉声斥责。接下来,继续保持犀利的语气,自鸣得意的说道:

「况且,大人所说的的确是事实没错。利用侦搜猎兵的耳目避开残杀同胞的道具,适时收容巡逻士,派去面对难以回避的敌人,加以歼灭……能够以如此胆大心细的手法运用相当于作战要诀的行军的『红世魔王』,别说当代,甚至古往今来,除了我们将军大人以外不作第二人想。」

「咯、咯……」

部属坦率的赞扬让修德南笑了。

「这才是所谓的逢迎谄媚啊,欧洛巴斯,至少,应该趁我不在的时候再来说这些话。」

「是,遵命。」

被称为欧洛巴斯的黑衣男子从容不迫的答道,同时垂下头。

见他这副模样,修德南以略带揶揄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在迪卡拉比亚麾下也能表现得这么努力,多少可以省下一些麻烦。」

「……」

欧洛巴斯沉默不语。

「唔呼呼,没想到将军大人的消息真是灵通呀。」

瑞拉雅冷嘲热讽的笑道。

「属下还有事要报告。」

史特拉斯再次一本正经的回答。

「大人还训斥道,作战计画正式展开之前,如果内部自己人发生内哄,原本可以获胜的战斗也会失败。」

对于并没有上下阶级之分的同事这番谦逊的忠告……

「不……阐述事实,并没有错。」

欧洛巴斯严正的予以肯定。

背对着部下之间的这番对话,修德南掏出香菸盒,以嘴衔住其中一根香菸抽出来。习惯性的以浊紫色火焰点燃,烟雾循着夜间火车的轨道往后流逝。在烟雾之中……

(如果奥尔冈跟葛波还在,就比较方便挑选编组的人员了。)

对于这几年内组织之中接连失去的重要成员表示惋惜。

「千征令」奥尔冈与「道司」葛波,分别为力量强大的「魔王」,不仅只有力量,也兼具率领军队的统率能力与智谋,是身经百战的将帅之材。

理所当然的,这两人原本倍受期待,可以在大命实践之际,必然会引发的大规模战斗当中大展身手,没想到居然在平日的作战行动当中失去音讯。以「使徒」来说,这种状况并不稀奇,首先可以肯定是已经遭到火雾战士歼灭。

老实说,阔别许久才重回〔化妆舞会〕的修德南,完全没有想到会失去这两人,他也担任了一部分职务的这个组织,原本就是以互助共生为着眼点,战斗这种行为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环。在每隔数百年爆发数次的战斗当中,几乎是由固定的人员负责战斗的指挥工作(例如奥尔冈也在组织当中被称为「战斗高手」。)

由于身为重要成员的这两人,好似在说笑一般说退场就退场,迫使统率全军的将军修德南,不得不重新调整战时的编制。

(迪卡拉比亚的能力固然不错,说来说去还是怪胎一个……包括欧洛巴斯在内,具有极端的好恶情感也是在所难免……就这一点来看,在面临战斗的时候,奥尔冈和葛波确实是太好使唤了。)

修德南再次吐出紫色烟雾,露出苦笑。

(虽然我不是老太婆,不过这就是所谓的「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啊……)

从叹息之中感受到长官的苦处,史特拉斯稍稍抬起弯下的身躯。以位于腹部的嘴巴轻轻的赞叹目前确实存在的「壮盛军容」。

「数量,又增加了。」

吸收了柴油引擎噪音的夜间山区深沉的黑暗之中,跃过凹陷山谷的黑影、穿越谷底河面的黑影、踩过低矮灌木丛的黑影,在陡峭山壁间奔跑的黑影、大的黑影、小的黑影、高的黑影、矮的黑影、黑影、黑影、黑影……

趁着夜色,无数而且无声的军队正与载货火车并列行进。

那正是修德南亲自统率的〔化妆舞会〕的主力军队。

听了这句话,众人的视线落在眼前光景,而身后……

噹啷!

响起一阵优美的琴音。

「这正是所谓的『魔群的行进』……」

一个青年的声音传来,而且再次发出「噹啷」的琴音,以指甲弹奏老旧的鲁特琴。

这时史特拉斯终于发现这名男子背对着坐在货柜一角,同时也明白此人的来历,顿时大吃一惊。

「来、来福卡?你在这里做什么?」

「呵、呵,你问这个问题真是奇怪。」

被称为来福卡的男子以自大傲慢的语气笑道,并且保持盘腿的姿势快速转向史特拉斯的方向。

遮住整个脸部的大三角帽,搭配立领燕尾服。怪异的装扮与手上轻轻抱着的老旧鲁特琴显得不太搭调。

「乐师会出现的理由往往只有一个,也就是演奏音乐,这有什么不对吗?」

「……」

史特拉斯并未回应这番目中无人的说词,胸口的双眼瞟向两名同事,要求说明。

欧洛巴斯抱着与他相同的心情……语气表达出质疑与不快:

「看来是参谋大人的指示。」

瑞拉雅笑道:

「不仅只有我们〔化妆舞会〕,位于世界各地,实践大命所需要的成员已经开始动员了。由于是前往『星黎殿』,因此要求在停留地点搜索敌人以做为允许一起同行的条件。」

修德南对于众人的反应感到有点好笑,呼出紫色烟雾的同时也开口说话:

「总而言之,他最拿手的就只有这方面而已。」

来福卡闻言,对于这段话除了「只有」以外的部分发表意见:

「不是搜索敌人这么不文雅的表达方式,请形容成感受性。」

要求订正之后,继续弹奏鲁特琴。

史特拉斯对于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感到不知所措,欧洛巴斯则补充说明:

「军队的规模不断扩大,但侦搜猎兵的人数以整体来看却显得不足。作战性质上,掌握情势才是最重要的工作,虽然知道我们能够分配到的人手很有限……」

「参谋大人的坏习惯就是只派遣任务所需的最基本数量的人员,暗示到了现场再随机应变,真是,害得所有人忙得团团转。」

瑞拉雅直言不讳的发出抱怨。

被两名部属抢先说完自己的不满,修德南面露苦笑,取而代之的是用力吸了一口香菸,趁着谈话的空档打岔:

「无论做什么事情往往很难尽如人意……任何人都一样,没错,连老太婆也是这样。」

欧洛巴斯、瑞拉雅、史特拉斯跟来福卡都听得出他的声音当中带有笑意,他们感受得到魔群在火车周围的奔驰,最重要的是感受得到前方的黑暗所凝聚的时代潮流的力量。

「不过,这样也没关系。」

将军露齿而笑,抬望狭小天空当中的满天星斗:

「因为,战斗正在等着我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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