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决心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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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决心与决心
池速人的生活非常忙碌。
校门才刚打开的清晨,来到学生会的会议室……
「早安~池同学。」
说完,睡眼惺忪的藤田晴美走了进来,「眼镜怪人」笑着答道:
「早安,藤田同学。」
他现在除了是象徵正义英雄的代名词的一年二班班级委员之外,还担任学生会干部(没有职衔的人一般都如此称呼),今天早上会议室的准备就是其中之一。并非干部的藤田之所以来到这里,主要是因为她身为副班级委员,负有帮忙班级委员兼干部的义务。
市立御崎高中学生会基本上,是由推荐与信任票来决定干部的加入。
做法就是,在一年一度的清秋祭之际,召集各班班级委员参与筹备委员会,从一、二年级当中,学生会推荐认为「值得推荐」的人,再由一般学生投下信任票。
而池速人则是完全符合御崎高中独有的挖角条件。他在清秋祭结束之后,立刻受到学生会推荐成为干部,经由投票获得支持(十之八九不可能遭到否决,所以在受到推荐的时候就已经笃定过关了)。
接下来约有两个月的时间,他从「班级的眼镜怪人」变成了「全校的眼镜怪人」,表现出规模更大的格局。也可以说成,被当成打杂的使来唤去。
虽然是基于义务,但是为了芝麻小事,而且还是一大清早就把人家找来,个性中规中矩的他首先开口道歉:
「对不起,这么早把你找来。」
「目前二年级学长姐不在,这也没有办法。」
藤田推高眼镜,揉着眼睛。她参加的是艺文社,所以清晨不需要练习,而且她血压又很低。不过由于她生性认真,并不会排斥这种倦怠感。
「今天不但要排桌椅,还得分发讲义,所以一个人做不来。」
「是、是,有事尽管吩咐吧。」
开始做事之后,人已经清醒许多,也开始说笑。
两人把会议室当中,原本如同一般教室与白板平行排列状态的附有脚轮的桌子,不断重新组合成学生会会议室专用的方形。
池一边做事……
「多出的椅子拿到那边的角落排好。」
一边做出让副班级委员可以轻易完成的指示。
「是、是。」
藤田按照指示,不断推着与教室不同的,附有靠垫跟脚轮的椅子。向来作风强硬的她今天并没有多说什么。
目前,构成学生会的主要成员也就是二年级学生,正在遥远的京都天空之下享受迟来的校外教学之旅。所以由平日处理杂务的一年级学生,负责也顺便练习准备方面的工作。
这时,藤田一面排列椅子,同时缓缓的开口说道:
「池同学,我觉得你啊──」
「嗯?」
「这阵子,好像有点变了?」
「咦?」
突然间被问及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池不禁停下手边的工作。
「我哪里变了?」
「这个嘛……」
听到这个反问的藤田似乎没有太大的用意。只见她缓缓的思索,一边排列椅子一边回答道:
「换作以前的话,就算是这种需要两个人来做比较好的事情,你也会很客气的说:『我一个人就够了』对不对?我在当上副班级委员以后,到现在是第一次帮池同学你的忙耶。」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听了对方的提醒才终于恍然大悟。目前在会议室的准备工作其实并不是特别繁重。只要多加把劲,一个人也可以完成这件工作。
(是哪里变了呢?)
自己完全想不出所以然来。今天也是纯粹因为二年级学长姐不在,所以希望有人可以来帮忙平时都在帮人的自己,如此而已──他是这么觉得。
藤田把最后一张椅子靠着墙边排好,然后直接坐下。继续追问似乎是她个人很感兴趣的问题。或许是好奇心引起的兴奋,语气跟态度显得有些激动:
「之前,就是跟三班发生争执的时候,你并不只是站在外围说些煞有其事的大道理,还直接上前加以制止。女生特别喜爱这种表现哟。」
而且刻意强调最后的部分。
池则报以苦笑:
「哈哈,那真是谢谢了。」
他当然记得很清楚,数天前跟隔壁班为了一点芝麻小事发生争执的事情。
「只不过我觉得,别人打架的时候随便插手,结果被揍得满头包反而很丢脸说。」
当时池介入当事人之间,结果遭到连累反而挨揍,佐藤跟田中气得差点打起群架,悠二跟绪方拚命制止,最后夏娜大喝一声……整件事情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
他自身理解到就算拥有英雄、眼镜怪人的称号,也不可能每次都行得通,借此记取教训。不过在他人眼中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才不是这样,大家是因为看到眼镜怪人冲上前,因此吓了一大跳。像这种要找人帮忙的事情,态度反而不要太过客气,这样我会觉得比较舒坦。」
这是向来以俐落的手法处理事情的藤田一贯的说话方式。
池先把内心的疑问摆在一边,坦然接纳对方的好意:
「说的也是,那么以后可以再拜托你帮忙吗?」
「可以呀,啊,不过尽量不要在一大清早,我早上起不来。」
藤田摇着手,坦率的陈述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耶。」
「有吗?」
两人同时笑出声,这次开始准备在排好的桌子分发讲义。
这时,正在清点讲义张数的藤田继续针对刚才的事情附加说明:
「池同学,我觉得之前的你啊……」
「嗯?」
「就跟清秋祭的时候一样,什么事情全部一个人承担下来,让周围的人急得要命。」
「!」
「虽然说你把事情全揽去做,我们倒是可以乐得轻松啦。」
「……」
自己也很清楚,清楚得不得了,原本以为是天性使然,所以只好乖乖认命,结果现在突然间被说成是「缺点」,让池顿时僵住。
女生对这方面的反应是相当敏感的。
「啊、是不是被我踩到痛处了?」
「……是啊。」
「抱歉、抱歉。」
藤田笑着道歉,接下来坦率的说道:
「『既然已经改变了』,这样也不错呀。」
这种太过爽朗乾脆的个性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
别人点出不知不觉间所产生的变化,自己却一点自觉也没有,池面对这种不上不下的现状也只能摇头叹气。
「我已经改变了吗?但是我自己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遵循着不必特别强调自己的主张,只要确实完成交付的工作就可以节省无谓的浪费,这样对自己跟别人都好这种单纯至极的原则──看来不得不用过去式来说明了──一边思索自己的事情,一边轻轻的说出内心话……
「不过,或许我也想要改变……」
对于冷静到连自己也受不了的自己,脱口表示反弹。
思索着这个可能是对于一点一滴逐渐改变的热忱,或者是无法改变的焦虑表现也说不定的行为……之前一直没有自觉,以后可能会有所不同的行为。
藤田没有想到他会想这么多:
「好啊好啊,想要改变就尽管改变吧。我觉得池同学你的做法就算变得强硬一点,大家还是会支持你的!」
竖起手指似是在催眠一般不断转圈。
池思索了一下,然后侧着头:
「是吗?」
「当然是啦,好了,赶快把事情做完吧,上课时间就快到了!」
藤田仍然是作风强硬的自行打断谈话,开始跟成叠的讲义搏斗。
池也一语不发的仿效她。
(本来是打算一步一步的调适心情……可是,当「抱着这个想法的自己」改变的时候,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似乎是有所改变的自己别说就此消除,反而还增加了更多的迷惑与烦恼。
佐藤启作这些天来一直烦恼不已。
他今天也是进行着半个月之前就持续进行的……上学之前不得不举行的仪式。
「……」
佐藤家在旧地主阶级集中居住的旧住宅区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宅邸的格局与占地足以称之为豪宅也不为过。走廊也是理所当然的又宽又长,由白天上班的管家们打扫得一尘不染。
现在,佐藤杵立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处,也就是电话面前。
这支电话不是新式的无线电话,也不是老旧的转盘电话。
很少有人打电话到佐藤家,而主动拨出更是罕见,就这种使用状况而言,并不会特别注意便利性(顺带一提,佐藤自己并没有手机)。记载的电话号码除了几名同班同学以外,就只有管家要联络「那边」的时候唯一一个专用号码。
「…………」
手正要伸向话筒……
「…………好!」
对着自己打气……
「…………」
使出全身力量拿起重量很轻的话筒……
「……」
却不断冒出冷汗──最后还是放开手。
佐藤每天早上上学之前都要进行的仪式内容就是:「拿起话筒,按下『那边』的专用联络号码」如此而已。只是,到现在从来没有一次顺利完成过。但他仍然坚持要做。
「……唉……」
深深叹了一口气的少年背后……
「今天又是用『唉~』作结啊,嘿──哈哈哈哈哈!」
「每天早上都做相同的事情不会腻啊?」
传来轻佻的笑声与充满酒味的讶异声音。
「唔哇啊?」
转头望去,站在眼前脚步略显踉跄的人,不用说,正是借住在佐藤家室内酒吧的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从腰带松垮的浴衣、披散的长发、歪斜的眼镜、提在手上的空酒瓶这些邋遢的装扮,不难猜出她才刚睡醒。
看样子她是在昨晚还是清早,从她身后的地方……也就是日式庭园饮酒作乐,然后直接倒头呼呼大睡。现在是准备回到酒吧睡回笼觉,结果途中很不巧的偶然撞见。
(不、不对,重点是……)
佐藤回想起刚才两人所说的话……
(今天又是?每天早上?)
顿时显得不知所措。
「你、你们都、知道了?」
心想或许会有所谓万一的幸运,所以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尝试询问。
当然他们两人也不会这么简单就实现他的愿望。
玛琼琳以相对听起来冷淡许多的语气……
「哦,是这样吗?」
马可西亚斯也以稍显戏谑的口吻……
「嗯,好好加油吧。」
分别做出模棱两可的回答,然后从佐藤的身旁经过。
(不阻止,也不鼓励。)
(你对「男人」还真是一点情趣也没有,嘿嘿!)
两人回想起当初演变成现在这个情形的原因。
两个月前,与费蕾丝一战之后过没多久的某一天……
「请告诉我,现在的我能够为火雾战士做些什么事情!」
佐藤带着紧张与急切的神情,向她请求。
就在这个时候,室内酒吧当中,喝得烂醉的威尔艾米娜……
「『那孩子』……『那孩子』……不让我看见她内心的想法……偷偷藏了一个秘密的盒子──」
一直不断叨念着诸如此类做为监护人的牢骚,玛琼琳正好想要转换话题,所以就随口答覆他的问题。
(那大概就是错误的根源吧?)
(搞不好是意料之外的正确解答也说不定哦?)
事到如今已经记不得当时谈话的顺序,总而言之,佐藤从她的话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正是火雾战士交流、支援情报的设施「外界宿」。
对于说者并没有特别的含意,而是众多话题当中的其中一项,但看来佐藤是相当认真思索其中的意义以及自己发现的可行性。
玛琼琳当初一直以为自从费蕾丝一事以来,他之所以变得安静许多,原因是在于「田中荣太不再前来拜访」……但是,不久之后,听到威尔艾米娜表示说,他跑去找她询问有关外界宿的详细状况,才恍然大悟这一切的行为都是环环相扣的。
他减少原本随时随地进行的体能训练。
利用多出的时间,开始在自己房内读书。
开始尝试打电话给不常联络的对象。
个性当中,轻浮的「浮」开始消失。
这一切就像是通往同一个目的地的道路,亦或是不断堆积的地基。因此,同样是向威尔艾米娜打听促使他这么做的理由。
(真的是个笨小孩。)
(啊嗯?我记得你应该不讨厌笨蛋吧噗!)
「咚」的一声轻敲「格利摩尔」,玛琼琳转身背对「现在」伫立不动的男孩,走向已经成为自己房间的室内酒吧。没有开口给予鼓励,也没有倾听他诉苦。玛琼琳•朵这名女子对男人一向冷淡。
(既然会烦恼就代表正在认真思考……既然如此,也没有理由加以制止。)
以搭档听不到的声音,独自暗地如此心想。
(启作跟荣太都一定要凭自己的力量化解这个烦恼才行。)
她十分清楚,女人的建言在男人听来很容易心生依赖,而且往往是摧毁男人的劣酒。
(无论目标是什么。)
因此她从来不对男人多说什么。
另一方面,毫不知情的被留在电话面前的男孩……
「唉……」
对于自己丢人现眼的行为,以及他们两人早就知道了这一点,让佐藤陷入极度的沮丧当中。
他之所以把目标转移到外界宿,投入更深一层的热忱与专注,理由不用说就是两个月前在清秋祭当天发生的两场战斗。
(……呃,怎么可以为了这种小事就沮丧半天?)
第一场战斗当中,他很幸运的没有看见战场上的光景以及火雾战士跟「使徒」引发的惨状。看到好友因为目睹那场战斗而意气消沉的模样……于是他决定在下一次的第二场战斗当中,舍弃这分幸运。
不管怎么样他看见了……让好友变成那样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在静止的世界当中,遭到从天而降的火焰烧灼的人们。
被涌来的冲击波和爆炸气浪砍倒的学生们。
遭到巨大的洋红色立方体或球体压死的朋友们。
冲击、晕眩、想吐、恐惧、疯狂、慌乱深入骨髓,仍然定睛凝视。
于是,在目睹了一切之后,他做出与好友的方向完全相反的决定。
也就是以外界宿为目标。
他找到了现在的自己能做的,能够助玛琼琳一臂之力的一种方式。并非一味追随玛琼琳•朵这名向来将疯狂的愤怒彰显于外的女性以求得自我满足,而是很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助力。
(没错,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标……)
就算利用自己生为不仅御崎市,同时势力遍及全县与地方的有力人士之子这个背景,这个曾经令他厌恶的家世也在所不惜。
(不,想必可以发挥一定的功效才对。)
为了实现抱持的决心与立定的目标,首先必须跟原本感情不和,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父亲和解──虽然还不到这个程度,总之先进行交谈,接触,至少必须重新思考现在的自己可以派上多少用场。
(对,这点程度,只是小事……)
虽然如此说服自己,但是自从懂事以来日积月累的厌恶与逃避心理太过沉重。
「……可恶……」
最后,还是无法拿起话筒。
田中荣太这些天来一直闷闷不乐。
位于旧住宅区的一隅,约好要一起上学的会合地点……
「田中,早安──」
即使同班同学绪方真竹以活泼开朗的语气打招呼……
「嗨。」
却只得到简短的回答而已。在这个清新宜人的晴朗早晨,内心仍然无法得到放松。
「排球社今天早上不用练习啊。」
「啊?你在说什么啊?真是的。」
昨天回家时顺便口头约好会合的时间。听到这个与准时抵达完全离题的询问,绪方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在昨天跟前天应该已经说过了吧?大半的球员因参加校外教学所以不在,社团只在放学的时候进行基础练习而已。」
「是吗?抱歉、抱歉。」
赔罪的笑脸也是有气无力的。这时田中注意到绪方正略显担忧的看着与平日无论何时何地,只有活力永远用不完的自己大相迳庭的模样……
(糟了……)
于是拚命打起精神。
「总、总之我们走吧。」
开口催促之后,半带转移话题的口吻说道:
「说到校外教学,你说过今天中午开始要大扫除对吧。」
「是啊。」
绪方也笑着与他并肩而行……
「三年级要考试,二年级校外教学,包括他们负责的部分在内,再加上校园角落的排水沟、体育器材仓库等等平时没人清理的地方,也由一年级全体学生负责打扫。」
照本宣科的陈述班级委员跟社团学长姐说过的话。
田中抬头仰望冬季特有的清澈晴空。从静谧的旧住宅区高大的围墙窥见的天空,宽广深邃得令人难以直视,吹来的风也觉得十分寒冷。
「最好是不要负责打扫外面的区域。」
「你在讲什么泄气话呀!」
「啪」的一声,绪方拍了正要缩起的背部。
「好痛!」
「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不管怎么说,多多活动身体可以提振精神。」
不但用手拍打也出言训斥……
「呃、是吗?唔嗯。」
田中的回答还是吞吞吐吐。
(真是的。)
绪方看着他这副模样,内心暗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从两个月前的清秋祭以来,田中一直为了某件事情烦恼不已。好歹也已经向他表白过了,而且过去也有多年的交情。不过,感情还没好到可以心灵相通的地步──这是未来的课题──所以……
(我在想,是不是跟「那件事情」有关?)
虽然顶多只能察觉到这些端倪。
清秋祭第一天,他不知道为什么抱紧自己哭泣。虽然当天在最佳变装表演奖颁奖典礼上突然刮起强风,不过她并不记得自己有受什么伤。不但如此,在这之前还一起在教室轮班担任展览接待员。
谁知道他会突然抱紧自己哭泣。
(──「小绪……太好了,真的……」──)
口中不断低喃着发自内心的关怀语句。
(该不会是以前认识的那些不良少年想对我不利吧?)
根据以前跟佐藤一起作恶多端的少年过去的行为,顶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推测。不过,当时的他跟佐藤并没有打过架的迹象,也不能解释成让他一直持续烦恼到现在的理由,所以应该另有原因才对,她现在是如此认为。
(先不管理由怎么样,现在一定要多陪陪他才行。)
绪方知道另一个可能与他烦恼的事情有关的重大事实。
他再也没有前往数年来一直长时间逗留的佐藤家……正确说来是,不再接近寄住在「那里」的玛琼琳•朵的身边。实在不明白在这之前的那副虔诚信徒模样,为什么会在转眼间突然变了一个人,总而言之这两个月来,不管怎么样的软硬兼施,他就是坚决不肯去佐藤家。
这时绪方又想起另外一句话:
(──「如果荣太有什么烦恼要找你商量,你一定要耐心倾听。我想,他应该不会来找我。」──)
不是别人,正是玛琼琳给予的建言。
在少女眼中看起来可以说无所不能的成熟女性,并没有说明田中烦恼的原因,而是仅仅提醒她在面对他表明烦恼之际必须做好的心理准备。
(商量、啊……可是,都已经过两个月了耶。)
一边心想着真的有这么烦恼吗?一边斜眼偷觑着不知不觉间沉默不语走着路的少年侧脸。称不上是美男子,粗犷却显得温和的脸庞上,果然可以看到完全不适合他的阴霾。
(乾脆,握住他的手,勾住他的手臂,让他恢复精神──)
想像着这个画面,不禁脸颊泛红……
(──!这、这种点子太没创意了啦……认真一点,对,一定要认真的思考。)
立即打消念头。
(总、总之,我必须留下来多陪陪他……)
少女固执的重复着无意识的正确解答。
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女的用心,连注意的余裕也没有的少年……
(真不像是我吗?)
对于现在能够与少女在一起固然开心不已,另一方面却不禁抱持着等量的恐惧。
(虽然,我自己也明白。)
田中荣太到现在,还停留在两个月前的清秋祭发生的两场战斗所发生的事情、做过的事情当中。一旦内心稍微腾出一些空间,下一刻随即被拉回那个时间点。
(可是,那个时候……我看见了。)
他在第一场战斗当中,亲眼目睹了现在走在身旁的绪方真竹被某个人的火焰烧得粉碎的景象。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在因果独立的空间──封绝当中所发生的事情,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就可以加以「修复」。即便如此,面对清楚摆在眼前决堤的现实,他畏缩了。
(那个时候……根本没办法正视。)
在第二场战斗当中,他跟佐藤正好相反,什么也不能看──不,是完全不想看。他紧紧的闭上双眼,在威尔艾米娜•卡梅尔所设置的防御阵形庇护之下,瑟缩着身躯不停打颤。只要一睁开眼,「那个景象」就会重现在眼前,明白这一点的瞬间,如同放下全部的百叶窗一般,他的精神拒绝接受现实。
(我根本,没办法正视……!)
从此,他再也无法面对曾经夸下海口发誓「无论如何都要紧紧追随」的人,也就是玛琼琳•朵。对于说得到却做不到的自己感到失望与愤怒,让他害怕去面对自己敬为大姐头的女性。更不用说向她诉苦了。在景仰的女性面前暴露自己的丑态,实在是情何以堪。
不久之后……
「我在想,或许可以在那个叫外界宿的地方做些事情。」
当佐藤表明决心的时候,他甚至连一句话也无法回应。他的好友已经跨越了那个战场上惨绝人寰的光景,找到了答案,而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什么也没做」。)
每次确认事实之后,双肩就变得愈发沉重。
一旁……
「真是的,怎么又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了,赶快打起精神来吧!」
绪方大声为他打气,甚至面对这个不仅向他表白,还经常鼓励他、心地善良的少女也无法好好回应。
「哦,噢。」
能够回应的,只有小声的一句而已。
他很清楚像这样不乾不脆的态度,完全不像自己的作风。然而,就算明白这一点,内心的恐惧感也不可能因此消除,萎靡的心情也无法因此振作起来。
(真的,很不喜欢这么没用的自己……)
不习惯依赖别人的憨厚少年,持续不断的烦恼。
吉田一美这些天来一直左右为难。
「一美。」
无论是在这之前,或者从此以后……
「什么事,夏娜?」
总之,现在也是。
「小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啊?」
这个问题让走在一起的男生──
坂井悠二扛着的耙子掉到地上……
池速人提着的畚箕差点整个翻倒……
佐藤启作喷出宝特瓶的果汁……
田中荣太一头撞上走廊出口的柱子。
「夏、夏、夏娜?」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吉田,也满面通红的抱紧手上的塑胶袋。
双手拿着竹扫帚的绪方,也同样紧张的确认周围有没有旁人。
午饭过后,一年级学生展开大扫除,整个校园顿时陷入一片忙乱之中。所幸,他们这一组(这些人自然是由池强行安排到七人分担的区域)分配到的后庭,并没有其他学生。
绪方先放松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凑上前来:
「夏娜,你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呀?」
「?」
夏娜反而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遭到逼问。她纳闷的望着一群从动摇当中回过神来的男生,有的抓头、有的咳嗽、有的吹口哨、有的别开脸等等一副「故作」镇静的模样,同时回想起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的事情。
「真奇怪……大家都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呃、那是……」
面对这个太过直率的感想,绪方也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这不是可以大声说出口的、事情……」
「连千草也一样。」
「千草?」
「那、那是我妈。」
悠二重新拿好掉落的耙子,尽可能若无其事的说道。
连这位对夏娜而言,甚至觉得无所不能的伟大家庭主妇,也吞吞吐吐的这个事实,可以说比无法回答问题这一点对她造成了更大的冲击。
「她说,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们不能贸然的讨论……」
说着,夏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前。
平日随时挂着的坠子,也就是与她签订合约赐予她特异能力的「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表达一己意志的神器「克库特斯」,现在不在。
这条坠子目前收纳在与千草联络之际的专用手机当中,在坂井家进行了一场包括贯太郎跟威尔艾米娜也列席的,「针对重要教育事项」的家庭会议。
「还说这种事情平常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口。我觉得大家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真的很奇怪。」
众人对于「生小孩这种日常现象」的回答如此闪闪躲躲,令夏娜感到不解。最重要的是被大家排除在外的感觉很不是滋味。违反在平时不会打破的千草的叮咛,也是基于这股反弹心理。
「我想一美你的话,应该可以详细回答我的问题。」
「夏、夏娜!」
吉田对于朋友的信赖感到些微的喜悦,只是她根本不可能正面答覆这个问题,所以只好拚命思索:
「呃、这个……」
倏地注意到一件事,转头看向那群男生。
只见所有人佯装没在听,各自故意把玩着手上的清扫用具。
「喂──!你们几个,还不赶快打扫!」
绪方高声怒吼,斥退这群男生。
「哇!知、知道了啦!」
「打扫……啊,说的也是。」
「正好打算要做的说。」
「大──家加油──」
田中、悠二、佐藤跟池踩着略显依依不舍的步履各自散开。
就在这个时候,吉田偷偷的向夏娜告知重点:
「夏娜,我跟你说。」
当然是符合时间、地点、场合,没有触及促使千草专程举行家庭会议的「实际的行为」,而是关于说出口这一点的含意。
「因为公开提出这个问题,比被人看见裸体来得更加丢脸。」
(丢脸……?)
夏娜虽然还是掌握不到实际的感受,不过从吉田现在这番话,她可以大略摸索出昨天大家把她排除在外,今天早上贯太郎跟千草为难的表情,刚才男生们的态度,之所以全部透露出一种共同的尴尬感觉的原因。
(比被人看见裸体更加丢脸?)
这时她想起一个事件。第一次来到悠二房间的那天晚上,在她更衣的时候,被从壁橱跑出来(到现在还在怀疑是明知故犯)的他,正面撞见了她完全没穿衣服的裸体事件。从当时脑部充血,脸颊发烫,几乎看不见眼前景象的「丢脸」的感觉……
(更加?)
好不容易才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满不在乎的在别人面前做出了极其不知廉耻的行为。果然是不应该违背千草的叮咛,内心涌现后悔与更大的羞耻感。

「……」
「所以,你明白了吗?」
听到红着脸的吉田这么说……
「…………唔嗯。」
她垂下连耳根也红通通的脸庞,轻轻点头。
「你怎么会突然问这种──」
同样是面红耳赤的绪方正要追问,下一刻突然转过头来:
「──啊?该不会是坂井同学!」
「唔啊?」
在不远处窥看着她们的悠二,忍不住发出哀嚎做为回应。
绪方带着宛如逮到犯人的侦探目光瞪着他:
「该不会是你对夏娜说了什么有的没有的吧?」
「悠二只是偷偷摸摸的而已。」
「拜托你不要说这种会引人误解的话行不行!」
听到夏娜绝妙的负面打岔,悠二不禁发出惨叫。
「坂井同学……?」
包括绪方在内的男女生有志一同的看向他。承受不住充满质疑与轻视的目光,于是他终于……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啦!」
供出原本以为上了高中就不必说明的,一直隐瞒的家务事。
「其实,是我妈她──」
当他开始解说之际,众人之间好不容易弥漫着误会冰释之后所带来的放松心情。
「──就是这样,明白了吧?」
听了他所谓并没有对夏娜做什么,也不打算做什么的说明之后……
「我相信你,坂井。」
佐藤故意装蒜,并且拍了拍悠二的肩膀……
「应该说『恭喜』才对吧。」
他敏捷的说话技巧让池笑出声来。
「坂井伯母既年轻又漂亮,嗯。」
田中也对这个值得高兴的消息给予祝福……
「哎哟,你好色唷!」
拍着他的肩膀的绪方,看到他难得打起精神的模样也觉得开心不已。
判断这个令人震惊的话题差不多进入尾声……
「那么,大家开始专心打扫吧,打扫完毕就可以回到教室,如果动作太慢会被其他人抱怨的。」
池一边重新调整心情如此说道,同时把清扫用具集中在众人面前。
大家随口回应,各自拿起用具。
池好似当成自己的工作一般,开始果断的下达指示:
「首先是假山的落叶,一个人负责打扫一座。结束之后大家再一起分担剩下的小山跟走道,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再问我。」
再次回应之后,众人分头行动。打扫学校这个在平日只觉得很麻烦的工作,只要换个新鲜的场所,而且还变成不必上课的活动,内心多少都会感到兴奋。
「噢,夏娜,你看起来干劲十足耶。」
特别喜爱这一类特殊活动的佐藤……
「以前帮忙威尔艾米娜打扫过庭院。」
将耙子的握柄用力夹在右腋之下,脸颊到现在仍然有些泛红的夏娜……
「这个看起来很像笊篱的畚箕怎么没有附上手把?」
不知如何使用陌生用具的悠二……
「抓着边缘不就好了?」
迅速摊开塑胶袋的田中……
「打扫起来的落叶应该不会太重才对。」
若无其事的待在他身旁的绪方……
所有人的声音与态度都显得雀跃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
「……」
池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凝视着独自一人伫立原地的吉田。外表看起来有些胆怯,却蕴藏着某种力量,手持竹扫帚的少女。
本来打算一如往常找她闲话家常,但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今天早上……
(──「池同学,我觉得以前的你啊……」──)
跟藤田之间的那番对话,于是打住脚步。
(──「让周围的人急得要命……」──)
重新思索正要开口与她攀谈的自己的立场和心情。
(「以前的」我吗?)
冷静到连自己也受不了的自己。胜败的机率、对于她准备一决胜负时的印象、她所抱持的困惑──这一切全部计算在内,尽可能维持融洽氛围的自己。
(连我自己,也急得要命。)
真的改变了吗?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或者这并不是用想的就可以明白的,亦或是根本不能去想,这时的他再次陷入不断的思索当中。
看到这个学不乖的少年……
「喂──池!你不要光叫别人做事,自己却在那里偷懒啊──」
佐藤放声大吼。
「啊、抱歉、抱歉!」
一边答道,一边「一如往常的」对着听见这个声音而转过头来的吉田笑了笑。
「开始打扫吧,吉田同学。」
「──」
目光从前一刻追逐的目标移开,少女笑着回答:
「──唔嗯。」
面对这道好似从树叶的缝隙照射进来的柔和阳光的光亮,池不禁看得入迷。
(对了……)
事到如今,才回过头来心想。
(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
池速人终于开始整理内心烦恼的起点……到目前为止从来不曾思索过的,尽量避而不谈的,自己的心情。
吉田以小跑步跑向自己负责的假山。
(刚才,坂井同学的表情……)
同时以没有拿着扫帚的手按住胸口。按住位于悸动的心脏正上方的,坠子造型的小小十字架。
(坂井同学提到自己的妈妈怀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开心。)
一边按着,同时心想。
(看起来非常开心,但是……看起来也有点寂寞。)
自从某个事件以来,她也成为与「红世」有关的一份子。她非常清楚坂井悠二的事情。而且也相当明白坂井千草怀孕这件事情对他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会让他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按着悸动的心脏,以及位于正上方的坠子。
按着沉甸甸的十字架,也就是在那一天,自己所获得的宝具。
两个月前……
她得知了在她不知情之间,又有一场战斗结束了……
得知了原本以为已经敞开心房的「彩飘」费蕾丝的背信忘义……
得知了坂井悠二亲身遭遇的,异常现象与事实。
当一切结束之后,所有人谈论着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所感受到的冲击,或者保持沉默。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感受「这个世界的真相」。被排除在自己决定进入的场所之外的孤独感,对她而言是她在这场战斗所获得的全部。
当「战斗在她不知情之间结束」之后,所有人都露出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佐藤跟田中的情况最严重。只见他们疲惫不堪,甚至没有参与班上摊位(当天的善后工作只有需要注意用火的摊位而已)。
费蕾丝的背信忘义似乎让威尔艾米娜受到不小的打击,她面带沉痛的表情告诉大家,原本消失在半空的她,气息仍然留在这个城市,而且就位在近在咫尺的距离。
夏娜毫不隐瞒、直截了当、明白的说明整件事情的经过,悠二这个存在具有多么骇人的含意,隐藏了多么重大的内情。
而悠二,拥有「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少年,由于大部分的「存在之力」全部灌输给了费蕾丝,所以不仅是表面上的疲劳,面对曾经在极度危险的生死边缘徘徊的状况,整个人显得茫然自失,努力的想要掌握自己仍然存在的实际感受。
当众人待在活动结束之后……由于没有举办后夜祭,因此显得格外冷清寂寥的御崎高中一隅,玛琼琳开口鼓舞大家:
「喂,我说你们几个,到底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啊!事情可没有到此结束,接下来才是大问题呐!」
说着,她伸出食指用力指向天际,施展自在法。
有如发光的涟漪一般在夜空不断伸展的圆状图形,正是能够详细捕捉费蕾丝的气息,锁定其所在位置的自在法。
「嗯?」
「哦唷?」
玛琼琳跟马可西亚斯根据大略的方向跟距离感,察觉到她的所在位置,然后忍不住发出怪叫:
「哈哈啊!」
「果然是不可能一声不响的逃之夭夭啊。」
地点就在佐藤家。
佐藤的老家,也就是玛琼琳寄宿的地方……而且正是悠二将「存在之力」传输给费蕾丝,也就是那个傀儡的地点。
为了谨慎起见,玛琼琳再次施展搜寻气息的自在法,确认费蕾丝在明白自己的行踪曝光之后仍然没有采取行动,接下来督促众人即刻动身,目的在于解决今天一整天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夕阳已经西沉。
走出校门,正对面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十分刺眼。
走在一旁宽广的行人步道,玛琼琳一面整理目前发生的所有状况,同时对着跟随在后的众人说明:
「那个叫做约翰的小子,之所以能够暂时借用悠二的身体显现──」
威尔艾米娜、悠二跟夏娜脸色僵硬。
「──看来是利用维系在我跟悠二之间的一小部分搜索自在法,将原本从外往内流动的力量转换成由内向外流动,应该是这样没错。」
「利用那么微小的自在式做为起点,重新架构剩余的全身吗?」
亚拉斯特尔发出赞叹。
「没错,他直接干涉我的自在式,利用这一点冒出来。不愧是『永恒的恋人』,可以说是个相当优秀的自在师。看样子,『彩飘』费蕾丝准备解除封印,让『零时迷子』产生活性化的时候,不单单只有那个『银』……」
一心复仇的女英豪的语气之中,透露出隐藏不住的憎恨:
「约翰的意识也跟着觉醒了。之前曾经提过,『坏刃』沙布拉克那家伙在『零时迷子』输入的不明自在式,导致架构他的部分产生了异常变化,对吧?」
「……是的。」
「目视确认。」
步履蹒跚的走在众人后方的威尔艾米娜以沉重的语气,而位于头顶的蒂雅玛特则以冷淡的语气各自回应。
「产生了那么剧烈的变化之后,约翰如今还能够以跟过去相同的姿貌出现,只能说是奇迹是也。」
对她而言,约翰也是朋友。面对他的现身,而且不仅只有现身而已的这种状况,说不动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玛琼琳颔首,同时回想起那个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出来的,异形西洋铠甲。
「原本产生异常变化的结果应该是『那家伙』吧。很有可能会随着时间变化进行或者再次输入其他自在式……不管怎么说,可以推测那家伙的异常变化应该尚未完成,所以才会在显现途中遭到约翰的介入。」
威尔艾米娜似是抓住了些许希望一般抬起脸来。
当然,玛琼琳是不可能转过头来安慰她。
「费蕾丝原本打算唤醒约翰,结果没想到反而惊醒了那家伙,于是〔化妆舞会〕的那个赫赫有名的,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神秘王牌星星公主只好御驾亲征,连忙赶来哄那家伙入睡。」
「那个『银』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如何在这里出现?要如何才能避开『戒禁』把它大卸八块?问题可是堆积如山呐,我笃实的研究者玛琼琳•朵?」
马可西亚斯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声音也略显紧绷。
这时,夏娜……
「绝对不能让悠二遭遇毒手。」
语气之中展现出无论是玛琼琳、〔化妆舞会〕、当然也包括位于即将前往的地方等待的「彩飘」费蕾丝都一样的决心。
「我明白。」
而听者则是一语带过:
「目前仍然处于正要摸索的阶段,不必操之过急。」
「反正,要动手之前会先跟小姑娘报告过后再动手,嘿嘿嘿!」
就算想采取行动,目前时间尚嫌太早,情报也不够。以他们的作风,真要下手就一定会狠狠的痛宰一番。
亚拉斯特尔也难得对向来八字不合的两人的意见表示赞同:
「唔嗯,既然『零时迷子』已经受到『顶座』的刻印。目前在这种状态之下强行转移的行为,等于只对〔化妆舞会〕有利,所以不能列入选项。」
「一定要保护悠二。」
夏娜再次,坚定的立下誓言。
有气无力的悠二也将仅存的活力化为微弱的笑容。
不过……
「悠二能够恢复原状自然是可喜可贺,不过……为什么『彩飘』有办法坐视不管?一定要问个明白才行。」
「就是啊,不知道哪一天什么人会从自己体内冒出来,我想悠二小兄弟晚上也会睡不好觉吧。」
当玛琼琳跟马可西亚斯毫不留情的把现实摆在眼前之际,悠二就连这点笑容也当场遭到瓦解。
「唔嗯……」
悠二轻轻点头,不断的走着。
彷佛硬是拖着不稳定的自己。
没有一个人知道。
现在正要前往寻求答案。
花了一些时间确认这个想法之后……
一行人的面前矗立着宽广的门扉。
这里是位于旧住宅区静谧的街道上,左右只见圈住一整个区块的围墙,也就是佐藤启作的住家。
「那么,那位究竟是躲藏在何处呢?是不是再用一次气息搜寻?」
马可西亚斯说这番话并非嫌麻烦。而是佐藤家宅邸加上庭园的空间太过宽广,足以让一个人躲藏着找不到。
但是……
「不,我想……」
威尔艾米娜听似愿望又像祈求的低喃着,然后踏出步履。宛如受到催促一般的快速穿越脚踏石,推开偌大门扉的尽头,朝着宽广的庭园毫不迟疑的前进。
纳闷地面面相觑的夏娜与玛琼琳、愣怔的悠二、有气无力的杵立原地的佐藤跟田中,还有吉田一行人见状,连忙紧追在后。
不久之后抵达的场所,众人均觉得相当熟悉,同时也恍然大悟。
那里就是日式庭园。
就在前几天,悠二传输活动所需最小限度的「存在之力」给费蕾丝(正确说来是打前锋的傀儡)的场所。
然而,对于威尔艾米娜而言,这个场所不仅只有如此。
那是当时自己保护着虚弱的她,让她躺下休息的,位于庭园正中央的凉亭。
「费蕾丝。」
果然就在那里。
低矮的伞型屋顶上方,宛如浮现在月亮的影子一般,坐着一名「红世魔王」。
先前的战斗当中遭到「银」吸收的力量借由接下来约翰的传输而痊愈,不但如此,感觉甚至还增强了不少。
对于众人的来访,她冷不防侧着头……
「真慢。」
仅仅以一句话迎接。
似是回应一般……
「!」
「膨」的一声,夏娜的炎发灼眼燃起炽红。
「等──」
「不能等!」
完全不理会威尔艾米娜的制止,夏娜跃上凉亭屋檐,稳稳伫立,已经握在手上的武士大刀「贽殿遮那」的刀尖,直接戳刺到与费蕾丝鼻尖仅有毫厘的位置。
在屏住气息的众人面前,费蕾丝纹风不动:
「生气了吗?」
保持坐姿眺望夏娜的炎发灼眼,并且低喃道。
「!」
夏娜认为那是一种讥嘲,握着武士大刀的手增强力道。
费蕾丝依然不带一丝情感……
「你要歼灭我吗?」
带着一副明知故问的态度询问道。
「──」
就在夏娜即将喊出情绪化的答案之前……
「等一下。」
亚拉斯特尔以凝重低沉的语气提醒合约人自重:
「别忘了我们必须取得这个人所持有的独家情报。」
「──唔!」
夏娜克制不住怒气,用力咬唇。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事到如今再挑起战斗可说是愚蠢至极。可是话虽如此,她就是无法忍受这个无所不用其极、把大家耍得团团转、害得温柔体贴的威尔艾米娜伤心难过、让悠二险些陷入生死存亡危机的「红世魔王」,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似是对着正在极力压抑情绪,同时把刀尖直指眼前的火雾战士挑衅一般,费蕾丝泰然自若的说道:
「你在生气对不对?」
说着,彷佛完全没看见刀尖一般直接站起身来。
「可是我觉得……」
擦喀!
「?」
脸颊被刀尖用力划破……
「如果不那么做,就无法触摸到约翰。」
还不等夏娜大吃一惊,费蕾丝背对着月亮伫立。
「其他我什么也……是的,什么也不愿多想。」
脸颊上被割出一长条伤口不断的飘散出琥珀色火焰。定睛凝视的瞳孔清澈透明,纯真得令人无法想像她在此之前的行为。反而因此让人同时感受到诡异与美丽。
「而且,我终于亲手碰触到约翰了,真的很开心。」
视线转向一旁看向站在下方的悠二,然后移开。
原本在一瞬间,被她的美丽迷惑,与她的喜悦产生共鸣的夏娜,因为她这个举动而回过神来。于是稍稍抬高武士大刀的刀刃,抵住她的颈子,并且带着充满决心的语气表示:
「你休想再一次得逞。」
「说的也是。」
费蕾丝这次依然是以泰然自若的语气表示同意:
「我也不会再这么做了。」
「什么?」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夏娜一时不知所措,费蕾丝见状笑出声来。
不带丝毫的负面情感,表现出怪异却单纯的喜悦:
「因为,约翰告诉我说,下次不可以再做这种事情。」
「费蕾丝……?」
威尔艾米娜忧心忡忡的喊道。
费蕾丝并不是因为整个事件的冲击而导致方寸大乱,也没有耽溺于空虚的妄想之中。诡异的清澈眼眸,异样的欣喜模样,完全没有疯狂行径特有的迟缓与不安定状态……反而有如拉满的弓箭一般充满了紧张的意志与力道。
一旦爆发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处在这种一触即发,危机四伏的气氛之中,只有当事人费蕾丝从容不迫的继续说下去:
「约翰说不行,一定是有理由的,而且永远是正确的。所以,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况且,他还交代我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对于颈子被刀刃抵住的危险状况也不以为意。
「所以,我非走不可。」
「你从刚才到底在说些什么──」
夏娜不解的开口询问……
「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为了你们,也为了我们。」
费蕾丝面带微笑,毅然打断她的问题。
玛琼琳看向威尔艾米娜。
目的是想确认──能不能从这种状态之下的费蕾丝身上获取一些情报?不过威尔艾米娜仍然是摇头。在场所有人从简短的对话之中均可以体会到,她是绝对不会违背约翰的嘱咐的。
唯独亚拉斯特尔基于使命的义务,继续质问:
「无论如何吗?」
「是啊。」
费蕾丝的答覆所蕴含的轻松语气,并非不经思索的表现。而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情感,明快的轻松。
(意思是,不再对坂井悠二出手吗?)
确实,寻找了那么久的约翰就近在咫尺,却不能直接把人绑走,也不能诉诸武力加以抢夺,以她的个性来说,理应是不可能做出的选择。
虽然是个相当危险的「魔王」,不能轻易相信她说出口的话,但是显现的约翰主动放开手,甚至委托她来到这里,所以她在这件事情上并不见得会说谎。
「……」
亚拉斯特尔沉思片刻之后,并未做出询问她绝口不提的事情这种愚蠢行为,而是除此之外的部分……身为火雾战士必须确认的事情。
「你一直没有违背不啃食人类的誓言吧。」
「当然,因为那也是约翰不准我做的事情。况且他今天传输给我很多力量,有了这些,暂时没有问题。」
以离开这里做为前提的对话之中……
「只是,不能将『那个他』带走,必须留下来才行……」
费蕾丝表现出惋惜之情,再次无视刀刃的威胁,缓缓的挪动颈子。
她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以炽红的光芒瞪视自己的「炎发灼眼的杀手」,从下方抬望自己的「悼文吟诵人」以及威尔艾米娜等等火雾战士,体内隐藏着遭到怪物侵蚀的约翰的「密斯提斯」,还有,做为玛琼琳协助者的两名少年──
「……」
察觉到最后看见的那个人所代表的意义,费蕾丝做出选择。
「……对、了……」
她甚至没有回避抵住颈子的刀刃……
「啊!」
被大吃一惊的夏娜划过喉咙,直接从凉亭屋顶一跃而下。割伤从颈子延伸到侧头部,然而她本人一点也不在意。脸上仍然保持笑容,伤口不断飘洒出琥珀色火粉的模样,宛如徘徊的鬼魂一般。
这时威尔艾米娜挡在若无其事走着的她面前:
「费蕾丝。」
「……」
她的笑容第一次掠过阴影。
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冷不防的,往前转弯般踏出一步,把脸凑到并非寻求答案的威尔艾米娜,而是站在她身旁的少女鼻尖。
「──?」
大为诧异的少女也就是吉田一美,定睛凝视费蕾丝。
「……」
即使表明了再也不会危害任何人的意思,却是在已经做出背信忘义的行为之后。因此所有人均迅速警戒她的一举一动。
位于一旁的威尔艾米娜跟玛琼琳,紧接着纵身跃下,来到背后的夏娜,身心严重消耗的悠二,甚至连憔悴至极的佐藤与田中,也在看见她似乎打算对吉田不利的一瞬间调整气息姿势,准备加以制止。
处在所有人犹豫着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状况之中……
「……你要留在『这里』对不对?」
费蕾丝再次向少女确认之前已经询问过的问题。
位在眼中只能映出对方眼睛的距离,吉田听到她的问题……
「是的。」
再一次,说出与朋友交换的誓言。
但她并不明白包括在问题之中真正的含意。
「是吗?」
费蕾丝轻轻眯细双眼,若无其事的拿起吉田的手……
「给你。」
被翻向上的手心摆着如同硬币一般大的小小十字架。
十字架是由纵横等长的线在中央点交叉,也就是希腊十字架的形式,顶端穿着挂绳,看起来似乎是坠子。

「这个叫做『希拉达』──是让人类能够施展大规模自在法的宝具。」
「……?」
「我在里面写入了与诱导『风之转轮』的傀儡相同的自在法。」
见吉田听不明白这段说明的含意,于是直截了当进入重点:
「只要对着这个祈祷,就可以呼唤我。」
「啊?」
摆着十字架的手因惊讶而摇晃。
「送给你。」
费蕾丝说完,就收回自己的手。
只将十字架留在吉田的手心。区区一介人类少女代表大家,提出了其他人也同样涌现的疑问:
「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费蕾丝仍然把脸庞凑到极近距离……
「因为你是这些人当中,唯一能够使用这个宝具的人类。」
从她的双眼之中传出「另一道声音」,继续接腔:
『你的话,就算消失了,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对于这道紧接着响起的声音,所说出的这番话的含意……
「?」
吉田感受到一股彷佛心脏整个被揪住的战慄感。同时,从环顾周围的众人表情,她直觉到也体会到这个「第二道声音」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费蕾丝宛如试探内心深处的想法一般探出身子,窥伺着她的眼眸:
「这个宝具是只有人类,而且唯独女性才能使用。」
『这个宝具驱动之际会转换使用者的「存在之力」。』
真伪难辨的两道声音,伴随着痛楚的强烈悸动毫不留情的碾碎了胸口,甚至少女的心还出现耳鸣现象。
「这是最适合你的宝具。」
『意思就是,使用之后的人,会丧命。』
「──!」
吉田一瞬间失去意识。
清醒之后,才明白现在站立着的场所就是现实。
摆在自己手心的物体是,外观状似小小十字架的宝具。
似是诱惑又像威胁的冰冷声音,刺激着少女的誓言。
「如果你不想要,我也不会强迫你拿。」
『如果害怕,想要逃跑的话,尽管说出这个声音的事情没关系。』
感受得到周围的人们正在犹豫着,是否要阻止费蕾丝转让宝具这个怪异行为。假如听不到第二道声音,理所当然会认为她交给她的十字架,是可以呼唤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的宝具。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留在『这里』,就一定要使用这个。因为你需要力量,才能一直留在『这里』。」
『但是,只要你说出口,这个宝具就会遭到没收……然后再次恢复原状,就跟先前一样,只是个碍手碍脚的累赘。』
「……」
当一切结束之后,所有人谈论着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所感受到的冲击,或者保持沉默。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感受「这个世界的真相」。被排除在自己决定进入的场所之外。这种不自量力的孤独感,在吉田的内心阴暗凝重的浮现。
即使跟佐藤和田中一样,从玛琼琳手中获得能够在封绝内部自由活动的签条,她也只能「待在原地」,完全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碍手碍脚的累赘」又多了一个人而已。如果自己,身为区区一介人类的自己想要进入「那里」,「力量」是有其必要的。
然而,必须先舍弃自己的一切,才能够得到那股「力量」。
费蕾丝看穿了少女的想法,于是继续说出残酷的句子:
「如果你想要得到力量,而且也下定决心的话……」
『如果你愿意抱着「徒劳无功」的心情,牺牲生命的话……』
这番话从根本动摇着少女的心。
没错,即使按照誓言下定决心,使用了这个宝具──结果导致自己的死亡,而另一名少女留在这个世界。确实是「徒劳无功」的行为。
彷佛要试探她的心意是否真实,亦或是讥笑着她只有表象的誓言一般,费蕾丝接着继续说道:
「『当这个「密斯提斯」遭遇危险之际』,你可以呼唤我。」
『请你为了我,为了约翰,使用这个宝具。』
蓦地,吉田感觉第二句话有点奇怪。
(……?)
这时,她第一次主动将注意力转向费蕾丝的双眼。
只针对自己的那道声音产生的来源之中,与话里的可怕感觉完全相反,看不到一丝理应猛烈燃烧的情感之火。只有一片空洞的,冷冰冰的虚无。
「不过,只能使用一次。」
『在约翰陷入危机时……』
吉田开始产生明显的不协调感。
费蕾丝从刚才一直对着一名普通的人类少女不断的恐吓、煽动。她真的认为这种做法能够让一个只抱着暗恋之心的人言听计从吗?威胁煽动借以激励恋慕之情,怎么想都觉得交换条件太过严苛。
(为什么……要提醒我「用了就会丧命」呢?)
终于从动摇的底层,找到了问号。
如果要将宝具用来解除位于坂井悠二的「零时迷子」当中的约翰所面临的危机,应该是尽量隐瞒不需要知道太多的情报,以及一旦知情只会让对方怯步的条件才对……不,是非隐瞒不可。对于即将离开这里的她而言,假如这个宝具能够解救心爱男子的性命,就更必须这么做。
(究竟,在想些什么?)
难以理解的程度,连精神受到压迫的吉田也心生疑问。
不理会少女的疑惑,费蕾丝说出最后的句子:
「如果你需要这唯一的一次,就尽管祈求吧。」
第二道声音没有传来。
四目交接。两人面对面相互凝视。
吉田无言以对。
但是,十字架还留在手心。
只有这一点勉强算是态度比较明显,看起来像是回答的回答。
(无法理解。)
吉田并不是决定使用这个宝具。她或许会当场向大家说出这件事情也说不定,也或许会保持沉默,害怕得把宝具扔掉也说不定。不去使用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吧。
(无法理解……但是……)
这时,她握住手心的物体。
正因为「彩飘」费蕾丝所表现出来的难以理解的行为。
接下来经过数秒钟……
趁着周围的众人对于相互凝视的两人心生纳闷之前,费蕾丝似乎放弃什么事情一般快速的,彷佛所有事情全部处理完毕一般简简单单的……
「那么,我要走了。」
开口表示道别。朝着背对某个人的方向,静静的走向与众人距离稍远的位置,往全身灌输力量。左右的肩章立刻转为巨大,化为雕刻着看起来像人又像鸟的盾牌。开始从敞开的嘴巴吸入周围的空气。
那是即将启程的准备动作。
就这样任她离开没关系吗?抢在略显犹豫的众人之前……
「费蕾丝!」
一直受到背对的「某个人」,一直遭到漠视的某个人,出声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个人──为、什么……」
不依赖我,不告诉我,不对我说明呢?
不仅是十字架的事情,而是全部的,所有的一切。
「红世魔王」在风中背对着无法把话说完,平板的表情眼看就要瓦解的朋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依然没有回头,而是直接细声低喃:
「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以几乎要被背叛的沉重压垮语气。
然而,威尔艾米娜仍旧喊道:
「我不会──」
「谢谢你。」
与背叛之际所听到的句子完全相同……
却不带丝毫笑意的苦涩声音……
啪!
在随风跃起飞离之际,微微响起。
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从此以后,吉田就一直把十字架「希拉达」挂在胸前。
坂井悠二、夏娜、亚拉斯特尔、玛琼琳、马可西亚斯、威尔艾米娜、蒂雅玛特、佐藤启作、田中荣太均不知道,使用了这个宝具的人类会有什么下场。只有自己一人,对着「彩飘」费蕾丝所给予她的物体,不断的询问。
当时,费蕾丝在送出这个宝具所带给她的种种心情,直到现在仍然扰乱着内心。
宝具「希拉达」夺人性命令她感到恐惧。
一个人被排除在大家所在的场所之外,令她感到悲伤。
可以经常与坂井悠二同进同出的夏娜,令她感到羡慕。
因此,她才会需要能够帮助她踏入其中的宝具。
只是,为什么费蕾丝会刻意将宝具最为避讳的禁忌,告诉一个原本打算利用来保护心爱男子的人类呢?这个疑问几乎占满了整个内心。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月……到目前还没有发生什么需要呼唤她的可怕事件。)
和平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动。只有,随身携带的物品以及找不到答案的烦恼,持续矗立在她身旁。处在那个阴影之中,不可思议的是一点也不觉得痛苦。如果说给予的心情是无法理解的,那么接受的自己所抱持的心情也是无法理解的。
(就在这段时间,坂井同学的母亲怀孕了。)
烦恼不已的今天,又加上了悲伤的寒冷以及焦虑的灼热。
(坂井同学看起来很开心。)
这两种感觉是由喜悦而生。
由带来喜悦的,迈向一条道路的预感而生。
(可是,同样的……坂井同学,看起来也很寂寞。)
坂井悠二准备离开这个城市。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马上就走,但确实是一步一步的朝着这个方向,他与世界正慢慢的找出前进的道路。
(让坂井同学留在这里的因素逐渐消失了。)
缺少了让自己做出某种决定或变动,以及一直有所觉悟……或者是有所期待的战斗,完全不一样的事件让他与世界开始产生变化。
因此吉田感到悲伤的寒冷与焦虑的灼热。什么也不能做,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有采取行动的冲动袭卷而来。
(我──)
就在这个时候……
「一美。」
手持耙子的夏娜站在眼前。
「咦?啊、夏娜。」
这时吉田好不容易才察觉自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而且不知不觉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对、对不起,我一直在发呆。」
「没关系,我的部分已经打扫完了,所以来帮你。」
如今,与火雾战士少女之间,已经几乎没有一如刚认识的时候,为了悠二而引发无谓的争吵那种对立的情感。反而以最为亲密的朋友对待彼此。
「谢谢你。」
「唔嗯。」
夏娜也简短回应。同时以耙子用力扫着假山的落叶,以巧妙的力道将草坪上的落叶全部扫得一乾二净。
「哇,好厉害哦。」
「唔嗯。」
这次是略显得意的回应。
然后,再一次的……
「一美。」
「什么事?夏娜。」
夏娜正面喊着吉田。
「悠二说过,在情势明朗之前会一直留在这里。而且还有千草的事情,所以不可能在马上之间就采取什么行动。」
「啊……」
对于夏娜察觉到自己的悲伤与焦虑,对这样的自己表达关心,身为情敌又是朋友的吉田顿时觉得胸口发热。于是拿着竹扫帚清扫周边的落叶借此做为掩饰。
夏娜觉得她的模样很好笑,不过随即收敛表情说道:
「可是,也不能一直慢慢来。」
决定性的变化造访的时刻势必来临。
吉田接受这个不可避免的事实,并且点头:
「……唔嗯……」
拿着扫帚跟耙子追着落叶的两人不知不觉间背贴着背。
只有说话声往来于彼此之间。
「不管在哪里都没有差别。」
夏娜说完……
「唔嗯,就心情上来说,对不对?」
吉田接着说道。
「因为一美你已经知道了『红世』的一切。」
夏娜继续说道,然后回想起之前曾经在校舍后方彼此对骂的情形。
而吉田也由完全相反的角度回想起一模一样的场面,同时注意到一件事:
「……夏娜你也会说出喜欢对不对?」
情敌为了进行一般寻常的胜负,再次确认条件。
当沉默落在枯叶之中经过数秒钟,夏娜再次正式宣战:
「会。」
因费蕾丝的出现而中断的,在所有人准备从战斗的伤痕重新振作之际,静静沉睡的一声呐喊──即将再次唤醒,并且再次向少年发出。
「唔嗯。」
吉田静静的接受这个回答。
夏娜把装满了落叶的塑胶袋拿来给池。
池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
「唔哇?」
意想不到的重量让他忍不住往前扑倒。
夏娜立刻做出反应……
「!」
轻轻的伸出手扶住差点掉落的塑胶袋下方。
「小心。」
「唔嗯,谢谢。」
池在道谢之后,发现到少女脸上浮现的,令人吃惊的温柔微笑,已经与一般的同班同学没有两样。
(真的改变了不少。)
那段把亮晃晃的刀刃摆在身旁,对着周围散布骇人魄力的日子,彷佛从来没发生过一般──想到这一点之后又笑了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已经跟大家相处半年以上了。)
接下来与继续收拾善后的夏娜闲聊几句之际,悠二走了过来。
「想不到大家的动作都好快,这么一来应该不会有人有意见吧。」
说完,便放下自己的塑胶袋。塑胶袋传出「咚」的沉重声响,分量几乎跟夏娜的差不多吧。
池略显诧异,开始仔细打量国中以来的好友。那从容不迫的模样不知曾几何时开始散发出近似威严的气质。
「为什么盯着我看?」
「呃、没事,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有在锻炼身体?」
「咦?是啊,算是吧。」
敷衍的笑容感觉并不单纯。正因为是好友才看得出来。那笑容之中稍微夹杂着近似落寞的心情。
在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外表之中,可以窥见一种独特的深沉与稳重。池站在少年的角度,心生一种羡慕的感觉。虽然无法详细说明,不过他也改变了不少。
「那么,我先把这个拿到垃圾场丢掉好了。」
「好啊,那就拜托了。」
当着如此回答的池面前,只见悠二轻而易举的拎起连同夏娜拿来的,两个十分沉重的塑胶袋而去。
他似乎不觉得自己所做的是相当厉害的举动。然后满不在乎的,直接走向位于校舍相反方向的垃圾集中场。
池目瞪口呆的目送悠二离开,接着发现佐藤也同样追着他的背影。面带看起来略显不甘心又有点可怕的,却并非出于恶意的严肃表情望着悠二。
池在这阵子经常看见平日轻浮开朗的少年偶尔露出的认真表情。不再跟以前那样做出那种一有什么烦恼,就立刻找人商量的简单又轻率的举动,而是自己努力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
「怎么了,池?」
田中把扫帚跟耙子一起拿了过来。
「嗯?啊啊,没事。」
田中的视线稍微移到与支吾其词的池相同的方向,表情突然间沉了下来。他重新抱好差点掉落的扫帚跟耙子……
「我把这些拿回器材仓库去。」
说完,就慌慌张张的离去。
他最近也是处于跟佐藤的方向完全相反的烦恼与忧虑……露出完全不像他一贯作风的忧郁表情。平常跟同学相处的时候一如往常表现得活泼开朗,但偶尔会冷不防的露出消沉的模样。就跟现在一样。
这时绪方……
「等一下,田中。我也要把这个拿回去。」
她把用来收集落叶的畚箕叠成一叠,直追过去。她来到他的一旁,却没有开口对他说话,而是有如紧挨在身边一般的跟着他,静静的一起走着,田中也没有多说什么。
池明白绪方对于田中的烦恼一直相当担忧,也为此煞费苦心。
「……」
这样的她现在正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努力的扶持着田中。无法想像她原本总是莽撞冒失,从正面直接逼迫不知所措而逃开的田中。
「改变的……看来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啊。」
池似是确认一般的低喃。
「池同学──」
听到有人喊他,随即转过头。
吉田正从校舍的方向小跑步过来:
「老师说等一下要来检查,我们好像是第一个。」
「是吗,那等老师说OK,我们大家就一起到学生餐厅去喝个饮料吧。」
池笑着说道。
吉田也报以开朗的笑容:
「好啊。」
隔着点头的她的肩头,他看见了。
「啊,坂井也回来了。接下来──」
「……」
当她转过头之际,掠过飘扬的轻柔秀发之间的笑容……
(──啊啊……)
自己也明白那张灿烂的笑容让自己看得入迷,这时池的内心……
(──原来如此。)
突然间察觉到一件事。
(我喜欢的是,喜欢上坂井的吉田同学这张灿烂的笑脸。)
并非那种在漫不经心的学校生活当中,慢慢累积的暗恋心情。
而是在邂逅她这张最明亮最灿烂的笑容那一刻,就喜欢上了。
(既然如此,喜欢上「喜欢坂井的她」也没什么不好……而是理所当然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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