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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灼眼的夏娜 18

2 干戈相向

本章 33,967 字 约 85 分钟

2 干戈相向

移动要塞「星黎殿」现在悄然无声,数天前的骚动彷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由于原本集结在根据地也就是这个要塞的〔化妆舞会〕大军已经陆续出发,充斥在将包覆在其中的一切化为不可知、不可视的隐蔽外壳「隐匿的圣堂」内部的,伴随着各式各样情感的活力,强烈渴望付诸行动的气息,因此全部消逝无踪。

这里虽然弥漫着让人联想到有如小鸡孵化之后的蛋壳般空荡闲散的空气,事实上却布署了超过常驻人数以上、经过加强的守备部队。不过,即便如此,曾经体验过以前那种蒸腾四溢热气的人,仍然会忍不住心生一种空虚感。

一名被幽禁在某处高塔的少女,也受到这股空虚感的束缚……担任随扈的「使徒」以及实际照料的「燐子」们似乎是如此认为。

证据就是,当初为了逃脱不惜攀上城堡屋顶,企图切断封印自身力量的手链结果受伤等等,在少女引发的这些骚动过后,立刻安排「使徒」担任随扈守候在房门之外的护卫状态已经解除。

少女这边,自从跟盟主分别以来,只是成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眺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面对各种服侍也只是默默的配合而已。因此众人认为她已经坦然接受盟主优渥的待遇,全心等候着盟主回来。

然而……

(为什么我的自在法,没有发挥力量呢?)

这些认知,全是一场误会。

(为什么我的自在法,对悠二起不了作用呢?)

少女坐在窗边,并非随意眺望,而是使劲瞪视窗外的光景。

她瞪视着「隐匿的圣堂」顶端,飘浮在映照出星空中,宛如一面巨大漆黑的镜子的「神门」。

她保持沉默并非出于意气消沉,而是刻意压抑着不要泄漏一字一句。

压抑着在内心翻涌奔腾的,十分灼热,而且最后终于发现真相与含意的激昂心情。

(因为力量太过微弱,所以感觉不到吗?)

少女的一切全部指向一名少年……这个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使徒」组织〔化妆舞会〕所拥戴的盟主,同时也是与创造神合而为一的一名「密斯提斯」。

(还是因为不知道正确的用法?)

一个对自身处境万念俱灰之人,绝对不会产生这种坚定的眼神。原本可以一目了然的少年,目前已经踏上了前往遥远之地的旅程。

(我不懂。)

现在是「星黎殿」看起来不像早晨的早晨,用过早餐之后,少女一样是端然伫立,任由两名一身纯白面纱与服饰的「燐子」为她更衣打扮。跟数天前的事件之中遭到破坏的「燐子」一模一样的手,动作俐落又细腻的帮她换上每天不同的──今天的是设计简单的红白相间的洋装──服饰。

(虽然……不明白……)

安静的举措之中,思绪不停流转。

(可是我想……)

少女的身与心充满了,并非循着某种方式所拼凑出来的结论,而是排挤所有的一切,冷不防涌现的情感与渴求。

向来喜欢条理分明的思考,而且实际上也一直这么做的她,现在却受到一股显然很不合理又展现出强烈压倒性的,完全没来由的莫大力量,「被推着往前走」。

力量流动的前方就是,邂逅。

(我想……见悠二一面……)

她的理智……完全明白,「见了面以后要做些什么?」

他现在是,重现创造神「祭礼之蛇」总体意志的装置其中一部分,也就是〔化妆舞会〕的盟主。如果自己摆脱目前的处境,前去见他一面的话,将会是以与天谴神签订合约的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的身分去见他。

到时,只有战斗一途。

但是•情感方面仍然暧昧不明,不知道「见了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即便如此……

(我想见悠二!)

这个念头确实非常的强烈。

分别的那个时候,可以冷静的观察自己所在的位置,少年离开的事实。

放开牵着的手,目送背影离去,顺从的住进另行安排的房间。

正当她站在房间之中,「变成单独一人」的自觉传达到内心之际,彷佛拒绝「只有单独一人」这个事实那般,想要见面的念头排除了一切,从脑海浮现出来。

这是不明原因的一种现象。

看着她形同压抑着这股庞大心情的坚固铠甲的平板表情……

「好了。」

「燐子」出声说道。

换上礼服,梳理长发的作业已经结束了。

少女仅以点头示意,并且要求她们尽快离开。

「那么我们告退了。」

早已习以为常的「燐子」们并没有多加追问,捧着睡衣,端着餐盘,直接离开。

背后传来房门阖上的声响,她今天也一如往常的坐在靠窗的椅子。

(我不知道,见了面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动也不动的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翻涌蒸腾的心情。

(可是,还是非见一面不可。)

一种近似喜悦又觉得痛苦,追求之际又心怀恐惧的,不合逻辑的情感。

(必须见面,加以确定才行。)

从这股虽然不合逻辑但已经不再是无法理解的情感,归纳出一个结论的联结点就是,邂逅。

于是,为了能够真正与少年邂逅,所必须具备的事物就是,觉悟与资格。

自己的其中一位恩师也就是「震威结手」苏菲,已经为她指出方向了。

(──『不要再欺骗自己,现在是你跟你自己合而为一的时候了。』──)

当初接到来信的时候,少女无法理解字面上的意思。

现在的话,她已经可以连同不合逻辑的情感真相,完全明白其中的含意。

「见了面以后要做些什么?」身为火雾战士的自己,拥有这个问题的明确答案。

「见了面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除此之外的自己,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少女在这之前,一直刻意的把位在内心深处的自己的存在之中的这两个龃龉画分开来,认为尽可能不要深入思考,尽量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接受成为火雾战士的教育,面对不合逻辑的事情一时感到不知所措的缘故。

故意忽视并敷衍确实存在的龃龉,在原地停滞不前。

然而,现在这个想法已经完全改观。

探索离别之际没有传达的含意,寻找能够传达的方法,少女希望再次见到少年的时候,可以找到答案。不合逻辑的情感,内心所拥有的最为强大的自在法──

(借由这份爱……)

因此少女持续等待。

并非等待少年归还。

以力量遭到剥夺,被迫屈服的形式跟少年对峙,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不取回火雾战士的力量,不能回到「真正的自己」,是毫无意义的。

(这次一定要以真正的我……)

因此少女持续等待。

等待眼前的状况产生变化的时刻。

(借由这份爱,确认自己「准备怎么做」。)

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的一刻。

全心全意,殷切的渴求。

(为了这个目的,我需要变化……足以破坏「这里」的变化。)

从空气的变化很快就能明白,少年一行人启程之后不久,要塞之中庞大军队也随即出动。无庸置疑的,世界规模的大型战斗已经在这个球体之外展开。火雾战士阵营很早以前就处于危机重重的状况,现在这种情形可以肯定会陷入窘境。但是……

(苏菲•萨法利修不可能单方面坐视不管。)

少女对于担任外界宿总指挥官的恩师……

(而且威尔艾米娜也在……想必她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整个情势继续演变,却没有采取任何对策。)

以及另外一位恩师也是亲人,最重要的是一位伟大的火雾战士抱持高度的信赖。

再加上,所有的力量遭到封印的自己,唯一仅存的战场直觉如此告诉她:

(不久会出事,我可以肯定。)

现在,之所以想尽办法勉强封印情感,就是希望可以发挥这个直觉。战斗当中必须采取行动的时刻势必来临。内心固然迫不及待,但没有必要操之过急。

因此才要静静等待。

(──「战斗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按照事前的计画进行。敌我的意图考量以及身处的状况复杂纠结,无论优势劣势瞬息万变……虽然以我来说,我老是在最后被逼得去对付敌人。」)

曾经在过去的大战当中担任火雾战士兵团总指挥官的苏菲如此说过。〔化妆舞会〕虽然处在压倒性优势,但也不能因此断定这样就能取得一面倒的状况与结果。

因为少女非常明白。

目前,相当于组织核心的三柱臣并不在外面陷入激战的战场之中。

能够发挥压倒性战斗力的将军「千变」修德南,以神机妙算掌控他人的参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聆听神祗之声振奋人心的巫女「顶座」黑卡蒂,全部都不在。

有机可乘的动乱必定将会在这个敌人的根据地发生。

内心隐藏着这个预测,不断压抑这股灼热的冲动。

(火雾战士跟「使徒」的战争……)

倏地,灼热燃烧的内心,第一次掠过冷飕飕的担忧。

(威尔艾米娜跟蒂雅玛特,现在在哪里战斗呢?)

并非以杀手的立场,也跟熟知力量毫无关联,纯粹基于做为家人的担心。

很快的,少女即将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被迫面对这个结果。

伫立在黑暗之中的「那个物体」,感应到主人传来的既远又近的心声。

然而,心声并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含糊不明的希望。

因此,「那个物体」继续在黑暗之中等待,主人需要自己的时刻。

移动要塞「星黎殿」上半部是一座巨大的城堡。

经过长年以来的修缮改建,体积上比原来的外观扩充了数倍的规模,占地广阔的城堡当中,到处是容纳士兵的设施、储存物资的仓库、举行仪式专用的房间以及要塞机能所需的设备等等,壮观的场面确实是完全符合「红世使徒」规模最大的组织根据地。

位于中段楼层,略靠外围部分的走廊上,只见一名忙着处理杂务的「使徒」快步奔跑。没有戴着头盔,穿着一身蓝色与黑色军服的他……

「嗯?」

发现了由于「使徒」在夜间也可以看得相当清楚,所以在晚上根本不需要的照明在区域的尽头亮起。

色泽是桃红色。

耳边传来,不用竖耳倾听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相当响亮的女性声音……

「外头的战斗已经打得如火如荼,咱们这边却是郁闷到了最高点。想都没想到会直接进到建筑物里面。打从一开始就跟原先破坏外壳的计画完全不一样了嘛。」

「好了,要是从头到尾顺顺利利反而会觉得不太对劲对吧。况且,只要接下来大闹一场不就得了?别忘了这里可是敌人的大本营,只要想办法破坏捣乱,一定可以帮上外头的人。」

回应的是一个温吞缓慢的男性声音……

另外还有,沉着冷静的小孩声音……

「啊啊,因为已经过了数百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准确预测到目的地的状况。应该换个角度思考,还好没有在敌军众目睽睽的情况之下闯进来。」

「呼嗯,对了,我们进来以后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头顶上非比寻常的不协调感也让人放心不下,还是赶快想办法找到可以通往外面的路吧。」

最后是,老人的声音答道。

桃红色的光亮映照出,「貌似人类的」女人跟小孩。

(……?)

一身军装的「使徒」即使感觉上可以理解眼前的事实所代表的含意,却仍然迟迟无法采取原本应有的行动。当然可以解释成:会如此不知所措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常识来看,他们〔化妆舞会〕根据地也就是「星黎殿」的内部深处,说什么也绝对不会突然冒出「火雾战士」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大摇大摆的逛大街。

(不会吧,怎么可能?)

完全不理睬这个极为合理的困惑……

「哎──呀,这下子连在让大头目大吃一惊之前,想办法忍耐不要大闹一场的计画也泡汤了吗?」

女子将桃红色火焰熄灭的食指用力转向「使徒」说道……

「总要视场合而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右手腕的手镯缓缓的睁开眼。

从眼睑的缝隙朝着四周迸射出具有杀伤力的强烈光芒……

「再见了。」

女子说出口的话彷佛化为实体一般,一身军装的「使徒」正上方出现了一个眼睛造型的图腾并且开始发亮,一瞬间往中间凝聚收缩,引发大爆炸。石砌走廊整个弯曲飞散,连同「使徒」一起在爆炸的超压之中粉碎殆尽。

处在四处流窜的火焰之中,借由手镯造型的神器「克罗瓦」表达一己意志的「红世魔王」,也就是「糜碎裂眦」巴拉尔叹了一口气:

「这个有勇无谋到了极点的抢夺作战计画,究竟有没有办法顺利进行呢?」

而女子也就是「辉烁散布人」蕾贝卡•瑞德,似是将这股担忧整个抛诸脑后一般哈哈大笑道:

「有勇无谋再好不过!好──了!准备大干一场吧,老爷子!」

「啊啊,说的也是,首先目标就选在城堡外面好了。」

相对的,处在桃红色火焰漩涡之中仍平静回答的小孩,也就是「盛装骑手」卡姆辛,也从草帽下方抬望头顶的破洞,准备进行属于自己的战斗。他首先开口说出简短一句……

「盛装!」

「卡达修的血印,配置!」

与他签订合约并赐予他特异能力的「红世魔王」,也就是「不拔的尖岭」贝海默特,从缠绕在他右手的绳结造型的神器「萨比亚」给予回应。

数十道褐色自在式随即在目前仍然火光四起的走廊各处,同时燃烧起来。

「驱动!」

卡姆辛继续说道,同时躯体被以相同色泽的火焰构成的自在法「卡达修的心室」整个包覆住。然后他在内部飘浮起来,将手上的铁棒指向前方。

「自在式,卡达修的血脉形成。」

贝海默特再次回应,同时周围数十道自在式喷射出不计其数,看起来有如四处乱窜的绳索般的火焰。让人感受到虽然是飘忽不定的摇晃,又如同强烈喷射般的冲击确实存在的这一连串火焰,使得构成走廊的所有石块发出细微隐约的震动。

眼看着即将因压力而崩塌的前一刻……

「展开!」

卡姆辛如此表示。数十道四散乱窜的火焰绳索的一端陆续衔接,相互融合在一起。最后变成粗大的一束,衔接聚集在一起的绳索……

「与自在式,卡达修的血脉同步。」

随着贝海默特的声音,陆续跟「卡达修的心室」结合在一起。

一瞬间……

「噢哇,来了吗?」

「没错,快逃快逃。」

蕾贝卡跟巴拉尔连忙拉开距离,身后只见一拳将走廊周围的瓦砾到毫发无伤的石墙整个卷起。猛然冒出的轰隆声响与粉尘的彼方……

「哇噢──!」

「厉害,一下子就到外面来了。」

两人这次是出声赞叹,只见前方耸立着一个人影。

背负着内壁映照出星空的隐蔽外壳「隐匿的圣堂」,傲然伫立的「人影」。

即使面对拥有压倒性体积的「人影」,蕾贝卡仍然对着搭档凶狠的笑道:

「哼,咱们也不能输给他们啊!」

「就是啊,尽情的盛大的,到处破坏吧!」

手镯的眼睛再次睁开,然后周围一带也陆续亮起眼睛,接着再次引发爆炸。

一群「使徒」匆匆赶来,忍不住惊愕得瞠大双眼,同时接连被炸飞出去。

伫立在黑暗之中的「那个物体」,受到限制的身躯感应到微弱的摇晃。

然而,无论发生什么样的骚动,「那个物体」都不予理会。

最重要的是,主人面对这场骚动的时候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如此而已。

盟主以及三柱臣均不在的这个时候,「星黎殿」由要塞指挥官「岚蹄」飞可成为最高领导人负责运作。他原本就是负责这项防卫工作的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而且也是实质领导组织的参谋贝露佩欧露的副官,因此成员们也顺理成章的认可他接掌这个位置。

隐藏吞噬了盟主一行人的「神门」不让众位火雾战士发现,再加上一旦遭受到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袭击就必须守护到底的使命,他可以说是唯一具备与统筹实战部队,指挥所有战场的外界宿远征军总指挥官「淼渺吏」迪卡拉比亚平起平坐的地位之人。

凌乱的头发长着尖长的头角,背部叠着一对蝙蝠翼膜,有着锐利的利爪,后方长出带有尖钩的尾巴,嵌着铆钉的宽腰带上垂挂着一把弯刀,穿着西装,长相寒酸的中年男人,呈现出这种怪异外表的他……

「唔噢哇?」

对于这股从来不曾感觉过的,贯穿了整个要塞的微弱震动,忍不住发出窝囊的大叫,脚步也东倒西歪。

这里是处在要塞下半部,设置了组织大部分重要设施的岩块区域中心位置的司令室「祀竈阁」。在这个地板不断往下形成梯面宽广的阶梯的半圆型房间之中,目前只有飞可一个人。这是因为这个房间除了相关人员以外一律禁止进入,而且要塞守备队另有专门的指挥所。

(发发发、发生什么事了?)

听了他的声音,位于眼前的炉灶造型的宝具「欣嫩子谷」之中,满满的乌黑煤灰随即卷起漩涡,化为精细的要塞全景图。同时,要塞的守备士兵也利用自在法将影像传送过来:

《不、不好了!》

「──什么?」

看见煤灰构成的迷你模型,以及传送过来的影像,这两者显示出来的事物,让飞可的反应超乎不知所措之上,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传送影像的「使徒」的大叫声响彻整个「祀竈阁」。

《是、是「盛装骑手」!那个破坏大王!》

要塞其中一区,弥漫飞扬的粉尘之中,一个好似弄错比例尺的巨大人偶站直了躯体。

《现在正紧紧贴着我们的「星黎殿」!》

巨人破坏了城堡部分,往外面不断的拉出巨躯。每当巨人做出任何动作,周围的建筑物就开始倒塌,持续扩大已经过于庞大的动作范围。很快的,巨人悠然并且傲然的伸直背脊,发出分不清是声还是音的咆哮。

《怎、怎么会这样……》

目睹了这个难以置信的情景,飞可忍不住全身打颤。

〔化妆舞会〕的根据地是绝对不容许敌人入侵的,然而不可视也不可知的移动要塞的先例现在正以最糟的形式逐渐遭到打破。而且,这个最糟还没有结束。

「噢噢?」

影像被桃红色闪光淹没,周围一带笼罩在爆炸的火焰之中。飞可对于这道不同于从巨人全身涌现的爆炸火焰也相当熟悉。

(怎么会好死不死是这两个人──糟了!)

飞可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立即转换思绪:

「全体迎击!普尔森、乌瓦在不在?」

下达命令之后,他随即像个指挥家一样张开双臂,准备克尽自身的职责。

(──必须正确精密的编写出不会伤到「神门」跟「隐匿的圣堂」的形式──)

按照他的意思,包覆着「星黎殿」的泡状外壳,隐蔽内部一切事物的「隐匿的圣堂」,以及飘浮在顶端的「神门」接近内侧的位置,由洋红色粒子形成的风开始吹动。微风转眼变成强风,接着化为大风暴,完全遮蔽了外壳内壁映照出来的夜空。

片刻过后……

碰磅───!

巨大的褐色火焰在表面炸裂开来。

(好、好险!)

飞可内心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坐在地上,却没有因此怠忽自在法的控制。

洋红色的风暴「磁铁石」是由具备了相当于外表数十、数百倍重量的细微粒子所构成的洪流。这是身为「星黎殿」守护者的「岚蹄」飞可号称(他自身从来没有对此夸口过)具有铜墙铁壁般的防御能力的自在法。

现在也是,直接遭受巨人发射的威力极其强大……不仅如此,换成人类的城市甚至可以炸飞一整个区域的岩石炮弹之后,仍然纹风不动。紧接着陆续引发桃红色爆炸,但洋红色风暴却不见丝毫的紊乱。

(看、看来勉强赶上了。)

好不容易从口中呼出一口气。

这时,尖锐跟粗哑两种不同的男性声音传来:

《飞可大人!》

《请下达命令!》

飞可以胆怯的语气,飞快并确实的下达指示:

「普尔森,你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对不对?我在这里维持『磁铁石』。请你到前线负责指挥迎击行动,防卫机器全部派上用场也不要紧。」

在这段时间,「磁铁石」依然不断遭受攻击,然而铜墙铁壁般的自在法顽强的加以阻挡,与施法者的语气跟态度正好完全相反。

「乌瓦,请你立刻调查他们的入侵路线以及还有没有其他入侵者。另外,吩咐负责照料的『使徒』带领『小姐』前往安全的下半部避难。」

《属下明白!》

《请交给属下处理。》

留下来担任守备部队的两名「红世魔王」,各自以谨慎的口吻接下任务。

飞可一面操纵「磁铁石」,同时透过迷你模型跟影像,眺望着好不容易准备迎击的守备部队。

(话又说回来,居然在开始攻击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潜入──)

似是妨碍他的思考一般,房间再次产生微弱的震动。看来对方放弃突破「磁铁石」,转而破坏要塞内部。这样的行动说可怕当然也是满可怕的……

(手法真惊人,果然不能小觑。)

飞可虽然想不通他们是如何侵入要塞内部的,却可以轻易察觉得到他们的目标就是「神门」跟「隐匿的圣堂」。

虽然不认为对方有办法立即识破「神门」的真面目,不过这个刻意炫耀的飘浮在半空当中,充满不协调感的物体,想必没有一个火雾战士不觉得可疑吧。对于创造神「祭礼之蛇」心怀忌惮的火雾战士一旦认出这项神迹,想必会不顾一切加以破坏。

此外「隐匿的圣堂」一旦遭到破坏,「神门」散发出来的不协调感势必形同在黑夜敲锣打鼓一般在世人面前曝光,所以由此看来重要性可以说是相同的。隐匿为了将固定在半空的「神门」隐蔽在内部,因而无法移动的「星黎殿」的位置,是大命第二阶段的大前提,绝对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没想到,火雾战士的特务部队──飞可如此认为──居然堂而皇之的潜了进来,这个事实代表了,肯定是行迹败露。侵入的同时之所以没有攻击「神门」跟「隐匿的圣堂」,大概是企图利用现在这种状况牵制位于外界的要塞直卫军队的行动吧。不管怎么样都不得不判断目前的事态相当严重,已经超越了袭击行动本身。

飞可从怀中掏出鱼鳞,对着鱼鳞说道:

「听得见吗?『淼渺吏』迪卡拉比亚,外界宿远征军总指挥官大人。」

《听得见,也看得见。》

自在式浮上半空,传来一个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迪卡拉比亚不但统筹〔化妆舞会〕全军,也亲自率领保卫「星黎殿」的直卫军队。意思就是,面对敌人潜入的这个窘境,他必须负起最大的责任。

飞可向他询问道:

「你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法穿越直卫军队的包围吗?」

他不会犯下那种拚命责怪别人的疏失,徒增无谓的混乱与不睦的愚昧行为。仅仅单纯的针对这个状况加以确认并徵询相关意见。

因为他做出判断,必须信赖担任总指挥官的「红世魔王」的能力,如果连他也无能为力,想必没有人可以防范得了,反过来还要赞赏有办法穿越这道警戒网的敌人的能耐。与畏畏缩缩的外表正好相反,他确实具备了能够让贝露佩欧露毫无后顾之忧的度量与智慧。

而在迪卡拉比亚这方面,他摆出跟平日完全没有两样的态度答道:

《警戒网没有任何破绽。因此他们的入侵,只能说无法理解。》

「敌方部队的接近也一样?」

《一样。》

总指挥官明确的断定:

《以可能性来说,或许是前来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内侦察的一小群人,施展了特殊的自在法,突破警戒网,在偶然间抵达了「星黎殿」吧。》

接下来语气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就算如此,可能性还是微乎其微。我一直负责监听各种通信,监视远端通话,却完全感应不到联络的气息。至少,没有发现跟外界联手合作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说,这并非特务部队计画周详的潜入行动,而是偶然发生的结果所导致的特攻行动吗?『盛装骑手』跟『辉烁散布人』,对于敌方阵营而言可以称得上王牌的这两人会做出那种贸然轻率、自取灭亡的行为吗?」

飞可一时之间无法置信。

以可能性来说,确实只有迪卡拉比亚所提示的状况比较合理。

然而,目前在要塞各处为所欲为,不断发射巨大石块的「盛装骑手」,引发刺眼爆炸的「辉烁散布人」,两人均是采用粗暴的战斗方式,而当事人事实上均是身经百战的强者。实在无法想像他们会从事这种粗心大意而且有勇无谋的战斗。

即使感受到他们所引发的断断续续的震动,以及看到其他传送过来的影像当中部下们狼狈的模样,反而更是加深内心的疑问罢了。

迪卡拉比亚似乎也有同感,不过他一向沉默寡言,不会叨叨絮絮的说出自己的疑问。比较重要的是,关于整体作战方针方面又新增了一项内容,因此他重新加以说明:

《一旦摧毁那群工具的东西部主要据点,断绝组织的反攻余力,全军就会立刻撤回势力范围之内。在这之前大约需要数天时间……这几天我会派遣驻守要塞外围的直卫军队在根据地停泊处方圆一带搜索,看能不能找到跟意想不到的入侵者有关的线索。》

「我明白了,有关于情势的变化,请你逐步确认。如果有任何发现,烦请通知一声。」

《我明白,通话完毕。》

简短说完,迪卡拉比亚的自在式便消失了。

监控各地战线的同时,还有办法分心到这边来,他实在没有这种余裕。因此飞可下定决心,尽可能以自己的方式全力应付,所以目前全心全意的控制「磁铁石」以保护「神门」跟「隐匿的圣堂」。

(无论如何,我们该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在盟主大人回来之前,一定要保护「神门」、「隐匿的圣堂」跟这座要塞到底。)

抱着觉悟的表情染上了充斥在整个画面的桃红色爆炸火焰。

伫立在黑暗之中的「那个物体」,感应到主人体内产生了强大的力量。

但是,到现在仍然不需要自己。

于是「那个物体」静静的在黑暗之中持续等待。

少女也就是「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不苟言笑,表情认真的眺望窗外。

直到前一刻为止映照出星空的「隐匿的圣堂」,现在正受到粒子风暴「磁铁石」整个隐蔽包覆。在表面四溢横流的是,曾经见过的火焰色泽。

「──来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显然是战斗的声响,让少女大感振奋。

动乱的预测被她料中了。

应该说,终于实现了。

敌人的根据地冷不防的爆发战斗。

没有多余的前兆,直接夹带着激烈的混乱。

(「这个」就是这样吗?)

理论上的预测顿时抛诸脑后,事态的猛烈爆发,正是少女所冀望的形式。

对于将自己从现在这个时刻剥离的力量奔流「果然」出现,内心的兴奋大过于惊讶。

对于自己就站在事物交界即将转变的浪潮之中,内心的欢喜大过于害怕。

把在这些情感的驱使之下,身心想要飞奔而出的冲动拚命的压抑到内心深处。

这时,房门传来敲门声……

「夏娜小姐。」

负责照料生活起居的两名「燐子」走进门来。

(「这个」正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变化。)

如此心想却仍然继续等待。现在的她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的「准备」,已经在她的裙襬之中。

即使对手是「燐子」,力量受到封印的她根本无能为力。

一旦轻举妄动而遭到制伏,遇到紧急情况之际的行动范围将会受限。

因此现在必须乖乖的言听计从,以便因应接下来更大的变化。

与这些从内心深处涌现的情感完全相反的,来自头脑的理性,极为平静。如同准星,又像扳机,精确的估算、觑觊着机会。准备以最大限度的威力让稳藏的情感爆发出来。

走进房间的「燐子」把手伸向门外,催促她离开。

「城内的状况目前有些混乱。我们受命带领您前往安全的下半部避难。请与我们一起走吧。」

夏娜没有回答,而是一语不发的站起身来,表明愿意跟随的意思。

两名「燐子」站在左右前方,开始走向门外负责带路。位于背后的房间落地窗,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轰隆巨响,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众多「使徒」的呐喊与行动所形成的噪音,让厚重的玻璃劈啪震动。

目前站立的场所也已经化为战场一部分的实感,转变成对于自己力量受到封印的这个处境的焦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封印的力量开始蠢动的关系,突然有股强烈的冲动,从内侧驱使全身采取行动。

夏娜拚命的压抑稍有不慎就会爆发出来的情感,一直百依百顺的等待。

走廊上跟过去接受他人带领的时候一样,空无一人也看不到其他「使徒」的身影。大概因为这里是贵宾专用的特别房间所在的区域吧,在战斗之际也没有一般士兵四处走动。只有两名「燐子」跟夏娜走在走廊上。

(要是就这样被带到戒备森严的区域,到时候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焦虑透过思考的力量,持续不断的增强。当然,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豁出去,在这里偷袭对方是绝对赢不了她们的。全因为这个确定的预测勉强让她打消付诸实行的念头。

夏娜虎视眈眈的觊觎着,可是决定性的机会迟迟没有出现,只能被迫往前走。

(赶快出现吧!)

因此她祈祷……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全心全意的祈求……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

对于毫无变化的状况感到不耐烦……

(什么都好……现在,赶快出现吧!)

几乎要从口中放声大叫──这时眼睛与耳朵……

「「啊?」」

两名「燐子」异口同声的,有如玩具一般把头转向一旁的光景,映入眼帘。

夏娜看见有个物体穿越半空──应该说早就知道会「出现」,于是整个人立刻扑向地板。

(──糟糕!)

一瞬间……

三人行经的走廊这一带遭到缠绕着褐色火焰的岩块命中,随即炸裂崩毁。

伫立在黑暗之中的「那个物体」,感应到主人遇到了危机。

但是,对于「那个物体」来说,危机并不值得恐惧。

因为危机正是让自己跟主人产生联击的,最为强大的力量。

主导三名火雾战士的潜入工作及抢夺作战计画的「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只身朝着「星黎殿」的深处飞奔而去。

她全身包覆着看起来像是纯白大衣,或者连身裤装的服饰。这是她独有的隐藏气息的自在法。虽然会消耗较多的力量,不过一开始作战的主轴就是趁着卡姆辛跟蕾贝卡大肆破坏之际,她则是施展这道自在法潜入敌阵深处,抢回「炎发灼眼的杀手」。

看到空无一人,鸦雀无声的走廊,威尔艾米娜以无声之声低喃:

(从潜入到各自采取行动的初期阶段──)

(一切顺利。)

蒂雅玛特也同样以无声之声接着说道。

打从付诸实行之前,她早就明白这次「炎发灼眼的杀手」抢夺计画的行为是以全面奇袭做为开始。原因就在于,他们三人共六名,这群一骑挡千的火雾战士是从敌人的要塞「星黎殿」的「城内直接入侵」的。任何人都绝对料想不到的这个方法,灵感是来自一名「红世魔王」遗留的一句「提醒」:

「我的『天道宫』跟那些家伙的『星黎殿』,绝对不能随便靠近。」

说出这句话的人,名叫「髓之楼阁」葛维达。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数百年前的过去,跟一群人类共同打造出这一对全世界体积最大的宝具制造者。

他在当时,对于创造出艺术的人类抱持敬意,厌恶自己啃食人类的模样,因此放弃了自己身为「使徒」的一切活动,尝试采取所谓的隐居状态。也将「星黎殿」让给曾经是合作关系的〔化妆舞会〕以做为脱离组织的代价,自己则坐镇在「天道宫」的银制水盘「凯那」之上,从此消声匿迹。

后来,「星黎殿」成为〔化妆舞会〕的长期根据地,「天道宫」在某次大战之后,持有人从葛维达换成了亚拉斯特尔、威尔艾米娜以及另外一名「红世魔王」三个人,成为培育下一任「炎发灼眼的杀手」的摇篮。

葛维达在牺牲生命的那场战斗前不久,继先前那番话之后,还遗留了以下这段内容:

「这两个宝具本来是由做为日常生活之用的『阳光宫廷』加上迎击敌人的『星空神殿』组合在一起制作成一个宝具。意思就是说,当这两个宝具接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就会自动进行『修复』成一个宝具的状态。」

那个时候,他以六只手臂之中的一半,指向位于城内唯一报时的大钟(隐居之后才安装的,当时最新型的发条式时钟)一旁的,断了一半的桥梁以及嵌在前端的黑色小石子。

「瞧,相互呼唤的力量,以及『通路』的发动与修复,已经全部由这个柱脚石封住了。但要是太过靠近,超出了这个柱脚石的效力范围,机能就会启动……重点就是,到时候会出现一条通路,可以自由来去『使徒』的大规模组织根据地。」

也就是说,威尔艾米娜一行人将过去视为危险地带的这座桥梁充当成突破口。将沉入海底的「天道宫』打捞上来,使之移动到「某个场所」的同时,拿掉柱脚石,等待修复机能启动,随着修复完成之际直接闯入。

这条通路看起来宛如在阳光普照的「天道宫」一角敞开入口的暗处。

小心翼翼的穿越通路之后,越过了远距离的隔阂以及人数众多的敌军,仅仅一步就踏进了「星黎殿」──令人惊讶的是,没想到是一个被从前后左右逼近桥梁的墙壁跟低矮的天花板所包围的房间。位于看似遭到破坏的庭园遗迹,残留着些许地面的桥畔正面,有一道不知紧闭了多久的古老木门。〔化妆舞会〕建造到一半就放弃了这条秘密通路,而且似乎把它视为由于自动修复这项机能也没办法拆掉的异物。应该说是,就这样直接摆着不闻不问。

火雾战士一行人在这里分成两人跟一人两组,按照原定计画展开行动。

这大约是十分钟之前的事情。

(接下来只剩下搜索而已。)

(密切注意。)

交换着无声之声的威尔艾米娜,只能从视野狭隘的细缝窥看自己飞奔而过的昏暗走廊。正如同搭档所说,必须谨慎前进才是。

(接下来是否能够平安见面,就看彼此的运气如何是也。)

(骰子赌注。)

两名共一人的「万条巧手」潜入占据了要塞下半部的岩块地区,不仅是因为其余的四名共两人留在上半部的城堡部分充当诱饵的缘故。

另外也是根据……

想必岩块地区才是重要设施,也是监禁少女的牢笼吧。

此外,假设少女人在其他场所,一旦战斗爆发,应该会被带来这里避难才对。

这里的「使徒」是组织的重要人物,随侍在少女身边的可能性相当高。

等等的推测。

结果,这些大致上正确的推测,实际上却完全不准。少女在被带往这个重要设施的途中,遭到了卡姆辛释放的流弹引发的爆炸波及。

当然,威尔艾米娜并不是天神,无从获悉这件事情。因此她在目前可见的范围采取最为适当的行动。一声不响在重要设施之中飞奔,仔细搜寻每样事物……

「!」

并且打倒挡在眼前的敌人。

从走廊转角冒出来的,有如一只圆滚滚的大肥鸟般的「使徒」,察觉到了在走廊冲刺的白衣大汉,于是连忙伸手拿取腰际的配剑。

然而,他的手还来不及碰触配剑,就被白衣大汉抛掷出来的缎带缠住,强大的力道并没有将他杀害,而是促使他加速,把他带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去。就算想要站稳脚步,重心却同时偏离,施加的力道反而让自己弹了起来。

碰磅!

这时,宛如缠绕着绳子的陀螺在一瞬间飞了出去那般,鸟人「使徒」撞上走廊的墙壁,经过两、三次强烈的痉挛之后,变得一动也不动。面对「万条巧手」精湛的技巧,单凭一般「使徒」的能力别说躲避,甚至毫无招架之力。

威尔艾米娜穿越好不容易在半路撞见并且加以歼灭的敌人飘洒飞散的火粉,快步奔向对方先前出现的转角。

(虽然是重要设施,不过遇见的好像并不是什么强敌是也。)

(当场粉碎。)

顺带一提,火雾战士跟「使徒」的战斗,几乎是没办法采用活捉俘虏强行逼供的方式。并非轻视情报的蒐集(甚至可以说,彼此之间一直在可能的范围之内相互警戒),而是基于更简单的理由。

意思就是,基于两者的立场上水火不容,构成上也迥然不同,因此遭到捕捉之后活着回来的可能性相当低的这个事实。无论爱惜或不爱惜性命,说穿了就是歼灭者跟跋扈者,反正到最后都会被杀。

另有目的或者明哲保身的共谋行动在付诸实行之际,彼此之间的抗拒感也很强烈,至于换成人类的话就是借由付出代价所建立的利害关系也一样,由于双方在人类社会的力量太过醒目,因此难以成立。最大的问题在于双方都不按照统一的见解或方针采取行动。假使有人予以认可,或者加以策划,其他人也不一定会遵守。

因此之所以采取协助或让步,只限「双方」在合理的理由或状况之下受到逼迫,或者由于特殊因素而被刻意忽略的场合。然而这种情形大多都是暂时性的个案,长期的例子极为罕见。

威尔艾米娜自身则是拥有与曾经敌对的「红世魔王」之间的合作关系,这个长期性的例子,以及栽培第二代「炎发灼眼的杀手」的成就。不过,她自己也相当清楚。这种行为是例外中的例外。

两名共一人的「万条巧手」理所当然的,沿途歼灭敌人,凭借自己的脚步与耳朵,不断朝着敌阵要塞的深层前进。

面对这个无底的深处,很想放任一涌而上的冲动高声大叫……

「──!」

威尔艾米娜•卡梅尔感觉到自己事到如今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呼唤少女的「名字」。抱持着猛烈的自我厌恶以及无处宣泄的愤怒这两种心情,她持续的飞奔向前。

伫立在黑暗之中的「那个物体」,明白主人的意识中断了。

但是,并非因应主人的危机而是主人需要自己的时候,才会采取行动的「那个物体」,持续等待。

等待自己认定的主人,明确的意识到自己,并且呼唤自己的时刻。

战场从城堡部分的山腰位置逐步慢慢的往上方移动。

位于中心的是,伴随着地鸣一路步行的瓦砾巨人……

「哈──哈!」

与之并肩前行,身手矫健的跃过建筑物屋顶的蕾贝卡发出笑声。

戴在她右手腕的手镯与之相呼应,往四面八方释放出桃红色光线。遭到光线命中的屋顶、城墙、地板陆续燃起眼睛图腾,转瞬间凝聚、爆炸开来。火焰猛烈窜升,将石块切割、炸裂,把「使徒」撕碎、歼灭。

「怎么啦怎么啦!修德南那家伙怎么还不出来呀?难不成丢下最重要的老家不管,直接溜之大吉了吗?」

她用力踩踏着自己堆积起来的,熊熊燃烧的瓦砾小山,「辉烁散布人」明目张胆的大加挑衅。

身后的巨人挥动着由火焰串连而成的巨鞭,摇晃着沉重的巨躯,一步一步走向要塞上方。这时,巨人停下脚步,摆出将巨鞭收在背后的姿势。从刚才不知已经是第几十次,因为体积庞大所以看起来缓慢的动作,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质量感整个解放开来。

巨鞭前瑞的瓦砾,从衔接的火焰之中释放出来,化为巨石飞了出去。

这次的轨道截然不同。

看起来就像是缠绕着火焰的流星巨石,拖曳着喷射火焰加速前进,并未一如先前勾勒出抛物线,而是笔直朝着天空……也就是保护着「隐匿的圣堂」内侧,强烈吹袭的「磁铁石」飞去。

猛烈的褐色火焰从命中的位置散播冲击波不断扩张,但是再次出现的粒子风暴丝毫不见任何破绽的乱流。

一视同仁的猛烈侵袭在场所有人事物的冲击波之中……

「啊啊,果然是纹风不动啊。能够在如此漫长的时间,持续不断的完全防御这么广大范围……不愧是被誉为铜墙铁壁的自在法。」

「呼嗯,『星黎殿』的守护者这个称号果然名不虚传。反倒是在要塞内部释放仅仅做为干扰手段的巨石,对敌方造成的损害比较大。这样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正如同卡姆辛跟贝海默特的这番交谈,「磁铁石」自从驱动以来到现在,守备固若金汤,威力没有丝毫的衰减。

蕾贝卡抬望巨人,从瓦砾朝着要塞上半部纵身跃起……

「就算烟火表面上看起来很华丽,但真正的目标毫发无伤的话实在太没意思了。乾脆把这个城堡全部破坏,不然就见一个杀一个算了。」

眯细的目光显得更加凶狠。

就在她说话之际,要塞上方的尖塔,瓦砾的缝隙飞出了几道火焰弹。

蕾贝卡以鼻子冷哼一声,双臂伸直成一字,并且张开手掌。

配合手掌的方向,两只巨大的眼睛倏地睁开,将她夹在中间形成圆形的护盾。让火焰弹直接命中表面,但接下来如同一道完全防堵四溢火焰的铁壁的眼睛突然间阖上眼皮。

「话虽如此,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当巴拉尔从手镯如此表示之际,火焰已经消失无踪。正确说来,是被卷进并凝聚在阖上的眼皮里面,化为两个球体飘浮在两掌前方的半空。

蕾贝卡把这个大约一个手掌大的发亮球体当成杂耍小球一样,随手抛起接住。那太过漫不经心或者可说是完全不在意的态度,让人感受不出这些球体其实是凝聚了庞大破坏能量的物体。

「要不然,就乾脆直接把最里面的飞可给薰出来好了?」

说完又是纵身一跃,踩过巨人的肩膀,降落在头顶。

卡姆辛操纵的「伪装」由于目标相当庞大,已经遭到数十道火焰弹的攻击,然而由瓦砾组成的躯体完全看不到任何看似伤口的地方。因为在遭到命中的瞬间,更加强烈的褐色火焰从内部喷出,就像遇上大浪的小雨般把这些攻击全部吹散。

「啊啊,要是不粉碎要塞,可能没办法吧。」

「呼嗯,当事人的力量也是相当强大。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比较好。」

在交谈之际,沉重的脚步也没有停止,前进时遇到障碍就伸手一挥整个扫掉,或者抬腿一踢完全击碎,不然就是挥舞巨鞭,将化为炮弹的巨石往四面八方发射。在敌人眼中,简直只能形容成重大灾害的化身。

(幸好是友非敌这句话,指的就是这两个老爷子吧。)

蕾贝卡内心抱着这个坦率的感想,同时将手中其中一颗球体轻轻扔出去。球体缓缓坠落的途中,冷不防分裂成数百颗小球,往周围一带倾盆落下。

藏匿在暗处,将巨人团团包围,正在觊觎下次攻击机会的一群「使徒」,遭到来自头顶的弹雨攻击,在烈火之中焚烧殆尽。剩余的士兵并未因此自乱阵脚而是迅速撤退,跟非比寻常的破坏者保持距离。

(不愧是〔化妆舞会〕的根据地,看来没办法这么简单就可以击溃。)

蕾贝卡注意到,跟开战当初比较起来,现在军队的纪律相当严谨。

在猛烈的火海之中悠然前进的巨人,以无声之声对她说道:

《啊啊,另外,随便小看「岚蹄」可不是什么值得赞赏的事情。目前,他全力坚守的想必不仅只有阻止「隐匿的圣堂」遭到破坏而已。由于我们的入侵路线跟全部人数仍然不明,所以才会以全周防御的形式封锁整个外壳。虽说多亏如此,我们就不必担心来自外界的敌方援军。》

《呼嗯,可是,一旦他判断我们并没有后援的话,绝对会毫不考虑的呼叫援军,「磁铁石」也会转为攻击的用途。所以必须在这之前,想办法破坏「隐匿的圣堂」,或者位在头顶上的那个可疑物体。》

蕾贝卡并没有回应这段极为严肃的分析。她打从一开始就当做是无聊的笑话,而且也非常清楚两人话中的含意。于是她轻轻的抬头仰望天空:

(巴拉尔,说实在的,你有什么想法?)

(你是指两位老爷子所说的可疑物体吗?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准备破坏理应位在「磁铁石」风暴后方的「隐匿的圣堂」……的理由就是,对着想必不久之后即将进军的苏菲•萨法利修率领的火雾战士兵团,提示敌方根据地明确的位置,看能不能顺便做为攻略的参考。

可是,闯进敌阵的两人看到了位于头顶,预料之外也预想不到的事物。虽然很快就被「磁铁石」淹没,不见踪影,但是宛如一面巨大的漆黑镜子一般的物体确实是存在的。这是同类型的宝具「天道宫」所没有的事物,过去曾经参与跟「祭礼之蛇」战斗的卡姆辛,印象之中也没有见过这个物体。

(连两位老爷子都不知道的东西,我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总而言之,只要觉得可疑就破坏掉,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你做事还真是大而化之啊。)

战斗的时机之所以日趋成熟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一股庞大到足以让人感受到世界危机将近的不协调感,散布到了东西两方的防卫阵线。两人共四名火雾战士共同的结论就是,来源正是他们所看见的漆黑镜子。无论是拿来充当什么用途,从守护其周围一带的「磁铁石」就已经证明,想必是〔化妆舞会〕最重要的机密,也是保卫的目标。

蕾贝卡从发出地鸣持续前进的巨人头顶,眺望着现在再次遭到巨石命中并且引发爆炸的要塞。

(不管怎么说,那面镜子具有重大的秘密,足以束缚〔化妆舞会〕的领导阶层……要不然,「这种东西」是不可存在的。)

没错,否则明明已经闯进大本营大肆破坏,然而与传说中的创造神「祭礼之蛇」合而为一,受到拥戴成为盟主的「密斯提斯」,以及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心想理当会在这里与之交战的三柱臣,到现在仍然不见踪影。

虽然从守备要塞的部队规模意外的小,可见并没有预想到敌人会闯进内部这一点来看,当然不是不能理解这个道理,但是在这个设置了许多看起来相当重要的建筑物根据地当中,所有重要人物全部不在的状况,按照常识来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假设是「不小心」外出这种状况,姑且不管我们这群入侵者的后续部队会不会突然间闯进来,至少应该可以引出修德南那几个人才对……之所以没有出现的原因……)

(不是待在没办法立刻赶回来的场所,就是目前处在不能轻举妄动的状况吧?变成「这样」的原因,看来那面镜子的嫌疑最重。)

这次的抢夺作战计画,从全面奇袭开始……也就是说,他们所面对的,并非〔化妆舞会〕设下的圈套或伪装,而是「真正的实情」。这是相当合理的推测。

(总之,不管怎么样,一切先等穿过「磁铁石」以后再说。)

(这可是困难重重的前提──)

「到此为止。」

这时,从巨人的行进方向,目前仍然耸立如山的「星黎殿」城堡部分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蕾贝卡跟巴拉尔的私下交谈。

正面的高耸尖塔屋顶,站着一名「使徒」。

「两位,你们的行为稍嫌粗暴了点。」

那是一名头部是狮子,身穿华丽宫廷服饰的男子。散发金黄色光芒的狮鬃,在攻击者引发的热风吹拂之下,优雅的摆荡着。双手抱胸的姿势气势十足,从全身散发的强烈气息来看,应该是个小有名气的「红世魔王」。

(守备军队从刚才就按兵不动,是因为这家伙掌控全局的关系吗?)

蕾贝卡一方面暗地判断情势,同时站在巨人头顶摆出夸张的动作说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呀,因为咱们的目的就是粗暴的大闹一场嘛。」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么我只好要求两位离开了。」

语毕,狮子保持双手抱胸的姿势,仅仅踩着脚尖纵身跃起。

位在他先前站立的屋顶,早已点燃的桃红色眼睛收缩,爆炸。

「我的名字是『哮呼狻猊』普尔森,敬请两位牢牢记住。」

对着一边飞舞在空中一边说话的敌人……

「我会记得刻在你的墓碑上!」

蕾贝卡放声大吼,同时掷出手中剩下的火焰球体。跟先前一样,分裂成数百个小球,大批涌向普尔森。眼看即将命中的前一刻……

「?」

被一只手掌挡了下来。

足以一手抓住瓦砾巨人的巨大手掌,挡下了所有的爆炸。

圆滚滚的造型,戴着白手套的手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居然毫发无伤,底部是形成对比的,复杂怪异的机械活动关节,从城堡开启的舱口飞出来。

「这个,该不会是──」

对于这个弄不清楚场合的造型滑稽的机关,蕾贝卡感到一股恶寒直窜背脊。

跃至另一座高塔的普尔森看似相当愉快的笑道:

「哈哈哈!不愧是『「探耽求究」丹塔利欧教授』谨制的防卫机器,造型是很滑稽没错,不过效果出类拔萃对不对?一旦遇到像你如此这般的高手,会稍微花上一些工夫……接下来我会多做各种尝试。」

这种节骨眼上听到了最不想听见的名字,「辉烁散布人」两人说道……

「喂,老爷子,趁着被对方耍着玩之前……」

「说的也是,还是把周围全部破坏掉应该比较妥当吧。」

虽然抱持完全相同的心情,但在语气之中却完全没有透露出来的「盛装骑手」两人答道……

「啊啊,间隔百年见上一次面就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

「呼嗯,不到一年的时间居然遇上两次,究竟是什么样罪孽的报应啊?」

底部已经开始发动下一个机关。

弹簧装置连同地面把拥有压倒性质量的瓦砾巨人弹了出去。

「唔噢──」

蕾贝卡连忙抓紧,接着发现被弹飞的方向,顿时大吃一惊:

「──老爷子,上面!」

「磁铁石」风暴逐渐逼近。

蕾贝卡立刻从两掌指尖连续打出火焰弹,布满桃红色光亮的视野开始旋转。

巨人在半空旋转了半圈。这个时候,刚才打出的一群火焰弹命中了「磁铁石」的表面,引发强烈爆炸。同时巨人脚下喷射出褐色火焰,勉强取得脱离的反弹力量。

巨重再次踩碎建筑物着地。

「啊啊,千钧一发。」

「呼嗯──」

看准了这个时机,一直按兵不动的守备部队,动作一致的朝着降落在包围中心的目标陆续打出火焰弹。爆炸火焰猛然卷起,即使是体积庞大的巨人也因为数道直接的攻击而造成表面上的碎裂。

位于巨人头顶,在瓦砾手掌的保护之下,巴拉尔说道:

「不错哦,团体战的合作也相当有默契。」

「这就叫做管教有方、训练有素吗?」

伏下身子的蕾贝卡答完之后眯细双眼,只见从彼方……

一股撞击力迸散开来,一发、一瞬、一面的强烈摇撼着直冲而上的火焰墙。

「唔啊?」「好痛?」

彷佛全身遭到铁棒「均匀的」殴打一般,两人顿时意识略显不清。

就在这个时候……

巨人的头部。

倾斜了。

不仅如此,全身也是。

这个难以置信的状况让蕾贝卡忍不住窥看下方。

「喂、老爷子?」

「蕾贝卡,是腿部。」

正如同巴拉尔的指摘,巨人的左腿从膝部以下开始碎裂,破片不断飘向后方。

(刚才打在全身的撞击就是「这个」的余波吗!)

她的视线转向与碎裂的破片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撞击力的来源,果然看见那个「哮呼狻猊」普尔森仍然双手抱胸伫立在尖塔的屋顶。

「不知道我破坏的咆哮……自在法『狮子吼』的感觉如何?」

「哼,居然有办法让老爷子单膝跪地,在临死之前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嘛。」

蕾贝卡说完,便伸出大姆指用力拭掉从额头淌下的一道鲜血。姆指直接摆在右手腕的手镯内侧。对着睁开眼睛的搭档灌输凶暴的力量,并且笑着说道:

「喂,巴拉尔,咱们也准备全力以赴啰。」

「想阻止的话就多花点力气吧。」

没有得到回应之下,手镯的链子随即遭到扯断。

伫立在黑暗之中的「那个物体」,明白主人逐渐苏醒的意识到现在还是不需要自己。

但是,在生死悠关的危机状况之下,同时有种预感,明白时机即将到来。

「那个物体」静静的竖耳倾听,等待着主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远离喧嚣的战场,位于要塞高处的一隅……

有如火星一样,雨点般倾盆落下的巨石无区别攻击地点的其中一处……

夏娜──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的内心雀跃不已。

「唔唔……」

在意识从一片空白之中恢复之前,仅以视线摸索周围的状况。倒卧在瓦砾缝隙的躯体稍微站起。由于剧痛掠过,因此确认身上有几处出血。同时保持警戒,看看还有没有下一波的攻势。远处传来战斗的嘈杂声响。接着从瓦砾堆之间爬出来。

身体自行采取着这一连串经过训练之后几近本能的行动。

「呜、唔……」

回复意识之后,立刻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也知道这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的结果。可以看到走廊已经坍塌、滑落到略下方。也很清楚这里是处于要塞之中的什么位置。

头脑擅自进行着这一连串从附近一带扩大视野,掌握各种状况的步骤。

「唔唔、呜……」

然而内心,只有内心因为激动而一直处于忘我的兴奋状态。

面对与死亡仅有些微差距的大肆破坏,所带来的这道冲击整个打碎了内心的枷锁,完全释放了等待采取行动时机的焦虑心情。囤积已久的庞大热量不断的溢出……应该说,瞬间将体内燃烧殆尽,染上愤怒的色彩。

「唔唔唔呜……」

因为情感的解脱完全没有带给她原本期待之中的爽快感。

瞪视在粉尘之中蠕动的火影,火焰的气味充斥在整个胸廓,颤抖着受到骚动的影响而蠢蠢欲动的全身,剧痛与出血全部化为燃料灌注而入,使得她傲然的站直身躯。

「唔唔唔唔唔……」

「期盼多时的,采取行动的时机终于来了。」

话虽如此,力量遭到封印的躯体却不听使唤。

对于这个悲惨事实的认知,无法容纳一口气释放出来的情感庞大热量,化为几近异常的亢奋猛烈燃烧。焦虑几乎要撑破全身近似呕吐的盛怒与几乎流泪的惭愧,化为不成声的低吟从咬紧的齿缝之间逸出:

「唔唔唔唔唔唔……」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看似人偶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请、请不、不要、离──开、开──」

那是被压在瓦砾下面,约有一半的身体已经被压碎,一身纯白衣饰的「燐子」。似是想要系上锁链不让她逃离般,似是想要套上枷锁将她留在原地般,加重了抓紧的力道。

「逃逃逃、亡的,话──紧紧紧急……」

然而,这么做完全是反效果。

获得动机的情感整个决堤,一口气往外流泻而出。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娜声嘶力竭的大叫、大叫、大叫、大叫。

从破裂的裙襬里面,拔出从装饰在房内取得的短剑,宛如打破囚禁自己的无形牢笼补偿行为一般,朝着抓住脚踝的「燐子」用力刺下去。

即使情绪激动,仍然精确无误的刺进从被利刃划破的头巾之下露出的,有如活动人偶一般面无表情的脸庞之中的一道裂痕──然而,以目前的力量别说一刀两断,使尽全力也只能稍微刺进一点点而已。软弱无力的表现促使情绪变得更加激昂。

「处处处理!理……」

每当剑刃刺入,裂痕就不断扩大,碎片与火粉飞散,抓住脚踝的握力也愈是加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娜不断的不断的刺进短剑,直到脚部失去感觉为止……

「通报──」

最后终于,剑刃发出「啪喀」的刺耳声响,从根部折断。不知道是因为使出浑身解数的结果,或者由于本来就是做为装饰用途所以不堪一击,剑刃就这样深深的嵌在「燐子」的额头。

纵使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娜仍然继续以折断的短剑敲打嵌进的剑刃。

「锵」的沉重声音极其响亮……

「 、 ── 」

「燐子」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

头部碎裂之后经过数秒钟,所有的碎片、握住脚踩的手,压垮的身体,全部化为火粉消失无踪。

「哈啊──!哈啊──!」

夏娜呼出紊乱的气息,却没有瘫坐在地,目光落在折断的短剑。连同不断渗出几乎滴落的鲜血一起用力握紧短小的剑柄,对于这个承受不住自己力量与情感的不中用武器,感到气愤不已:

「在哪里?」

愤怒变成了呐喊:

「你在哪里?」

发自内心深处的渴求变成了呐喊:

「──『贽殿遮那』──!」

那是她签订合约以来,一直随身携带而且一向爱用的武士大刀的刀铭。

当她被幽禁在「星黎殿」之际,这把被誉为神通广大的知名宝刀随即被强行抢走。这是为了预防能够收纳各种物品的自在黑色大衣「夜笠」万一发动的状况。

她一向很少遇到重要的事物遭人抢夺的行为,而且正因为对象是共同历经多次艰苦奋战的爱刀,她在精神上与物质上所产生的失落感特别强烈。

而现在由于察觉到「不在了」,因此逆转成为想要的心情。

抱着一种对于无能为力的自己焦虑不已的愤怒,走在瓦砾堆之中。

抱着想做却做不到,想要又得不到的愤怒,持续往前走。

「非走不可。」

在此之前身为「炎发灼眼的杀手」的少女,从来不曾如此确切的渴望强大的力量。在战斗之中,发挥精湛的技巧出生入死,凭借临场机智阻止敌人。就算受伤倒地,也「尝试接受」那是自己不够成熟、太过软弱的结果。

由于从小接受成为火雾战士的教育这种特殊的成长背景缘故,她从签订合约之后的最初期开始,表现出来的技巧就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熟练程度。因此很少有机会让她想要琢磨出比自己所了解的来得更多的,身为杀手的力量。

「一定非走不可。」

有一次例外就是,借由与某个少年共同战斗所获得的全能感,因而发挥了炽红双翼的力量,开始了解到火焰的操控技巧将成为日后的基础,虽然认同这个事实,但之后就不再需要更多的力量。准确的使用目前拥有的力量,配合务实本位的个性,即使不断的加以钻研与磨练,她跟暧昧不明的愿望还是一向无缘。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过去。

「不管怎么样,我非走不可!」

现在「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伸手抢回自己遭到剥夺的一切事物,拚命挖掘位于自己体内的一切,想要获取更加强大的力量。

强韧的意志促使遍体鳞伤的躯体缓慢的往前走。

朝着很有可能潜藏着危险与阻碍的敌阵。

相信那里可以找到突破僵局的道路,毫不畏惧。

与自身命运的胜负,即将展开。

黑暗之中,「那个物体」听见了主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明白回应自己的使命、主人的要求这一刻已经来临。

为了前往主人的身边,「那个物体」睁开眼睛……唯一一个的眼睛。

位于「星黎殿」的深处,成群「使徒」匆匆忙忙的四处穿梭,准备因应突然现身的意想不到的敌人……

「第五、第六队到上面去!第八队人数一到齐就立刻加入乌瓦大人的搜索!」

「可恶,传令兵在搞什么鬼?去找个人来代理,预备『燐子』也没关系!」

「普尔森大人制止了对方的行动,趁这段时间巩固包围。」

处于下方岩块区域核心位置的这个地方,是要塞守备队的司令部。不同于进行要塞本身的管理与控制的司令室「祀竈阁」,这里是直接对士兵发号施令的指挥中心。虽然从建造当初就已经设置,但数百年来只利用过数次而已,现在这里彷佛要填补空白的期间一般显得嘈杂吵闹、拥挤不堪。

「各部队必须服从队长的判断。记住,对手是破坏王跟炸弹魔,千万不可接近!」

「我们这边的传令兵也还没有回来,关于防卫机器的运用,希望可以给予相关指示。」

「目前正由第二队从监视塔控制当中,交给他们全权负责就行了。」

壁面设置了多个出入口,能够以最短距离通往各单位。

主要占据了大房间的设备是描绘了要塞精密蓝图的石板,以及记录着所有人员的庞大文件资料。平日使用的机械类也相当多,不过现在因为处于战斗当中,顾虑到可能因封绝而当机的危险性,所以目前电源是关闭的。联络方面也改采短距离远端通话以及派遣传令兵的方式。

「怎么可能?居然没办法联络上小姐的护卫?那小姐到底怎么样了?」

「远端通话没有回应。因为上段楼层已经有多处遭到对方的巨石击毁了。」

「那个顾前不顾后的破坏王!赶快组成搜索部队。距离最近的部队是哪一队?」

在这些脚步声此起彼落的房间一隅,只有一个房间紧闭着一道厚重的铁门。

这里就是所谓的宝物库,收藏着数个宝具以及仪式典礼专用的各项物品,另外也有货真价实的金银财宝。以前是城堡中心部分──守城战的最终据点──不可或缺的武器库,但是经过漫长的岁月,基于实用性的考量已经予以废除,现在充当放置一些「虽然重要却不常用到的物品」的仓库。

站在铁门前方,一身西装的「使徒」……

「……?」

「怎么了?」

被一旁另外一个披着披风的「使徒」这么一问,于是摇头:

「没事,只是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声响。」

「拜托,难不成还有其他入侵者潜进了这个中枢地带吗?」

两人说着说着便相视而笑。

没错,他们之所以可以如此开玩笑,是因为相当清楚宝物库的出入口只有这道铁门而已,再加上「使徒」基本上是凭借气息感应彼此存在的生物的缘故。一旦来到近距离,无论使用任何隐蔽自在法。也无法完全隐藏存在。他们会借着比视觉与听觉更敏锐的感觉,率先捕捉到「接近身旁」的存在。

然而……

「话又说回来,关于刚才的报告,是不是应该向飞可大人报告比较好?」

「唔……目前大人不但要负责要塞全区的统筹,还要全心投入『磁铁石』的控制,这样只会徒增无谓的操劳而已,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呈报上去……」

「接近身旁」的这个物体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没有办法。那就必须在秘而不宣的期间避免事态趋于恶化……」

「知道了,那我去……」

两人被劈成上中下三段。

连细微的声响也没有,甚至看不到刀光一闪的斩击,仅隔着铁门横向削过两划。

而位于房间的众人别说在那两人死亡的一瞬间,甚至一时之间对于他们遭到劈砍这件事都浑然不觉。

直到两人化为火粉消散,然后火粉被吸进铁门另一侧之后,众人才终于发现这个异常状况。

没有人发出惊叫。

不仅如此,全场甚至鸦雀无声。

所有人只知道,发生了异常状况。跟死去的两人一样,面对一个毫无气息的空间,完全没有现在正遭到敌人袭击的实感。

因此他们是在目睹「那个物体」的身影的一瞬间,才有办法正确的理解整个事态所代表的含意。

厚重的铁门上方三分之二的部分,沿着些微的倾斜角度,摔落在房间当中。

划破寂静的轰隆巨响重重摇撼着地板,粉尘弥漫的深处……

「──」

傲然屹立在通往宝物库的短走廊上的「那个物体」,是一名戴着独眼鬼面具的铠甲武士。

「──主人啊──」

鬼面具说话之际,张开的嘴角夹杂着,并且摇曳着先前消散的两名「使徒」的火焰。古老的日本铠甲朝着对异形早已司空见惯的众位「使徒」,散播超乎战慄之上的威胁与死亡的前兆,同时踏进房间之中。

僵在原地不动的其中一人,屏住气息数秒钟之后,勉强挤出细如蚊蚋的声音:

「……『天目一个』……!」

过去在与「红世」有关的人们之间,由于不期而遇的不幸,而被认为是一种天灾,「有史以来最骇人听闻的『密斯提斯』」正是「那个物体」的名字。

在世界四处徘徊流浪,不问「使徒」、火雾战士,凡是遇到一律斩杀的怪物。

当他历经数百年的漫长岁月,在远东地区信步徘徊之际,成为刀下冤魂之人不计其数。单单已经确认的就有相当多的人数,如果再加上未经确认的失踪者更是数不胜数,无论是大名鼎鼎的火雾战士还是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都是他的饵食。

不过近年来,自从「获得了相当于这个『密斯提斯』本体的武士大刀的火雾战士」出现之后,目击的案例也因此断绝。没有人可以解释,也没有人知道这两者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那个物体」从此消失在历史的彼端,成为一个传说。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他为什么,还活着。

而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是为什么,会选在现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房间之内的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情形……不,正因为千百万个不愿意相信,所以逃进了根本得不到答案的疑问之中。冷静思考的话,铠甲武士手上握着的是原本收藏在宝物库的武士大刀「贽殿遮那」,想必多少可以推测出一些端倪,只是逃离威胁的思考模式并没有那么敏锐。

「──主人啊──」

众人只能像是全身麻痹一般,凝视着口中不断喊出在他们听来只觉得语焉不详的语句,喀啦喀啦的摇晃着铠甲持续前进的怪物。

这时一名传令兵突然闯进房间,打破了充斥在这个房间之中死亡的紧张氛围。

身穿法衣,呈现人型的他,漫不经心的跑到气息全无的铠甲武士的面前……

「报告!上半部──」

比被拨开的落叶来得更轻,不费吹灰之力的一刀劈砍而下。

从脑门直劈到胯下的躯体,就跟先前一样,化为火粉然后被吸进怪物的口中。

看似咀嚼的动作一般,鬼面具微微往上抬,接着再次跟活动人偶一样动作生硬的恢复原来的姿势。

「!唔噢噢噢噢!」

彷佛把这个动作看做天灾好不容易才产生的破绽……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或者是好不容易才实际体认到自身的危机……

「可恶──!」

亦或是因为目睹眼前的屠杀与捕食而陷入恐慌……

「喝啊啊!」

在场所有人完全不去思考彼此之间的位置以及房间的面积大小,不约而同的竭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施加攻击。释放特大号火焰弹,延伸出植物藤蔓,变身成野兽猛扑上前,在风中舞动着不计其数的利刃,举起长枪用力戳刺,施法使之坠入侵蚀精神的幻觉之中。

孰料……

「──主人啊──」

「天目一个」面对这群人的猛烈攻击仍然满不在乎的往前走,宝刀神速的横向一扫。

扑上前的野兽被砍成上下两半,重重撞上他身后的墙壁,而手持长枪之人则身体分开,滑落。

「啊……」「什、么?」

不计其数的刀刃被铠甲弹开,纠缠的植物藤蔓松脱,火焰弹完全没有造成任何一处焦黑,幻觉完全起不了作用。对于这个结果感到惊慌失措的人看着鬼面具逼近,害怕得往后退的人被追上,尝试继续抵抗的人在这之前就已经先遭到利刃贯穿,这次甚至连发出最后惨叫的时间也没有。

火焰闷烧,狂乱的风四处弥漫,「那个物体」一直伫立不动。一如天灾向来不会夸耀自己造成的惨祸,展现出自己只不过是一股偶然路过的庞大力量那般。

一些使不出力气抵抗,背贴在墙壁全身僵硬的人,吓得杵在角落动弹不得的人,亲眼目睹这个充满压倒性而且极端不合理的屠杀,忍不住转身逃跑。

朝着房间之中最宽敞的通道。

朝着他们的保护者身边。

「唔哇啊啊!」

「怪、怪物!」

「天目一个」笔直的追赶这群落荒而逃的「使徒」。

这是基于他们正好朝着自己的行进方向──这并非偶然,而是众位「使徒」希望远远的逃离直逼而来的灾厄的结果──逃跑,以及打算再多啃食一些「存在之力」让自己足以前往主人身边,这两个理由。

「──主人啊──」

笨重的动作突然摇身一变,踩着疾风般的脚步,劈下武士大刀。从背后斜向一闪,斩杀的同时加以啃食,然后独眼继续捕捉下一个猎物。

逃跑的「使徒」满脸惊恐的在实际上没有那么远,但现在却觉得永无止境的通道上不停狂奔。已经没有人想要采取反击的行动了。现在众人满脑子只想着赶快逃开紧追在身后的啃食者的火焰,以及有着炯亮独眼的死神血盆大口。

宛如低沉的呻吟一般的声音,响彻了燃烧的指挥中心照亮的通道。

「──主人啊,吾将前往您的身边──」

前往寻求着自己这把武器的主人身边,将自己托付给已经认定是自己主人的少女手中,「贽殿遮那」的「密斯提斯」──「天目一个」,抱持仅仅这两个目的,一心一意往前行进。

「那个物体」背负着火焰不断的往前走。

凡是挡在他前往主人身边的道路之人,一律格杀勿论。

只以这个念头做为存在的核心,不断的往前走。

威尔艾米娜一路飞奔。

偶尔歼灭沿途偶遇的「使徒」,偶尔在后面偷偷跟踪,在「星黎殿」的岩块区域持续搜索。抢夺作战计画一开始的奇袭行动,可说是一桩相当成功引发混乱的战术,不过反过来说,也因此产生了促使传令兵跟守备兵,更加频繁的在原本锁定搜索的这个重要区域,四处巡回的不良影响。

(这是来自因为拥有曾经居住过同类型宝具的「天道宫」的经验,所以认为只要稍加搜索就可以立刻发现的自大心态是也吗?)

(毋须后悔。)

怯弱的心态一如往常遭到搭档斥责的同时,威尔艾米娜全身包覆着宽大的纯白装束,继续朝着要塞的深处奔去。望着位在前方视线所及的通道,忍不住脱口发表感想。

(我们已经来到地下很深的地方,只看到稀奇古怪的机械类不断增加,但似乎看不到任何容纳人员的设施是也。)

(继续前进。)

为了避开在这一带徘徊的「使徒」,她们自然而然的朝着密度较低的方向……也就是说,朝着一般人员禁止进入的机密区域移动。这对两人而言,也是在抱持某种程度的意识之下所采取的行动。意思就是,关于夏娜……

(换成是那个「密斯提斯」的话,在战斗期间想必会把她藏在最深处严加保护才对。)

这是根据对于她们而言,应该是合理而且绝对的前提所订立的方针。

因此可能也伴随着凡事一向敏锐的「他」,根据做为幌子的两个人大肆破坏的光景,察觉到她们两个潜入者的存在的危险性。最主要是他的身边还有「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这个状况几乎可以形容成走钢丝,不,是走在一条快要断掉的细线上的冒险行为,不过当初早已明白这个抢夺作战计画本身就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赌注,却还是毅然付诸实行。无论对手是否难缠棘手,只能从眼前的线索加以判断,然后坚信不移的予以执行。

(不过……)

对于自己的有勇无谋以及敌方的难缠棘手,原本应该不相上下的战况,威尔艾米娜感到些微的落差。

(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化妆舞会〕的反应似乎有点平淡。)

(顺利意外。)

蒂雅玛特也对于她们几乎在毫无阻碍的状况之下,自由行动的情况感到纳闷不已。

话虽如此,以两人对于悠二的理解程度,还不至于高估对手,或者因此轻忽大意,以为一切畅行无阻。她们一面留意陷阱的存在,一面加快搜索的脚步。

同时内心抱着对于一个符号的疑问: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使徒」,没有一个人……提到三柱臣。)

(注意前面。)

这时,两人察觉到走廊的前方,出现了一道如同一座高墙的大型门扉。

观察四周,可以发现身后的区域几乎看不到先前摆满了整面墙壁的机械器材。直接保留了古老城堡的景观,朴素坚固的石壁。

这样就代表了,这个房间需要或者必须拘泥这种样式。

放慢奔跑的速度,仔细的观察附近一带之后,伸手推开大房门。

沉重的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轻易开启,隐藏在房内的物体映入两人的眼帘。

房间的空间相当宽敞,同样看不到任何机械器材。不过,最重要的是……

「……」

威尔艾米娜无法理解呈现在眼前的光景所代表的含意。

她很熟悉这个物体本身,却不明白其中的含意。

「……『这个』是?」

「盆景?」

蒂雅玛特也对着光用看的便可一目了然的物体,再次逸出不知所措的语气。

调查「这个」究竟要做什么?

找不到头绪的两人不解的侧着头……

「最好不要随便碰触。」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对着她们如此说道。

「!」

两人讶异的抬头望去,只见石壁上的通气孔上停着一只鸽子。

「虽然不是做为警戒用途,但是里面设置了许多复杂的机关。」

没有生物的气息,而且经过伪装的「存在之力」也非常微弱的「鸽子」,正是她们熟知的一名「使徒」经常使用的,存在的片断。

「好久不见了是也……『螺旋风琴』莱昂希。」

威尔艾米娜喊出老友的本名。

「那个物体」走在宽敞的走廊上。

凡是挡在他前往主人身边的道路之人,一律格杀勿论。

完全无视来者何人,不停的往前迈进。

夏娜走在回荡着战斗声响的要塞之中。

全身遭到流弹引发的爆炸与崩塌波及所受的伤,只用从裙襬撕下的布条绑住,并没有做妥善的包扎。尤其是先前用力挥砍短剑以至于折断,手心的皮肤出现严重的裂伤,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缠绕的布条。

然而夏娜还是持续前进。

或许是因为距离战场还很远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并未遭遇任何「使徒」。一旦半路撞见,不是再次被逮,最糟的状况就是被杀。由于负责带路而且可以顺便担保身分的两个「燐子」已经不在,行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陷入了可能会因为不期而遇导致丧命的危险。

然而夏娜还是持续前进。

所有的人事物均成为测试运气的考验整个袭向少女。下一波流弹飞过来被炸死,遇到不知内情的「使徒」而惨遭杀害,或者反过来被己方的火雾战士救出脱困,抵达要塞的重要场所,这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夏娜仍然不以为意的持续往前走。

原本以为遭到破坏的「燐子」的主人很快就会赶来,但目前似乎看不出有这方面的迹象。不知道是遭到其他流弹波及被炸死了?还是被卷进现在发生的战斗当中?完全就像不理不睬、视若无睹一般,什么事也没发生。

夏娜仍然不以为意的持续往前走。

从缠绕着流弹的褐色火焰可以明白是「盛装骑手」卡姆辛,以及从位于远处的桃红色光芒可以明白是「辉烁散布人」蕾贝卡•瑞德,这两人正在攻击这座要塞。而且不难想像「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应该也来了。

夏娜说什么也不会停下脚步。

满腔奔腾的激昂情绪一旦发泄之后,再次回到内心深处,化为这次前进的原动力。应该说,借由这股力量之助,好不容易才得以挪动遍体鳞伤的身躯。什么事也做不了的自己,什么事也办不到的处境,对于这种情形的愤怒依然灼热、强烈。

夏娜说什么也不会停下脚步。

她并不知道前进的方法。她很清楚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接近战场等于是自杀行为,为了跟众位火雾战士会合非接近不可等等这些理由跟状况,但是脚步与这一切毫无关联的,不知为何明确的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而且,夏娜很清楚。

激动的情绪之中有种不可思议的预感。像现在这样持续前进的理由……没有目的地,不是针对特定人物,而是朝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事物前进的,不可思议的预感。没错,与自己的激昂情绪产生共鸣的「某个事物」正在呼唤自己。因此才要不断的往前走。直到现在她才好不容易明白这一点。

夏娜走在回荡着战斗声响的要塞之中。

「那个物体」捕捉到主人的心情。

渴求着自己的,主人的心情。

为了回应主人的心情,身为武器的自己持续前进。

相当于「星黎殿」司令室的「祀竈阁」陆续送来大批重要的报告。

现在又传来另外一则通信。

借由滞留在半空的,呈现蜜蜂外型的自在法传送过来的声音。

《飞可大人。》

「乌瓦,有什么事吗?」

麾下的「红世魔王」传来期盼已久的报告,飞可自己也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变快了。他连忙拿起手帕擦拭宽广的额头。

虽然外表正如同眼前所见到那样的窝囊,然而身旁浮现数个与入侵者战斗的画面,各个守备队的布署状况图示,大炉灶「欣嫩子谷」的灰烬重现的要塞全景,再加上处理突发案件等等,要塞全体全由他独力一人负责统筹。在面临危急时刻的现在,他将符合被誉为「星黎殿」守护者这个外号的能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守备队司令部方面的联络似乎中断了,是不是发生什么状况?)

诸如此类从画面之中发现不协调感,并且在同一时间听取报告。

《目前包括城门在内,从要塞外缘部分到战斗区域的搜查工作已经结束。经过确认,并未发现其他工具(火雾战士)以及入侵行动的痕迹。接下来准备从外缘部分往内部慢慢缩小「蜜蜂」的搜索范围。》

「我明白了。后续就麻烦你了。」

蜜蜂当场散开消失。

飞可再次环视各方面,思索着报告的内容:

(没有入侵的痕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连「三叉路」也没有反应,只能说实在无法理解。)

位在大炉灶一旁直立的火把「三叉路」是操纵空间制作出通道的「银沙长廊」的诱导装置,同时也用来控制「隐匿的圣堂」。无论是破坏行动或施加自在法,绝对不会遗漏任何施加在外壳的作用力。但是,事实上确实是发生了攻击行动。

(而且,很难想像入侵者只有那两个人而已。)

根据从出现到现在弯弯曲曲的攻击路线,已经研判出这两人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地点。如此一来,这场破坏行动肯定是佯动作战没错。想必已经有人入侵到城内来了。但是,目前并未接获发现入侵者的消息。

(照理说来,针对入侵的防备工作应该是滴水不漏的才对。)

负责在要塞内部建构起警戒线的守备队,均施加了识别证以及搜索自在法。借由这样的安排,假如因死亡而造成存在丧失,或者与相邻部队衔接的战线上遭遇入侵者的话,可以立刻获知第一手消息。况且,这道自在法从平时的警戒状态就一直存在。即使敌人在展开攻击之前入侵,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失误才对。

(如果无法正确计算出敌人的人数,也很难布署搜索人员……现在这种状况之下,还必须想办法制止正在要塞内部到处肆虐的这两个恶名昭彰的破坏王。)

考量到最重要的是必须正确掌握敌情,因此派遣搜寻高手乌瓦追踪敌人的行踪,得到的结果却是掌握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这种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说又说回来,到底是如何穿越迪卡拉比亚大人布下的防御网,来到这里的?简直就像是直接越过军队跟「隐匿的圣堂」,突然之间出现在城内一样──)

思索之际,冷不防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嗯、等一下……?)

回想起最初的最初,接获敌人来袭的通报之际的情形。

从要塞一隅站了起来,拉出躯体的瓦砾巨人。

从内部炸飞了附近一带人事物的,桃红色闪光与爆炸火焰。

(「拉出躯体」……?「从内部炸飞」……?)

原本以为是佯动作战诱饵的两人,并不是在潜入之后立刻大肆破坏。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是在潜入要塞内部以后才开始发动攻势。

而他们在一开始首先付诸实行的就是,针对「隐匿的圣堂」展开攻击。

(我自己是在危机感的驱使之下,立刻施展「磁铁石」防御,如果说那就是答案的话?)

以一般常识来看,之所以潜入之后才开始攻击的原因是,顾虑到当他们从外部展开先发制人的攻击,突破外壳进入敌阵之际在内部遇到「磁铁石」的防御,外部又有迪卡拉比亚的军队包围的可能性。

(假如,那个光景代表了「如果不拉出躯体的话」,「如果不从内部炸飞的话」就没办法攻击的意思呢?)

前提整个推翻。

假设他们是直接从内部出现的话,能够躲开迪卡拉比亚的防御网,「三叉路」无法感应,要塞外缘部分找不到潜入迹象,这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以手紧嵌着指尖,摆出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举动,同时脑子快速的思考。

(我好像是漏掉了什么相关情报的样子──现在攻击要塞的是「盛装骑手」跟「辉烁散布人」──对了,「盛装骑手」曾经出现在命运之地•御崎市──「万条巧手」也在那个地方──她在上一次的大战当中跟前任「炎发灼眼的杀手」联手从「髓之楼阁」手中抢夺「天道宫」,采取特攻行动──对了,「天道宫」!)

从思考之中不断流逝的事物之中,捕捉到一个冲击性的名称。

(与这座要塞成对的移动城堡──她们很有可能──在向「髓之楼阁」进行抢夺的时候,从身为建造参与者的他口中打探到,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对,例如直达内部的通道之类的──这不正是她们的入侵路线,也是逃生的退路吗?)

接着从认为好不容易做出结论的妥当性外壳继续衍生出疑问:

(啊?这下糟了,如果敌人出发的位置是在要塞的深处,那么架构在战斗外缘部分的警戒线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敌人很有可能已经入侵到这附近来了……最坏的状况就是,那个「万条巧手」率领的部队!)

到目前为止,东西部各地战线均未发现她的行踪。最重要的是,她是亲手栽培出目前被组织俘虏的「炎发灼眼的杀手」的罪魁祸首。她参与这次攻击行动的可能性相当高。

(目标应该不仅只有为了阻止大命而打算破坏「隐匿的圣堂」以及「神门」而已,也包括抢夺「小姐」在内才对──必须要求守备队司令部尽快派人前往要塞下半部搜索、咦……?)

飞可正打算立刻采取因应措施,却发现司令部的显示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正想向他们询问内心的疑惑之际……

「飞可大人──!」

那群人之中的最后一人,以几乎要破门而入的冲劲飞奔进来。

「啊?」

飞可讶异之余,也察觉到位于奔往这个方向的「使徒」身后,有一道速度飞快的紧追不舍的不吉身影,于是他反射性的将暴风一般的「磁铁石」缠绕全身以保护自己。这时从强烈吹动的粒子缝隙,掠过了身首异处的「使徒」身影。

接下来……

把能够阻挡所有攻击的,形同铜墙铁壁的自在法「磁铁石」当成微风一般,轻易的穿越而过……

独眼鬼面的铠甲武士与握在手中的武士大刀,袭向「星黎殿」的守护者。

「那个物体」持续不断的往阶梯上方走去。

前往需要自己的主人身边。

已经没有任何人阻挡去路。

在烈火四溢流窜的半空中飞翔的蕾贝卡,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啊?巴拉尔,这是……」

「难道说……」

巴拉尔也从飘浮在她胸前的神器「克罗瓦」,逸出充满疑惑的声音。

蕾贝卡熄掉从脚底喷射而出的猛烈火焰,动作粗鲁的往几乎已经成了对号座位的巨人头顶降落。然后指着上方放声大喊:

「喂,老爷子!」

(啊啊,这是?)

让褐色火焰有如鲜血一般四处散布飞溅的瓦砾巨人,从毫不间断的密集炮火当中,全身嘎吱作响的抬望天空。

(呼嗯,难道说,是她把「岚蹄」……?)

为了不让包围他们的要塞守备队听见,卡姆辛跟贝海默特设想周到的不直接发出声音回答,不过对方似乎无暇顾及这么多。

战场各处传来喊声与叫声。就连处于激战之中依然游刃有余的普尔森,也站在高塔上方,略显茫然自失的仰望天空。

总而言之,无论是什么人,在亲眼目睹这个难以置信的现象之际,均不禁陷入一团混乱。

原本笼罩着整个内壁的自在法「磁铁石」消失了。

外壳内侧投射出象徵「星黎殿」这个名称的由来的虚拟星空影像。

「这、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我们的『岚蹄』出事了?」「怎么可能!『磁铁石』居然消失了?」「飞可大人……」「可恶,难道说还有其他敌人吗?」

在这阵骚动之中,明白目前应该做些什么的三个人率先采取行动。

卡姆辛弯下巨躯,一瞬间之后用力挥舞手上的巨鞭「梅凯斯特」。

蕾贝卡再次使劲的纵身一跃,释放大量火焰弹准备击破隐蔽的外壳。

普尔森朝着「梅凯斯特」的前端抛掷而出的巨石,发出冲击波「狮子吼」。

被震碎的巨石炸裂开来,蕾贝卡的火焰弹也遭到引爆。

「唔?」

眼见企图受到阻挠,卡姆辛以自己的火焰包覆全身……

「啧!连在『这种状况』之下还是没办法先下手为强吗?」

蕾贝卡拖曳着不平的声音,整个人被吹到天空的上方。

普尔森双手抱胸抵挡迸散开来的热风,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

「你们这群饭桶!畏畏缩缩的在干什么!」

以并非借由自在法,而是发自丹田的偌大音量放声高喊。

这声叱责唤醒了守备队,让他们终于想起自身的职责。集中力量准备继续攻击位在包围中心蠕动的一团巨大的火焰。

不过,从上方……

「哈、哈!不好意思啊!」

脚下喷射出火焰,滞留在空中的蕾贝卡高声大喊。

飘浮在胸前的神器「克罗瓦」亮度开始增加,然后生成十多个桃红色光球,有如行星把她当成恒星一般,以尖椭圆形轨道围绕着她。

「现在是轮到我们反击──的时候!」

蕾贝卡高喊,同时挥动双手。

亮度增加的光球飞离轨道,往位于下方包围的一群「使徒」头顶坠落而下。这些光球在飞翔之际,突然间有如花朵绽放一般分裂开来,化为上百数量的弹雨,朝着要塞表面倾盆降下。与目标的激烈冲撞形成了空白的寂静与光芒……

下一瞬间……

所有的一切全部被炸飞。

包围的这一带染上了杀戮的火焰与冲击。悲鸣与怒吼,燃烧声与坍塌声混杂在一起,合奏出地狱的乐章。

在凄厉哀嚎之中,普尔森独自一人身手矫健的四处跳跃,再次深吸一口气,准备借由自己的自在法「狮子吼」攻击蕾贝卡之际,吸气吸到一半察觉到「某个事物」,忍不住大吃一惊──那是因巨石的引爆而包覆了巨人全身的,不断窜升的褐色火焰。

(那是?)

就在这个时候,巨人一手握拳举向天际。

(手臂举向「正上方」……不妙!)

普尔森看穿了这个带有强烈威胁的前兆,将积蓄的力量全部转为咆哮……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施展自在法「狮子吼」,直接攻击眼前的火焰内部。

足以一口气打散火焰的冲击波迅速飞窜而来,可惜立刻遭到巨人伸手阻挡。不过实际上并不是阻挡。巨人单手直接接住「狮子吼」,结果整个粉碎殆尽。

不过,因此受到保护的另一只手臂,从手肘到手掌猛烈喷出褐色火焰然后发射出去。

这是火雾战士「盛装骑手」的秘密武器之一,「阿顿之拳」。

形同炮弹或者导弹一般飞越天际的庞大质量,命中了现在已经失去「磁铁石」,失去保护的「隐匿的圣堂」,包覆要塞的隐蔽外壳……

「住手──」

普尔森的制止……

「动手──!」

蕾贝卡的称快……

「啊啊?」

守备队众人的惊呼……

足以掩盖所有声音的大爆炸当场引爆。

位于碎裂消散的星空彼方,只见真正的天空──一览无遗。

「那个物体」终于抵达了。

渴求着自己的,自己服从的主人身边。

主人──「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的身边。

战场的声响感觉相当遥远,夏娜独自一人走在寂静无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无视后方的一团混战,铠甲发出沉重的声响,「那个物体」逐渐接近。

认出位于前方的那个身影之际,夏娜瞠大双眼。

「!」

那并非惊讶,而是邂逅了引颈期盼的结果与预感的喜悦。

她停下脚步,等待对方接近。

认出位于前方的主人身影,「那个物体」持续前进。

「──」

没有操之过急,也没有惺惺作态,与出现之际一样的脚程,持续向前走。

来到与主人间隔数步的距离,停下脚步。

夏娜抬望即使数年不见,仍然没有改变的堂堂仪表,视线对上只剩一边的眼睛。

「那个物体」是在她签订合约成为火雾战士之后第一次交战的,来自战火绵延的战场之人。为了寻求能够匹配得上自己的强者,仅仅为了这个目的,流浪了数百年时间的,象徵武器之魂的身影。现在也是完全没变。

面对这个全心全意的圣洁姿态,夏娜的愤怒缓缓的化解开来。

「那个物体」──独眼鬼面的铠甲武士「天目一个」伫立在原地,仅仅向主人表示「它回来了」。

「──主人啊──」

「欢迎回来。」

夏娜语气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迎接它。

这是对于爱刀化身为铠甲武士「天目一个」的形态,将原本应该留在持有人身边的物体,也就是自己──武士大刀「贽殿遮那」,送到自己托付的主人身边的谢礼。

似是寻求什么一般,「天目一个」说道:

「──主人啊──」

夏娜凝视着没有表情的独眼鬼面具,然后颔首。

接下来出示受到囚禁的象徵,也就是戴在右手腕的锁链。

「帮我砍断。」

话一出的同时,武士大刀立刻举至上段的位置,从正面劈砍而下。

对于武士大刀没有任何改变的,不带一丝迷惑的刀法,散发出来的重量与锐气……

「谢谢你。」

夏娜确切的感受到一股欣喜之情。

锁链从手上滑落、消失,完全没有伤到皮肤。

一般的力量根本伤不了一分一毫,甚至连自在法也无法干涉的,创造神亲手制作的宝具,现在被这个纯洁无瑕、坚定不移的存在斩断了。

于是,「运送者」的任务结束了。

他──「贽殿遮那」化身的「天目一个」,并没有帮助主人。

而是在受到要求与渴求之际,以武器的身分,将自己送到主人的身边,如此而已。

接下来就由主人,凭借自身的力量挥舞武士大刀「贽殿遮那」。

夏娜也明确的理解彼此之间的这种关系。

「──强者──吾之,主人啊──」

语毕,「天目一个」单膝重重跪地,双手捧着刀刃,献给主人。

夏娜拿起在她呼唤之际就真的出现在眼前的,自己无可取代的爱刀。

「一起走吧。」

闻言,铠甲变得模糊,鬼面具也渐渐淡去。

在幽暗的光线之中,夏娜笔直的高举武士大刀。

勾勒出优美的曲线,细长却厚实的刀身。刀尖是刃片宽大的大铓子。不知是采用什么样材质,刀身的皮铁与刀刃的刃铁镕成几乎看不见刃文的银色。相较起刀身长度,显得异常短小的刀柄。呈现出深灰色泽的木瓜型护手。简单朴实的刀柄造型。

熟悉的这把武士大刀染上了炽红的色彩。

从长发飘洒出来的火粉翩翩飞舞,双眸散发出炯亮耀眼的光芒。

「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再次屹立战场之上。

断章 二

他们朝着巨大的道路前方,持续不断的前进。

坍塌、风化、晒乾的成堆砖瓦……

只剩下骨架,有着精美雕刻的成群石柱……

之前应该支撑过巨大建筑物的断裂的拱门……

以圆形与球状线条为基础架构而成,残留到现在的半圆型广场……

外观简单朴实,内部装饰精致的高耸身廊……

构造华丽复杂,细长的顶端直入天际的成群尖塔……

随着众人不断前进,时间也跟着流动,相当于基石的「诣道」也逐渐成形。

此外,「敌人」也出现了。

「哼!」

修德南将比原先粗大数倍,长约十倍的粗大长枪「神铁如意」用力一甩,打横砍断身旁的教堂。随即放声大吼:

「贝露佩欧露,赶快防堵后面!」

「我知道,不要紧张。」

贝露佩欧露笑道,接着围绕全身的锁链其中一个扣环断裂。从中出现了好几只存在受到封印的巨大植物造型的「燐子」,挡住了紧追不舍的「敌军」去路。

在崩落的石块之中四处逃窜,却仍然唱着歌的来福卡……

「有勇无谋的行为,以烟火点缀,猛烈的吹袭……」

眼镜闪着光亮,不断记录、测量周围光景的教授……

「嗯──呼呼呼!真──是一座,宝──山!哗──啦哗啦的挖──掘,就──连这些泥巴也跟砂──金一样!这─一切全部都是,我的食粮,我的饮水,我的生命!」

多米诺抓住两人,快步穿越而过:

「两位,这样太危险了,最好不要东张西望乙要敖(比较好)!」

位在他们躲避的方向,位于一行人的最前方,正是身披绯红色铠甲,后头部延伸出一条漆黑龙尾的坂井悠二。他的手上握着单手握巨剑「吸血鬼」。

「情况如何?黑卡蒂。」

「可以看见扭曲中断的创造,确定部分就位在正前方的那群人背后,衔接尖塔的回廊深处。只要越过那里,他们应该暂时无法靠近。」

位在身后,受到龙尾保护不受碎片之类伤害的黑卡蒂如此表示。

听了这番指示之后……

「我明白了!」

悠二用力把「吸血鬼」甩向一边,往前飞奔出去。穿越了位于前方的「敌人」──看起来就像是淡色人影的那群物体刺出的长枪枪尖,巨剑用力挥砍扫荡所有人。

这群人影遭到劈砍,如同烟雾一般逐渐褪去,但是下一刻,另一个场所又渗出一个人影,袭向只剩一人的醒目猎物。

但是悠二仍然从容不迫……

「喝啊!」

龙尾使劲一甩,将周围的人影全部打碎。

顺便打算释放火焰弹的时候……

「──『艾斯特之星』啊!」

黑卡蒂生成的水蓝色光球引发爆炸。

正要成形的一群人影,在先发制人的攻击当中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悠二对她下达指示:

「黑卡蒂,你先前往安全范围。做为其他人脱困的指标!」

「我明白了。」

黑卡蒂轻轻一跃,避开人影,先行前往自己的力量所发现的回廊深处。

似是交棒一般,修德南背对背的降落在悠二背后。

「坠落夹缝长达数千年之久,想必连对于时间的感觉也早就丧失了,没想到精神力居然还存在……真是佩服那群残杀同胞的刽子手的执着之心。」

「……」

亚拉斯特尔一语不发,悠二则是一脸为难的笑道:

「不过,如果没有『这群人』,我也无法完成创造跟回归。就算一路上会花费一些时间,但还是必须抱着感恩的心情才行。」

攻击他们的人影是过去借由秘法「久远的陷阱」把「祭礼之蛇」驱赶到两界之间的夹缝之际,遭到余波卷入的一群最古老火雾战士最后的下场。

他们为了发动秘法,将自身的「存在之力」发挥到最大极限,导致最后精疲力尽无法逃脱,结果落得在永无止境的夹缝之中,跟「祭礼之蛇」一起漫无目的的徘徊。

即使陷入这般悲惨的境地,他们仍然如同修德南所说,凭借着意图完成使命的执着之心,将一己的存在予以纯化。理当疲惫不堪的意识也随着时间变得迟钝,然而合约并未解除,因此利用不断回复的力量让「久远的陷阱」持续产生作用。

这是在历经漫长的岁月之后,当「祭礼之蛇」回归某处的世界之际(即使在失去方向的黑夜大海之中,飘浮到海岸边的可能性虽然微乎极微,但可以确定并非等于零),可以立刻再次驱动秘法的预防措施,也就是赌上性命的保险及安全装置。

然而……

单方面遭到放逐的一方,身为创造神的「祭礼之蛇」运用只有他才办得到的方法,反过来利用了这些执着之心。当秘法发动,领悟到已经逃不了的一瞬间,他将残存的力量投注在改变秘法之上。结果就是……「久远的陷阱」以对于众位杀手的执着之心而言,可说是极为讽刺的方式,成为创造的血肉。

意思就是,「祭礼之蛇」做了一些改变,让秘法发动持续作用到自己身上的众位火雾战士力量,其中极小部分流向自己。他把借此获得的永不衰减的力量,用来创造「大命诗篇」跟「诣道」,在两界的夹缝之间持续等待复活的时机。

现在,众位火雾战士之所以出现在这条「诣道」,是因为他们与「久远的陷阱」因果紧紧相连的缘故,此外之所以全身呈现模糊的状态,是因为内侧为确实存在的「诣道」,把「夹缝的其他事物」隔离开来的关系。

黑卡蒂认定为安全范围的地点,就是完全隔离的区域……也就是说那里是在夹缝之间徘徊的火雾战士不能进入的场所。

继黑卡蒂之后,悠二也抓住两手抱着教授跟来福卡的多米诺,跃进安全范围的回廊。

修德南看着一行人脱困之后,对着位在最后方的参谋喊道:

「需要帮忙吗?」

「不用。」

贝露佩欧露简短说完,接着从扑上前来、充满执着的古老强者前方往后跳开,她的宝具「地狱锁链」联结成一圈,环绕在她全身周围。

「──『地狱锁链』,加以隔离。」

一声令下,锁链内部因此产生了与盟主「祭礼之蛇」创造出来的完整「诣道」相同的条件。

然后理所当然的,迎面飞来的武器全部失去了攻击的威力,并且悉数反弹回去。

此外,贝露佩欧露再次打开锁链其中一个扣环,释放出另一批「燐子」让他们殿后,好整以暇的跟留在原地的修德南会合。

将军对着向来不示弱的参谋面露苦笑,同时扫开紧追不舍的人影……

参谋则是丝毫不以为意,若无其事的往盟主一行人的身边走去。

一行人朝着由不计其数的建筑物构成的迷宫,持续不断的前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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