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未来篇
本章 23,891 字 约 60 分钟
未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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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篇
Staff:
翻译:@破碎的隼
初校:@じ世__兰
二校:@albus2(kaoyan)
初润:@小柯_小哀
二润:@琴键秘密
1御崎高中
那件事以后,过了大约两个月。
四月进入了下旬,春日那令人愉快的香气也惯例般地,随着放学后令人慵懒的和风渐萌,从窗口飘进位于市立御崎高中一层的学生会室。
已经毫无干劲的中村公子突然大叫了一声,便面朝书桌倒了下去。
“啊—,真是的。指尖都要被磨粗了啦—”
由于反作用力,一捆讲义离开双手后亦抛到了长桌上面。
坐在对面的藤田晴美见状慌忙地把它们给压住,才算没有飞得到处都是。
“哎呦呦……真是的!刚才不是说看我太辛苦了所以要来帮忙的吗?对自己说过的话负点责任嘛”
“但是,没听你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嘛。而且今天连茶点什么的都没有—”
面对嘟着嘴抗议的中村,藤田不由得发出一声哎呀哎呀的叹息。
“果然,你是冲着茶点来的啊”
现在,学生会要把分给三年级所有班的数种讲义收集起来,而现在干着这么繁琐的工作的人就只有她们两个。学生会成员也只有升到二年级后成为书记的藤田一个。这几天只要没活动就没人来,所以这冷清的光景也不算是特别少见。被叫来帮忙的中村所期待的茶点,由于都是会长自己平时掏腰包准备的,今天会长不在,所以当然也就没有了。
“真不凑巧啊,前辈他们今天是去图书馆领新书了”
“啊,刚才你是全知道了才引诱我的吧,你这个策士”
“谁知道呢”
藤田在不以为然地回答的期间已经将抛出去的讲义数完了。
在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书堆上,纵横交错地搁着一捆捆崭新的讲义。但这么多的种类,要分配给全校学生的话,还不够一半的数量呢。
为了榨取劳动力,她向被叫来帮忙的朋友打了打气。
“援军很快就赶到啦,别老是抱怨啦”
“我说,是不是不要了,这个?”
即便如此,中村还是一边不愿死心地说道,一边不爽地瞪着剩下的半座讲义小山。
“不是常说到么,世间传言……那是什么来着。反正现在校门口和车站前都很平静了,我想也没必要再去注意什么了吧”
“那个什么来着是七十五天啦,还有大概十天呢”
(注:“人の噂も七十五日”:即“世间的传言短暂止于七十五天”是说世间传言不会长久,不要在意。)
“所以说—,我指的不是那个啦—”
无用的抗辩被中规中矩的驳斥纠正后,中村趴在桌上胡乱脚踢手挠。
在她们面前堆着数种讲义,不单有校内的,还有从居委会到市当局等等各个部署散乱发过来的长篇大论,都已经被人看烦了。
都是写着些媒体取材的注意事项和简单处理办法什么的。
二月中旬的时候,御崎市遭遇了一起事件。
㤠那是㨠一起几乎是在整个市内发生的,偶然碰见了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对其发生经过感到茫然失措的,就算用言语亦无法将其全貌阐述清楚的不可思议事件。
要列举具体的现象的话,就是从傍晚时分到次日的黎明之间,有人目击到了众多奇怪的物体,有人在心中听到了不断回响的声音或歌谣,事后还残留下来了许多谜样的物体。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这起事件而言,无论是从遭遇.经历过的人数规模,还是从残留下来的物证数量的庞大程度来看,都完全可以说是不可能不让这好奇心旺盛的世间发狂的,超过了限度的怪异现象。
然而,事实上却并没有变成那样。
证辞自身数目庞大,市里面的人们都在阐述着自己当时的经历。
目击到的各种各样的物体,大多数是在天空中漂浮的蛇和城堡,亦或是缠绕在市中心御崎大桥上形似两只怪物的东西——㤠似乎㨠。心中不断回响的声音或歌谣就像是谁在凄切地呼唤一样被传达给了御崎市的全体居民——㤠据说㨠。在离御崎大桥极近的地方和真南川的河中央,一夜之间突然出现了谜之物体——㤠可能㨠。
也就是说,证辞尽管很多,但由于事情荒唐至极,并且没有一个人掌握了其原委,所以也就没办法将其与残留下来的结果关联起来。不能用来查证的奇谈怪论就算再多,也只不过是加厚调查报告书的累赘罢了。
而且,在当今时势下,一旦发生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异变,就立刻会有人拿起照相机对焦过去,但是蛇啊,城堡啊,怪物啊什么的,都没能在摄影设备上被保留下来,这样的事实也太不自然了。万幸的是,包括提出被卷入御崎大桥上的战斗的证言的人在内,并没有出现任何一名死伤者。
如果被问到当时在做什么,所有人都像下面这样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看着吧,记住吧,如此被人呼唤。于是自己就自然而然地一直盯着看了。
但这样的话根本就算不上回答。
对于那帮想起哄的人来说,结果实在是非常可惜,因为不管怎么说可靠性也太低了,所以这也成了骚动在早期沉静化的主要原因,以一种对于被起哄的那一边来说并非出自本意的,㤠御崎市的人们陷入了集体催眠㨠的这种说法。
于是局外者的兴趣马上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证言啊’转换到了‘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证言呢’,对于其缘由的推测也从心理学到阴谋论想了个遍,然而这时事件也已被作为过去之物被埋没在每天涌现出的新话题之下了。
现在,这场连报刊上多几个字的说明都没有的南柯一梦,
在被报道的时候也只是被通称为御崎市集体幻觉事件。
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御崎市的人们还是记得。
作为确切的自身体会,并不需要谁来证明。
虽说如此,但是对于万事都小心谨慎的藤田来说,果然这样的说法还是让她无法接受。
“你应该还记得吧,记者在问我们‘看到幻觉的时候你们的精神状态如何?’的时候摆着的那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脸。对那种到处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我们有必要认真去回答吗”
对于这个问题,中村只是想草率地回答句怎样都行啦。
“怎么说呢。被话筒指着的时候感觉倒还蛮好的……”
“在说些什么闲话啊。我们倒还算好,进入春假后就马上被学校和政府提醒多加注意了,但是那些从市外来上学的新生们还在受难吧?”
说这番话的时候藤田的声音中夹杂着一股热忱,语气也变得平滑起来了。
(糟糕,貌似碰着开关了)
中村从友人的声音中感觉到一股对谁也没有过的火山爆发的预兆。好不容易才察觉到原来是自己自作自受,于是再次将手伸向了讲义捆,想通过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来讨好藤田。
当然,就这点程度藤田是不会停下来的。对着面前的友人,她喋喋不休地把平时一直压抑着的愤懑给吐了出去。
“况且,能做到在校门口或者车站前埋伏的程度的话,麻烦也潜到水里去调查一下在真南川河中央里残留下的那个像山一样的谜之物体吧。为什么会没一个地方报道这件事了,明明是个铁证。把那个置之不理,这算什么报道啊”
(咦——没茶点,工作也没完,藤田又开始说教了……今天是厄运日吗?)
中村在内心苦恼着。
不过幸运的是,救济之神马上就赶来了。
伴随着敲门声出现的是一位少年的身影。
“我进来了—”
哗啦一声打开拉门进来的,是和她们同属二年级二班,在一年级就连任班长的池速人。作为干事,池速人成为了学生会的会计,并且在清秋祭后举行的副会长选举中当选——不过也意味着担上了麻烦事——也确实可以看出其名气很高。
“来晚了,抱歉。刚才和田中谈话谈出神了”
中村面对一如既往的完美英雄登场,抱着靠山来了的心情转过身去,
(我得救了,眼镜怪人!)
结果看到他手上抱着的一捆新讲义又倒了下去。
扑通一下,新的工作又被放到了桌子上。
“刚刚在走廊上收到吩咐,这个也帮忙给点下吧”
就在他说着话的同时,背后一名少女轻敲了一下打开门,接着他继续说道,
“好像是交通管制的通知。说是明天开始进行撤除真南川神秘物体的工事,半座桥和西侧的河川用地都被封上了”
一边补充解说,一边迈着轻巧的步伐踏了进来。
和三人同属二年级二班的平井缘。
在过去的春天丧失了存在,冬天的时候又再复原了的少女。
过去再次存在的事,他们三人并不知道。
对他们来说,她一直存在于此。
“交通管制吗。让我想起了去年的站前大街呢”
“啊—,的确。这次换成御崎大桥变行人天国……了吗”
“这次的工事大半都在河川用地处就完事了,和我们没什么直接关系呢”
在藤田,中村,池各自回想起的过去的岁月中,她的确是存在于此的。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
曾经有个是她但却又不是她的少女,在她丧失存在后到复原之前,继承了她的存在。
以及那位少女现在陪伴着一位少年悄悄地离去了这件事。
他们对此毫无察觉。
遵循着从这里离开了的少年和少女所希望的形式,在这里,他们自身的日常毫无改变地继续运转着。
只是,期待任何事情都能完美是很困难的。
“嗯~,站前大街的行人天国”
平井缘最近有个习惯,就是把手指贴在额头上,绞尽脑汁地去回想那些朦朦胧胧的事情。
“总觉得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呢”
看到她确认记忆的动作,池皱了皱眉头。
“勉强自己去回想的话可不行哟。心理辅导师不也提醒过你要注意吗?”
“抱歉。不经意就那么做了”
混杂着一丝不知所措,她笑了笑。
“我想,能记得住一点点的话,还是想好好地回想起来……”
“我认为回忆什么的只要觉得快乐就行了。又不是要考试”
对于中村简简单单地总结,不知是出于真心话还是安慰,藤田一边嗯了一声一边点了点头。
“公子偶尔也会说些中听的话嘛。那种事情我也觉得顺其自然的好”
“偶尔这个词是多余的”
中村夸张地嘟着嘴巴,突然嗤一声的笑了。
“嘛,说到烦恼的话,还是应该去烦恼真正的考试才对呢。如果我也能像小缘一样能让池手把手单独授课的话,成绩会不会一跃千里呢”
“没有手把手啦。托池的福,成绩总算勉勉强强地赶了上去,但是代价却是整个春假呢……一年的记忆变得乱七八糟的影响可是相当的大啊?”
平井缘十分自然地回答道,但却反而让周围的人脸红了起来。
嗯哼,池故作咳嗽地开始重新主持。
“总之,开始工作吧。不快点的话就赶不上会合时间了”
“了解!”
两人都坐到椅子上再次开始了讲义的分类工作。
在御崎市,对于集体幻觉事件麻烦的后遗症——虽说没有核实其关联性,但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感到困扰的人相当的多。
由于还在长期观察症状的过程中,正式的病名虽还没有定下来,但是非正式意义上被称为‘御崎市综合症’。症状只有一个,就是丧失了从事件发生的二月开始回溯到几个月前期间的全部记忆。并不是在那段时期内发生了什么让人想不起来的事,而是那段时期内的事情什么也记不得了,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分时性失忆症病例。
从去年四月左右开始到现在不足一年的记忆完全消失,这种失忆症状是最长最多的,占了全体的百分之九十九。虽然时间较短的病例也或多或少地有一些,但是失忆期间内的记忆还是全部丧失了。但是有一点上所有人都是相同的,就是失忆时期结束后接着的便是集体幻觉事件。
在那些人之中,只有平井缘唯一一个保留下了那段时期内断断续续的记忆。虽说保有从去年四月到今年二月为止几乎全期间的记忆,但是各个方面仍有很多部分的缺失,也就是部分失忆的症状。顺带一提,她的父母是属于完全失忆的病例。
由于她是唯一的一个病例,因此最初并没有被当成同种症状看待,但在调查过程中被确认与其他人有类似性(具体就是学习成绩大幅度下滑,以及通常不可能出现的大量记忆障碍等等),自那次事件以来,她也不得不一直定期到医院接受专门心理辅导师的辅导。
讽刺的是,其他的完全失忆的发病者很容易便恢复到了日常生活之中。只是混乱了一阵,并没有复杂症状的他们以及身边的人们也都埋头转向到处理记忆丧失造成的不便以及现实的工作中去了。另外还有政府的特例措施——也就是‘宽容接受’的指示——所以可以看到,在两个月内状况也都大概地稳定了下来。
虽然这场规模异常的失忆发病和集体幻觉的原因被联系起来讨论了很多次,但是人们还是不明白其中的相互关联性,查明真相的线索也一个都找不到。不管怎样,要使骚动在早期沉静化也只能说原因不明了,这也给当时的状况帮上了大忙。
将记忆的缺失埋藏到过去,御崎市的日常生活又安然无恙地运转了起来。
清点讲义的工作开始后数秒钟,立马就开口说话的还是中村。
“会合是说和田中小绪他们吗?难道说你们要来个双重约会?”
池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顺便回答道。
“不是那么回事。是因为决定了今天傍晚正好配合佐藤回家的那段时间,去坂井先生家送上迟来的祝福啦”
藤田不停地动着麻利的双手,只是出声回复他们。
“坂井先生,呢……佐藤,在东京的学校过得还顺利吗?”
“他自己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嘛,以前成绩那个样都是因为他自己的懈怠,既然现在气势那么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平井缘向池点了点头,接着说。
“就是说吉田同学和田中在车站等那两人,小绪去迎接坂井夫妇,我们把这做完了马上就回家换衣服,然后到现场会合对吧”
“两人?啊啊”
“玛琼琳小姐也在一起的”
中村和藤田都是在清秋祭的时候和那位像模特一样的美女相识的。
“唔呼呼,和年长的女社长热恋的最后到了东京学习修行吗……明天一定要让他们俩把之后的事详细地说一说,好痛!”
“别笑得那么恶心,快干活!”
中村被藤田用卷起来的讲义打了一下。
“呼诶”
池单纯地微微一笑,又似感慨又似怀旧地嘟哝了一下。
“事件刚发生后的送别会,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吗”
“嗯”
温和的微风拂过脸颊,平井缘双眸微阖。
“春天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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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破碎的隼
初校:@albus2(kao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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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坂井家
在自家二楼的书房里,坂井贯太郎正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如果说是机械构造的框架,却缺少能量输入的路径,只有功能输出的部分。也就是说是毫无意义。’——吗)
昏暗房间里的四角画面上呈现着外形淳朴的电子邮件。是寄回给他的关于某个物体的调查报告。
(的确是没怎么见过的形式呐)
房间里除了过道,桌子和抽出椅子的空间外无半点立足之地。桌面上繁多的书籍堆成一座座书山,坂井贯太郎从其中一座书山顶部上放着的盘子里……抓来一个丸子扔进嘴里。
(拆除公司已经到位了,其他好奇的人也成堆涌来,跟上次运气好第一个抵达现场的时候相比状况大不相同,看来没法再继续调查了吗)
然后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难得天气变得这么好,真是可惜啊)
一边考虑着诸如此类的事情。顺便砰地敲了一下键盘推进画面。
(嗯嗯——‘以报告对象A类~R类的强度不可能实现输入、输出,也不可能维持预估的整体负荷。结论就是,上述对象无法进行机械式的动作。’——)
接着又抓起一个丸子。
(——‘因此推测,上述对象无论哪一个,都只是㤠看似普通㨠的模仿机械外形的物体。不认为有分析制造动机的必要。另外,报告对象V.岩块4中含有的化石是相当有意思的东西,围绕年代推测的报告’——)
报告只是关注无关紧要的部分,坂井贯太郎不由得对此露出了苦笑。同时他微弱的视线变得敏锐起来,并用手捂住了嘴巴。继而笑容又消失了。
(个人调查,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吗……果然)
贯太郎浏览着数幅打开着的图像文件。
那些东西全都是沉到真南川里那堆瓦砾中的一部分,中世纪的城郭,以及难以辨认的石制建筑残骸。这些残骸伫立在水中的身姿沐浴着淡淡的阳光,就算支离破碎——即使已经变得无法更加支离破碎,也充满着足以夸耀其森严的外形之美。
但是,正因如此贯太郎才不得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起事件,以及含糊不清的‘使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经意间,发出夹杂着一丝懊恼的声音。
在他们那边,有种一旦遇到某种古怪事就会中断调查的古老㤠传统㨠。
即骚动中、或骚动之后,当与时代或地点不符的异质事物被他们发现了的时候,就会受到来自某特定团体的压力,调查过程也会遭到妨碍,这样的传统。
(不管怎么说,拆除商大多都是来自中国的那个部门……总觉得最近特别活跃呢)
他们已习惯称为‘使横’的那种行为,在这次的事件中也表现出了同样的反应。
也就是说,是由那个团体……一个虽然拥有巨大影响力,但是在世界上却几乎完全没有知名度,世界级规模的复合企业体(据说甚至傲慢地自称‘法之外’)来进行遗物回收工程。总之,不管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他们都会一并带走。
(在车站崩坏事件中输掉之后,本想一雪前耻,虽有这气势结果到头来也只是白忙一场吗……虽说御崎市综合症以及那些和㤠普通情况㨠不同的因素都考虑过了,但是)
不管走哪一条路,专家的查证结果都是‘这种东西是动不了的’,所以就算拘泥在上面还是没有办法。剩下的记录就只是为什么那种东西会出现在那里了。
那个‘使横’屡次将遗留物带走也没有引发任何纠纷,相反,他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别人的调查,但这些调查总在关键的地方就走进死胡同,总之也就是说,因为调查了也是㤠无济于事㨠。
经验告诉他,再深入也没用了。
(话虽如此,却偏偏发生在家人住的这个城市里,要不是在这里的话也就罢了)
妻子分娩之后,他便获得了约两个月的长期休假,丈夫想借此来表现自己的真诚,但是却又不得对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愧疚。
(至少要确保她的安全——)
突然,手机铃声将他从思绪深处唤醒。
“哆——,马上就接!”
贯太郎如速射手般敏捷地接起放在盘子里的手机。
由于是专门买来互相联络的,所以看都根本不用看就知道是楼下的妻子了。
“喂喂”
分娩前贯太郎就用很强硬的口气说过,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时候也没关系,就算是一点点的小事也一定要打电话过来,不用担心打扰我(如果不这样说的话,她就真的不会来麻烦我了)。
结婚十多年来,虽然中途有放弃过,但总算是㤠再次㨠怀上了一个孩子,如果能成为㤠第一个㨠平安出生的孩子的话,想必贯太郎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娇纵妻儿吧。
《贯太郎,差不多到时间了哟》
进行了一番规定操作后关上了画面,他既轻柔又深沉地笑了笑。
“是是,我马上就下来,千草”
在坂井家一楼的起居室里,绪方真竹正照看着婴儿床里的小宝宝。
这孩子自二月末诞生后算,经过的时日还不足两个月。虽说还不能自己抬起头来,但是脸部已经相当匀称了,头发也稀稀疏疏地长了出来。从袖口伸出来的手掌,仿佛在窥视和探索着自己刚接触到的世界一样,在空中缓缓地抓来抓去。
绪方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小手掌,心满意足地笑着,
“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出门了呢—”
带着一个诱人的微笑,她说道。
既非可爱,亦非可怜,只是感觉。
(真的好小呢)
然后。
刚出生的婴儿的确是非常得小巧。
但是,小巧也注定有长大的那一刻。
作为生命之力的象征,或者说作为其力量本身,现在还非常地微小。
孕育了这一切的女性.坂井千草将夹在胳膊下的婴儿背带放到了手上。
“那么,我们开始准备出门吧”
“好的,我来帮忙吧?”
“谢谢,没关系”
好不容易从照顾新生儿的繁忙时期中逃脱出来,她也终于恢复到了往常那平和与从容的姿态。
绪方从婴儿出生以后就常常到坂井家拜访,千草身体上这些恢复的变化她都清楚地看在了眼里。并且,准备为她开的祝福会没有成为她的负担,绪方也因此放下心来。
(太好了……不过,虽然千草伯母说没关系了,但果然还是有点担心呢)
就算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但刚分娩完照顾婴儿的时候,就连短短十分钟也抽不出来的现实……以及连自己一直认为是个完美无缺的女性的坂井千草,也由于一味地忙于给婴儿喂奶、排泄、洗澡和哄弄而变得疲惫不堪的样子,还是一直在绪方的眼前挥之不去。也就是所谓的多管闲事或者说神经质了吧。
她已经给好几个人帮忙照顾过婴儿了。由于看到了贯太郎取得长期休假,在家不离妻子左右的㤠模样㨠,于是思绪一下子飞跃到了自己以后变成㤠那样㨠的样子……
(啊—,我在想些什么呢,真是的)
然后便从那个与其说是杞人忧天不如说是妄想的思绪中挣脱了出来。
“要拿的东西只有这个婴儿用具吗?”
她慌慌张张地朝旁边的背包伸过手去,却被千草微笑着制止了。
“那是贯太郎的工作”
“嗯,交给我吧”
“哇啊!?”
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贯太郎回答道。绪方被吓得跳了起来。
千草一边用背带将婴儿给包上,一边责备丈夫的无礼。
“真是的。我不是一直跟你说别那样白吓人一跳吗?难得这孩子在出门前刚给平静下来了”
贯太郎表情一变,变得十分失落,
“抱歉”
“对不起”
不知为何,绪方也跟着一起道歉了。
于是贯太郎便朝着客人再低头道歉一次。
“谢谢你帮我照顾宝宝。现在我手头上正好有新的文件送过来了呢”
“没关系。我也是喜欢才做的”
绪方接着说,然后似乎又带着少许歉意补充道。
“……啊,但是,大概有些不喜欢替换尿布”
贯太郎惊讶地盯着千草。
“哎呀,连这种事都让你做了吗。真是非常抱歉”
“不会,虽说不太喜欢,但是我自己说要做的。而且千草伯母那时又在收拾尿布。所以做了几次后,自己也明白怎么弄了”
绪方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不仅是因为热心肠和好奇心,同时也加上了强烈的使命感。
㤠某种东西㨠让普通的高中生绪方……不仅仅是绪方,甚至让同样频繁来访的吉田一美和平井缘也变得热衷于坂井家的育儿工作了。
换言之,就是为了让自己代替㤠某个㨠想这么做的女性的心情。
那位女性就是千草的茶友兼平井缘的监护人。
名为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她现在并不在这里。在事件前不久,由于工作的原因离开了御崎市,然后一直没有回来。
“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以后也见不到了。不过她并没有死,而且过的非常幸福”
只能从另一位捎口信的女性玛琼琳.朵那里得到了这句简洁的话语。
千草受到的冲击绝对不小,只是并没有在表面上显露出来,
“这样啊……过得很幸福,对吧?”
然后她便以平和的微笑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那以后,千草偶尔会自然而然地把这位‘再也见不到了的朋友’的事挂在嘴边。
而绪方和吉田在回答的时候也都会非常小心,避免说些多余的话。
只不过,
唯有平井缘一个人无法表现出和她们一样的态度。
对于威尔艾米娜.卡梅尔这个人的记忆,她只能在脑中描绘出断断续续的印象,并且也无法编织出和那些记忆相连接的感情。
虽说一直是自己的监护人,但她却有父母。
威尔艾米娜是从哪来的,是什么人她也完全不知道。
说起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交情也同样未知。
越是像这样考虑,那份记忆与现实的一致性就越是欠缺,同时也变得越发混乱。就像没有了根干的枝叶在摇晃一般,缺失了核心的失落感使她苦恼了好一阵子。
结果心理辅导师只有劝她不要去想这件事。周围的人也是这样告诉她,虽然各自心里所想不同,但在她的面前也没人再去提起那个名字了。
对平井缘来说,这是那起事件给她的最大的后遗症。
贯太郎检查好火源以及门窗有没有关好后,向千草说。
“不在家里等她们过来接我们吗?”
“时间只剩下十分钟左右了哟?让绪方小姐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多不好意思,大家一起出去吹吹春风吧”
坐在门口的千草温柔地摇了摇横躺在胸前背带里的不知何时陷入了浅浅睡眠的婴儿。睡着了的呼吸正腼腆地抚摸着那小小的嘴唇。
在外面,绪方一只手提着篮子正等着来接她们的车,敏锐的耳朵里时不时地传来她们的声音。
“我没关系,不用管我,慢慢就好—”
“是是”
虽然这么说,但千草还是依着丈夫的手站了起来。
贯太郎把背包挂在双肩上,跟在妻子的后面。
父母孩子三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是过午时分了。
除开平时的散步,又是一次久违的外出,千草抬头望了望天空。
“啊啊,好舒服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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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润:@小柯_小哀
3御崎市站
御崎市站,吉田一美和田中荣太正在迎接归来之人。
一位拥有模特般美貌和身材以及巨大存在感的女性正站在两人面前,
“没想到这个城市会让人有种怀念的感觉呢”
火雾战士‘悼词的咏唱者’玛琼琳.朵自从那次别离以来并无丝毫变化。
“那是,因为在这里呆的一年过得异常地充实呐,嘿嘿!”
同样,在她右手胳膊下悬挂着的,有如画板一样大的书型神器“格利摩尔”里,发出无视他人的嘲笑声的“红世之王”“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也是。
看到他们俩的模样,一美高兴起来,不禁提高了语调。
“有精神比什么都好,玛琼琳小姐”
“你也是,身体还好吧?”
玛琼琳反倒注意到少女的耀眼变化。带着春意的轻薄连衣裙以一种未加修饰的自然装束点缀着她的身躯。在那之中,
“头发变长了呢。嗯,很漂亮哟”
玛琼琳称赞了一下令她印象最深刻的那头随风飘动的及肩短发。
吉田以并非炫耀的笑容回答说。
“谢谢”
“荣太也是,又长大了一点嘛”
对于被马可西亚斯如此说道,田中本人也不知所谓的话语,
“长大了……才过了两个月而已吧?”
只有如此不知所措地回答道。吉田的另一只手正轻巧地提着一只为今天的祝福会所准备的大号篮子。
接着,吉田向玛琼琳旁边并排站着的少年轻轻地行了一下礼。
“佐藤君也是,好久不见。看起来好像更强壮一点了”
“是,是吗?嘛,倒是锻炼了一下啦”
对着这边十分害羞的佐藤启作,马可西亚斯大笑了起来。
“嘁嘿嘿嘿!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果然都是士别三日即将刮目相待哟。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之间就应该多互相比较,互相竞争下”
他的声音混入了在检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知是由于太久没遇到㤠那件㨠事,还是想起和玛琼琳相遇的㤠那件㨠事,田中心里掠过朦胧又怀念的感觉,同时向好友伸出拳头。
“哟”
“哦”
佐藤回应他,两人从正面对碰了一下拳头。
扔掉多余的寒暄,田中立刻开始问他。
“在东京怎么样”
还是那么直截了当,佐藤只好耸了耸肩膀。
“就那样,我说也过了吧。结果家里也没反对我转校……反倒是一知道我是被外界宿外围组织推荐的,马上就以为攀上关系了而高兴得不得了”
‘家’这个词,一直以来都包含着消极与愤懑,但是现在的他却能以非常爽快的口气说出来,甚至索性还带着些许的戏谑感。
“嘛,带上这种想法,为到哪都能派上用场而努力修行吧”
玛琼琳给那年轻人意气——当着面——泼了一盆冷水,
“好了,没时间再这样站着讲了,快走吧。车呢?”
“嗯,安排好了。停车场在……那边吧”
合为四个人的五人,在佐藤的带领下迈出了脚步。
到车站里成排排列的停车场的路上,两边都是大商场。玛琼琳和马可西亚斯、佐藤在拥挤的街上一边走着,一边从两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御崎市发生的事情。
坂井家发生的事情。
以及平井家发生的事情。
掌握了大体情况,玛琼琳以自己的立场开始说。
“外界宿所采取的方针,似乎是将御崎市综合症的研究,交给集中起来的医疗人员去调查。故意干涉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让受其庇护的学者混入里面这种的程度罢了”
她并没隐瞒情报。她一直相信,如果是在这城市里共同战斗过的少年少女的话,就算是再危险的事情也一定能思考和理解它的意义。
“据说关于㤠那小子㨠所引发的前所未闻的事件……就是利用创造神,将故乡连同人类一起给整个复原的做法,他们想尽可能地收集一下局外者的意见和观点”
“最开始,说不定某些“徒”的残党会把这城市看得很神圣而留下来,打着对付这些残党的名义而驻扎在附近的某些火雾战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了独自调查。无论是谁都对他人的复活感到相当吃惊呐”
马可西亚斯这么草率的说法,佐藤只能以有些腻了似的声音补充道。
“奥尔梅斯先生……就是之前介绍过的东京总部的大人物,他现在一直在为如何阻止火雾战士胡乱地集中到御崎市而费神呢”
“那也就是说,他们是来看复原后御崎市的样子的?”
田中将情况直截了当地总结道。
佐藤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就是那么回事。费力达先生在苏黎世那边忙得分身不暇,董命先生也正忙于〔傀轮会〕,玛琼琳小姐又嫌麻烦把事情全部扔给了别人……于是那个为劝解准备聚集起来的人的听证会,作为代替,我也被叫去过好几次了。明明我也很忙的”
玛琼琳将视线移走企图敷衍,
“如果没有统一的管理就聚起来的话,以这里的局势来看说不定会朝反方向失控暴走吧?所以说比起苏黎世立下的禁止进入令,还是在日本设立关于御崎市的正式研究机关更好。今天我们原则上的任务就是关于那个的实地考察”
“这是个以调律师为中心的计划。由于大部分扭曲都消失了,他们现在闲得没事呢。有能力的火雾战士也不擅长静下来思考呐。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嘿嘿—!”
马可西亚斯对此轻松地一笑了之。
路的前方,大商城终点的人行横道上亮起了红灯。
吉田停下了脚步,她并不知道应不应该为带来的消息而高兴。
“研究……我记得小缘的心理辅导师也是外界宿的人。㤠那件事㨠也就代表大家都被卷入那个计划中了吗?”
玛琼琳反倒理解了少女所抱不安的意思。
“唔嗯,年糕还是年糕店做的好吃……这是日本的谚语对吧?处理扭曲造成的混乱是外界宿的专攻领域,因此心理咨询方面的专长也会有吧。虽说她的确是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病例,不过还是放心吧”
(注:“饼は饼屋”:“年糕还是年糕店做的好吃”,就是说每个领域都有各自的专家,交给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玛琼琳暂且停下了话,然后直截了当地指向核心。
“外界宿绝对没有打算把你们放上实验台”
“!”
被这样指出之后吉田才明白了自己为何不安。
对着因吃惊而盯着自己的田中,玛琼琳也同样告诉了他。充满着一种两人至今没见过的,平和且巨大的气势。
“不过真正的好消息是聚集起来的火雾战士们再也不是为了复仇了,而是将目标放在克服之上。也许毫无意义,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希望能找到什么关联而赶来了”
“想想看。在战斗结束后急忙赶过来的这伙人看见的,是一个除了一个人之外其它一切都完整复原了的城市。这成为一个现实了谁都想做的梦的地方……说不定什么都能实现呐”
扶了刚才一直沉默的同伴一把后,
“一美你才是,费了不少心吧?记得从以前开始就和㤠那位小缘㨠是朋友了?”
你想说什么我都听你说哟,不过被这个言外之意如此催促着的吉田,也只是笑着回答道。
“没关系”
她并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充满了一种和对方同样的力量。
“尽管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但是无论是对消失过的事物的失落感,还是对归来事物的不协调感,我们却都没有感到过难过。这也是因为㤠另一个小缘㨠延续了其中的存在的缘故。”
带着希望而说出的话被坚强的话回答后,玛琼琳知道自己是操多心了。
“啊,是吗”
绿灯亮起,她们再次迈出了脚步。
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佐藤,勉强地提高哽咽的嗓音跑了出去。
“……我去给车办手续!”
在道路的对面,少年不想让人看到丢脸样子,逃入了停车场的事务所里。
而相反,少年田中并不认为那丢脸,并且使劲地擦了擦眼角。
“实际上,记得是……挤入了火炬的存在来着?不过多亏了那个,我们也不要紧了。话说玛琼琳小姐和平井见面的话会怎么样呢?”
“是呢,不是只靠记忆的碎片去构成一个人的概念,而是让实体在眼前出现的话,记忆应该会被随意地整合起来吧。这也是我们的专长哟”
作为小小的反击,玛琼琳对着吉田送了一个秋波。
吉田再次回了一个笑容,然后重新高声地宣言了她们自己现在的想法。
“真的没关系。不管是小缘也好还是我也好,都非常地精神愉快”
并非春风,而是另一种温暖的东西包含在了那句话语里。
大概是受了刺激,马可西亚斯的口气也变得更加轻浮。
“嘁嘿嘿!又精神又愉快吗。难得有这么个青色的春天,倒不如尽情地奔跑下怎么样。小姑娘的话想怎么选都行哟,拜倒在你裙下的男人估计能组成一支商队啊噗!?”
“那才是多管闲事,笨蛋马可”
玛琼琳一个巴掌让马可西亚斯停下了嘴。
吉田的脸稍稍红了一下,但还是郑重地继续了宣言。
“虽说要立刻实现的话有些勉强……但是,我想那个㤠会变得更好的将来㨠,是卡姆辛先生,贝海莫特先生,坂井君以及小夏留下来给我的东西。所以,早晚有一天——”
在佐藤来叫他们前的几分钟,这些已经不在了的人的名字所留下的余音,让说出此番话的吉田自身,玛琼琳,马可西亚斯以及田中陷入了一片心驰愉悦的沉默之中。
接着,所有人都乘进了佐藤准备好的小篷车里,朝着坂井家出发了。在车内,这次是御崎市的两个人,从玛琼琳,马可西亚斯和佐藤的口中听说这两个月以来所发生的事。
“红世之徒”的事。
火雾战士的事。
以及外界宿和这个世界的事。
坐在后座的田中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大概还有多少“红世之徒”留在这边?”
“谁知道呢?”
开着车的同时,玛琼琳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她只说了些目前已经知道的事情。
“暂且算是将火雾战士的工作量大大减少了呢。总之也是因为这两个月还没有一起火炬的目击案例”
“这样啊……!”
在田中旁边坐着的吉田不经意地发出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在回答的话。
象征着“世界真相”的最残酷之物,以及从令她知晓真相的调律师领她在某处所见到的过于悲伤之物。
这一切都消失了,她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只是”
玛琼琳又补充道。为了说出真相,她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没打算隐瞒。
“虽然是极少数,但是的确还有“红世之徒”留在这边”
“!”
“明明坂井都给他们造了一个那么好的世界了,为什么?”
吉田惊讶得说不出话,田中也表现出怀疑(顺便一提,也包含了在认识上过高的评价)。对此,火雾战士‘悼词的咏唱者’向他们讲解了与她打了数百年交道的“红世之徒”的复杂性。
“说起来还蛮讽刺地,不过确实有非常喜欢㤠人类㨠和㤠这个世界㨠的“徒”留在这边哟。就是说,不管那边有多爽快,既然是复制品的话还是免了”
“据说似乎是‘与其到那个伪造的世界去,还不如在㤠吞食人类而带来的风险的程度㨠上忍耐下’咧。但那也只不过是尽会引起扭曲么”
在旁边副驾驶位上,被佐藤抱着的马可西亚斯所发出的措辞着实让人吃不消。
“所以说,是一群放弃去新世界的“徒”了……?”
虽然田中对于“徒”的异常拘泥摆着一副缺乏实感的神色,但是吉田却非常明白那种心情。至少她认为自己是明白的。
(菲蕾丝小姐喜欢人类的约翰先生喜欢到那种程度……拉米先生也是,在这边为了实现愿望而一直努力……㤠那种事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的)
将思绪扔到一边,马可西亚斯开始慢慢地讲述他们的英雄史。
“嘛,我们自身倒是完全相反,在远海的彼岸潜藏着的像古代龙一样的海魔什么的,居然被我们莫明奇妙地碰上了,结果还费了一大堆劲去调查呐,嘿嘿!”
“那种真实意味上脑袋不好使的家伙也有几个留了下来……世事总不如其表面所看的那么单纯呢。由于目前为止跟“红世”还有‘无何有境’都处于音信不通的状态,要是继续追捕的话,早晚有一天“徒”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这也算是最低限度的救赎了”
玛琼琳说完后,转了一下方向盘。
旁边坐着的佐藤,话音之中掺杂了不少的担心。
“事到如今,还去做些赌命的冒险的话还是饶了我吧……明明其它的火雾战士大部分都打算引退了,就玛琼琳小姐还干劲十足的”
玛琼琳瞄都没瞄一眼说丧气话的年轻人,然后干脆地提出了自己绝不动摇的主张。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想尽可能地去做一下,既然懂了就安心下来吧”
“怎么了,花这么点时间你又不会马上就变成蹒跚的老大爷。在那之前还是努力地为蜜月准备,磨练自己的男子气概吧,嘿哈哈哈哈!”
马可西亚斯就像家人一般向两人分别提出了自己严肃的忠告。
看到好友变得能和玛琼琳如此侃侃而谈,田中的心里不免产生了一种羡慕感。他一边回想着自己当小弟时的事,一边问了问自己在意的事情。
“明明还有“徒”留下来,但是火雾战士的人那边却都准备引退了吗?”
“嗯—,虽说并不是全员,但也差不多了。佐菲回到了以前的隐居生活,丹和法兰西斯因为一直把外界宿当成自己的家,所以就算处理完现在剩下的事情后也打算就那样继续工作下去。费力达和奥尔梅斯的话……是打算怎么来着的呢”
玛琼琳一边思考,一边在脑海中回想那些熟悉的面孔。
“啊,不过,席拉蒂佳特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接手了搜索指挥官,而像米卡洛由斯那种什么都不想的恍恍惚惚的家伙也有……总之,人人都不一样哟”
“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格杀勿论这条组织第一宗旨造成了布谷鸟状态呐。不知道该把这看成是为进而退还是看成原动力的丧失呢……要得出结论的话还差个一百年呐”
(注:布谷鸟状态:形容萧条,冷落。)
听到了马可西亚斯粗野的概括,玛琼琳露出了苦笑。
“结果,不管是火雾战士还是外界宿,都因㤠那小子㨠的缘故而改变了。真是气人,所以暂时的话我还是要继续打打杀杀咯。用一美的话来说,就是为了㤠以后的将来㨠”
忽然间,在吉田和田中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刚才所说到的㤠那小子㨠——
(啊……难道说这就是)
(坂井一直在追求的事情吗?)
为了改变世界的理而拼搏挑战的身影。
火雾战士早晚有一天会从战斗的命运中被解放出来。
火雾战士,外界宿以及这个世界,现在都在那条道路上。
正因为两人曾身处玛琼琳差点被杀死的地方,他们更是如此地感觉到。
为了和一位少女并肩前行,他把世界改变为新的姿态。
也为了保护家人,朋友和这个世界上的人,他改变成现在这里所存在的形式。
(因为,不,正是因为那次相遇才改变了)
(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没有这种战争的世界)
然后,比什么都重要的是,
(希望新世界‘无何有境’也是如此)
两个人都在心里如此想着。
而相反,马可西亚斯作为一直陪着玛琼琳战斗过来的伙伴。姑且不论他和那两人心里所想的是否相通,但在口头上说说到底也是给眼前的现实提了个醒。
“只是,看星星结果却掉到了洞里去的这种愚蠢结局还是请饶了我吧。我也不想来一次归路上看不到目的地的冒险哟,嘿嘿!”
(注:“看星星结果却掉到了洞里”:“星を见て穴に落ちた”,指一个人只看得到远方却看不到自己的脚步,即寓意要脚踏实地。)
“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佐藤责备了一下怀中抱着的“格利摩尔”。不过对他来说那也绝非是不可能的事,而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虽说是个男人但毕竟他还很年轻,所以那份话语里所掺杂的不安成分的大小和认真程度都让玛琼琳感到非常欣慰。
这一点也又是㤠以后的将来㨠的课题了。
(这些事情要是在虞轩活着的时候有详细地问问她就好了)
完全没注意到情侣间的那种节奏的迟钝少年田中,追问了一下马可西亚斯的话语中所掺杂的另外的不安。
“马可西亚斯,归路上看不到目的地是什么意思?”
“嗯?啊啊~”
向少年少女所抱有的——当然他早有所察觉——对希望和未来的过分憧憬,以及对朋友完成的大业感到的自豪泼冷水也太过不解人情,所以本来他是打算一直沉默的,结果却一不留神说溜了嘴。他稍微反省了一下,
(嘛,讲讲那件事让他们思考下也对成长有所帮助吧)
然后马上就又自顾自地开始了重新解释。
“也就是说啊,我们这些和火雾战士结下了契约的“王”,契约者如果死了的话就会自然地回归“红世”,本来这是世界的法则……但是现在那个法则似乎改变了”
“那就是说……是‘无何有境’导致的吗?”
田中察觉到了对话的流向,稍稍加重了一下语气。
对此,尽管事关自己,但是马可西亚斯却始终说得非常地轻巧。
“啊啊。虽然说过‘无何有境’是在这个世界和“红世”之间做成的,但实际上并非位于无法通行的地方。然后由于神所创造的新的法则,我们“徒”的共振连接点从这个世界被重组到了‘无何有境’,就是这么回事”
多少受过些讲义的佐藤用田中也容易理解的方式补充道。
“据说连接我们世界和“红世”的,是那些被称为同种意念总体的人之间的共振。至今为止,“徒”都是以那个为路标,渡过狭缝来到这个世界的哟”
“也就是说,至今为止指向这个世界的路标被移向了‘无何有境’去……啊”
田中和坐在旁边同样注意到了的人对视了一下。
吉田也诚惶诚恐地接着问道。
“现在,从㤠这里㨠离开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种事我心里也完全没数”
以平常的语调,马可西亚斯告诉了他们他和故乡联系的断绝。
“至今为止在自己的根源中都模模糊糊地感觉得到的和“红世”的连接,仿佛是被切断了一样呐。这是至今曾多次来往过两地的“拂之雷剑”所说的”
接着,不知道是在模仿谁的声音,
“——‘共振的方向性是被限定于“红世”和‘无何有境’间的对吧?以这个状态到狭缝去的话,我们就会落成四处漂流的下场。就如同过去的创造神一样’——”
“总之是变得谁也不能从“红世”过来了,实际上会变成什么样也无法确认。㤠现在的世界㨠的话,既没有意外死去的家伙,更不会有奇特到想把契约者杀掉成为实验台的家伙。就是因为各种情况都没有,所以目前我们完全没法动弹”
改变了的新世界的现状,让为保护至今为止世界的平衡而长期战斗过来的“红世之王”们与故乡“红世”隔绝开了。
完全没有想象过的事实,吉田和田中对此都沉默不语。
然而,
“那目前,只在能动的范围内采取行动不就好了?”
玛琼琳一击粉碎了沉闷的空气。
“没有人会笨到在困难的时候呆站着不动去等事情发生吧。刚才马可西亚斯的假说也得等到把剩下的‘大命诗篇’解析完后才能弄清楚哟?”
她所驾驶的车始终轻快地指向着目的地。
“幸好我手上还有‘永恒的恋人’留下来的‘大命诗篇’的虎之卷。既然过去有自行切断过连接的“王”,又有被狭缝吞噬掉了意识总体却保留着契约的火雾战士。提示和突破口都各就各位了,剩下的就只是找到机会一举打破僵局”
“嘿嘿,这话真给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哟,我拼命的贤者,玛琼琳.朵!”
对着心底里十分愉快的伙伴,
“没错,今天还带了一样礼品哟,算是那个的副产物吧”
“嘛,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似乎是让人安安心的东西噗啊!?”
“咕啊!?”
闪耀着强烈笑容的女豪杰,一只手操纵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砸向了连同恋人在一起的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格利摩尔”。
Staff:
翻译:@破碎的隼
初校:@piku
初润:@小柯_小哀
4花之宴
在御崎市西部,住宅地的正中心,御崎山孤零零地耸立着。
半山腰上坐落着御崎神社的这座山的一角,有一个除了氏子以外无人知晓的秘密场所。
(注:氏子:指属于祭祀同一氏族神地区的居民。)
将通车道路上的锁打开后,佐藤启作将他们带到了一块小空地上。
空地面积虽小,但是周围布满樱花,极尽奢华。
只能在远处的一片嫩绿之中看到浮现着一个淡淡的斑点,这里距坂井家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池速人和平井缘推着自行车过去也只要三十分钟多一点,就是在如此近的地方所存在着的一个梦幻国度。
刚刚过了盛开时节,落樱绽放如风似雪。
枝条如同天幕一般将黄昏的天空遮掩住,从它上面落下的无数花瓣也随着风翩翩起舞。
坂井千草正在将这优美、梦幻、美艳绝伦的景色,以只言片语展现并传达给胸前怀抱着的婴儿,就像是在将这份美丽告知婴儿一般。
“真漂亮呢”
在这场庆祝婴儿的诞生以及佐藤的回归的宴席上,坂井贯太郎带头举了杯,却让碰杯的声音把婴儿吵醒了大哭起来,在周围手忙脚乱地照料的期间,每个人又各自开始随意地喝起水,吃起东西来,结果为宴会揭开了一个十分轻松愉悦的序幕。
漫天的樱花将整个景色覆盖住,池不禁对此发出了感叹。
“竟然知道这种地方,佐藤也让人产生一丝敬意呐,不过也就仅限这一点”
“仅限这一点是什么意思喔,要表扬就好好地表扬啊”
并非是出于责备的回答,佐藤喝了一大口纸杯里的麦茶。
没有外人的空地的正中心,聚起来的一行人正奢华地摆着座位。
每个人都将各自带来的东西凑在一起。田中荣太带的是特大号的野餐垫和电子灯笼,吉田一美和绪方真竹带的是一些小吃,池和平井缘带的是果汁,然后玛琼琳·朵带的则是日本酒。在提案的时候,虽然坂井夫妇也提出要带些什么,但这原本就是为了他们三人所办的庆祝兼慰劳会,所以被吉田谢绝了。
绪方正陶醉地望着周围的景色,突然注意到广场一端的一条上下延伸的小路,说道。
“啊,我正想好像见过这里呢,原来是我们在夏天的时候放完烟花之后回去的路”
“从停车场走台阶上去的话也能马上看到放烟花的广场和神社事务所的厕所呢。这个广场也好,听说都是特地为了赏花而修起来的,神社也意外地很庸俗呐”
田中笑了笑,对他来说赏花还不如团子来得好,于是他便又张口吃掉了篮子里放着的三明治。
(注:“赏花还不如团子来得好”:“花より团子”,日本谚语,意为赏花不如团子好,就是与其要花这种外表美丽的东西不如要团子那些吃的来得实在。)
触及到了本㤠该㨠是共同拥有的记忆,平井缘立刻歪了歪头。
“烟花,吗……”
“不要勉强自己,小缘”
在那之前吉田将装了果汁的纸杯递给了她。
“唔嗯,谢谢。但是,㤠难得㨠大家聚在一起,我也得努力呢”
话中所带的,并非是痛苦,而更像是一种辛劳的感觉,平井缘就这样渐渐地将模模糊糊的记忆给拼凑起来。为了在心中能以‘也许是那样吧’的形式做出妥协。
另一边,玛琼琳和坂井夫妇一起围着大人席,将刚才一直慢慢喝着的纸杯放在了一边,打了个招呼。
“努力的方向弄错了的话也不行哟。不是强行地将模糊的记忆碎片给拉到身边,而是模糊的话就让它模糊下去,然后只去认识整体的印象和感觉。就像是——”
一瞬间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不是去抓住水面上的泡沫,而是要放眼于整个水面吧)
“——不是去抓住水面上的泡沫,而是要放眼于整个水面哟”
然后通过同伴“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的暗中帮助将话接起来了。
“放眼于整个水面……”
平井缘好像理解了似地嘟哝着陷入沉思,二人合一的‘悼词咏唱者’一边看着她,一边再次在心中交换起了话语。
(谢了)
(嘿嘿,既然在别人面前耍了帅就必须得好好完成任务呐)
实际上除了庆祝以外今天的赏花还有一个目的。
谁也不会特意去提起的,但大家都默认了的目的。
这也是玛琼琳对平井缘精神上的关怀,她甚至还让人准备了从心理辅导师那开出的委托书和资格许可证,这种——主要是应对坂井夫妇——证明自己身份的小道具。
和其他人的后遗症相比,她的症状显得相当地不稳定,所以外界宿想以一种和运用普通心理疗法的团队不同的视角来观察她,另外可能的话,也可以让在场的自在师进行专门的处理。
不过这只是对外界宿摆摆样子罢了。
虽说目的同是治疗,但是理由却不尽相同,并不是因为她是一个稀少的病例而将她看做外人,对她进行特别处理。反而完全相反,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出于自己的意愿。
(有区别的,有区别的……这孩子如果一直㤠那样㨠,哎,不知道会被小丫头说些什么呢)
玛琼琳本人则正像这样在脑海中思考着。
不过让马可西亚斯说的话,
(嘿嘿,真是一点都不坦率呐,不就是给小姑娘那句“喜欢你”的回礼吗啊噗!?)
大概就会变成这样。
不管怎么说,不能一直让平井缘呆在那种让人提心吊胆的环境里,这种想法未曾改变。因为在意朋友间的关系也不过只是道墙壁罢了。
事先,玛琼琳向包括平井缘在内的全员,以及坂井夫妇明确了自己来治疗的这个目的,并且也告诉他们,既然如此的话在宴席上彼此间就无需在意,无论如何也要像平常那样谈话。
虽说如此,但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周围的人果然还是显得有些客气。所以现在,玛琼琳立刻明确了态度,就像是在有意夸示自己的立场和任务一样。
“世上可没人拥有录像般清晰的记忆,拘泥于记忆的再现的话就太愚蠢了哟。想一想,感觉感觉,程度够了就行了,放轻松”
“好,好的”
平井缘回答道,就算是旁观者也能看出她的气势在渐渐减弱。
慢慢地向她展示一个个的解决方案,然后再从容易让人陷入自我中毒的迷宫的记忆混乱中,制造出巨大的出口。不让她心神慌乱,而是让她静静地痊愈。虽说玛琼琳采取的是与这种心理疗法完全相反的做法,但这并非是她在轻视她对吉田他们所说的外界宿的能力。倒不如说这是活用积累下来的经验创造出的更进阶的治疗法。
也可以说,是将花了两个月时间也没整理完的东西,或者说花了两个月时间做成的烦恼的凝聚物大幅地冰消瓦解,以此作为精神上的减压方式。
就算是混乱但也毕竟是回忆。
那并不是能说怎样,是好还是不好的东西。
让那份含糊感和现实中活着的当下融合起来。
换种说法的话,就是让人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般蒙混过去。
玛琼琳就是打算以这样一种亲近的立场来促使她去这么做。
在对面坐着喝着酒的贯太郎,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将想法吐露了出来。
“御崎市综合症吗……但毕竟是和要好的朋友度过的一年,我也很能理解那种希望能够回想起来的心情。况且关于那个孩子,我们这边也有些记忆上的混乱”
他所谓的记忆上的混乱,玛琼琳对此也当然是心中有数(他没用敬语说话是出于玛琼琳的期望)。对于在面前盘腿坐着的,敢于互相试探对方意图和来历的男人,她一边给他倒着自己带来的日本酒,一边询问道。
“是说平井缘的小名这件事吗?”
和实际上不能喝的玛琼琳不同,贯太郎像喝水一样将酒一口饮尽,微笑着回答她。
“啊啊。的确,记得应该是有小名的”
那微笑中带着悲苦和悔恨。
“然而我们却忘记了。尤其是千草,本来是想将与友人分开了的份一并地对那遗孤加以照顾,但是却连关于那个孩子的记忆也变得含糊不清了,真是过分呢”
“……”
玛琼琳受了些许打击,突然间接不上话了。
就像是在解说其意味一样,马可西亚斯悄悄地嘟哝了一下。
(总觉得在哪听过这话呐?)
(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玛琼琳就像那个小名的主人一样回答道。
“用遗孤这个词对别人的父母很不礼貌哟,贯太郎”
“啊啊,的确。总觉得在国外呆久了措辞就变得有些没分寸了。而且在玛琼琳小姐面前说这些我也真是犯糊涂了”
接着,玛琼琳向发出提醒的千草以及挠着头的贯太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如果连碎片也想不起来,记忆完全丧失了的话,肯定是出于什么原因的。就像威尔艾米娜·卡梅尔再也无法回来了一样”
千草听到那个名字后,脸上布上了些许阴霾。
曾经,千草向由于工作而离开了这个城市的她许下了一个一直没能完成的约定……也算不上约定,仅仅是个㤠希望㨠而已——‘请一定要再回来看一看这个孩子哦’——想起这个后千草再一次抱紧了怀中的婴儿。
“也许是吧。但是,那天晚上我在听到一声不可思议的声音之后,就对‘遗忘’这一行为产生了抵触感。不知道其它几个孩子是怎么想的呢?”
很少见的是,那段话里带着些许不甘。
在目光的另一侧,大家都正围着对记忆感到茫然失措的平井缘,
“嗯。据说御崎大桥上由于撤除工事的缘故而实行了交通管制哦”
绪方真竹说道,
“啊,我看到过我看到过。河川用地上来了一架起重机。还有外国人呢”
池速人说道,
“还有在讲义上写着的准备出版由市区做成的证词集的通知呐”
田中荣太说道,
“嘿——,不错嘛,没觉得只靠我们几个气氛就高涨起来了吗?”
佐藤启作说道,
“哎呀,那时我们只是因为留在这所以才不知道,其他地方肯定也发生了很大的骚动吧”
澄清过去,面向未来,他们将记忆一点点地积累起来。
贯太郎充满希冀地注视着这群少年少女,然而思绪却已经转移到了远方,他问了问玛琼琳。
“现在事件的冲击还很大,混乱也还由于某种原因留在了记忆中……但是早晚有一天,不管是那个声音所说的话,还是我们对这件事所包含的情感都会被埋没在朦胧之中吧?”
“请看着,请记住”
他描述了一下那天晚上很多人听到的不思议之声。
“曾在这里的事”
千草接着他的话,继续描述着那个无法忘记的不思议之声。
“即使当作一夜之间的幻象也好”
然后心里回想着无尽的苍穹上不停飘落着皑皑白雪的景象。
“将这份光景”
“……”
玛琼琳沉默着,一字不差地听着两人的话。那个声音的主人的的确确将自己的感情传达给了最想传达给的人,她甚至觉得个这事实有些感动。
(㤠那小子㨠真是大胆呢)
(嘿嘿!我们好像老是上别人的当呐)
她对于马可西亚斯那完全不对人胃口的措辞,早已连生气和反击都顾不上了,甚至还差一点对这个事实露出了苦笑。
贯太郎和妻子将自己转瞬即逝的回忆疏通之后,终于开了口。
“这句话是那位不知是谁的人所说的。你也听到了对吧?”
“……为什么”
互相之间的羁绊应该早已消失,然而他们为何还会涌出如此多的情感,玛琼琳对此产生了好奇。尽管是作为一个自在师,她还是认为这是无意义的,但是作为一个人她却又期待着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为什么你们会如此拘泥于这个只听到过一次的声音呢”
贯太郎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面朝着千草,然后看了看婴儿,最后,又重新面向了还在热烈讨论中的少年少女们,并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大家,能听我说一下吗”
声音绝对不大,但是却十分通透清晰,听到后他们停了下来,再次端正地坐好。对于这句话的效果连他自己也不禁笑了出来,然后他重新盘腿坐好,希望能放松放松。
“今天,非常感谢大家能够邀请我们参加这个配合佐藤启作君的回乡一起的赏花会,托聚会的福,我们两人衷心地感到十分愉快”
语毕,他突然埋下了头。
除玛琼琳以外,在场的所有人也都轻轻地向他回了一个礼。
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贯太郎又将视线投向了千草怀中抱着的婴儿。
“一直以来承蒙大家的关照,而且现在又这样给我们开了一个庆祝会……无论如何,我也想向那晚相遇的大家说一下这个孩子的事。不对,应该是我们父母和孩子的事吧”
听完后,平井缘,池和绪方都显得很惊讶。
吉田,田中和佐藤显得有些紧张。
而玛琼琳则是静静地听着。
接着贯太郎突然说道,
“实际上,这个孩子并不是我们夫妇的第一个孩子”
全员都打心底吃了一惊。
“年轻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事实上我们是因为怀了孩子才结婚的。用现在的话来说的话,就是奉子成婚……但是”
在旁边坐着的千草,由于那份话的阴影,使抱着婴儿的胳膊变得有些僵硬。
“那次的初产非常残酷。在㤠一切结束后㨠,医生告知我们说已经无法再生育了”
面对脸色苍白地看着婴儿的他们,贯太郎以一种平淡的语气描述道。一种除此以外别无他法的,极其平淡的语气。
“就结果而言,那次是一次误诊……但是即使如此,当时我们也已经决定好了。如果再有一个孩子诞生的话就给他的名字里加上某个字”
怀里的婴儿大概是发现了自己被大家注视着,稍稍哭闹了一下。
善于察言观色的池从谈话的流向里悟出了结论,但却仍抱着些许疑问。
(咦?那么,为什么这个孩子……)
平井缘,池,以及绪方并没有想过那个字意味着顺序。
而吉田,田中和佐藤也害怕会得到与期待不符的答案而没有问出声。
只有玛琼琳坦率地问了出来。
“名字……话说起来,那孩子的名字还真是不可思议呢。我倒是一直以为日本人命名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习惯的……不过明明是独子,为什么会给那孩子的㤠名字里加上数字三㨠呢?”
贯太郎点了点头,再次怜爱地注视着妻儿两人的面庞。
“嗯。我们两人打算稍微改变一下那时决定的事情,并且这种想法是在经历了那晚之后出现的……因为我们确切在那听到了某个人的声音”
平井缘,池,以及绪方回忆着那晚的景象,然后模糊地推测着那意味。
而吉田,田中和佐藤则回想起自己熟知的少年,心中不断起伏。
“记着,曾在这里的事……没错,我们也听到了那声来自内心的呐喊。就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但是的的确确存在过的,我们的孩子的话”
千草说完后,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婴儿。
接着,贯太郎给先前玛琼琳的疑问作了一个清楚的回答。
“就因为这个,所以我们想连同那个人的份也一起加到这个孩子上,作为他㤠曾存在于此㨠的证明”
“另一个字的意思是什么呢?”
玛琼琳在已经理解了以后,重新问了一次。
贯太郎回答道,
“……悠久……”
接着,千草告知了名字。
“所以,这个孩子的名字是坂井三悠”
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之中,那一声响扩散开来,传到了无尽的远方。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虽然只有数秒钟,但是在这片沉寂之中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打破这片沉寂的是田中。准确地说,是他抽泣的声音。
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的绪方,看到他流着泪哽咽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田、田中!?”
“不、不是,只是花瓣飘到眼睛里了……”
他甚至已经泣不成声。就像是为了那位已经不在这里,离去了的朋友而抽噎一般。
怀着同样心情的佐藤拼命地虚张声势,拍了下他的肩膀。
“在、在慌个什么啊,坂井的父母看到了会觉得奇怪的吧”
“㤠坂井的父母㨠?”
“啊—”
池问了问那个奇怪称呼的含义,结果这次换惊慌的佐藤被田中打了一下。
“白痴,你才是,在说些什么呢”
“啊啊,不是,对不起”
“一美”
在一旁的平井缘看着慌忙道歉的佐藤和擦着眼泪的田中,感觉就像处在梦境中一般,然后她向旁边靠在自己肩上的朋友搭了搭话。
“谢谢。大家都非常珍视……和我的羁绊呢”
“嗯”
说完后,吉田回过神来,然后紧紧抱住了的的确确存在于此的朋友。
天已经黑了,构成一片夜樱的景象。
飘散的花瓣似乎形成了一道霞,星星和月亮也因此显得十分暗哑。
收拾工作完成后,为了进行玛琼琳所提出的最后一个活动,一行人围着灯笼站了一圈。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下,那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在举行某处的仪式一般。
玛琼琳并没有站在在圈中,而是独自旁观。
“这个,叫做‘圣爱德华指环’哦”
(注:‘圣爱德华指环’:原文‘圣エドワードの指轮’。原典故来自大英帝国皇冠的原型圣爱德华王冠(St.Edward'sCrown),皇冠顶点的十字架上有一颗“圣爱德华蓝宝石”,即圣爱德华皇冠的原拥有者的戒指上面那颗蓝宝石。)
她将㤠礼物㨠从指间取下,同时泰然自若地胡乱吹嘘道。
“哇……”
这个银色戒指,也就是宝具‘琴弦’,拥有着的确对得起平井缘的赞叹之声的独具匠心之美,。本来这个戒指是装入了自在法作为子弹使用的东西,但是这一次的用途当然就是不同了。
应当使用的是,被打入这个戒指里的自在式。
“据说握着它祈愿的话,无论对方有多远都能将心意传达到哦。比如说,给刚才所说的那个人……大概,也行呢”
说完后,她用手指将戒指弹到半空中展示了一下。
在御崎市的战斗之前,打算前往‘无何有境’的戒指主人,从数十个的‘琴弦’中拿出了几个委托给了玛琼琳。使处于不同世界的两者带着同一种宝具,这么做并非是出于感伤。实际上真实的意义恰恰与其相反……是因为被分开了的㤠同一件宝具㨠,将来有一天会为两界的通信构建上派上用途,就是这样一种以防万一的实际措施。
不过要完成它的话,别说一朝一夕了,就算说是得经历长达十年百年的实验错误也是不为过的(现在作为实验打入的数十个通信用自在式全部都没能发挥效用),但是即便如此,在那堵跨不过的墙上还是连一个蚂蚁洞也没有打开过。
“我今天㤠碰巧带在身上㨠,正好呢。如果顺利送到了的话就喝个采吧,不过要确认的话还是请去问对方,说明就是这些了”
玛琼琳开着玩笑的所说所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演技。
不过,虽然这东西的名字的确是随便编造的,但是在使用方法上玛琼琳大体上还是都讲正确了。只需要集中自己对对方的思念,仅此而已。
此外,正如说明里所提到的,能发挥作用的可能性高低也无法确定。被打入的自在式是外界宿刚刚开始研究的试作品,不用说,和那边的世界当然是联系不上。
能把这个自在式带出来,也是因为玛琼琳强词夺理说在这个赏花聚会上的人是最有可能联系上的,不过按照更实事求是点说的话,不是带出来的而是强行夺取出来的。
敏捷地将抛到半空中的戒指一把抓住后,玛琼琳开始了邀请。
“来,从谁开始呢?只是个小小的魔术而已,许个愿就行了,也不用太拼命地去想哟”
“那就从我开始吧!”
绪方立刻将手举了起来。
看到她的气势,玛琼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她向圈里的另一个人招了招手。
“欸,我吗?”
被指名的田中和绪方共同握着戒指,双手连了起来。
“这么做的话,感觉功效也会倍增呢。啊,此外如果想传达的对象就在旁边的话,说不定能传达得更加清楚哦”
被煞有介事的解说催促后,绪方和田中两人举起了自己在灯笼上握着的手,开始了祈愿。
《嗯——,那时候的那个人……不要忘记我们哟。另外,田中能考虑下我的事就——》
《坂井,小夏,卡梅尔小姐,大家身体还好吗?我这边还算马马虎虎——》
佐藤接过田中自然递上的戒指,向玛琼琳伸出了手。
“功效会倍增,传达得更清楚对吧?”
“……嗯—”
(嘿哈哈哈哈!被摆了一道呐噗!)
玛琼琳一个巴掌让同伴闭上了嘴,然后摆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和佐藤一起开始了祈愿。
《老实巴交的家伙们,要好好相处哦。别给威尔艾米娜添太多的麻烦——》
《嘿嘿,不管是小姑娘还是悠二都不要被严厉的大魔神拖着蛮干哦——》
《我,玛琼琳小姐还有马可西亚斯都会做力所能及的事的。你们也是——》
“喂”
“嗯”
接着,池独自一人拿到戒指,非常平静地开始了祈愿,清晰明了。
《希望大家缺失的东西都能得以弥补。不行的话,那就希望大家的心灵都得到痊愈——》
“明明可以一起来的”
平井缘坦然地说道,同时从池手里接过了戒指,然后在各人不同的反应之下,开始了祈愿。
《我不记得那时候的声音了。但是,在那里的那个人,一定也在拼命地努力吧。因为……有一个能唱出如此美妙歌声的孩子和你在一起——》
“一美”
“谢谢”
两人互相微笑着,吉田接过了戒指,为了能让在这里的大家的愿望都顺利送达而开始了祈愿。
《坂井君。小夏。卡梅尔小姐。我们大家都在这里哟,在这里向你们祈愿——》
接着,戒指被交给了贯太郎和千草。
两人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道该祈什么愿好,显得稍微有点踌躇。
突然,在一边。
“啊—”
坂井三悠在千草的怀中叫了一声。
一瞬间,吉田抓住了一切的思念所凝成的东西,嘟囔了一声。
“小三悠的,名字”
贯太郎向收到的回答深深地点了点头。
“是吗。嗯——”
“那么,一起吧——”
千草和丈夫两人将取下的戒指交给了女儿。
“呜啊—”
风散发着香气,萦绕着他们,承载着思绪从一旁吹过。
像被一切所祝福着,如飘雪般漫天绽放的花瓣之中,
小小的,小小的手仿佛是在将这份思念举起来一般,伸向天空。
抱在怀中的生命轻柔地呼吸着,
思念被风承载而去。
被掠过两个世界的风,承载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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