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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灼眼的夏娜_短篇

短篇 希望篇

本章 30,150 字 约 75 分钟

希望篇

Staff:

翻译:@albus2(kaoyan)

初校:@piku

初润:@小柯_小哀

1‘万条巧手’

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小小的、小小的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伸向天空。

映射出虚假苍穹的保护壳内,移动要塞‘天道宫’里,碧绿的庭园围绕着偌大的宫殿,向四周延展开去,到处充满安稳祥和。裹挟着青草气息的清风,温柔地拂过。

“怎么了是也,尤斯图斯”

不远处的石板地上,正在准备茶桌的火雾战士‘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向着站在碧绿草坪上大大地伸着懒腰的幼儿问道。

新世界‘无何有境’被创造出来后,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尤斯图斯已经长大,不再是婴儿了。现在,他已经成长到可以用自己的双脚站立,虽然还远称不上熟练。他的手伸得过长,便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嗯啊”

一屁股坐在柔软草地上的孩子,索性躺在地上打起滚。

“跃动常态”

与威尔艾米娜签下契约,通过冠带型神器“佩尔苏娜”表现意志的“红世之王”,“梦幻冠带”蒂雅玛特简短地概括了他的样子。

很快,一边的树荫下涌出笑声。

“呐哈哈!还不能说走得好吧”

火雾战士‘辉烁撒手’蕾贝卡.瑞德摊开双腿,慵懒地靠在树杆旁。

从她右手腕上的手镯型神器“克罗瓦”中传出与她定下契约的“红世之王”“糜碎裂眦”巴拉尔意味深长的询问。

“与人类成长的速度没有区别吗?”

“除了从出生起就为三个月左右的发育状态后,基本上与常人没有差别是也”

数百年间曾经抚养过各种从新生儿到少男少女时代的孩子的威尔艾米娜正确地描述着这个孩子的状态。

“但是”

与她还想发出的话语相重叠,呲呲呲,传来类似小型焰火爆裂的声音。

“嗯?——”

蕾贝卡惊讶地转脸望去:

“——喔哇!?”

她下意识地一跃而起,神器“克罗瓦”的眼睛张开,她摆出战斗状态的架势,慌张地大叫起来。

“威尔艾米娜!”

“不用担心的是也”

威尔艾米娜也在看着发声源——那个用途不明的自在式。

那是从刚过一岁的幼童,一边躺在草坪上打滚一边伸出的手掌中产生的自在式。在阳光中弥漫开稀薄、脆弱但熠熠生辉的色彩,是与他父母相同的——琥珀色。

“不用担心什么的,喂!”

并非让孩子透过模仿来重现事物的玩具,而是能对事实作出影响,能够将使用者的想法具象化的自在法。如果心不在焉地操弄,就可能因为松懈而半途而废。

蕾贝卡在琥珀色之中看到与自己起爆所使用的自在式相类似的形状。

“不管怎么说,放任这孩子为所欲为还是太危险了”

她正说着,突然发现那个起爆的自在式开始吸收构成周围自在式的“存在之力”。

“咦!?”

“蕾贝卡!”

伴随着巴拉尔的叫声,“克罗瓦”的眼睛发出光芒,吸收爆炸和防护尤斯图斯的双重自在式一瞬间展开。但是施术的对象不是自己,而且距离太远了。

(赶得上吗!?)

赶上了。

但是,毫无意义。

尤斯图斯身上穿着的,带着一双耳朵风帽的幼儿服表面突然出现樱色的自在式,在爆炸发生前就将琥珀色分解、吹散了。

“!?”

与吃惊的蕾贝卡呈鲜明对照:

“自啊式!式!”

尤斯图斯在洒下的光芒中,望着为了保护自己而展开的像眼睛一样的自在式,双眸闪闪发光,兴奋地手舞足蹈。

巴拉尔像是眯起眼睛一样将“克罗瓦”之目半闭,

“对策,已经准备好了吗……故意让人受惊,真是恶趣味啊,你们两个都是”

“请求宽恕”

“万分抱歉是也。但是,方才真是一如既往地漂亮出招。即便在新世界,也没有怠惰度日的样子是也”

对着连同蒂雅玛特一起低头道歉的威尔艾米娜,有些失落的蕾贝卡抱怨道:

“有时间给人带高帽子就早点说明啊!真是的”

这么一说,她终于想起最初的震惊来。

“对了,比起这个,那孩子才一岁就能突然操弄起自在式啊”

“该说真不愧是‘两界嗣子’吗?”

巴拉尔的身影中除了困惑与感叹,还混进稍许恐慌。

尤斯图斯却呈大字闲适地躺在地上。

尤斯图斯并非人类。

虽说如此,亦非“红世之徒”。

他是被称为‘两界嗣子’的,两者之间结合的孩子。

但是,他也并非是通过一般的生殖行为所诞生的。不仅如此,因为他是通过父母将生命合为一体再构成而诞生的,归为生命的系累都很让人怀疑。

因为在这个孩子的诞生的时候,生命并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

因此,生命的定义被扭曲,或者说变得正相反。

但是,这个孩子的诞生,也意味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出现了。

这样看来,并不失其使生命得以延续的本义。

总之,很难进行准确的形容或评价,可说是异常的存在。

这是尤斯图斯的生父——原本是人类的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永远的恋人’约翰——在遭逢难以逃脱死亡命运时的紧急避难措施。同时,是他的生母——与约翰相互爱恋的“红世之王”“彩飘”费蕾丝——与约翰二者㤠共存㨠之道。作为超越生与死的唯一方法,二者合而为一,创造出新的生命。二人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生成‘两界嗣子’需要耗费巨大的“存在之力”。按常规来说,这次诞生不过会被当作例外情况,不会有后继者。但是,因为某个特殊事件的作用,‘两界嗣子’的诞生变得对人类与“红世之徒”双方均产生极大的意义。

这一事件就是新世界‘无何有境’的创造。

仅在一年以前,两个种族还在持续着吞噬与被吞噬的绝对的宿命。若用更加散文式的语言来表述,就是数千年来,在同一世界中的生态。“徒”从相对于㤠旧㨠世界的异世界而来,不得不通过吞噬人类维持其自身的存在,虽然两个种族偶然产生个体间的羁绊,但人类作为食料的根本立场并没有变化。

但是,新世界‘无何有境’的创造,改变了这一切。

新世界在设计阶段便设定为充满“存在之力”,因此,是个‘不用吞噬人类也可以的世界’。接着,因包括威尔艾米娜在内的火雾战士进行改动作业,新世界充满“存在之力”这一点没有变化,但是却变成了一个‘不能吞噬人类的世界’。

人类与“红世之徒”共同生活在那里。这成为当下他们之间的的唯一关系。

即使没有这条摄理,“徒”也开始对近年来文明逐渐发达的人类抱有尊敬之念,甚至产生了憧憬之情。一方面,对于从异世界“红世”远道而来的他们来说,在世界的被荫下跋扈,顺从欲望而行动的准则并没有发生变化。在自身没有主导权的条件下出现的‘不能吞噬’这条法则,并不能使他们的意识深处产生根本的变化。

对于共存这一事实的认知——

在这一过程中,或者说对于他们,存在着‘两界嗣子’尤斯图斯。

新世界创造完成前,引导神“觉之吟啸”沙哈尔”在全体“徒”的脑中刻下其存在。迈向共存的明天的“徒”,渐渐想起他,并开始思考其意义。

生成‘两界嗣子’所需的自在式是怎样,却谁也不得而知。

由于双亲会因此消失,故不会有人轻率地尝试。

但是,新世界充溢着“存在之力”。

只要热切期盼并努力的话,总有天或许变得伸手能及。

向着确凿的既成事实,成为可能性彼方的存在。

对威尔艾米娜而言,存在着守护,养育,观察尤斯图斯这样一层意义。不仅因为他是友人的遗孤(甚至更深一层的原因)

“是——㤠但是㨠,这孩子已经拥有了操作自在法的适应性”

威尔艾米娜正在以她自己的严格方式培养着尤斯图斯。无论去选择怎样的道路,无论去追求怎样的生存方式,如果本人没有相应的力量便无从谈起。

在新世界生活的最初几个月里,这个孩子时常随手操弄自在法当作游戏。知道了他有着自在式天赋的威尔艾米娜,因此不仅不禁止,而是采取了能令他更好地操控自在法的培养方针。

“方才的安全措施是拜托‘鬼功操纵师’萨雷.哈比希茨布尔格将各种驾驭自在式统合为一而构成的是也”

“必要措施”

蕾贝卡对着与蒂雅玛特一起说明的友人鼓着脸颊吐槽道:

“切,不是下定决心要极力避免和我与㤠贽殿之㨠外的其它人的接触吗?”

“哈哈哈。我知道了,这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秘密基地被他人看到的心情啊?”

“多嘴”

向着因为被说中心事而用手指弹了一下搭档的她,威尔艾米娜再次低头道歉。

“一定要说的话,我是在出门采买的时候,通过遇到的火雾战士与他取得联系,向他拜托的。是在‘天道宫’外商谈的是也。因此,他并没有见到尤斯图斯……”

“事实不变”

威尔艾米娜不禁为是否应该连同自己的脑袋一起敲打突然插嘴进来的蒂雅玛特而烦恼。

看到她烦恼的样子,蕾贝卡的心情不觉好了起来。

“嘛,算了。都是为了那孩子的安全嘛”

眼前不知道将要背负起莫大使命的幼儿,仍然仰面躺在地上,像是练习走路一般一二一二地动着双脚。

“我们的孩子,吗……”

“哦呀,现在才后悔甩掉费力达了吗?”

注意到同伴的自言自语中裹挟的微微酸楚,巴拉尔罕见地调笑道。

“反正火雾战士就是那种无能之士,根本不会因为搞在一起什么的而兴奋起来吧。考虑之后的事就更不可能了,那不是稍微有点操之过急了吗”

对于友人轻浮的牢骚,威尔艾米娜正在摆放茶杯的手停了下来,将严苛的现实郑重地罗列在她眼前。

“等到生成与那孩子同等存在的自在式出现尚需时日。即使能够尝试,要一起诞下孩子的对象,能够托付所生孩子的人,还有其它诸种条件都必须齐备。毕竟,这是以父母二人的消失为前提的——”

“啊—,果然还是算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当成是别人的事围观看看还可以。”

说着,蕾贝卡中途打住,砰地让身子横瘫在地上。

从因此而横过来的视线中,看见尤斯图斯仰望着天空,向着什么高呼起来:

“夏拉!”(孩儿音,下文的“亚斯尔”也是这样,不再一一注明。——译者)

“欸?”

蕾贝卡直起身,顺着尤斯图斯的视线望过去。

覆盖在移动要塞‘天道宫’上,有隐蔽功能的外壳‘秘匿圣室’,在其内壁投影着虚假的天空中,闪烁着一点不该存在的明星。

颜色是,红莲。

“夏拉!亚斯尔!”

尤斯图斯像迎接来客一样向上张开双手。

为了不烧到草坪,更为了不烫伤尤斯图斯,一位在十数米的上空收起喷射出红莲双翼的火雾战士,轻轻地降临在‘天道宫’。

火粉在发际飞舞萦绕,

双眸闪烁着炫目的光彩,

在御崎高中的校服外披着黑衣的少女——‘炎发灼眼的讨伐者’夏娜。

“我回来了”

对着威尔艾米娜与尤斯图斯,不只是对着其中一方,而是对着两人说到。

尤斯图斯灵活地站起身来:

“夏拉!”

威尔艾米娜则是对着少女庄重地回礼:

“欢迎回来”

“嗯。大家都平安,太好了”

夏娜胸口处镶着精致金边的黑色宝石中,传来籍由吊坠型神器“克库特斯”表达意志的“红世之王”,天罚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简短地回答。

站起身走过来的蕾贝卡像是看戏的观众一样揶揄着说:

“威尔艾米娜~,夏娜~,不来一下感人的拥抱吗?”

“不来”

夏娜淡然道。(注意,傲娇的真谛之“傲”——译者)

“那么,和‘辉烁撒手’~也可以哦”

“毋庸”

亚拉斯特尔果断回绝。

呼嗯,一边发出显得无聊的声音,蕾贝卡望向她飞来的方向。

“但是,亏你能够进来呢。本以为一定要停泊下才能进来的说”

她们所在的‘天道宫’正如其移动要塞之名,被气泡样的‘秘匿圣室’所包裹,在空中悬浮移动。虽然可以通过位于宫殿深处的宝具‘水盘’对其进行精密操纵,现在却是自动巡航模式。换言之,就是移动中的状态。

作为能够飞行,隐藏身形,隔绝气息的最高级要塞,通常,要出入的话,需要停止移动,从双塔的城门处打开城门,将可以自由伸缩的宫桥伸出下界才能实现。虽然蕾贝卡是这样进来的,但夏娜看上去是直接从空中飞入了移动中的‘天道宫’。

没有什么好抱有疑问的,她简洁地答道:

“既然知道了合流地点,使用我的‘审判’,靠自己就可以找出来”

一边说着,她的背后张开了小小的红莲之眼。这是能够将“徒”的存在感和自在法的视觉化并准确捕捉到的,作为天罚神的契约者的少女独有的自在法‘审判’。

“哎—,对宝具张开的结界也有效啊”

“不愧是天罚神的眼睛,正所谓防不胜防啊”

在蕾贝卡和巴拉尔正感叹着的时候,蹒跚学步地走过来的尤斯图斯:

“自啊式!”

又兴奋的挥舞着手,不小心向后仰倒下去。

发丝与眼瞳冷却下来,凝成黑色的夏娜笑着解除‘审判’,将他抱起来。

“好久不见”(注意,傲娇的真谛之“娇”~悠二和译者都很羡慕的说——译者)

“看来健康地成长着嘛,‘两界……尤斯图斯呦。”

像是为了感受其重量一般,亚拉斯特尔说到一半,改口用名字而不是称号来称呼他。

威尔艾米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众人招呼到桌前。

“先来放松一下”

“饮茶休憩”

“——以上,生长的速度及身体的特征都与人类的男性相同。养育方针除了需要对自在法的使用加以监视外,无需特别的变更”

边听着威尔艾米娜对尤斯图斯的现状报告,

“我也认为这样最好,嗯”

夏娜边咔哩咔哩地大口吃着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菠萝包。她的视线望向身边坐在婴儿用高椅子上,正用塑料叉子吧嗒吧嗒地吃着切好的香蕉的尤斯图斯。

(我还是婴儿,刚被收养的时候,威尔艾米娜也总是这样看着我的吧……)(注意,傲娇的真谛之“母性大发”——那个要来了——译者)

想着想着,不禁害羞了起来。

交流告一段落,粗鲁的从蛋糕架上将爱吃的边扒边塞往口中的蕾贝卡似乎发觉了什么,将既是两人又是四人都未敢触及的事情,轻率地提了出来。

“那么,你老公怎么样了,贽殿的”

“呜”

威尔艾米娜的额头上爆出青筋。(好吧,我正纳闷悠二怎么没来,原来~~——译者)

夏娜则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起㤠被这么称呼的人物㨠的事。

“悠二还没有被允许出入‘天道宫’和外界宿”

“所以今天是分别行动。我们约好不探寻对方的方位”

亚拉斯特尔像是找借口似的补充道。(还是您明白女婿的辛酸~~——译者)

威尔艾米娜嗤笑着,颔首道:

“当然的是也。可能给尤斯图斯带来危险的话,哪怕是微不足道也要排除”

“需注意人物”

蒂雅玛特也用强势的语气断言道,巴拉尔不禁苦笑起来。

“哈哈,还真是相当地被讨厌呢……嘛,考虑到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没办法的。不如说能够接纳他的‘炎发灼眼的讨伐者’的度量值得佩服呢”

蕾贝卡忍不住大笑起来。

“㤠只是㨠为了那种程度的打情骂俏才闹出了那么大的骚动,不可能现在再来背叛什么吧。话说,在这大流入的时代,那两人可是十分活跃啊。珊堤雅可是这么夸赞了哦”

“呣呣呣”

对于友人意料之外的辩护,威尔艾米娜只有一直猛念。

确实,他已经不可能再背信弃义。

这是由他的行动证明的。

虽然明白这一点,即便如此,是否认可他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了。

和她一样,如同养育夏娜的双亲般抱有的——似是复杂却又单纯——心情的亚拉斯特尔又补充道:

“虽说如此,尤斯图斯正处在十分微妙的立场上。就算是火雾战士和秩序派的“王”也不由得抱着无谓的疑心而对他加紧留意。只要被再三提到与㤠他的人㨠有关,威胁与不安也会相应膨胀”

听了亚拉斯特尔的话,夏娜塞满菠萝面包而鼓起的脸颊显露出不满的神色。

蕾贝卡忍俊不禁的脸上则混入无可奈何的感叹神色。

“因为有关联就有危险吗?简直就像贝露佩欧露第二一样啊”

“会被这么想是事实。这跟他在努力的事一样”

亚拉斯特尔无力地坚持着。

“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感情,不正是他赎罪的一环嘛”

巴拉尔勉强附和道。

蕾贝卡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手肘支在桌上,拖着脸颊说:

“赎罪啊。还真是令人郁闷的词呢,啊呜”

说着,将手中剩下的蛋糕一口吞下。

看到这一幕的尤斯图斯也模仿着张大嘴:

“啊—”

蕾贝卡像是比赛似的将嘴张得更大:

“啊——”

尤斯图斯便将嘴再张大:

“啊———”

对这㤠二人㨠——

“不成样子的是也”

“恶作剧中止”

威尔艾米娜和蒂雅玛特斥责道,因此,尤斯图斯没精打采地:

“嗯—”

“喂喂,好可怕、好可怕”

对将沉重的空气一扫而空的蕾贝卡,夏娜心中不禁默默致谢。边将最后一片面包放入口中,夏娜提起听取尤斯图斯的现状以外的另一个目的。

“……‘辉烁撒手’,混沌期既已告一段落,听‘群魔召唤者’说,外界宿的中枢也开始正式重整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对了,这个也是要汇报的呀”

听夏娜这么一说,蕾贝卡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这么说来,不对!这才是我们的主题,尤斯图斯君的事情只是顺带的”

巴拉尔也才注意到这回事。

新世界‘无何有境’是创造神“祭礼之蛇”聚集“徒”的愿望而诞生的。

与旧世界相同的广阔空间,充满了生命,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再现了,也就是所谓平行世界。

此外,被再现的存在中不包括“徒”与火雾战士。

因为,“徒”想要的只是一个‘人类居住的世界’,结果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对于不论什么场合都能出现的不寻常,或说是边缘上微妙事物相关的,发生了非同小可的重大混乱。

出现混乱的并非其它,正是与火雾战士密切接触的人类社会组织,外界宿。

构成人员和设备等等都被完全再现了。

但是,其实际运行却遭受了严重的破坏。

保有的记忆和记录几乎全部丧失了。

在旧世界中保有的、以“存在之力”构成形体者相关的情报,因其消灭而丧失了。这就是法则。除了三个例外: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者的记忆,被迂回地记录下的残章断句,以及由自在法自身构成的情报媒介。即使是对旧世界的外界宿而言,要将这些内容加以传授、填补都是非常艰苦的工作。

因为作为情报对象主体的“存在之力”的消灭,与其相关记忆和记录都会消失。

新世界‘无何有境’被创造的结果,正是彻头彻尾地体现这一法则的最好示例。

也就是说,㤠从开始就不存在㨠的“徒”和火雾战士的相关情报自然会全部消失。

在外界宿工作的人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怎么也想不出所以然。能够确定行动和立场的信息,能够解读记录的知识,全部消失了。维持着不知道为什么在㤠那里㨠秘密地管理着㤠某些㨠意义不明的情报的状态。只是混乱尚属幸运,最坏的甚至是会导致发狂的精神动摇向他们袭来。

事实上,来到新世界的一千二百余名火雾战士最初的工作并非是对付骚动的“徒”,而是辅助和照顾这些动摇中的外界宿的成员。毕竟,对于支持自己的人们,必须要亲自守护。

外界宿的成员本身都是果决和自信的人。通过对缺失情报的填补,局面很快得到收拾。虽说如此,尚且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如同往常的活动。没有发生致命的破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在这项作业中㤠被㨠委任作领导角色的‘鬼功操纵师’萨雷.哈比希茨布尔格如是说。

现在,他正在位于苏黎世总部,与助手‘极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卡纳等人一同忙于文书工作。与威尔艾米娜密谈有关尤斯图斯的事,并非是以外界宿代表的身份等等,只不过是为了逃避工作而已——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即使如此,比起当初已经轻松多了。因为有秩序派“王”的协助”

“你的命名品味还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嘛,确实应该感谢他们就是了”

巴拉尔和蕾贝卡各自评价的对象是新世界‘无何有境’中出现的一股新势力。秩序派——也就是过去在旧世界与火雾战士定下契约,为守护世界平衡而战的屡征的“红世之王”。由于两界夹缝间造成风暴的扭曲消失,从而了解到新世界创世的他们,混入大量涌入的新到“红世之徒”中,再次踏上异世界的土地。

由于新世界充满了“存在之力”,他们不再受到需要与人类订立契约这一枷锁的束缚,可以通过自身的显现来进行战斗。对于“所有“红世之徒”都能够自由安心地生活的新世界”这一愿望,某种意义上真是有讽刺的副作用。

虽说如此,对于外援几乎全员都了解人类世界的伦理,意志坚定且力量强大可靠,逐渐陷入人手不足的外界宿自然表示热烈的欢迎。

夏娜笑着讲述起与其中一人的相遇。

“比希莫特很早就到了”

“嗯。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啊”

亚拉斯特尔的声音中多少夹进了欣喜之外的成分。

蕾贝卡也回想起旧相识的人化相貌,一副忍俊不禁地表情道:

“苏黎世方面,在吉尔尼托拉加入之后,堆积如山的问题很快被一扫而空。萨雷那家伙似乎一让出临时首领的位子就溜了”

威尔艾米娜露出神妙的表情:

“准确地说因为实际上是逃跑出来的,被琪雅拉.托斯卡纳擒获捆绑起来带回去了是也”

“现场目击”

蒂雅玛特以沉痛的声音说。

这一次,蕾贝卡真的笑了出来。接着她传达了有关新潮流的某件事:

“啊,那以后,拜哈露法丝在“红世”一直被叫做踌躇“王”所赐,让数量非常可观的新人到来加入。吉尔尼托拉之所以没有继任首席的位子,正是因为忙于创设教导新人的机构的准备工作”

“总而言之,也就是说,已经能够看到不少新世界渐上轨道的征兆了”

从搭档饱含希望的话中,蕾贝卡突然感到一丝寂寞,于是笑了起来。

“从此以后,火雾战士这种临时抱佛脚的生物已经不会再产生了,我们已经是陷入种族灭亡危机的伙伴了。巴拉尔,你快不行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处理后事”

“真不巧,我可是老顽固。到你完蛋之前,我可是打算一直叨扰下去”

对于搭档开玩笑说的丧气话,巴拉尔不动声色地一语盖过。

“啊啦,这样啊”

确实感受到蕾贝卡笑声的意义后,亚拉斯特尔说道:

“这里‘无何有境’,是以新秩序为基础的世界。火雾战士的存在会找到与旧有不同的新的形态也说不定。只不过才刚刚一年,得出结论还为时尚早”

“我们也再一次重新审视㤠自身㨠就好了——与这个孩子一起”

这时,夏娜看向正注视着自己的溜圆眼珠,笑着说。

用笑容回应的尤斯图斯挥舞着手中的叉子:

“夏拉!玩剑!”

“嗯,来”

既像是姐姐又像师父的‘炎发灼眼的讨伐者’夏娜将‘两界嗣子’尤斯图斯轻轻抱起,和风拂过草地。(为什么不说像妈妈呢?悠二是个需要母爱的孩子~~——译者)

她们一下子跑了出去。

望着两人的相亲相爱,威尔艾米娜眯起眼睛,沉浸在致福的一刻中。

(啊啊,这是何等——)

百感交集,以致无法用语言表达了。无论是自己所处立场的重要性,还是孩子们的意义重大,只要胸中怀抱着温暖,怎样的艰难困苦都能够直面。

“前途无量”

从蕾丝头巾中飘出蒂雅玛特的声音。

“然而,困难重重是也”

威尔艾米娜的回答虽然严肃,却没有隐藏起欣慰的笑颜。

这笑颜,

“嘛,只要能够利用,就连神也不会放过的‘回世行者’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贽殿死掉。总会有十个二十个办法能够想得出来吧!”

因为蕾贝卡的话语而化作完全相反的愁眉苦脸。

放眼望去,尤斯图斯摇摇晃晃地挥舞着树枝,夏娜正同他嬉闹。

阳光下,既是两人又是四人的火雾战士,不厌其烦地望着他们。

Staff:

翻译:@yume

初校:@albus2(kaoyan)

二校:@piku

初润:@小柯_小哀

2‘回世行者’坂井悠二

日本的一隅,略显繁华的某商店街。

在这熙攘中相伴而行的两人。

这时,走在前面的穿宽大夹克的小孩停了下来,用手指着林立的众多商铺中极其普通的一家食肆。

“这边请”

这个引导虽然彬彬有礼却略显冷淡,随后的另一位少年急忙点了点头。虽说已至初春,颈上却依然围着的黑色围巾,轻飘飘地向下垂落。

“谢谢”

“不客气。接下来就没我的事了,告辞。”

“那个——”

还没有给少年任何说话的时间,小孩马上就逃掉了。

少年耸了耸肩,重新望向店铺。

(在这种地方,难道说……?)

边想边看向虽老旧却经打磨的木质展示窗

(和夏娜在一起时经常是猛吃甜食,今天就久违地吃一顿猪排盖浇饭好了)。

抱着很大的期待哗啦地拉开门,走进了店内。

“欢迎光临—”

回响着店员声音的店内,跟其正门看起来一样,是家非常普通的食肆。没有收银台,只有并排摆着八个左右的餐桌。因为距午饭就餐时间还有将近一小时以上,所以也就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位客人。

少年望向最内侧,在距离厨房最远的餐桌上,放着一个空杯子,

(啊,果然)

㤠不出所料㨠,㤠有位初次见面㨠,㤠却似曾相识的高大男人踞坐在那里㨠。

男人充满乡气的面孔,以及其交叉的双手和撑起薄衣的双肩,简直就像是肌肉的集合体。环绕在其粗颈上的念珠,以近乎异样的存在感向四周散发着压迫感。

那个男人却用着正常的声音招呼过来。

“来得很早啊,坂井悠二”

“好久不见,“蓦地祲”利维佐”

少年.坂井悠二回答并坐在了对面。

“看样子很有精神啊……不过”

端详着他作为人类的姿态。

“没想到会把我叫到街上来呐,你不是讨厌人化的么?”

本来面目是只像大象般直立的三角甲虫——“红世之徒”最大级别组织〔化装舞会〕的将帅之一“蓦地祲”利维佐,用不愉快的表情嗤笑道。

“哼,只不过是难得来到日本,想久违地去尝尝美食而已”

“哈哈,原来你对日本有称得上难得的熟悉啊”

对于这奇妙的吻合,悠二不由得笑了出来。

虽然难以察觉这个笑容的真意,利维佐还是规矩地进行说明。

“因为这是我远渡来到这个世界时最先出现在我眼前的国家。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徒”对于最初踏足的国家有偏爱的倾向,而且这对人化时的外表似乎也有所影响”

“是么,也就是说”

这么说来的话,确实他的黑发和黑瞳看起来都很像日本人。

说完对方反过来将手指向了他。

“比起这个,你才是。那个样子是怎么回事?‘莫夜凯’呢”

“穿着铠甲在街上行走果然还是不太好。这身着装是……”

以前和他相遇的时候——或者说是并肩作战的时候,就将宝具凯甲‘莫夜凯’当成礼服穿在身上,而现在穿的则是黑色围巾和立领校服。

“与其说是依恋,不如说是作为决断的一环吧”

“什么?”

对着不知言中之意的利维佐,悠二摆出笑颜。

“总之,之后的一年都打算保持这个样子了。夏娜也一样”

“这种装模作样的说话方式,从作为代行体以来就是你的坏习惯呐。就因为这个,波索因仍在怀疑你的接触背后有着其他目的”

对这个直言不讳地说着逆耳之言的“红世之王”,悠二并不反感。反倒怀着自食其果的歉意,不禁露出了苦笑。

“是么,所以才没有同席而坐反而在周围警戒么”

(嗯?能察觉到波索因潜伏在周围么?)

利维佐的人类面孔上露出了少许疑惑。

(参谋阁下不是说过,自从‘永远的恋人’从其体内脱离开来后,坂井悠二已经失去了气息的感知能力了么……算了,也听说过他现在似乎能使用高难度的自在法了)

反正就算再追问,少年也不会说出口,跟战斗有关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不知是承认还是警戒,怀着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他面前的店员将一碗盖饭和两碗凉酒放在了桌上。

“久等了”

“哦”

利维佐打开了盖子,猪排盖浇饭显得热气腾腾。

从刚才开始,悠二就对两人间那不自觉的气味相投感到无法抑制的惬意。声音开朗地点餐。

“也给我来份猪排盖浇饭”

“好的,猪排盖浇饭一碗”

在店员把空杯放进盆里进入厨房之前,利维佐就开始大口吞咽着猪排饭说道、

“啊欸咕……或许他是在怀疑你”

“嗯?”

意外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尽管如此也还是郑重地将你带到这里来不是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昔日的交情——应该也没那么亲密”

对着这个有自我评价过低倾向的元.创造神的代行体,〔化装舞会〕的将帅就像在催促他自我检讨般直言道。

“是因为你有可能再次与我们的盟主一起崛起”

“欸?”

悠二打心底感到惊讶。

“就算下次会在几千年之后?”

“你的话,说不定能活那么久,到时也许能助盟主一臂之力。波索因对你的评价就是这种程度”

“当然我是没有那种想死的念头啦……是不是应该说对我评价有点过高了”

利维佐马上对迷惑的悠二放出了追加的一击。

“不光是波索因。哈勃利姆之类的,甚至还说㤠以备将来之用㨠,让你并非临时性而是体系性地学习军事学呢”

“饶了我吧……在‘星黎殿’专心学习期间,讲义最难懂的就是他的了”

抛开迷惑,悠二露出了厌烦的脸色。

利维佐半讽刺地笑道。

“哈哈哈。那家伙也正以自己的方法在研究适用于充满了‘存在之力’的新世界的战斗方式呢。虽然大家什么时候死掉也都不奇怪,要是是在因果的交叉路上遭遇的话,给我不要吝惜全部学以致用吧”

“嗯。要是做得到就好了。我可不想以敌人的身份再遇呢”

“……”

他的笑容寄宿着别样意味,利维佐有那么一瞬间沉默了。

“怎么样,坂井悠二,要不要再回来〔化装舞会〕?都过去一年了,原成员也都相继回来了。你那边的话,想必都是敌人吧”

“……”

被这样问到,悠二散去了脸上的笑容,取而代之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店外行人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新世界‘无何有镜’中,坂井悠二这一存在,被作为异端的杰出人物而广为人知。

一边战斗,一边游说人类与“徒”共存的异端。

就在一年前,他作为“祭礼之蛇”的代行体突然出现,与其眷属一同率领史上最大的军团〔化装舞会〕创造了新世界——仅从这点看来,就算他被享受着得偿所愿果实的“红世之徒”们作为英雄祭拜也不奇怪。

但是,事实并未如此。

他甚至被当成是因果交叉路口的道祖神而被很大程度地畏惧着。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坂井悠二自身屡次击溃新世界“徒”们不计后果的尝试。

(注:道祖神:指在村边或岔道口保护行人,防止行人被恶鬼或坏人侵犯的神仙。)

不仅如此,他身边还陪伴着不可动摇的理之显现、彰显世界法则给予‘审判’和‘断罪’的天罚神“天壤劫火”亚拉斯托尔的契约者‘炎发灼眼的讨伐者’。

这样的他不可能不被戒惧。

移居到新世界的“徒”们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坂井悠二作为实现新世界创造的核心,这点广为人知,因此以上的反应实属应当。他所肩负的,正确来说是他主导而成的地方,为何要禁止放纵呢?

在对新世界的雀跃尚未冷却这种情形下,他那与人类共存㤠之类㨠的说教愈发显得毫无意义,只能被当成是毫不足取的戏谑之言而不堪入耳。

因为恐怖以及与其同等的困惑,“红世之徒”将他视为敌人。

另一方面,

就在一年前,不说是作为创造神“祭礼之蛇”的傀儡,就光凭他给予了全世界的火雾战士以毁灭性的打击并且顺利完成了新世界‘无何有镜’的创造这一事实本身,就不奇怪为什么火雾战士以及秩序派的“王”们将其定为讨伐消灭的对象了。

然而,实际上也没有招致以上的结果。

来到新世界的火雾战士们,不愧有来到此世的气概,在重新审视战斗的意义后,理解到他意图的一支将他奉为组织的首领。

秩序派的“王”们也痛切地认识到,在新世界卸下自己的使命而基于私情地行动,将会如何贬低曾经与契约者并肩的战斗。

不过哪方面都好,都只是大道理而已。

几乎所有的火雾战士以及秩序派的“王”们,都疏远这异常诡计多端的智者以及爱着他的火雾战士。虽说在实际行动和理由上应当认可他们,但是心中的芥蒂.感情上终究还是不能实现。

他所不断游说的人类与“徒”共存的这一理想,尚未经过岁月的沉淀,甚至还因此未获得协力者与赞同者,只是被当成不可信的空话。

火雾战士和秩序派的“王”们怀着远观的敬意和嫌忌,避免与他接触。

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坂井悠二这一存在被作为异端的杰出人物奉上了一个异名。

巡回世界进行游说,走在至难之路上的行者——‘回世行者’。

对于新世界的“徒”、火雾战士、以及秩序派的“王”们来说,这个异名包含着恐怖、困惑、敬意、嫌忌以及对于其行为的不理解和想法的不信任在内。

悠二对这些的感激之情几乎要使他掉下眼泪,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能接受。因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也就是人类与“徒”共存,他不能偏袒其中任何一方。

“这就你这次寻求接触的理由么?”

“这个啊,谁知道呢”

对于悠二故意装傻的回复,利维佐也只是回以同样暧昧的回答。他的劝诱绝非是开玩笑。让这个男人成为友方能为组织带来多大的利益,在之前的大战中已经得到了证明。

然后,在能理解的人和不能理解的人相互确认着彼此的想法之时,

悠二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

“确实,敌人是不少……但友方两人便足矣”

利维佐并不深究,像是故意般地将视线转到了碗上。

“那么,㤠那位㨠公主殿下和天罚神知道你跟我们会面的事么?”

“真是正中要害啊”

这次悠二率直地笑了笑并将所想的说了出来。

“我并没有告诉夏娜他们。如果臭屁点说的话,相爱这种状态,并不是那种一切都不加隐瞒的赤诚相见,而是信赖彼此都能够明白隐瞒之事的意义”

“哦,㤠果然是㨠相当的臭屁啊”

这无论如何都像是诡辩的话,利维佐对此只能无奈一笑。

接着,

“然后,我的目的嘛”

动用与那热烈的想法同等冷酷的理性,悠二开始进入正题。

“我想知道你们〔化装舞会〕对怎么看〔马加比兄弟〕”

“是么,你们现在是把那些没规矩的家伙当成了主要目标啊,这样啊……”

利维佐并未像往常般给予明确的回答,而是将剩下的猪排饭一口气扫入口中。利用扫光食物的空档来整理答案。

并不是因为突然听到了意外的集团名而停了下来。

正相反,这一话题的提出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并不是因为同胞间的友谊所以对提供情报有所迟疑。

而是因为他们就算是在新来的“徒”中也是特别让人不爽的集团。

(不过,那是另一回事了)

将最后的猪排饭放入口中,他思考到。对这个天才恶谋家要㤠怎么告诉他㨠才好呢。

(波索因看来又得生着气问我,为什么要对他如此关照了吧)

尽管如此,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不吐不快。

利用由咀嚼获得的充裕时间,他开口道。

“如你所知,我们并不是一个无条件守护同胞的组织。本来,我们对这些只懂乱来的家伙也发出过传召和派遣的训令。不过啊,负责执行的大御巫做了祭品,辅佐的迪卡拉比亚那混蛋也战死了,现在只有搁浅下来啦”

暂时停了说话,总算是回答到了对方所期望的答案。

“说起来,我们的参谋阁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大人并没有考虑过跟他们进行合作。话说我们〔化装舞会〕怎么可能跟那些蠢货为伍呢”

果不其然,悠二的脸亮了起来。

利维佐所提出的真正问题把悠二的表情抹去了。

“这是你悠闲地感到庆幸的时候吗?”

“欸?”

对准他困惑的内心,利维佐的手指像剑尖般地指向他。

“你啊,上个月在清迈击溃㤠那帮家伙㨠的分部的时候,把〔化装舞会〕的成员也卷进去了吧。瑞拉雅已经递交过报告了哦”

对于这个大个子沉静而愤怒的脸色,悠二感到了只凭困惑也不能蒙混过去的东西。有感于此,悠二用他认为最适当的回答,老实地点头道。

“是的”

“那个时候,欧罗巴斯很轻易就答应了你的邀请,考虑到我们还没有跟他们建立友好的关系,所以今天与我们才进行接触……虽然这个认识本身没有错”

利扎贝尔将伸出的手指化作了拳头。这个动作,简直就像在将他作为代行体来侍奉时所做的那般敬畏的动作。

“只要能够利用就连神也不放过人类——‘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哟”

他添上这个从贝露佩欧露那里听来后终于开始闻名于世的异名,对眼前年轻的英杰送出了用至诚的忠告。

“给我对自己的存在意义稍微自觉一些。因认为自己只是小策士而轻视自己,使你在面对那些打算实现的远大愿望和期盼时显得相当失态”

“!?”

面对意料之外的指摘,悠二语塞了。

利维佐用平缓的语气和热情的言辞继续说了下去。

“㤠不要从谋策开始㨠。再这么下去,大家都会像波索因和瑞拉雅那样对你失信。你所追求的,应该是不同于以不信和悬念为武器的贝露佩欧露阁下”

“——”

直到思维再次开始转动为止,悠二经历了数秒的自我迷失。

(我,一直认为……不择手段是理所当然)

述说着梦、高歌着理想,对这一点从未迷茫过。单纯的延续生命无法达成任何事情,因此我将其作为借口一直以来行事㤠都不择手段㨠。

(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谈论梦和理想,原来我一直都对此缺乏自信啊)

遇事高效率解决以摆脱困境。这明明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看来我是把㤠能做的事㨠和㤠应做的事㨠给混淆了啊。

(而我实际上是将它作为挡箭牌,进而逃避认真地去看清自己么……明明赋予语言以意义和价值的,正是取决于叙述之人的㤠力量㨠)

少年终于认识到,依赖自身以及对是否自信赶到犹豫不决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对傲慢的谦逊和慎重,而是对责任的退却和卑躬屈膝。

从冲击中恢复过来,悠二最初漏出的一句话,是自嘲。

“——看来是不知不觉中就走向轻松的方式了呢。这就是所谓的说的比唱的好听么”

然而利维佐明白这是小孩子做不出的行为。

“明白这一点很不容易。对我而言,说这些羞耻的话也就变得有意义了”

相对的,悠二感谢的话只有一句。

“谢谢”

加上其他任何的修饰都显得多余。

同时,将双手按在桌面,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于在清迈发生的事,也请允许我致歉。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小规模战斗,本感觉能轻易将其击退,甚至不惜使用色诱”

(我可没听过这样的报告啊,瑞拉雅那家伙)

在说教前,利维佐决定先将这种不成体统的事实不置可否。取而代之,为了消除自我中心的拘谨气氛。

“是吗,这样啊,你并非只是想利用〔化装舞会〕作为那场战斗的突破口,这点我明白。就看在这份上,饶你了”

“……”

悠二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而选择了沉默,利维佐微笑道。

“为了抑制新来者,做出和我们〔化装舞会〕协调一致的样子。而清迈发生的事正好可以作为佐证。你的企图就这吧?”

“……哈哈,这不都被看穿了么”

悠二举起放在桌上的双手,做出了拜服的姿势。

利维佐不知为何露出了自豪的神情回答道。

“看穿你的是参谋阁下”

“果然,是在全部看穿的情况下放任不管么”

“谁知道呢”

对于这个超过个人权限外的组织制定的方针,他不予回答

尽管如此,暗中托他捎来的信息,已经清楚地被告知了。

“不过,‘在这种局势下,想必会很辛苦吧’……她就这么说着然后就静静地笑了”

“贝露佩欧露过的还好么”

对于这一简单的问候——不计较直呼其名的无礼——他回答道。

“还好”

新的猪排饭被放置在这样的两者间。

“久等了”

新世界‘无何有镜’被成功创造后,几乎所有的“红世之徒”都从旧世界移居到这里。

虽然被编进不可吞噬人类这个理,但它的存亡取决于“徒”自身,并非是必要条件。世界确保他们能够存在于此,并放任他们自由地使用溢满的“存在之力”,让他们能够恣意地为所欲为。

看起来是这样——不对,实际上事情却并非如此。

但是,完全未曾设想的局面也出现了。

知晓创造了新世界的同胞们,一股脑涌入这里。

而对于从旧世界踏入此夙愿之地的“徒”们来说非常不愉快的就是,其后新来的家伙们,也开始享受起自己所翘首以待的新世界以及梦想的果实。原本这也无可厚非,这才是㤠顺其自然㨠的结果。

因为创造神“祭礼之蛇”的举动,在狭间狂暴肆虐的暴风雨消失了。

在那前方,展开了新天地,那是现存严酷的“红世”所无法比拟的。

正因为准备得如此完善,怎么可能会没有兴奋涌入之人?

因此而开始的大量涌入现象,在世界创造完成后的数月内甚至还被称为‘混沌期’,就是这般过分的景象。这些对人间社会之事丝毫不知的家伙们,以压倒性的数量蜂拥而来。尽管有着封绝存在,但是在世界的暗面却频繁发生着几乎暴露的大事件。

在镇压完因狂喜而激动的第一波后,因为被击退者们证言等的作用,世间总算是回归平静。即便如此,现今,新来者仍从旧世界以远超之前的趋势不断流入。

追寻着“徒”们来到新世界的火雾战士们,之所以拼命地重建外界宿,就连懒惰的‘鬼功操纵师’萨雷.哈比希茨布尔格也接受了临时首席,无非是因为外界宿这一组织是处理这种情况所不可或缺的。

创造神的眷属,三柱臣中仅剩的一柱,参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的身边之所以早在召唤前就再次集结了〔化装舞会〕的成员,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顺便一提,坂井悠二和利维佐的接触也是因为他们在混沌期间共同奋斗过)。

最让人费解的——也是让人不快的,就是从旧世界移至此处的“徒”们为了将自身与‘新来者’区别开来而开始被称呼为‘前人’——正是如此。

在憧憬的新世界里,一无所知而且脱离常规的新来同胞们在肆意妄为。曾经指引他们前进方向的“顶之座”黑卡蒂已经不在了。大家都对前路感到迷茫。

一边巡回世界,一边教会这种状态下的他们以处世之道的,正是曾经引导过他们的创造神代行体坂井悠二,以及曾作为天罚神契约者与他们战斗过的夏娜。

新世界‘无何有镜’里所有的“红世之徒”啊——守护吧——。

不仅是对新来者,就连是对自我的放纵也毫不留情地加以阻止,再加上二人给予他们明确的前进方向,过来新世界的“徒”们也开始偏向于二人。到镇压住第一波的大量流入为止仅有数月的混沌期,他们如其所说般战斗了。

一边呼喊着要应该保护㤠他们的新世界㨠,一边战斗着。

然后,与人类共存的这一观念,理应非常应当,却一直未被任何人留意到,现在却因隐然和优劣而被认识。少年不断四处游说……如此这般,大战之后很多“徒”们都能回想起这件事。虽然没有任何实效,但确实被他们牢牢记着了。

正因如此,坂井悠二才被称为‘回世行者’。

打开猪排饭的盖子,悠二嘟哝道。

“因为被斥责了才跟你说,实际上我说所的协调,不光是做出一致的样子就结束了”

“什么?”

从桌角取出牙签的利维佐不由得反问道。

“不光是为你们〔化装舞会〕,我在考虑能否应该为从旧世界过来的全部“徒”们,创造一个罗网新世界方方面面的情报网”

“……”

骇人听闻的设想,在他反省之后立刻从口中流出。虽然利维佐对他这方面的顽强和抗压能力评价很高,但还是没能想到刚㤠被斥责㨠完就能有这样的表现。

(这家伙真是让人无语啊……总而言之是脑袋太好使了)

他所指出的问题及其全景,就算是未加设想也在说教之后出现了。‘回世行者’很愉快地便开始享用猪排饭,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利维佐想到。

(还远远不及我等的参谋阁下啊)

因为思考回路的运转很快,所以马上转入到下一个阶段。即便结论是正确的,但那份性急却会导致现实与周围的倾轧。因为缺乏对事物进行调和的深思熟虑。

虽然在战场上可以变成英勇果断,机智纵横的优秀指挥官,但让人担心能否成为淡泊地追求雄才大略的贤者。不用说,我的志向当然是后者。

(话说回来,正是因为无法调和现实与周围,所以才想要用诡计将他们强行整合在一起啊……哎呀,公主会很辛苦的啊)

虽然有些多管闲事,但是利维佐还是担心起作为他恋人的火雾战士。忽然对这样的自己有所自觉,他大大地叹了口气,然后给出了不会触痛的忠言。

“我说你啊,给我好好珍惜公主啊”

对于这个唐突的话题,悠二呛了一下,脸差点撞到了碗上去。

“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起码,起码给我珍惜点。那样大概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

看着悠二不甚明白的面孔,

(说我过于深入这家伙的世界了,原来是指这回事啊)

不知为何,利维佐感觉自己终于开始明白了。

对于不知又将做出何等乱来之事的恐惧,

对于不知又将引发何等有趣之事的期待,

正因为他不成熟的巨大不安稳而让人热血沸腾。

简直就像这个刚打开新篇章的世界本身一样,确切存在却又尚未安稳。

口中漏出了不知是谁的一句话。

“……‘创世纪,今后仍将延续’么……”

“是么……是什么来着?”

坐在对边的人用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什么也不是,自言自语而已”

冷淡地放弃深究,在内心发泄着愤懑。

(结果,就和㤠那帮家伙㨠设想的一样么……真是讨厌)

在他面前,尚未成熟的坂井悠二询问道、

“对了,既然见面了就顺便问你个问题,有没有让战斗缓急有序的诀窍啊?”

“那种东西习惯就好、习惯——”

过于深入的利维佐,完全敷衍地回答道。

Staff:

翻译:@albus2(kaoyan)

初校:@piku

初润:@小柯_小哀

3‘炎发灼眼的讨伐者’夏娜

血染般赤红的夕阳余晖中,合为两人的三人走在路上。

穿过繁华街道中熙攘的人群,朝向战场并肩而行。

神器“克库特斯”中传来“天壤劫火”亚拉斯托尔疑惑的询问:

“事到如今才说要变更作战计划吗?”

“不可以吗”

并排而行的坂井悠二并没有就此前的秘会作出说明,只是就其结论作出提案。

亚拉斯托尔无法理解他改变方针的意图。

“〔马加比兄弟〕他们,包括“王子”在内,已经开始在目的地集结起来了……在这里变更作战计划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吧”

“嗯”

悠二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

“我想要大幅地变更所要采用的方法”

“唔呣……”

察觉到亚拉斯托尔的困惑,他的契约者‘炎发灼眼的讨伐者’夏娜把边走边吃的鲷鱼烧放回到纸袋里,简洁地说道。

“先听听看”

“嗯”

悠二感受到少女不过问变更理由所流露出的深深信赖,微笑着回应她。

弥漫着战争的预兆,血染般赤红的夕阳将合为两人的三人视界染红。

然而,对于以翌日晨辉为目标的探寻者来说,这是深入值得赞叹的通向黑暗的入口。

因此,他们没有丝毫的踌躇,勇往直前。

注视着同一条道路,齐步偕行。

在新世界‘无何有境’这里,结出了一颗果实。

一个名为〔马加比兄弟〕的集团,一颗剧毒之果。

(注:〔马加比兄弟〕:原文〔マカベアの兄弟〕,对应希伯来文“Meqabyan/Maccabees”,意为“大槌”。马加比是犹太历史中一个家族,其中有名为犹大.马加比的民族抵抗英雄,犹大与他的兄弟最终取得犹太人的独立。)

从新世界创造后开始,新到的“红世之徒”们经历了长达数月的混沌期,陆续地㤠适应㨠了新世界。因为碰到许多的钉子,或是目睹到旁人的行差踏错,才从暂时的无序无义的暴力狂热中清醒过来。但是,世事没有绝对。

〔马加比兄弟〕就是例外之一。他们没有气概去发掘自身的欲望对象,却也不能安稳怠惰地度日。

仅是漠然地,对世界变革的突然造访怀有㤠某种㨠兴奋。

仅在阴云中,为爆发兴奋的机会场所不断徘徊找寻。

或者说是心情兴奋的副作用中极其糟糕的一种。

原本这帮家伙之间不可能扯上半点关系,现在之所以能集结成一个集团存在并拥有共同追求的方向,是由明确的理由导致的。而这个理由是——连‘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和“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都没能预想到,在新世界发生的——一种流行,

亦即,伪托……虚假神托的蔓延。

在远渡来到新世界的新来者们中,出现了极其个别的例外,他们为了控制其他新来者的热情,虚假宣扬引导神“觉之啸吟”沙哈尔的神托。

让他们犯下这平常不可能罪行的,是对新世界“无何有境”的创世㤠神话㨠的羡慕与嫉妒。没能参加那场交织着创造神、引导神,还有天罚神的壮绝战争而感到的惋惜,或是因踌躇以致未能加入而感到的遗憾,使他们产生,

我也要有所作为!

这般强烈的希冀。于是先是动用骗术,然后加上肆意的煽动,让他们毫不抱有罪恶感。不如说是激发起焦躁的热情,甚至沉醉于虚荣的欢乐之中。

大多数在宣传的伪托者之后来的、遭受欺骗和煽动的新来者,其想法、心态与前者并无不同。

况且,新来者中,并没有人了解那场在旧世界发生的激战的真实情况。引导神的神托到底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以怎样的形态降临的,他们并未能亲眼目睹。因此,他们无法判断自己听说的神托是真是假。事实上,就这类“红世之徒”而言,神托的真伪根本不重要。

我也要有所作为!

他们只是这般的饥渴难耐,只要朝着这个方向走就怎样都可以。他们不在乎何时,何人,引发何样的迷惑。他们只是认为,我们“红世之徒”,㤠渴望如此㨠,㤠有什么不对吗㨠。

集团本身并不紧凑统一,渴望实现自身的欲望才是新来者的共同特征。他们所奉行的,不过是些混杂着浮夸和无厘头的传言,以艳丽浮华的装饰着参与进创世神话中,而那为了让别人追随自己而产生无谓的骚动——让㤠迟来者㨠嚎叫与妄动——的样子,前人当然无法认同且感到反感。在混沌期大量涌入的混乱中,必须守护自己的新世界,这种感情便是促使他们战斗的最主要原因,甚至不惜做出自己曾经鄙夷的行径,杀害同胞。

很多新来者的集团以毁灭告终,最后剩下的就是〔马加比兄弟〕。

这个集团并没有固定的主体成员,而是由不特定的多数成员所构成。这一点很像当年用其表明的思想极大地震撼了世界的〔革正团〕。但是他们所表明的思想却截然不同,是在新世界‘无何有境’中诞生的最应避忌的思想——

杀害人类。

一座巨大的田径场建筑坐落于山中。

“别挤!已经坐满了。是想让我从你们开始先杀起吗!!”

这座为全国运动会而修造的田径场建成已经有了数十年。混凝土不堪重负的破落透露出建筑物的老化程度。因为远离人烟,这里并没有常驻的工作人员。出入道路也只有专用通道,现在也没有车辆通行。日落后,这里完全成为一座渺无人烟是的孤岛。

然而现在,深夜之中,伴随着鼎沸的叫喊声,数百人挤满了全场的座位。

“已、已经忍不下去了!快让我杀了那边的,是今天的猎物吧!?”

“呐,怎么还不开始?看情形,这个岛国的㤠弟兄㨠们几乎全员都到齐了吧?”

原本能够容纳近万人的赛场,如今为何仅仅数百人就将其挤满了呢。

理由非常简单,因为蜂拥而来之者远远比人类大得多。

观众席是由简陋的混凝土台阶搭成的,如今因为充斥着异形的存在而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夜空下鼎沸呐喊的,正是解除人化后的“红世之徒”们。几处空中悬浮着照明用自在法的灯火,其下又聚集着蠢蠢欲动的“红世之徒”,此情此景犹如地狱的郊野。

“嘿嘿呲,将显现的同胞们召集到这里来,肯定是要进行什么不得了的仪式了吧?”

“那可是“王子”两人举行的秘密仪式哟,秘密仪式!当然超级劲爆啦!!”

“是因为这样才用到这个运动场吗?虽然有点挤,姑且还是先忍着吧”

大部分的都因为是初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集会而迷醉在其气氛中,谁也不清楚详细的状况。

〔马加比兄弟〕中并没有指示明确行动方针的统帅,而是通过稀疏的联络网相互联系,运作在世界暗面,因此常常带着轻佻浮薄的气氛。

话说回来,他们思潮中的‘杀人’自身与世人们所认知的杀人嗜好(旧世界有这样的例子)并不相同。只是在极端弱肉强食的世界“红世”中生存的“徒”刚刚来到新世界与异族初次见面时,产生,自己比人类强大,的这么一种优越感所衍生出来的罢了。并没有说出具体应该做什么这类有推进性的话或指出有建设性的方向的人。

“啊啊啊啊啊,该死!与其坐在这里空等不如赶紧开始吧!呦!”

“说什么开始,你这家伙知道秘密仪式些什么?我们可是为了看秘密仪式而来的”

“不是像平时一样把祭品弄成血球之后,再把尸体丢掉吗?”

“无论如何,应该会㤠那么㨠做……但是就杀这么一个也实在太少了”

从这简短而肤浅的对话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只是在追求炫耀的形象,罪魁祸首就是某些人散布的所谓引导神“觉之啸吟”沙哈尔的神托。经过不断地粉饰,陶醉和狂热掩盖了它所透露出的夸张过激的嗜好。

结果,伪托㤠变成了这样㨠:

引导神曰——‘死,万物平等之神迹也。弱唯以死取其安,与强之不得存也。救之悲哉之弱者矣。此之谓,诛杀人类’——。

虽然是经不起深究的论点,但作为口号还是足够了。反正谁也不会去深究的。不如说,构成〔马加比兄弟〕的正是那群不会刨根问底的。

眼下的狂宴,正是这群没得救集团的真实本质的表现。

几日前,他们接到了一份通告。

四月某日,某地的田径场里,“潜逵冲锋”戴恩和“紊锤毁”凯隆兄弟将作为万众瞩目的“王子”,举行将深刻于新世界历史上的‘伟大的秘密仪式’。

(注:“潜逵冲锋”:推测名字来自北欧传说,矮人族ダーイン中被称为ダーインスレイヴ(Dainsleif,“ダーインの遗产”)的魔剑,字面解作“暗中通行的冲锋”。

(戴恩:原文“ダーイン”,对应冰岛文为“Dain”,死亡之意。北欧传说中矮人族ダーイン中被称为ダーインスレイヴ(Dainsleif,“ダーインの遗产”)、不见血不能收回鞘中的魔剑,能给伤者留下不能痊愈的伤口。参考Dainsleif及Dain的中文译文后决定取译名为“戴恩”。

(“紊锤毁”:推测来自来自伊特拉里亚(古意大利地区)神话中,手持大锤守护着地狱之门的恶魔。解作“混乱中破坏(事物)的锤”。

(凯隆:原文“カルン”,伊特拉里亚神话Charun这名字来自希猎神话中手持大锤守护着地狱之门的恶魔,查记载《恶魔事典》后取译名“凯隆”。)

虽然不了解详细情况,但既然两人能这么说,一定是很厉害的秘密仪式。

既然是神托,那么这个秘密仪式就应该是正当的,跟我们非常相适应的,并且拥有值得关注的特别之处吧。

集团性的粉饰和空虚的自尊心让他们相信这一点,因而他们聚集在这里。

正如某人所预期的一样。

他们尚未世故到能对别人产生怀疑,甚至只是毫不自觉地沉醉于自身所散发出的恶意。

不如说,他们对来自外界的恶意非常迟钝。这种幼稚的残虐性让他们以为,广场中央的东西一定是秘密仪式所使用的活祭品。

那是一个被捆缚着倒在地上的少年。

似乎已经昏厥过去,一动不动。

他的四周,描绘着杂乱粗大的类似自在式的古怪纹样,似乎是用荧光涂料涂成的,颜色迥异的两束火焰像磷火一样悬浮在低空。阴森杂乱的舞台装置似乎构筑出仪式一般,上面聚集着〔马加比兄弟〕的成员。想都不用想,这般极具刺激性的光景预示着必然会发生什么大事。这样的期待充盈了整个体育场。

突然,

凝固的空气被打破,有什么人走进了广场。

“啊!”

“来了,快点,快点,快点!!”

“终于来了,到底要怎样杀啊!?”

不用问,来者正是今晚‘秘密仪式’的主办者。相当于〔马加比兄弟〕祭司之位的,被称为“王子”的两人。

一个是魁梧的年轻男人——“潜逵冲锋”戴恩。

另一个是消瘦的高个男人——“紊锤毁”凯隆。

享受着投向自己的热切视线,两人装腔作势地徐徐走向少年。

第一次看到他们人化姿态的“徒”并不多。一边申张杀人,一边又以人化姿态示众,作为〔马加比兄弟〕来说并不是什么相当矛盾的行为。不如说,他们压根未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现在,那些看台上解除了人化的“徒”,不过是认为‘参加仪式的话,还是这样比较符合’罢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这种半吊子的状态。

重点是能够取悦众人就好,能让自己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

戴恩张开粗壮的双臂,高声地点着了秘密仪式的导火索。

“我们的债主是至上的君主!赐给我们称为死亡的代价!!”

接着,如同以往的聚会一样,凯隆继续道:

“这正是世界的摄理!与生俱来的命运!!”

现在,正如某人的所想,伴随着被他们奉为圭臬的定则被以文言道出后,全场聚集着的异形观众为之陶醉,发出杀人的怒号,齐声唱和。

“我等〔马加比兄弟〕呦!让世界追随着我们的步伐!!

“走向墓穴!归还死亡!此所谓之平和,此所谓之欢愉!!”

唱和重复着这宣言。

“我等〔马加比兄弟〕呦!让世界追随着我们的步伐!!

“走向墓穴!归还死亡!此所谓之平和,此所谓之欢愉!!”

呼号声在山间的黑暗中爆发。

集会㤠远比想象中㨠盛大,㤠变成了㨠主办者的戴恩和凯隆,嘴角持续着微笑。

事实上,两人充满了不解。

他们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召集过这样的大会。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那样的通告……如此规模的人数,真是一群闲人。)

即使名字被随意盗用,

但是集会却如此华丽,

两人作为主办者,其实还没召集过如此规模的大会。

不求内涵,只为装腔作势有面子,是他们成立〔马加比兄弟〕的原因之一。既然气氛已经热烈起来,即使再追问兄弟俩,要㤠承认自己召集不了这么盛大的集会㨠,他们撕开嘴也不干。

虽说如此,他并没有很容易就想到怎样实现盛传的‘伟大秘仪’。

在他们正犹豫不决,不知所措的时候,举办日已经到了。

没办法,至少人类的数量不会造成活祭品短缺,只有挑选一个,装腔作势地做好准备……

《呐,凯隆,到底要怎么杀掉祭品才好?》

一边走着,两人私下悄悄地交谈着。

《也对……首先我们华丽地将其手脚碾碎,在发出哭号的时候,你用火焰将其壮丽地烧死。这么做……应该还行吧》

他们的杀人方法与集团性格相当,没有固定的做法。

但是,在新世界“无何有境”充满了“存在之力”,人类无法分解,进行旧世界盛行的㤠吞噬人类这种野蛮又恶心的行径㨠倒是没有发生。在肆意的时间,以肆意的方法将人类虐死,再公开丢弃尸体,是他们惯常的手法(肆意地进行无谓的杀戮,使他们能从先来者身上感到奇妙的优越感)。

《也对,之后只要顺着气氛,用套话糊弄过去就行。该死,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好好调查一番人类的仪式》

《你这家伙……不是很厌恶那些东西吗?不管怎样,只要华丽地粉碎焚烧就行,毕竟是我们“王子”所举行的大集会……事关我们的名声》

听到这句话,戴恩在满脸笑容下不禁砸了一下嘴:

《切,一定是东南亚的弟兄被干掉了很多,某个听到传闻的人,因为我们目前的蒸蒸日上而假托我们……这边可是很难搞啊!》

说着,凯隆装模作样地向满座的“徒”们挥手致意。

《所谓的……人怕出名猪怕壮……嘛》

两人对眼下的麻烦不仅感到困惑,同时又觉得异常欣喜。自己的名字会被人冒用,说明自己的影响力得到他人的认可,这一点可是不小地刺激着他们的自负心。实际上,弟兄们只是出于本能的兴趣才聚集于此。

《嘛,这可是属于我们的大事件。就这样一鼓作气拿出干劲吧!》

这一次,在欢呼声中,戴恩脸上浮现出真正的笑容。

《说得……也对。让我们期待一下这家伙动听的……惨叫吧!》

凯隆望向今天作为活祭品的弱小物种。

接着,两人——

“!?”

“……嗯?”

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的两人,忽地揪起了心来。

本躺着在广场中央的㤠少年㨠。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起来。

“我们准备的不是女人吗?”

“这家伙是……谁”

本来,他们选中的祭品是一位㤠美丽的女性㨠。

那边的陌生面孔张开口,

从口中流出一个——词。

“封绝”

瞬间,黑色的火焰向广场四围扩散开,荧光色涂料画成的笔迹被吹飞。奇怪的纹章燃烧着,竞技场被里外各三层地包裹起来,一团阳炎悬于穹顶。是能够完全隔断内外,形成因果独立空间的‘封绝’。

“喂!?”

“怎么……回事?”

戴恩和凯隆凝望着这位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来的少年。

气息是人类没错。如果不是,早就该被发觉了。

但是,他现在正使用着自在法。是优秀的自在师将自己的气息隐藏了吗?

(与看上去的不一样,也就是说)

(而且……竟然是㤠黑色的火焰㨠)

在少年颈间飘舞的黑色围巾,是可以将所有色彩掩盖的火焰。

他们想起眼前的景象具有怎样意义,惊愕再次袭来。他们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啊!?你,你,莫非是”

“破碎宝具的“密斯提斯”……‘回世行者’?”

被质问的少年,目前已经机能停止的‘零时迷子’的宿主,‘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并没有回答。他对着现处之地而非眼前的两人,若有若无地微笑着,喃喃自语道:

“先是自己,然后为了所追求的事物,吗?”

随着声音的扩散,仅在一分钟前还在狂热尖叫的观众们,瞬间回归静谧。混沌期中黑色火焰的使用者以及其战斗的事迹,已经深深刻在新来者的脑海中。因为,随着少年的出现,预示着另一位少女……犹如恐怖代名词般的火雾战士也将要袭来。

不知是谁,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喂,别开玩笑了!”

接着,不知是谁转过身去。

“难道说,也要来吗……那家伙”

紧接着,有人飞跑起来。

“切,我可不想死在这里啊!”

所有人,都开始朝着四面八方,奔逃溃散而去。

欢庆声被哀嚎与悲鸣取代。

甚至没有人试图依靠数量进行抵抗。他们〔马加比兄弟〕只是个因㤠同好㨠而聚集的组织,根本没有能够联合抗敌的情义、勇气和能力。连相互扶持都做不到。

然而,他们奔逃的前方,

“呀!?”

“哇!”

“嗯噶!!”

接二连三地撞了上去,前面的人被后面的推倒踩踏。封绝内还存有一层将竞技场覆盖的无影无形的墙壁。

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源显现在广场之上。

《这是怎了?》

《被包围……不,被关在里面了吗?》

与观众一样,丝毫不在乎弟兄们死活的两人戴恩和凯隆,环视着自身所遭受的威胁。

不知何时开始,竞技场的跑道被谜一般的椭圆形透明墙壁所包围,墙壁高达数米。仔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那里燃烧着一个又一个黑色,透明砖块状的自在法。数种庞大的自在法由城墙规模的砖块连接而成,发挥出复杂的机能,这正是坂井悠二的固有万能自在法——‘文法’展开的景象。

(注:‘文法’:Grammatica。)

萦绕着黑色火粉的稚气少年,并非是因为眼前被震撼的两人,而是因为自身的感怀再次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果然如此。如果按照原本的作战计划,通过远距离操纵伪装人偶,再由夏娜将他们全部歼灭……这种的话就错过身处当事者中央的凝重实感了”

言罢,他终于将视线转回前方。

但是,并未向眼前的两人搭话。

籍由巨大的自在法之墙中的某种机能,

“愚蠢的〔马加比兄弟〕呦,站在原地看好我们的战斗,体会吧!”

平静却充满威严的声音,掷地有声地扩散开来。

“当我们打倒这两人时,墙壁自然就会消失吧。因此,好好感受我们的战斗吧!”

虽然对话语的真假有所怀疑,但是疯狂的骚动还是很快就停下来了。

戴恩和凯隆这才过迟地发现自己被卷入了某不得了事态的中心。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事态的突破口。

《哈,死有余辜的劣等人类呦,不要太自以为是了。竟敢把我们关起来。凯隆,你懂的,我们一口气攻上去,让他明白我们的优势——》

《啊啊……几百人从内侧像雪崩一样一起攻上去的话,就算是自在师有点小聪明,还是有魔神附身的助手相助……也来不及了》

教唆着同伴的“王子”偷偷笑了起来,

“向着——”

“……墓穴”

并且突然解除人化,袭向站立着的少年。

戴恩用雄黄色火焰吹造出岩石巨人;

凯隆挥舞着十多铁块环环相扣地连接着橹的铁锤;

前者放出极高温度的炎弹,间不容发,后者以汽车一般大小的铁锤击打而来。爆炸和打击,简直是一气呵成的连续攻击。

悠二却没有躲闪,打算从正面接下攻击。然而却被卷入爆炸中,被火焰所包围,弹向广场的外围。爆炸将坚固的围栏粉碎,封绝中成为粉尘的海洋。透明的砖块墙壁看起来不像物理的障壁那样具有保护使用者的功能。吹飞的火焰残渣仿佛沿着轨道飘舞,在穹顶燃烧殆尽。

想都没想,认为突袭成功的两人,发了一瞬间呆,接着高声欢呼起来。

“哈,哈——哈哈哈!什么啊,不像传说中那样啊!!恬不知耻地滚出来,正好给老子们的秘仪锦上添花啊!?”

“太刀助手……来赶来的时间都没有嘛。早就想和火雾战士打一场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打败了……现在,已经出不来了吗?”

突然欢呼声传来,如同刚才悠二所发出的一样震耳发聩,萦绕在整个体育场内。刚刚回来的〔马加比兄弟〕们一边得瑟地窃窃私语,一边转向巨大的石墩的高台基部围栏壁上的大洞。

接着,

“痛,痛”

传来这样的声音。

从浓重粉尘砖块深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

“……切!!”

望着拨开瓦砾的身影,两人战栗得无法动弹。

方才的攻击绝不应只引发如此轻描淡写的感想,绝不可能。

然而,眼下,对手正一边发出温温吞吞的抱怨,一边拨开尘埃,走了出来。

“试了这么多次,龙尾的再启动还是不顺手啊。明明按照解析出来的构造,就应该能用的说……天才的一流制品就是这样”

身披坚固绯色铠甲的少年,一点伤痕也没有。

是这么回事吗,长长的发尾从中间分散开来……隐蔽的自在法解除了,刚才还不过是常人的气息,现在却膨胀成压倒性的巨大。

在他平静自然的身姿以及绝大的存在感的面前,刚才还是欢欣鼓舞的两人,装腔作势地回应道:

“刚,刚才只是手下留情了,想不到你这么强壮呢。这样的话,我得重新加把劲料理你了呢”

“碎尸万段……将他烧成炭灰为止!”

他们面前的悠二并没有回应两人逞强拙劣的表演。

“愚蠢的〔马加比兄弟〕㤠们㨠呦”

只有封绝内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回响。

看来,这位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当作对手的打算,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自己放在眼里。明白这一点的戴恩和凯隆,刹那间胸中被恐惧和激愤所填满。

“混蛋!!”

这次是石造的手刀,

“宰了你!!”

和铁锤构成的再次夹击。

面对无处可逃的攻击,悠二哪里都没有逃。

武器相触的巨响回荡在封绝内。观众们——看着。

右手突然出现的大剑‘吸血鬼’将手刀插入地面

左手单掌正面托住铁锤,悠二的身姿。

使以再次攻上来的戴恩和凯隆为首的〔马加比兄弟〕们一个个瞠目结舌。紧迫的恐怖伴随着静寂支配着封绝中的气氛。

但是,

纹丝不动的悠二,行动现在这才开始。

向著作为对象的两人,

“迎接吧,此时此刻正要降临的,天罚!”

饱含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头上,作为预兆,火粉飘零降落。

那是,

如同盛开的花瓣,娇艳璀璨的色彩,红莲。

贯穿封绝穹顶,燃烧着双翼,少女降临大地。

拥有随风舞动着飞散绮丽的炎发,以及如同燃烧一般炯明壮丽灼眼的火雾战士。

在万众瞩目中悬停在半空中,

“我之名乃“天壤劫火”亚拉斯托尔的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讨伐者’夏娜”

话语声向着观众们响起,

籍由背后显现的炎之爪牙,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存在于创世传说中的威名。

挂在她胸前的是

神器“克库特斯”“红世”真正神祇中的一柱,

“陶醉于禁忌杀戮的人呦。听着,看着,刻于身躯,思考体会吧——由天降下的惩罚”

天罚神“天壤劫火”亚拉斯托尔如是庄严地宣告。

犹如远方传来的雷鸣,沉重,深刻。

被第一次遇到的真正威严所震撼,观众们身心均在战栗。

那是过于压倒性的力量,仅仅是看着,却已经源源不绝地袭来了。

徒劳之举方才停下,“徒”们同时发现,话是朝向自己的。

轻声的惨叫,空洞的谩骂,丢脸的哀嚎,全部都停止了。

那就是向着自己降下,不得不接受的,天罚。

所有人都预感到即将要降临的情景。

以及接下来,有什么要被自己见证。

而自己唯有肃穆静待,见证那一刻的到来。

只有两人例外。

《啊,啊,怎,怎么办,凯隆?》

《我们俩怎么可能会眼睁睁……㤠被干掉㨠!》

天罚的利剑所指向的两人,“潜逵冲锋”戴恩和“紊锤毁”凯隆。

维持着飞行的姿态被挡在那里的两人,将攻击目标由站在两人之间的悠二,转向与悠二靠背站立的刚刚降临的夏娜。他们的“王子”特征是无知无畏,不顾与自己兵刃相向的对象是怎样的人物,仅管麻痹自己,对事实采取鲁莽的行动。

《对了,我们正是〔马加比兄弟〕的“王子”啊!》

《追随古老的“红世之王”……来到‘无何有境’的㤠杀戮㨠者!》

察觉到敌人意图的夏娜,对着身后交托给的悠二,简短询问道。

“哪边?”

“我来这边!”

悠二迅速抽出大剑‘吸血鬼’,在托住铁锤的手掌上加入力量。

随着铁块像果糖般脆弱地粉碎掉,凯隆惨叫起来。

“唔……咕啊啊啊啊啊——!?”

声音方才停止,他的视界已经开始高速流动,是被丢了出去。等回过神来,他已经陷进了场地外围的围栏中。没能像刚才的悠二一样若无其事,在扬起的粉尘中,他的全身浸渍在剧烈的疼痛中,他扭曲着无机质的躯体,惨叫着。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曾经的㤠杀戮者㨠,还没时间等到剧烈疼痛的消失,透过浓重的粉尘,铠甲上裹挟着黑色火粉的少年便飞入了阴翳的视野。

“哔…….”

为了防御来袭,凯隆将相互连接着的十余个铁锤一齐挥出。空气、粉尘,乃至火粉均被撕裂,打击的怒涛集中于一点。

但是,

不可思议的是,少年——‘回世行者’坂井悠二将铁锤全部正面承受住,并且反弹了回去。世界充满了大量的“存在之力”,只要能够加以驾驭,为己身所用,无论攻守,必然能够实现。凯隆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只能够让少年的额头飞溅出血沫罢了。

“啪”

相应的,也是必然的,被全部铁锤弹回的凯隆,陷入毫无防备的状态。

“……这样!?”

伴随着悠长的嘶叫,悠二用力握住对手橹之身。这给凯隆带来新的剧痛,扭曲的身体变得更加扭曲。

“嗯……咦?”

悠二的攻击并未停止。

因为是人类的身体,他只有两支手臂。另一只手抓住构成锤柄的其他部位,随后注入更强的刚力。铁质的兵器和建材,缓慢而确实地被拉伸变形。

“住、住……住、住手啊啊啊!!”

与其说是悲鸣,不如说是无法装出半点余裕,勉强地挤出的哀愿。悠二丝毫不为所动,看也不看对手,什么也不说,也丝毫没有放松撕裂敌人的力道。

嘎咯,

橹的建材因为力量过大而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呲……噶啊啊啊啊啊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凯隆身体的碎片沉入广场深入黑暗,化作茶鼠色的火粉,消失飞散。在一片完全消失以前,又有其他部位坠落了下来。铁锤不能再挥舞,连同扣锁整个支离破碎,同样落到地面,化作火粉,渐渐消失。

“唔……噶,呀!”

凄绝的悲鸣伴随着他的生命,一点点变得微弱。

戴恩并没有沉默地望着同伴凄惨至极地被肢解。

非但没有,他正用尽全力挣扎着。

“畜生嗯嗯嗯嗯嗯!!”

岩石巨人的拳头向着眼前如同门神一般站立着的娇小少女袭来。

少女——‘炎发灼眼的讨伐者’夏娜,不知何时抽出大太刀‘贽殿遮那’,她将刀身小幅而机敏地轻轻回转,以最小限的力量轻松化解了攻击。

举过顶的拳头扭曲了方向,巨人大大踩了个空。

“喀,这,个!!”

勉强避免摔倒站住身子的戴恩,将嘴大张,雄黄色的火焰奔流而出,将回避的地方踏碎、摔下,试图藉此保存体力。

然而,

夏娜的站姿丝毫不动,一边向前伸出食指。

“……‘飞焰’!”

送出的是普通炎弹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具有压倒性力量的炎块,将向她袭来的火焰吹飞。

与之抗衡的戴恩,张开的嘴连同整个颜面被烧成焦黑色。

“哈,噶啊!?”

悲鸣声从高温的白烟传出,同时,岩石的巨大身体摇摆倾倒。正当不知不觉的时候,戴恩的眉间突然遭到咚的强烈一击,身体不禁连连后退。

“咕,呜,噶?”

造成打击的物体在封绝中发出红莲的光辉,划过半空,回到夏娜手中。那是指环型的宝具‘琴弦’,但并未在其中注入引发爆炸的力量,只是普普通通的打击。

方才开始,这样的攻击一遍遍重复。

每当想要采取什么行动,总是被弹回,紧接着受到反击,动作完全被限制住了。纵使对手是被称为“红世之王”的存在,戴恩也无法相信自己现在完全的束手无策。

(既,既然如此)

本来打算保险留到最后用以逃走的力量,如今也就不能再吝惜,得伸手去用了,继续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折磨虐杀死的……没想到我这〔马加比兄弟〕的“王子”竟然。

逞强着挤出笑声,试图鼓励自己。

(不会让你杀了我的……火雾战士,区区我等“红世之徒”所寄生的劣等人类……哇呜,欸!!)

在地面上发现了隐藏的力量。

咫尺之前,

“……‘真红’!”

少女的脚仿佛被巨大化般,瞬间的一击将被发现的力量踩得粉碎。

“什,什么”

这下即使用尽浑身解数也无能为力的戴恩,颤抖地呆立着。

悠二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他的一只手拖着濒死的凯隆,现在已变成只余下一副骨架似的惨状。

“凯,凯隆”

可能是对同伴下意识所发出的声音有所反应,

“……欸、欸欸欸欸欸欸”

凯隆使出最后的力气,竭尽全力地发出嘶叫,

茶鼠色的火焰想要连同拖着自己的悠二一起烧成灰烬。

但是,结果只是徒劳。

悠二铠甲的胸前突然发出一抹亮光,指环‘蓝天’将火粉一点不剩地全部吸收了。破罐破摔的最后一击被打消。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悠二一副平稳安然。空着的手中再次亮出大剑‘吸血鬼’。

“哈……啊”

终于,凯隆感觉到自己将要被㤠那㨠刺穿,不禁流露出恐怖的凄鸣。

悠二对初次变成祭品的他,发表了个人的意见

“是不是感到痛苦,是不是感到恐怖”

“饶——”

紧接着,连最后的乞命之言尚未说完,他已经被‘吸血鬼’毫不留情地刺穿。

在并不猛烈的茶鼠色火焰中,凯隆消失了。

“这,就是杀戮”

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萦绕在凝固的空气中,〔马加比兄弟〕们静静地听着。接下来,为这很可能就是自己遭受如此悲惨的境遇而感到恐惧,这种恐惧蔓延全身,连逃跑都做不到。

对着与他们一样,方才还立在当下的戴恩,

“绝对不会放过”

夏娜降下死亡的宣告。

她的身后,张开了可以看穿一切的‘审判’之目,戴恩的全貌……并不在岩石的巨人偶内,而是潜入地下,正伺机逃走。夏娜把握到他本体的位置。

接着,徐徐挥起‘贽殿遮那’。

“死亡,即为如此”

放出巨大火焰凝缩而成的红莲大剑——‘断罪’。

“等——”

没有片刻的容许,将戴恩连同地表的巨人,片点不留,焚烧殆尽。

观众席上,

茫然的〔马加比兄弟〕成员,在专为㤠此㨠而准备的场地中,由头到尾地见证了一切,戴恩和凯隆的终末。同时,他们醒悟到,认识到。继㤠成为活祭品的那两人㨠死亡之后,接下来一定要轮到自己了。

自己,会变成那样。

在被杀戮的实感,死亡的绝望所支配得只能喘息的他们的面前,

存在着将惩罚权柄化的神,在红莲的漩涡中显现。

巨大的,漆黑的,灼热的火焰之衣。

“愚蠢的〔马加比兄弟〕们呦”

这是因夏娜使用力量而编织而成的存在。

“现在,迅速地铭刻于胸,警戒于心,去吧!”

天罚神“天壤劫火”亚拉斯托尔的拟制神体说道。

“记住。天罚,必将降下于杀戮的罪恶之身,!”

顷刻间,

他的威容,连同夏娜,悠二一同消失而去,

封绝以及由‘文法’构成的不可见的墙壁也继而解开了。

在这一带山间的陈旧田径场回归到原本的样子时,

在月光和夜风中久久伫立的〔马加比兄弟〕们才发觉,自己刚刚接受了㤠真正的神托㨠。理解刚才神托的意义,面对被杀与死亡的踌躇,就如同新世界刚被打开一样……他们充满感激。

怀着对活着存在于此的喜悦以及对被杀,死亡的恐惧,

〔马加比兄弟〕,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了。

合为两人的三人,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他们并肩走在连通体育场与主干道的专用道上。

并不着急,悠闲地走着。

“这次的做法……怎么样?”

悠二如同请教般向着身旁的少女和天罚神询问道。这不是为求得自己任性的支持和抚慰的撒娇,而是为求得作战计划变更结果的公正严格评判。

夏娜和亚拉斯托尔理所当然地了解这一点。

“我认为并不效率”

“唔呣。全日本的〔马加比兄弟〕几乎都被成功吸引到这里。如果按照原本的作战计划,在这里一举歼灭的话,可以确实地阻止此后可能发生的损害”

悠二完全地接受了意见。

“是,吗……。但是,那帮家伙连个正经的情报都不能共享的话,利用联络网将他们召集起来的这种手段往后应该还能再用几次吧。如果他们开始产生危机意识建立起具体的组织的话,下次再深入其中,不就能从整体上把握全局了呢”

即使舍弃新的方针,也会立即产生更新的策略。悠二的不屈与清晰的头脑,令亚拉斯托尔觉得十分值得信赖,但他却不动声色。

“即便如此,火雾战士和秩序派的“王”从混沌期以来就很重视眼前的战果。在最终确认的正确与否之前,就必须要忍受很多的冷遇和白眼”

怀着同样心情,夏娜继续严肃地说。

“仅看结果的话,对外界宿来说就只是变成静观其变,因为成功讨伐的却只有“王子”两人而已。悠二放走了其他“红世之徒”,今后可能很难再得到外界宿的协助”

“……”

悠二茫然了,对自己的一时疏忽和意气用事不知道㤠是否该感到后悔㨠。

夏娜牵起决定一同携行的少年之手,笑着说。

“没关系”

两人的评判还没有结束。

“我也好,亚拉斯托尔也好,虽说困难,但没有说不可能。这一次虽然对我们说好话的“魑蜴之帅”有点过意不去,但是,事实上,我们也没有非要依靠外界宿的意思”

“比起这些,坂井悠二”

亚拉斯托尔用比刚才更严肃地声音询问道:

“我要问一个问题。这一次作战计划的变更,是你自己独立思考而成的吗?”

“……”

没有询问是否因与人商谈得出想法,而是询问是否是一个人的思考,悠二对天罚神特意顾虑的问法心存感激。因此,他很真挚地回答道。

“……我所背负的东西,不是靠被人一说而想到的小聪明就能轻松办到的”

并没有说明是谁说的话,只是回答了自己怎样得出想法。

“因此,我又重新思考应当怎样做。不应仅仅是杀戮讨灭,而应该让他们活下去并将讯息传开,逐渐从根源上发生变化。这才是我原本所梦想所追求的。所以,我才在让杀人者〔马加比兄弟〕得到教训之后,放走了他们”

悠二的视线只是注视着前方,没有转向走在自己身边的少女。

“对于分散的他们来说,今天发生的事能够起到多大作用,不得而知。也许,今天的方法是错误的,无法得到认同,遭到各种阻碍。但是即便如此,现在,只要是认为正确的事,即使困难重重,我也会努力地去做”

在没有街灯的路上,黑暗的彼端隐藏在稀薄的月光斑驳中。

“从今以后可能还会给你们两人添更多麻烦……我只是一味地任性,总是没有进步”

悠二试图用苦笑掩盖烦闷,

“不”

天罚神发觉到并否认。

“已经㤠做得很好㨠了,‘回世行者’坂井悠二。现在,你属实已经登上了更高的阶梯。那是因为他人而触发的灵感,确实是这样”

“亚拉斯托尔”

除了呼唤他的名字,悠二再无法用其他语言回应什么。

除此以外,是那些东西支撑着他的内心。

天罚神,审判,继而断罪。

“所谓信念,本来就是‘以自我满足为第一位的,很过分的东西’,如果只关注眼前的困难,踌躇于长远的方向,那就是本末倒置了。今后只要像㤠曾经㨠那样,果断地面对就好”

一瞬间,疑问被解除了。

“但是,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前行”

继而说话权被交给契约者。

“悠二,对我的誓言,还记得吗?”

夏娜也没有转移视线,她漆黑的瞳孔只是注视着与少年同行的前方,黑暗深处。

“我也与你一起”

稀薄的月光,虽然微弱,但是洒在彼端前行道路黑暗的尽头。

悠二将即使想忘也无法忘记的那句话,如同确认一般在口中吟诵。

“我喜欢你。喜欢到想要为你改变世界”

将口中吟诵的话再次在心中抓牢,向着所爱的少女,少年说道。

“嗯,我也一起”

向着黑暗深处迈出的脚步,不知何时注入了新的力量。

两人依旧没有相互对视,只是望着共同前行的道路的彼端。

悠二温柔地握住紧牵着的手,

“啊啊——我还远远不够成熟啊”

决非自虐,而是用充满喜悦的声音说道。

“还会不断发生变化呢,在今后,在未来。实在令人喜悦”

“嗯”

夏娜点点头。

悠二提高了音量。

“而且,他们“红世之徒”也是一样。部分涌入的新来者,就算能适应‘无何有镜’却还是不会中止自己无法的行为。迁徙来的前人,也有很多仍然沉浸在兴奋的骚动中”

“嗯”

夏娜再次点了点头。

悠二用仿佛到处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然而,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改变……我如此坚信着,前行着”

“嗯,一定会”

夏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如同变革力量的预兆,

一阵夜风拂过既是两人又是三人的他们。

林梢发出沙沙声,繁茂苍翠的枝叶间,花瓣翩飞着。

道边齐整的树木是叶樱。

犹如春天留下的余香,眼前落英缤纷。

落樱中,一片樱花落在置身梦中出神的悠二鼻尖上。

什么也没有想,只是下意识地,用指尖撷取花瓣。

同时,

不知是什么,忽然触碰到心扉。

那,是如歌般动人的,音韵。

或许,是如音美妙般的,声韵。

又或许,是如声般天籁的,风韵。

无比美丽的,伴随羁绊的一瓣。

(是谁呢)

不知为何,悠二这般想着。

那是某人传递过来,伴随羁绊的一瓣。

路的前方并非是令人心情沉重之物。

纵目远眺前路,欢愉的回响在胸中连绵不绝。

舞动之心相互呼唤。

“走吧”

“嗯”

“嗯”

回归之绪相互连接。

合为两人的三人,漫步于夜空下。

他们相信,夜之彼端,黎明一定会到来。

因此,他们丝毫没有迷茫,毅然前行着。

手牵在一起,脚步相偕。

被托付的思念在回荡,

风拥抱着生命,前行。

世界与世界,由风连接着。

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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