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真是了不起。」

听见爱丽丝不禁发出的感叹，赛鲁卡把刚完成的解冻药抱在胸口，转过头来露出微笑。

「只要记住步骤，姐姐大人也能做到哦，毕竟术式权限比我高多了。」

确实，爱丽丝的系统控制权限即使与现在的赛鲁卡相比也要高一点。但那恐怕是之前击破Abyssal Horror的缘故，而非通过扎扎实实的修练累积得来。

当然，爱丽丝当上整合骑士的时候也曾拼命学习术式，对元素的操作技术也有一定的自信，但感觉还是不及赛鲁卡细腻大胆的技术，毕竟后者一路从见习修女升到了神圣术师团长。

而且《石化冻结解冻术式的液体化》这种作业的难度，已经远超过她的想象了。

把圣花珠这种蕴含大量神圣力的触媒放在作业台上，同时生成光元素、暗元素、水元素、晶体元素。然后在复杂的处理之后维持状态，咏唱冗长的解冻术式的一节。最后把术式的效果转写入元素内，转化成液体装入水晶空瓶，接着进行下一节的作业。

这流程算是在连见习术师都能制作的天命回复药的延长线上，但差距却不可同日而语。而且维持元素时恐怕还用到了心意力。

看到赛鲁卡从一个乡下丫头成长为这种程度的施术者，不得不让人感受到《极限加速阶段》中逝去的时光的分量。但令人高兴的是，这一作业也用到了「Hollow-sphere Shape」句式。

即使过了两百年，过去与现在的Under World仍然紧紧相连……爱丽丝感慨着，接下赛鲁卡双手递出的第五支解冻药。

距离暂时告别沉睡在第九十九层的整合骑士们，返回九十五层，此时已过了两个小时。

虽然已经决定要唤醒骑士们，但既然有九人之多，就要有相应的准备。不仅要做解冻药，还要备好充足的食物和饮品，以及收拾出与人数相等的房间。

准备食物的是艾莉，打扫房间则由萝涅和缇卓接下，因此爱丽丝得以在赛鲁卡身边帮忙。不过能帮上的也只是把空瓶和触媒摆上作业台、将完成的解冻药收入木箱这种程度的事，剩下的只有观望赛鲁卡精湛的技术。

准备各种道具就花了一个小时，作业开始于夜里十点。之后一个小时完成了五支解冻药，不过算上备用的总共需要做出十支，因此就算一口气接着做，完成时也得过十二点了。

「赛鲁卡，稍微休息下吧。」

爱丽丝对准备把新的圣花珠摆上作业台的赛鲁卡说道。

赛鲁卡自己也才刚从一百四十年的沉睡中醒来。仅仅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很难想象她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

「没事的，姐姐大人。」

赛鲁卡抬起头来微笑着说道，但上身却随之摇晃起来。

「你看！」

爱丽丝慌忙扶住妹妹的背部，然后不由分说让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把水倒进杯子，爱丽丝用热素将其加热成温水递给了赛鲁卡。后者双手接过，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呼……——无需咏唱就能这幺快生成元素，不愧是姐姐大人。」

「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毕竟是为了战斗开发的技术。」

「然而姐姐的战斗拯救了Under World哦。」

赛鲁卡说着招呼爱丽丝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双手轻轻抱住自己的姐姐。

爱丽丝也双手环住赛鲁卡的背部，把脸埋在丝绸一般的头发中。意识也同时包裹在令人怀念的甜香气味中。

现在的爱丽丝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与赛鲁卡度过的只有逃离中央大教堂后在露莉德村近郊隐居的那五个月。但爱丽丝总觉得在装载自己灵魂的LightCube的某处，还有儿时的记忆残留。

「……我说，赛鲁卡。等诸事平定……要不要回露莉德村看看？」

爱丽丝带着些许犹豫，小声说道。

为了参加东大门防卫战，爱丽丝离开了露莉德村。如今已过了两百多年。父亲加斯胡特・青贝尔克和母亲萨蒂娜恐怕早已蒙天界召唤。不……考虑到爱丽丝和赛鲁卡都没有回露莉德村，代代担任村长的青贝尔克家本身可能都已断绝。

然而赛鲁卡在爱丽丝怀中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姐姐大人。我最后一次回村也是人界历436年的事了……」

「之前经常回露莉德吗？」

「不，几年一次而已。436年是因为父亲大人……」

赛鲁卡刚说到这里，突然——

轰隆！

剧烈的震动让巨大的教堂整个晃动了起来。

「……！」

「怎……怎么了！」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接着是第二次震动，然后是第三次。

爱丽丝环顾四周，发现西边外侧树丛之间，火星正如雨般簌簌落下。一定是某种东西击中上层的墙壁后爆炸了。

爱丽丝往西边跑去，穿过树丛，站在地面边缘，然后借用立柱支撑，将身体探出虚空向上张望。只见二十米上方，九十八、九十九层附近的外壁上仍残留着无数火焰。墙壁本身似乎无碍，但周围太暗，不清楚是否受到了轻微损伤。

爱丽丝皱起眉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姐姐大人，那边！」

追上来的赛鲁卡指向西面的天空。

爱丽丝往那边望去，立刻倒吸一口气。

靠近地平線的金色弧线是过去的露娜莉亚，也就是现在的伴星阿德米娜。

在其正上方的夜空高处，等距离悬浮着三个漆黑的影子。

虽然很难判定具体距离，但一个影子至少有三十米宽以上。圆圆的身体两侧左右伸出又长又宽的两翼。这个形状是——

「……机龙！」

赛鲁卡压抑着声音叫道。

不会错的。那是覆盖漆黑装甲的超大型机龙。在被桐人召唤的伴星阿德米娜上，爱丽丝曾用武装完全支配术破坏过名为《阿弗斯》的机体，这些黑影与之极为相似。

在两人惊愕的仰望中，三台机龙的翼下闪起了橙色的光点。

光点从机龙脱离，发出怪物尖叫般怪异的声音笔直飞翔，然后刺入了大教堂的顶部。剧烈的爆炸连发三次，震动了白垩的巨塔。

「啊……」

爱丽丝本能地抱住摇摇晃晃的赛鲁卡后退了一步。

现在明明是必须行动的状况，脑袋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悬浮在夜空中的三台机龙发射了现实世界中被称为导弹的东西攻击了中央大教堂。这幅场景虽然是亲眼所见，脑袋却似乎拒绝接受这是事实。

中央大教堂是绝对不可侵犯的圣域，是所有人界人民敬畏的神之御座——侍奉最高祭司时被刻印在脑海里的认知，看来仍未消失。但对现今仍信仰丝提西亚神的人界人来说应该也是一样。究竟是何人企图犯下破坏大教堂这样究极的大逆之罪。

这时，艾尔莉的声音传到了呆立的爱丽丝耳中。

「爱丽丝大人、赛鲁卡大人，这边！」

仿佛被这毅然的声音牵引，爱丽丝拉着赛鲁卡的手穿过了树木的间隙，回到了楼层中央。

艾尔莉头上仍包着白色的三角巾，看来是之前在做饭。只见到她右手高举，再次叫道：

「System call! Activate Emergency Mode!」

这是爱丽丝从未听过的式句。

突然，艾尔莉脚下的地板发出紫色的光辉，从中浮起几扇巨大的「视窗」，似乎要将艾尔莉包裹一样静止下来。

纤细的手指像跳舞一样敲了敲手边的操作视窗后，大教堂再次颤了颤，但这次不像是要爆炸的样子。

「啊，姐姐大人！」

顺着赛鲁卡的声音，爱丽丝望向西侧的外壁。

随着「咯咯咯」的声音响起，厚厚的大理石板从上下分别伸出，将一览无遗的开口部渐渐挡了起来。仅仅数秒之后，上下突出的石板已经严丝合缝，外侧的情况完全看不到了。

多重爆炸声紧随其后响起，但塔身的摇晃比起前两次要小得多。

「……我已经将所有的窗户、开口部、墙壁的薄弱處全部补強了。这样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艾尔莉用沉稳的声音解释着，爱丽丝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大教堂原本就有这样的机关吗？三台黑色的大型机龙从何而来？究竟为何攻击？是谁下令攻击大教堂的？

不对，至少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这些机龙是从阿德米娜来的？」

爱丽丝终于冷静下来，这么问道。艾尔莉微微点了点头。

「恐怕是的。就算是军用机龙，这样的大小从阿德米娜飞到卡尔蒂娜至少也要五个小时。应该是桐人大人和艾欧莱茵大人镇压未知基地后立即从阿德米娜上面的其他基地起飞的。」

「基地被镇压绝对出乎他们的意料，决断如此迅速简直难以置信……」

赛鲁卡这么呢喃。同一时间，响起了「哐哐」的脚步声，萝涅和缇卓从楼梯处冲了出来。两人都脱下了铠甲和披风，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骑士服。

「刚才的晃动是怎么回事！我听见似乎有爆炸的声音……」

缇卓说到一半，就看见艾尔莉被视窗包裹的模样，不禁瞪大了眼睛。抱着纳兹的萝涅也惊讶地张开小嘴。

「缇卓大人、萝涅大人，请看这个。」

艾尔莉说着就轻敲操作盘，在不远处展开了新的视窗。视窗长宽各一米，将悬挂在夜空中的三台机龙以惊人的清晰度显现出来。

就在缇卓等人抬头看着视窗时，机龙再次发射了导弹。橙色的三点闪光飞翔撕裂黑暗，消失在视窗的视野之外。

轰鸣。震动。

为了不让好不容易做好的五支解冻药掉到地板上，爱丽丝一边用双手压住收纳箱，一边说道：

「艾尔莉，大教堂的建材现在还有不可破坏属性吗？」

虽然不经意间用了现实世界VRMMO的用语，但艾尔莉没有丝毫惊讶，微微点头。

「是的，现在也维持着最高祭司大人设定的最高等级优先度与修复力。但是……请看这边。」

艾尔莉所知的另一个视窗中，有类似ALO与Unital ring中HP条的棒状图呈十字形交叉摆放，其中左侧的那根正发出红光。

「这是可以显示方向的心意计。现在从受到攻击的西面检测出相当高的数值。可以认为那些机龙发射的并非单纯的热元素喷进弹，而是战术级的心意兵器。」

「心意……兵器。」

爱丽丝喃喃重复了一遍。三天前，将桐人从阿拉贝鲁家带走的卫士厅职员们就说过这个词汇。虽然不清楚原理，但很容易想象是应用了心意力的兵器。

「这可不妙……」

缇卓抬头看着大型视窗，以紧张的声音说道：

「虽然也得看喷进弹引发的心意种类与强度，但挨了好几发的话『覆写效果』会逐渐累积，外壁最后可能会无法承受爆炸……」

覆写效果这个说法也是第一次聽到，但跟心意兵器一樣可以想象其含義。

心意力简单来说就是灵魂迸发的意念——借助想象干涉世界法则，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力量。不用手即可移动物体的「心念之手」、用不可见的斩击撕裂对手的「心念之太刀」、无须咏唱即可生成元素的技术、生成超过双手十指之数的元素的技术，这些都包含了心意力。

也就是说，心意力就是可以覆盖世界基本法则【System】的力量。大教堂外壁被赋予的无限优先度与修复力都在基本法则范畴之内，所以只要心意力足够强，也不是不可能将其破坏。

像是要证实爱丽丝的推测一般，艾尔莉说道：

「现在，第九十九层西侧外壁的天命已经损耗了11％。虽然自动修复正在运作，但因为大教堂的神圣力收集量不足，所以赶不上损耗速度。」

「四次攻击减少约10％……也就是说还能承受三十六次攻击吗？」

爱丽丝迅速心算了一番后这么问道。但艾尔莉却摇了摇头。

「很遗憾，随着外壁的损伤逐渐加深，心意兵器的覆写效果也会越来越强。我想恐怕再有十次攻击就会被破坏。」

话还没说完，第五次爆炸声就响彻整个空间。

情况危急，但还有一件事令人在意。

赛鲁卡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抬头看着天花板说：

「……第九十九层遭到攻击，是偶然吗……？」

「不，我想攻击者瞄准的就是被封印的整合骑士团。」

艾尔莉回答的声音虽然相当冷静，但爱丽丝感觉她的脸颊已经微微紧绷起来了。

也难怪她会这样。大教堂第九十九层沉睡着过去的整合骑士们——知道这件事的人目前也不多。

但艾尔莉没有露出更多的感情，只是在视窗上进行了一些操作。

接着又打开一个新的视窗。映照出来的景象似乎是南方俯视的央都圣托利亚全景。市街中央耸立着白垩巨塔，其西侧顶部正被赤红的火焰包围。燃烧的应该并非外壁本身，而是附着在上面的爆炸物残渣，但从地面看的话绝对会以为是大教堂着火了。

虽然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一点，但街上到处都有强力的探照灯照射着夜空，数辆闪着红色旋转灯的机车正在道路上来回奔驰。但圣托利亚的卫士们装备的电磁剑无法击落停留在五百梅尔高空中的机龙。

说起来，北圣托利亚应该有宇宙军的基地才对。现在应该承担防空任务的他们到底在做什么？爱丽丝想到这里，画面深处的一个点随即被放大。

横躺在圣托利亚郊外的黑色水面是诺鲁基亚湖。在湖更北方的地方，两百年前是诺兰卡鲁斯皇室直辖领的地方，现在正晃动着几个光点。画面逐渐往该处接近。

「啊……！」

画面停止扩大的瞬间，萝涅突然大叫起来。

那不是光，是火。无论是长方形的建筑还是排列在旁的设施，各处都在剧烈燃烧。在中央耸立着巨大的四角锥形建筑物——

「宇宙军基地……」

爱丽丝喃喃说道。缇卓同时一下挺直了背部。

「不行……！基地里还有斯提嘉和罗兰内伊在！艾尔莉，影像不能再放大了吗？」

「十分抱歉，缇卓大人。」

艾尔莉面对问题摇了摇头。

「这个远程影像盘所使用的术式只能将视点设在圣托利亚市街上空。我试着调整一下亮度。」

只见她轻轻敲了一下操作盘，窗口中的夜景逐渐变亮。最后，悬浮在基地正上方的不祥黑影露出了真容。毫无疑问，是与攻击大教堂的三台同型号的大型机龙。

虽然机龙只是停在空中，但在基地各处仍不时发生小规模的爆炸。看起来此刻敌方的士兵正在与宇宙军的卫士和机士们短兵相接。如此一来，很难想象斯提嘉和罗兰内伊在这种情况下还躲在安全的场所。

另一个窗口映出的三机此时进行了第六轮导弹齐射。

雷鸣般的爆炸声响起，萝涅抱在怀里的纳兹瑟瑟发抖。

再有八次攻击，九十九层的墙壁就会被破坏。已经没有时间将石化的法娜提欧等人搬到下面几层了。

「……我去阻止针对大教堂的攻击。」

爱丽丝摸了一下挂在左腰上的金木樨之剑，如此宣告。

只要使用武装完全支配术，就能击落那架黑色的大型机龙。这在阿德米娜行星上已经证实过了。

但是那三架机龙正停留在西圣托利亚市街上空。如果坠落的话，不知会造成多少居民伤亡。

给予不至于坠落程度的损伤或许能让对手撤退，但从这九十五层发出的攻击打不到将近一公里外的机龙。必须想办法进入武装完全支配术的射程距离之内。

眼前就摆着泽凡十三型，但损伤过重飞不起来，而且爱丽丝本来也不会操纵。过去曾一同驰骋于天空的爱龙雨缘现在仍是一颗蛋。

爱丽丝紧咬嘴唇，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四周，然后目光被楼层一角的某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爱丽丝急忙转身，正要对艾尔莉说些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窗口中的大型机龙展现了不曾见过的异动。

正中央的一机顶部开始发出白光。爱丽丝以为是新的攻击，正要站稳身形，却发现白光朝正上方延伸而去。

最后，光芒之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人影。

人影呈半透明状，显然不是实体。虽然不清楚原理，但应该是立体投影之类的东西。最初尚且模糊的人影在注视中渐渐清晰，最后呈现出一个男人的立姿。

男人身穿高领双排扣大衣，肩上挂着饰有穗子的肩章，左胸也挂着几个勋章，眉弓与鼻梁勾勒出锐利的面貌，双瞳中寄宿的冷光即使透过影像也让人不寒而栗。年龄仅凭外貌的印象判断大概在四十岁上下。

随蓄着细细胡须的嘴唇开合，朗朗之声传来。

「通告央都圣托利亚及四帝国的全体居民。朕乃皇帝阿格马尔・威斯达尔斯六世。是全人界的正统统治者。」

或许是借由某种术式或装置增幅，男人的声音透过大教堂的外壁直接灌入了爱丽丝的耳中。

阿格马尔・威斯达尔斯。这个名字尚且残存在记忆中。

爱丽丝作为整合骑士统辖圣托利亚四市域的时代，西帝国的皇帝是阿鲁塔莱斯・威斯达尔斯五世。而他的父亲应该就叫做阿格马尔・威斯达尔斯五世。

据说对于过去分割统治人界全土的四皇帝家族来说，其初代皇帝及被称做太祖的初代皇帝之父的名字是被当成神圣的，第一皇子必定被赋予其中之一的名字。影像上的男人自称为阿格马尔六世，至少是遵循了这一命名规范。但也不能断定其真的是威斯达尔斯皇族的末裔。

爱丽丝、赛尔卡、萝涅、缇卓以及艾尔莉无声地盯着影像。就在此时，不知是不是偶然，男人突然直视着映像盘说道：

「通告那些非法占据中央大教堂封印楼层的人，朕的机龙攻击能力你们已经理解了吧。从现在起给你们十分钟的考虑时间。令你们在时间范围内打开防御壁表示恭顺。否则，朕会让封印楼层荡然无存。」